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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直到开门为止

《真夜中的侦探》 · 有栖川有栖 · 1.7万 字

1

【极东新闻 平世二十二年一月二十五日晚报】

被世人称为咒术连续杀人的事件,发生在平世十五年七月一号到十六年七月八号之间,在京阪神一年内发生的五起事件。被害者都是十九到二十六岁之间的年轻女性。凶手侵入单独居住被害人家里,用困行李的绳子勒死被害人以后,将遗体加以装饰。因为有此共同点,一开始就断定这是同一个犯人犯下的连续杀人事件。

五起案件发生后,当时住在大阪府吹田市的无业人员陶崎弥撒男(当时24)自首。经过调查,找到了诸多的物证,证明他就是凶手。

关于犯罪的动机,因为他交代说「杀死五个人是为了从精神层面守护住北海道对日本的攻击。杀人是神圣的仪式,被害者是祭品,大家现在正在天堂幸福的生活」,所以起诉前和审理中,大家都很关注精神鉴定的结果,法院一审裁定「被告人虽然有明显的人格问题,但责任能力上没有问题」。

因为奇异的犯罪和特异的动机,本案被称为咒术连续杀人事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日裔美国作家保林•山本的小说《孤独的祭坛》也以本案为原型。

平世二十一年五月,被告放弃向最高法院上诉,死刑判决生效。

2

打开会客室的门,明神暂时站在了那里。八畳大小的房间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中间的桌子部分到天花板之间被丙烯的墙壁隔开。

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抬起头,他的表情如岩石一般沉稳。

「一段时间没见了。」

他没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招呼也没有反应。这是一种反抗的姿态吗,还是仅仅懒得理睬呢。

明神坐在男人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中间有为了方便交谈的一个小窗。

「你看上去很疲劳啊。精神上疲惫么?不,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的吧。名侦探空闲诚先生。」

诚把眼镜挂在手上,挑衅般打了个哈欠。

「事到如今,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还以为上法庭前不会见到你了,中央警察的精英,明神警视大人。」

「对你来说,并不想和我见面吧。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请你配合一下。」

「我如今仅仅是等待开庭而已。检察官都不来了,调查应该全部结束了吧。」

「调查结束以后这样使用会客室,难道不是特例吗。」

穿着运动套装的诚,慢慢抬起乱糟糟的头。因为拘留所里理发频率下降,头发都长到脖子了。他也没下定决心要理短发的样子。

「今天说话很客气啊。作为一个西装领带,衣冠楚楚的绅士来说,这样才比较般配。对年长者要恭敬,记起妈妈的教诲了吗?」

警视用食指摸着鹰钩鼻子。他也听说过,大阪府警察的刑警们在背后偷偷说「这难看的鼻子给人的心情就像看到魔女一样」。他的大背头说不定被人评价为「简直就是德拉古拉」。小时候,就因为手长脚长,被叫做「蜘蛛男」。

三十五岁的明神,因为为人沉着,又有威严,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一些。而四十七岁的诚,一副乐天派的样子,看上去比较年轻。但警视很清楚,绝对不能被他这样的外表所蒙骗。

「那是你看走眼了。看谁都像是侦探或者预备侦探,这是职业病。」

秋代通过打开的自动门走进店里。她穿着年底买的紫红色大衣,看上去和红色眼镜很般配。

(译注:

他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诚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擦镜纸擦拭着。就像猫在整理自己的毛一样,看得出有所动摇。

「你女儿叫纯,对吧,十七岁。搬到这边来了,没有上高中,靠打工生活。一个人住在距离阪急宝冢线的南服部车站步行十分钟的公寓「曙之庄」里。」

「即使父母不希望,纯也可能自己想追随你们的足迹。我是这么认为的。」

コンフィデンシャル 即confidential 此处意为机密的。

「这点上我们看法不一样。我所重视的,是纯小姐和你同时行动,积极参与侦探行为的事情。不仅如此,你女儿在我面前做了什么?她的推理修正了你的观点,直指真相,这不是一起玩的很溜嘛。只能说太不谨慎了,兴奋起来疏忽了警戒。请你自己想想,这是怎样过激的行为。我事后想起的时候,觉得她具备当侦探的潜质。你觉得呢?」

「不要太固执,想想你女儿怎么样?」

警视没有解释,对他来说,这句话也是谜。

「啊,跟上次和姐姐见面时一样啊,真是失败。」

胡乱飙英语近来大多被看成是反动行为,但也不会受到处罚。

诚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怀疑。

「今天一早到现在,累坏啦。傍晚的时候客人特别多。」

明神朝前探出身子。

诚说完,露出了微笑。明神看出他是在虚张声势,觉得有点同情。那样的「调律师」也被关起来强行露出笑容,这真是太讽刺了。

这是车站前的小酒馆。之前和秋代也去过。

纯正忙着接待客人,所以用目光示意稍等一下。姐姐微微一笑,去了卖杂志的的地方读起了杂志。快到七点的时候,她回到柜台,买了口香糖。

「真是谢谢你了。但是呢,我可信不过你。」

「明明标准语里面就有表达感情的语句,类似「白痴」的也有。刚才的那句「白痴」是自言自语的话,就请不要瞪着眼挑别人的毛病。」

「我所追捕的,不仅仅是侦探。间谍呀,危害社会秩序的组织呀,有很多。」

「那么,「韮川士郎」,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这张嘴只要不贴上胶带是停不下来的。

他凑过脸,眯起眼睛的样子,多数人看了都会害怕。然而诚可以受得住。谈到纯的时候尽管失去控制,但现在又回复了理性。

「是的,自由记者。朱鹭子女士在查这个事件吗?」

「把我和女儿硬生生拆散,亏你还说得出这种话。我到看守所以后还不让我和女儿见面,简直是乱来,这是违反宪法的。」

「那个自由记者对吧?死得很不可思议的那个。」

原文为「ブラキストン コンフィデンシャル」」

「你真烦啊,警视。关于中间人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问多少次都一样,作为侦探我有我的职业道德。」

