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一章 MIDNIGHT BLUE

《真夜中的偵探》 · 有棲川有棲 · 1.5萬 字

1

【極東新聞 平世二十二年一月二十五日晚報】

三個拘留所進行五起死刑案的執行 陶崎彌撒男們

法務省公佈了二十五日早上,宮城,東京,大阪三個拘留所分別執行五起死刑的消息。這裏面就有在平世十五年-十六年在京阪神將五名女性以「對北海道進行精神防衛的祭品」爲理由殺害,也被稱爲咒術連續殺人事件的兇手陶崎彌撒男(29)。

這是今年第一次執行死刑,去年有二十二人被執行。(相關報道二 十六、十七版)

2

西天滿一所大樓的三樓。大河沿岸附近就是大阪地方法院,所以開了很多法律事務所。

「儘管警察不斷提出新的罪狀,延長調查的時間,但總算是結束了。」

純他們坐在森脅法律事務所房間的沙發上,聽律師說明審判前的狀況。一旦有人坐下,沙發就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要找誠麻煩的話,總能找出點問題。可是,立案較爲困難的會被忽略,檢方主要把焦點集中在三個地方。平世十四年在琵琶湖邊的菩提樹莊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十五年在神戶史萊格爾邸發生的間諜殺害事件,還有十六年,原警官被殺死丟在大阪灣的事件。這些都是誠做私家偵探時相關的案件,每次都是包庇,幫助犯人逃走。不止如此,還有在原警官被殺案裏還當了殺人兇手的從犯的說法。但畢竟要證實這個比較難,所以罪名裏並不包含殺人。

森脅貞雄用沒有感情波動的聲音乾巴巴的說道。他嘴巴張開的時候,臉頰上的肥肉就會搖來搖去。

明明知道這是很重要的話,但純的注意力就是集中不起來。父親作爲罪犯接受審判這事對她來說就像在夢裏一樣,完全沒一點現實感。

看桌上的日曆,發現今天已經是二月五號了。是在奧多岐野認識的朋友有吉景以子的生日。儘管想送上祝福,但離得太遠,連說一聲生日快樂都做不到。雖然可以打電話,但這是自己禁止了的行爲。

「三者合起來的話,檢方會求刑多少時間呢?」

坐在左邊的叔父勇緊