「你女儿很固执,要一个人生活。这个性格倒是很像父亲啊。」

从学校教育的角度来看,召和三十年代开始就不再使用方言,开始统一使用普通话。作为中央集权的国家,目的是让国民使用统一的语言。这么做的成果,现在有教养的人,公开场合都不会说方言的。

打完卡走出店,秋代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低声慰问道。

「你想把女儿当侦探进行培养的对吧?」

明神严肃道。

明神不经意地看了一下手表,接过话题。

「这是我无法忘记的,一句充满谜团的话。这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和我妻子失踪有关的话,请告诉我。」

「你完全不懂衣服搭配嘛,小纯,要下点功夫呀。」

「如果仅仅是帮你跑腿,你倒说说到哪里去干了什么?你是真的不知道。她是作为私家侦探单独行动。不要小看我们啊?我们掌握了夫人当侦探的事实,甚至你们夫妇的介绍人也大概知道了。」

「侦探的职业道德吗。这理由很充分,但我觉得你还是重视一下自己的事情比较好。如果有所反省,交代自己知道的事情,根据情况可以酌情减轻刑期。」

「这就是名侦探的宿命啊。有许多法子和见面者进行沟通,从而造成社会的混乱。不让会面也是基于这个理由。」

ブラキストン,即布拉基斯顿线—以日本津轻海峡为界南北划分的日本动物分布境界线

「这样的话不来问我也行啊。ridiculous!it『s like 白痴。」(可笑!就像白痴一样)

「没有!」

「那么这话如何?请仔细听好——布拉基斯顿 confidential」

「你自己不肯说,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因为那个中间人在社会上有相当的地位,我们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好进行接触。」

「侦探名「调律师」。自认为是把世上错误的音程调正的人,真是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呢。」

「我想监视纯小姐的理由,你想想就知道了。空闲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了,因为对奥多岐野的杀人事件进行了类似警察的调查行为。」

「哦,大约啊,你这是想诱供嘛?」

一声大喝在会客室里响起。

「之前你去过「米村」对吧?话说回来你的穿着一点都没变呢。」

「不,不对。我在奥多岐野虽然以侦探的身份行动,但并不能断定我有类似警察的行为。即使我不行动,你们也已经看穿我的身份了。」

「去「山姥」怎么样?」

警视看不出他在说谎,所以并不打算追究下去了。

尽管如此,明明只要透露些许情报就能获得更好的待遇,空闲诚却无耻地说大阪话。以前只有和女儿两个人的时候才会说,逮捕以后就将错就错。这种无聊的反抗让明神很不爽。

侦探用普通话反驳道。

侦探点点头。

尽管他先出了招,但诚并不为所动。脸上一副「你在说什么啊」的样子。

「跟这样的大人物互相对视,简直就和白痴一样。忙着间谍狩猎,侦探狩猎的中央警察的警视大人为什么会来见我,让我听听看吧。」

坐着的两人视线对视。

秋代说话这么粗鲁是她一贯的习惯,并不是因为她心情不好。

「你是想找到我妻子也把她送进监狱吗?那不是侦探,只是帮我跑腿而已——」

「虽然我很关心纯小姐的动向,但不凑巧,周围无人和我有相同的观点。我自己也很忙,经常在全国飞来飞去。所以没人会去监视这孩子,请你放心。」

「关于介绍人你一定要保密我也没办法。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是关于空闲朱鹭子的。——夫人已经失踪四年多了,你也很担心对吧。」

七点五分前

「关于朱鹭子女士失踪的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因为你不说,可能会导致她遇到危机。我们的话说不定可以保护她。对小纯来说,这才是最幸福的结果不是吗?」

明神把握在一起的双手摊开,在桌子上模仿出弹钢琴的动作。长长的双手弯曲的很不自然。

取缔不顾法律禁止的私家侦探,是他所属中央警察的任务之一。从事这个工作至今,逮捕了许多侦探,但就他所知,没人及得上这个空间诚。

诚的眼神似乎在说,请相信我。

侦探盯着警视的脸。明神打出的这张牌确实对他产生了效果。

诚松下劲儿,让身体靠在椅背上。

「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我都被抓了,这件事也没必要瞒着警察。真不知道,太遗憾了。」

「真是顽固啊。不过现在要当侦探没这点觉悟和信念也不行。但是请再考虑考虑。服刑的时间,即使少一年也好。不,即使少一个月,少一天也好啊。」

「我们没考虑过这种事情。我也是,妻子也是。我们活着有多么危险自己清楚得很,因此并不希望纯也成为侦探。在奥多岐野进行侦探活动,只是因为朋友拜托帮忙洗清母亲的嫌疑而已。」

关于这件事,明神不再理睬。

侦探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警视手指的移动。明神做出一个关上钢琴盖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考虑一下场合,还是请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只是按惯例调查一下你身边的人而已。只是我个人来说,认为她有监视的价值。」

「中央警察的精英跑去监视十七岁的女孩吗,这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时间有限,我就直说了。我想知道的是,以「调律师」为名进行侦探工作的你,居中介绍工作的人是谁——请不要露出那么厌烦的表情。」

「我不是虚张声势。」

诚什么话都没说。毫无意义的拉着耳垂。

这是他第一次在明神面前露出焦躁的一面。

3

「哦,是这样吗。你平世十七年失踪的妻子也是私家侦探呢。虽然不知道她是你的搭档还是助手,但也大致调查过。夫妻两个都是侦探,相当有信念的嘛,难道你们不想唯一的女儿继承你的事业吗?」

「这话还是收回去好吗。因为这是我最讨厌的大阪腔。尽管对方言我都不擅长,但大阪腔最刺耳了。」

「你辛苦了。」

「空闲先生比我大一圈十二岁呢。逮捕和调查中,有粗暴的地方还请原谅。工作过程中总会遇到这种事情的。」

「想想你留下来一个人生活的女儿,作为父亲,也要努力早一天出去不是吗?」

在商店街上并肩而行。两人身高都是一米五九,完全相同。

戴上眼镜之前,有那么一瞬间,诚锐利的视线扫向了明神。

诚保持着沉默。明神放在桌子上的双手握在一起。

「正如你所知,我是个不会开玩笑的庸俗男人。无论是对空闲纯保持警戒,还是尽可能把她作为监视对象,这是我正在考虑的,你不认为这很有必要吗?」

谈话进行不下去,明神没有继续这个话茬。

「你们想想更好的办法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侵犯人权了。」

「这不是废话吗。即使监视这孩子,也只能监督她好好工作而已。为何仅仅是私家侦探的女儿,就要成为监视对象?……你是白痴吗?」

「是的。但我也只知道这些。」

纯小时候就称呼秋代为姐姐。两人都是独生子女,秋代大她三岁,互相之间也和亲姐妹一样。

「山姥」是来自东京的连锁店,最近店铺数量在关西急速增长。对没钱的年轻人来说,价格便宜又好吃。

走进大楼一层的店里,八成以上的位置都有人了。到墙边的四人桌坐下,纯长出了口气。

店内是民俗装修风格,墙壁上挂着农具和蓑衣。店的标志是一个正在磨菜刀的白发老婆婆,尽管让人有点怕,但人气在不断上升中。

「站着工作很累吧,我也曾经在蛋糕店打工。多吃点,我还想喝几杯。」

两人首先举起大杯啤酒和可乐干杯后,秋代开始点菜。当然她也会问纯的意见,但两人口味相似,即使全交给她也无所谓。

「大学正在考试时期,老师也很忙吧?即使如此,叔父为了我爸爸的事经常朝律师事务所跑呢。

「呼。」

「抱歉……」

「别在意,毕竟他们是兄弟。」

两人一边吃土豆炖肉一边交谈。

「我爸爸这样的事情,叔父作为国立大学的教授,会不会立场有些难啊?」

因为在公开场合,所以逮捕和开庭这种话很难说出口。其实店里很吵闹,大概是杞人忧天吧。

「没事。我妈也是。大学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压力。即使亲属有什么事情也和本人没关系。小纯你想多了。」

「可是……」

「别说啦,你烦不烦啊。」

被数落了。

近距离看来,秋代又换了眼镜。同样是红色的镜框,颜色有一些微妙的差别。用眼镜做装饰品这点上,纯和她父亲很像。

「话说回来,你还好吗,有什么困难吗?」

「嗯。有好好赚钱,经常吃有营养的东西。」

「你知道我在大学做什么吗?」

「咦,店长那么亲切,真让人意外啊。」

「咦。」她只能这么回复。

被这么说教了,还好一直只是在倾听而已。

纯下楼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三濑。他主动打了招呼。

「请务必带我一起去——小纯,怎么了?」

「地方的疲软的起因是日本全体人口减少和老龄化。中央集权这件事上,东京并无恶意,只是被有些东西所影响,因缘际会而已。」

纯不觉得这是什么新的见解。即使作为假说也很粗糙,仅仅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程度。

「意外?」

「所谓个别都市……?」

「因为之前存下了中央留下的一些底子。可这样运转下去的话,会慢慢沉没的——你好,再来一杯大杯啤酒。」

「去书店。」

当时,纯一句话也插不下去。

「那里啊,别的呢?」

「不要误会。我不是研究在都市生活人的心理,也不是研究都市对人类精神造成的影响。分析个人心理的手法,是为了个别都市的心理考察时用的。」

「大阪还行吧。」

「有是有,但去美国了。」

「春川君好像病倒了。妹妹打电话来说「请允许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尽管四年没有见面,但平时就比较粗鲁,一点也不温柔的秋代,随着酒精的摄入的时候性格也慢慢产生变化。首先话开始变多,接着开启演说模式,一下就多了一份异样的性感。

饮料端上来了。

「偶尔会发发邮件。」

「比如说大阪。比如说名古屋。比如说横滨。比如说福冈。」

那段时间过得很开心也是事实。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这时候父亲还在里面,觉得有些内疚。

听了这话,她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九点半,她来到了「梦市场」,在工作人员入口见到了盐野。两人一边寒暄着「今天好冷啊。」「风好大呢」,一边走向「青海书店」的柜台,店长正在打电话。

「怎样?指什么啊?」

「哦。」

「你在便利店也要打工吧,今天去哪儿呢?」

刺身拼盘上来了。刺身的新鲜程度是「山姥」的缺点,但价格便宜,所以也没啥好抱怨的。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中央集权的结果,东京确实繁荣了,但也加重了过密程度。物价飞速上升,幸福感则不断下滑。背负重担的大哥也很累。但为了什么要中央集权呢?谁得到了切实的利益呢?实际上那不存在。不可思议吧。就好像德川幕府的DNA还存在一样。」

关关原的合战中,获得胜利的德川幕府,害怕因为其正统性的不确定性而发生反乱——特别是西方,于是加强了防备。明明已经结束了乱世,却在东海道•山阳道建造了巨大的城堡,安排了近亲驻守,对旁系大名强制征收大额的费用,以削弱他们的经济的同时,还要求他们的家人到江户作为人质。

背后忽然传来不同的声音,秋代惊得「哇!」叫了出来。

「这不是根据现在的地位来说的嘛。」

「大阪啊。」

「比起和外国密切交易,让自己富裕起来。德川幕府更热心于让周围变得弱小。我认为这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那个幕府是德川家族私有。但现在的政府为何要加以模仿?不仅仅是模仿,某种程度来说,比德川幕府还要严苛。江户时代,全国都有优秀的学校,不仅仅是藩校,还有私塾。拥有适塾和怀德堂的大阪,没人会去江户学习,只会去那边教书。托各地优秀的学校人才辈出之福,才实现了名治维新。」

「在奥多岐野交的朋友呢?」

「可以联系下,你不是有很要好的朋友嘛。」

「你称呼堂姐叫姐姐呢。是个好姐姐,脑袋聪明,相处让人愉快,还是个美女。」

「这是押照集团新的本部大楼。」

「现在就去的话是早班吧。五点下班?那么,我这更好也要去买东西,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呢?」

二天后的早晨。

「比起得失,中央集权的目的对于统治者来说更为便利。为了增加效率,到自我陶醉为止,对东京任意使唤,是地方为了点余惠而围绕在周围。现在的日本正以此为目标行动——你不这么认为吗?」

「错误从你所说德川幕府的DNA组成明治新政的时候就开始了。因为我不是政治学家,也无法进行细致的分析。」

「好像是劳累过度。同时打了三份还是四份工的样子。之前不知道,他父亲去世,母亲长期住院。妹妹还是中学生,他一个人支撑着整个家庭的生计。」

「公寓没有住什么奇怪的人吧?」

还在说谎。

「早上好。今天也要打工?之前你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乱入进来,真是抱歉了。」

「比起四年前,不觉得活力增加了么?」

「都市心理学。」

「听好了?东京是首都,毫无疑问就是长子。而且目前日本这种中央集权的状态来看,不仅仅是长子而已。是承担了家族所有的责任和财产的家父长。历史悠久这点另当别论,第二经济实力的大阪就是老二。接下来,三男下面的话,尽管大家的立场都差不多,加上大阪是西日本最大都市的原因,承担着支援国家偏东兄弟城市的功能。一边说着「提供帮助的话,我们会比别人更受到优待」,到某个时期为止一直交着好运。一九七零年召开的大阪世博会就是典型。」

「为什么日本会成为现在这样呢?——再来一杯。」

「第一次见面,真是失礼了。」

第三杯啤酒也喝完了。秋代的一张嘴巴完全停不下来,也不再寻求纯的认同,是喝醉了吧。

「好像是县民性的研究,在都市里就做别的?」

「这点完全在迷雾之中。日本并没有『这家伙是幕后黑手』这样的统治者。现实中日本会成为现在这样,官僚的影响很大,可也只是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为了满足私欲所造成的。只要统治主义这个系统开动,就无法清晰地看到人民的敌人,这也是很困惑的地方。」

「是这样呢。」

「大阪真是讨厌的二小子。看上去机灵,实际上很蠢笨。」

第二大杯啤酒刚上来,就只剩下一半了。接过食物的纯,一边毫无兴趣听着姐姐的话,一边开始大口吃鸡翅。

「我不太明白,对这个系统来说,把资源集中到东京更好吗?」

三濑说了东京本身是无罪后,秋代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这之后两人就撇下纯开始讨论,但三濑还是注意到她,好几次都询问她的意见。

她是在洛中大学文学部学习心理学,但详细的情况就不清楚了。顺便说一下,她今后想当一名新闻工作者。

「妹妹说「亲戚家来人了,请放心」。好像目前住在丰中市民医院,所以我午休的时候离开去探望一下啊。」

「这点我有不同意见。你也把原因和结果颠倒了,东京本身并没有罪。」

他说的完全正确。

4

「和以前的朋友还联系吗?」

连续两点一线的生活,晚上强烈的孤独感才是瘦了的原因。她并不想多解释这点。

「真听不惯这种说法。统治者是指谁?」

那个人是她的邻居三濑。

「尽管有人说「现在是都市间竞争的时代。纽约,伦敦,上海,新加坡都这样。为了不输给首尔,东京需要集中力量」,这种人不是蠢就是坏,把因果关系颠倒了。现在的日本,正因为东京的臃肿化而打破了平衡。」

看到那个插嘴的男人,纯也「哇」的喊了出来。

「无视功利的统治主义。目的是为了加强统治,仅此而已。这条前进的路上是没有目标的。」

她想起两人辩论的内容。

纯一点点喝着已经变温了的可乐。

「嗯,那边挺好的。」

「诸恶的根源在东京?最近好像经常听到有人这么说。」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还以为会更萧条一些的,事实却并不是这样。但这也不能说「很景气」啊。

「不要为让我放心而隐瞒什么事情哦。这黄油土豆真好吃。那个,怎么只上和土豆有关的菜啊。」

在「山姥」加入两人谈话的三濑,应秋代的邀请,拿了杯筷移到了她们的桌子。这之后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盐野露出悲伤的表情。

「话说回来,八十到九十年代情况就有所改变。东京开始臃肿。到二十一世纪以后,已经甩开其他地方,成为超级日本一样的存在。老二表达不满的时候已经迟了。从江户时代开始,大阪就是率先发明期货交易的金融中心,原有的家底都败完了,但也是自作自受。与其感叹现状,不如早点儿提出来「大哥,公平点吧」或者「大哥做了家族老大,就让大家分担工作比较有效率。」就好了。这样的话大阪会更加幸运一些。本来次男的地位就比长男更自由啊。」

「「米村」倒是一点都没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对吧。著名大学都集中在一起,东京作为日本的学问中心,求学者都集中在那里。然后,这些人在东京就职,成为东京市民……。虽说是处于和日本共和国的战争时代,但如此削弱地方,加强中央这种事情叫人无法理解。」

纯和盐野同时吃惊地喊了一声。

「嗯,确实比想象的要更有生气,只是……」

贯穿南阿尔卑斯山脉的长隧道,东京到大阪只要一个小时的新干线,将在明年四月开通。这玩意建成后,也许大阪的样子确实有很大的变化。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仅仅是被东京吸血而已。这样的悲观论也很普遍。

「没联系了。」

「不,我们都很开心,也学到了新的东西。」

「大阪是二小子的话,东京就是长子?我问爸爸的时候,他就这么嘟囔「江户虽然大致就是江户时代留下来的街道,难波则是和飞鸟斑鸠一样古老的地方,比京都都要早一百年多年。」之类的。」

他大概是对姐姐有意思,然后想通过她搜集情报?虽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就答应了。

当然,两人都没有看过大阪世博会,但在高度经济成长期取得大成功的相关知识还是了解的。

秋代像看穿了纯的心思似的。

纯先打开收银机,盐野已经把到货的杂志拆开包装了。挂了电话的店长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骗人,你瘦了哟。」

「中之岛建成了超大的大楼呢。如果在奥多岐野的话,就完全得不到大阪的消息了。」

「太可怜了。作为哥哥也太乱来了。如果春川君倒下的话,母亲和妹妹要怎么办呢?」

「别的……也没怎么变吧。磁悬浮列车还是没有开通。」

「虽然让他们来这里玩也不错,但大阪和奥多岐野也挺远的,都离开四年了,回到大阪觉得怎样?」

「小纯你一直在乡下生活,所以大概不大容易理解。大阪明显没落了。只有和中央政治家有关的押照集团还能有些利润。」

「不——对。注意观察某个都市里的一个人所拥有的单独人格,尝试解读他的心理。这可是我的独创哦。」

「离开这么久就这点感想?」

因为日本总体不振,很多街道变得萧条,只有东京是个例外。秋代知道地方的状况更糟糕吗?她只知道纯在乡下「悠闲度日」。

「有些东西,是什么?——你好,再来一小瓶啤酒。」

「不,没什么。」

纯用手指擦拭眼角。盐野什么也没有说,一副理解的样子点点头。不仅仅是同情春川的遭遇,更多是一个人坚持生活的纯对春川的感同身受。

纯觉得春川这个人很让人诧异。

——明明那么需要钱,春川却把拾来的钱包交给了警察,至少也有资格拿谢礼吧。然而她却把他想成了半个小偷一样,内心觉得很愧疚。

辛苦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

春川红色充血的双眼,是工作过度,长时间睡眠不足造成的吧。

——想要成为侦探,随随便便是不行的。推理并不是游戏。

反省的时候,似乎又听到父亲对她说。

——明白了就好。

下午,店长去探病,还在想着他人痛苦的纯,盐野告诉了她严峻的现实。

「「梦市场」的租金上涨,店长的意思是这样就干不下去了。首先要削减的就是人工费用,希望她能做好心理准备。」

正是她担心的事态。尽管收入减少会造成困扰,但同时也松了口气,因为她感到十分疲累。

傍晚,和纯换班的女高中生来了以后,盐野马上告诉了她这事。

「啊,这就麻烦了。明明是最近没有男友,贡品少了很多的时候。」

我不是她,她也不是我。纯心里只能这样想。

三濑如约而来,二人去了车站前的咖啡店。店在「山姥」边上,是附近较为洒脱的一家。

他一边点了水果冰淇淋,一边说着「我一个人来不大好意思,有你陪着就太好了。」

她预想的是三濑会跟她打听秋代的事情,谁知道,三濑一直说着「工作怎样」「真想春天快点来啊」这些漫无边际的话。

窗外正好一辆电车开过,看到这,纯也开始说一些无聊的话。

「我以前就很喜欢阪急电车。但到边上看到的地方还是第一次。」

和黑色歌剧团一起,小声哼唱。

不仅仅是父亲,和母亲相关的重要的话。这样说了以后实在让她坐立不安,几乎要在电话亭里开始踏步。

是赞美朝阳之美的意大利歌曲。

如何打破目前这个局面,她也不知道。

这话让她觉得很开心。

「我去哪里呢?」

她并未直接回家,而是乘了巧克力色的电车到了梅田,换乘谷町线,经过三站,在谷町四丁目站下了车。刚走出地上,就看到能望见大阪城的要塞模样的建筑,四个角突出,成非对称排列形状。这里是大阪府警本部,关押着父亲的敌人根据地。

「侦探•空闲诚被起诉,自称「调律师」,假装是正义一方。」

「尽量不要穿太显眼的衣服哦。」

「太阳已经从甘洁河升起,放出更灿烂的光辉。」

——今天也不收拾了吧。

莫非是跟父亲的案子有关?她有不祥的预感,拿着记录电话号码的纸就朝电话亭走去。这个时点并没有察觉到,为了保密而不要使用手机这样的指示本身有多么不自然。

真是奇怪,如果有急事的话,直接打手机不就好了。她觉得很可疑,外套都没脱就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写着这样的内容。

「尽管也有抓住别人弱点干坏事的混蛋,但那只是例外。对侦探的弹压,只是因为集中式管理的统治主义而已。统治者很讨厌有智慧的人民。我虽然帮不到你父亲,但是却可以帮助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商量。」

无论明天会怎样,都不会恐惧,而是开心的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因为即使不去学校也能学到东西,只要看着电视里的高中讲座自习就可以了。她觉得只是英语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还以为又要开始谈政治的话题,但他没有继续下去,似乎也有所自觉。

「请问,到底是什么事?」

「如果他还去「山姥」的话,跟我说一声哦。」

关灯躺在床上,戴上耳机听音乐。她每晚睡觉前都要听一遍「MIDNIGHT BLUE」。

酒席上秋代问起的时候,他回答「帮朋友做生意」,这确实是个合适的说明。

唱着歌曲,仿佛听到了小岛由之的声音。

「你经常见你的邻居吗?」

「话说回来,你父亲只能见到他的律师吧,他还好吗?」

「是纯小姐吗?特地让你打来真不好意思。房间里出现奇怪的信一定很吃惊吧。」

长发男子露出门牙笑了。是男人豪放的笑容。因为身边从没有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纯显得有些畏惧。

比起秋代,他打听的却是父亲的事情,这真是十分让人意外。因为感到畏惧,所以纯闭上了嘴巴。

「我是律师森胁。非常紧急通知你,目前已经有必要把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看到这封信后,请到附近的电话亭给我的事务所打电话。为了保密需要,请千万不要使用手机。」

「一时心血来潮戴了帽子,所以你才没注意到吧。哪有蠢话,我倒觉得你们说的话题很艰深。听得来了兴趣才参与进来的。因为我也有关心的主题——看那边。」

因为精神上虚弱的关系,她躲进厕所哭泣。她对「假装正义」的评论很生气,同时,对父亲费尽心血翻译的画本和儿童书要绝版的事情感到悲伤。

只有三濑一个人夸奖过父亲,怒诉「社会错了」。

十二月的冬至。母亲在参观日的时候,学习了理科的知识。那一天太阳出现的时间最短。

光是为了生活就占满所有的时间了。更别提什么展望,连一步也没法接近母亲了。

尽管不觉得三濑从事的工作和犯罪有关,但说不定参与的是不便让他人知道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却想不出来。

是什么时候呢。

「三濑先生到底做什么的呢?」

「希望分裂的日本尽早统一的倡议书吧。但我觉得即使不做这事,就这么保持现状,和平共处也很好啊」

「偶尔」。

「他也很努力呢。没什么宿疾吧?那就好。」

无法前进一步的日子,忽然会烟消云散也说不定。她做好了准备,无论什么消息都会冷静听完。

——最累的时候,最苦的时候,只要顺利解决其原因就好。所以呀,不用害怕的。

可是,当她打开门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信封掉在了地上,她顺势就踩在了上面。m谁从空隙处塞进来的吧。拾起一看,上面写着空闲纯收,落款则是森胁贞雄。

父亲就在身边,但距离却比任何地方都要遥远。

说明了经过,他开始谈到正题。

5

「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还挺好吃的样子。」

他用食指指着瓶子。

二月末星期天的晚上,是和叔父一家一起度过的,当然一直在秋代房间里,和她聊到深夜。

「你的不幸,就是所有日本人的不幸。因为社会有问题。这样下去,日本就算不被北海道攻占,也会内部腐烂而自我毁灭。为了防止这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关掉音乐,侧躺在枕头上,哼唱着今晚的最后一首歌。

这期间,唯一能让她松口气的,就是和三濑谈话的时候。无论是在店里,还是在信箱前偶遇,往往会站着交谈十分钟左右。有时他来书店,和他隔着收银台聊几句,心情也觉得温暖平静。

她抑制住想要大喊的冲动。想成为侦探的人,不能在警察局面前夸示自己的存在。

不管看不看电视都开着。这时开始播放新闻。松原市之介开始报道新宿发生的暴动。因为病危的一名警察和一名学生今天早上去世,他表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是几时?

睡意终于袭来,眼皮也变得沉重。

——我也会加油的。

姐姐呼的一声,毫不客气的说。

便利店比「青海书店」更早一步开始削减人工费用。诸如说「明天在家休息就好」之类的,减少上班时间,到二十五号发工资的时候,比上个月少了八千元。财政吃紧是不可避免,下个月的话,不得不用到父亲存下来的钱了吧。

——谢谢你和我一起歌唱。

稍微站了一会,她原路返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如往常一样总结性发言的时候,素颜的秋代直接吐出一句「真无聊」。

于是,同时感觉到平静的心情和力量,完全两种相反的东西。

「不,和法庭没直接关系。是跟你父亲母亲的事情有关,几句话说不清楚。」

——那么,晚上最长的时候呢?

好像她对三濑印象不坏,大概是想继续和他讨论下去吧。

他指着外面。

「许多地方。一直就没怎么变过。整体是红黑色,只有顶上是白色,就像巧克力冰淇淋一样。」

走出建筑物的纯,对这五楼的窗户默默地说。森胁律师告诉过她,父亲就在那。

她说什么呢?

二月吧。

——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和白天最短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在学校学到的哦。我和你一起学习。

——加油啊,爸爸。

明天周一,打工的地方都休息。但要吃早饭,所以纯离开了叔父家。

在学校感觉到很累,脸色消沉。

三濑似乎爱吃甜食,迫不及待从勺子把冰淇淋上面全吃完了。按这个速度,他很快就要再来一份了。

「译本已经绝版」

三濑结了帐。纯说着「我还有事」就和朝车站走去的他分别了,一个人踏上回家的道路。

「前天,完全没有注意到三濑就在边上的桌子。大概被你听了一些蠢话吧。」

「看看电脑里,全都是年轻人愤怒的声音。尽管电脑伦理委员会根据爱国法下令删除,但根本就来不及。用武力压制国民的不满,是有限度的。国内外的问题堆积如山,特别是年轻人的雇佣问题,希望政府能迅速采取对策。他们内心深处想要的是希望。」

「听空闲先生说,你今天休息。有什么计划吗?没有啊。那么,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有十分重要的话和你说。」

父亲被起诉的那天,她在车站站台上的晚报看到了消息。

以前也有人夸赞父亲是个优秀的人。她想知道他支持侦探的理由。

母亲问她「你有什么烦恼吗」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你附近没人偷听吧?让你从电话亭打主要是怕被人偷听。之前联系不上你,所以打电话给空闲勇先生家,他说你早上刚走。于是我来到你家,但你还没回来,于是就写了信。」

被他的气势所影响,虽然纯并不赞成,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像不是这样的。长发男子忽然眼神黯淡下来,吞吞吐吐叹息道。

线路边上的电线杆上贴着传单「全国民的愿望 一个日本」大概是哪里的政治团体干的。

因为没酒,她开启了粗鲁模式,直接干脆问道。

虽然她也想找到更稳定,收入更好的工作,但当不得不去找的时候,心态就变得焦躁。

她记得朝车站方向往回走五十米左右就有一个电话亭,但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到它。因为身上没有电话卡,所以投了百元硬币。

没遇到像他这样理解父亲的工作,表达出共情感受的人了。叔父他们对侦探没发表过任何评价。也就是说,即使对法官法庭持否定态度的叔父,也觉得侦探就等同于麻烦的存在。

说来也好笑。洗漱以后就累成狗了,一点力气也没有。还有过洗完澡在等头发干的时候睡着的。虽然并不想浪费时间,但在这种狭窄的房间里,东西丢得到处都是,也没法做正事。

接起电话的森胁首先这么说,一点都看不出急迫的样子。

「哪儿的比较好?」

「是的。据说很好。」

「是开庭的事情吗?」

——不会吧……莫非他对我有意思?

「嘘~这是个秘密,你不要问了。反正我不是贩毒的,不要怕啦。」

途中,在商店街买了两样家常菜——随后小心注意着没人跟踪,再次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要睡了。……晚安,恒河。」

「很抱歉,我坚持问这些。我能说的是,想支持令尊的人除了我以外还大有人在。侦探是伟大的工作。法律禁止并处罚这个职业的社会,绝对是不正确的。」

又一天结束了。

尽管来到这里,但也不是为了劫狱。只是在窗口递交了申请。熟面孔的女性工作人员无聊的应付着她。递交上去的是父亲爱吃的馒头。虽然也申请了见面,但不出意外还是被拒绝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不一般。

「首先离开梅田,进入阪急百货店。然后乘电梯多次上下后进入地下层,通过地下街朝阪神百货店方向走。这样无意义的行为,当然是为了防止被跟踪。如果没有人注意到你的话,无论从哪条路都行,最后上到地面,从阪神百货店后面出来。有一辆以下号码的蓝色小汽车停在那里。确认司机问你「是空闲小姐吗?」后上车。」

「司机在下午三点时等待一分钟,请一定要在这个时点到达。」

只等一分钟的话就必须在行动时注意时间。迟到当然是不行的,但提前到那里等也不行。傻乎乎站在那里等车的话,可能会被好容易甩掉的跟踪者发现——如果真的有的话。

只能自己鼓励自己,如果想成为侦探的话,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是不行的。

才刚过一点,时间还有大把,于是想起律师指示的事情。

「这车会开到哪里去呢?」

「某人家里。没有任何危险,请不要担心。」

尽管森胁律师是父亲信任的人,所以也不担心他会骗自己,但多少有点冒险。要这样注意不被跟踪的话,一定是个满是秘密的地方。

「你知道了吧?详细的内容到那里再说。就这样。」

森胁律师要挂电话的样子,纯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请等一下!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给我父母介绍侦探工作的人,是森胁律师吗?」

律师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是我,是你要去的那户人家的人。」

她紧紧握住话筒。

6

父母通过中间人接触委托人。

母亲失踪,父亲和我在奥多岐野隐居后,那个中间人在做什么呢?为母亲的事和父亲联络过吗?还是完全不顾这事,放弃了父母呢?纯无法得知。

那人不可能不知道父亲被逮捕后,纯一个人在大阪生活的事。如果这样的话,并没有对父亲伸出援助之手。即使如此,对这个不知道在那里的中间人还有一些天真的期待。比如帮助一下可怜的侦探女儿之类的。

可是,拯救之手一直没出现,不知不觉,纯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

——然而现在出现了,为什么?

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去哪里?」

——所以,我要。

事情发展成和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开车兜风了。

在和中国车道交汇的池田出口下了高速,已经离山很近了。

「去北面,到池田。」

实际上精神状态不可能好,父亲正努力承受痛苦。

「你怎么啦?那副样子?」

男子抱歉道。

父亲这么说过。

车子沿着山脚前进,来到了清净的住宅区。纯从未来过这里,感觉很新奇,到处东张西望。

像机器人一样开车的常田,用很自然的声音开始说话。

「那不仅仅是小说中的事,现实中也有发生。只是所有的事情都被警察当成自杀或者事故进行处理了。」

玄关右侧是会客室,主人应该在那里等着吧。中年女仆打开了门。

尽管如此自我安慰,但完全无用,还是相当紧张。

「主人已经在等着了,让我马上带你去,就这样吧,请进。」

正是如此。纯非常同意这点。

——对于希望成为侦探的人来说,是不错的训练。

——仅仅做了这些事,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

可是,人怎么那么多啊。人群接连不断涌至。尽管纯大阪出生长大,但在乡下奥多岐野住了四年的缘故,这种事情让她非常吃惊。

男子小声说。与其说他冷淡,不如说这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那个颜色是午夜蓝。

「那个,很抱歉,见这里的主人之前,能让我换一下衣服吗?」

下了车,女佣们行了一礼,熟练的把纯带了进去。年轻的那位要替她拿行李,她说声谢谢,拒绝了,只把脱下来的大衣交给了她。

「包括退役军人在内,国防军的相关人员。或者是内阁直属的情报机关。但是不仅仅只有这些。也有北海道来的间谍参与的时候。总之,都是危险的事件。因此,要挖出密室事件往往比较麻烦,警察不愿意努力查明真相。那时介入解开事件的就是侦探。对警察来说,就是做了多余事情的不逞之徒吧。」

——终于要见面了,了解我不知道的父母的秘密的人。

平时就十分精准,分秒不差的手表,正指向二点五十六分。现在差不多出发去指定的地方比较好。

「马上就要到了。」

可是,他看见纯的时候,嘴角的微笑消失了,寒暄之前先开口说道。

如果母亲看到的话,可能会这么说吧。

道路尽头,看到带有车廊的玄关。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和一个高个年轻女子像卫兵一样站在两边。从工作的衣服来看,是女佣人。

车子朝南面御堂筋的方向开去,但过了堂岛川以后改道左拐,从「中之岛入口」的标牌那里上了阪神高速。

说话时的常田显得能言善辩。

让人感到高贵的三脚深红色沙发。房内有两名男子,一名女子。

「对侦探来说,这样受难的日子还在继续。以前有很多优秀的侦探,大家不是退休就是无期限休业……还有被逮捕的,真是可悲。也不知道因为这样,有多少犯罪被埋葬在黑暗里。」

虽说他是为中间人工作,会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可他和三濑一样,都是侦探的拥护者。

因为指定的时间有一分钟的跨度,不用那么神经质啊。

这也许是个吉兆。

恒河也一样喜欢。

「我认为没人跟踪。」

正如预料的那样,厚重的铁门遥控开启,常田把车开了进去。光看这房子就知道这个中间人绝非泛泛之辈。

「我叫常田。」

因为要在阪神百货店换三次的电梯,所以她很自信如果有人跟踪的话会被发现。利用陈列橱窗和卖女装处的镜子,也确认了背后没有类似的人影。即使如此,她还是感到不安。如果对手只有一两个人的话还好,如果有很多人的话,也有可能会被缠住。

「这个我也知道,父亲对我说过的。」

虽说是马上就知道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常田边说,边朝右边打方向盘。转弯后,看到一栋在附近一带尤其壮观的屋子。是英国电影里看到过的那种小型西洋馆。两层,屋檐的坡度很大,隐藏在高大树木之间。纯直觉就是那里。

不一会车到了郊外,视野里绿色开始增多,道路两旁的看板飞速的后退。前面的天空飞过一些要在大阪机场降落的客机。到了春天新新干线开通的话,不久机场就会关闭。之后会成为空军专用,为了防卫关西而配备迎击导弹。

「那边有谁在等我啊?」

「不,我不清楚,但知道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日本正变得让人看不懂,对小姐也是在过意不去。」

「是的。」

想法有了新的改变。

「啊,是吗。」

如果这样的话直接沿着阪急宝冢线一直走不就可以了,不用特地到梅田啊。为何一定要纯去百货店那样转一圈呢?

「纯小姐,你知道密室杀人吗?以前经常在推理小说里出现的。」

「那个……」

大阪的人口,从本世纪开始就逐渐少量递减,白天还有三百万人,但到了晚上就会减少到二百五十万。尽管稍微有所减少,但有这些人数还是足够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纯随着地下街的人流朝阪神百货店而去。步调保持常速,时刻记得要融入周围的环境。

中间的男人一直站着。漂亮的条纹衬衫批在对襟毛衣外面。如果他就是主人的话,比想象的要年轻一些,大概只有三十岁出头吧,为了迎接空闲诚的女儿,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扰乱什么次序,侦探是正确的行为啊。国家把国民当成孩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当警察无法信任的时候,侦探才是市民最后的堡垒。」

遗憾的是,这事前景暗淡。侦探被狩猎,几乎已经灭绝。

「开始为难侦探是因为侦探扰乱了社会次序,常田先生不这么想吗?」

「你父亲现在如何?」

常田稍有些吃惊。他大概没想到诚会把这种事情都跟女儿说吧。

要跟对方搭话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有特殊技能和道具的话,是军方关系者对吧?」

「因为只有律师森胁先生才能见到他,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据律师所说精神还好。」

开车的司机是个看上去朴素,老实的男子。尽管头发已经开始脱落,但实际年龄还不到四十吧。

尽管话是这么说,但自己是杂鱼而中介人是大鱼的话,警察也会急切的跟着想去那边的我,因此千万不可大意。

「这样呀。现场的门和窗户都从内部上锁的话,马上就会以自杀或者事故结案。警察明明知道用特殊的道具或者技能是可以实现密室杀人的,但也不会深入进行调查。真是让人细思惶恐。」

如果有时间的话,森胁大概会安排其他方案吧。但如果我是独当一面的侦探,这关乎到委托人的性命的话,是决不允许失败的。

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忽然问道。她正在专注于景色所以反应较迟。

「是空闲小姐吗?」

「常田先生知道我爸的事情吗?」

走进里面,发现房子虽然很大,但却有古老的损坏痕迹,玄关大厅和走廊两遍的墙壁上随意挂着一些画。很难判断到底是什么人住在这里。

靠在座位上,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她急忙上车,车子马上就发动了,干的不坏。

进入阪神百货店的地下层,穿越卖食品的地方,乘电梯到了五楼的绅士服卖场。下电梯的人就只有纯一个,她马上换乘了别的电梯下到了二楼。做到这个程度,要有人还能跟得住,那就真是魔术师了。

「我知道。」

大概是被下了不许多嘴的命令。

纯稍微有些慌。

「诶?」

比起这个,优先要确认有没有车跟踪。司机不时的看着后视镜。纯也注意着,但没有发现有车跟着。

请求被驳回了。

尽管无法理解,但不管了。马上就能和这人见面的话,想知道什么的话直接问就是了。

走楼梯下到一楼,从西门走出去。绕到百货店后面的时候,正好三点。心中默记着车牌号码,但根本不用找。停在前面的蓝色的车就只有一辆,车牌号也一致。

遇到红灯停下来的时候,终于有机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请坐后面。」

因为暖气开的太足,脸红红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也可能是因为紧张吧。

「莫非和想象中的印象不一样吗?」

「到了就知道了。」

纯快步走到车边,敲了两次副驾驶的车窗。车窗马上降了下来,但驾驶座的男子见到她的瞬间有点畏缩。

「啊,哈哈。」她只能含糊过去。

「不仅仅是密室的事情。侦探也负责看穿利用诡计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工作。把警察认为自杀、事故的毒杀事件判定为他杀,但即使找到真凶,也会被妨碍而无可奈何。这样一来,奸诈的犯人就会判断这是一个擅长隐藏事件的国家,随便就处理了。这种状态下会不继续作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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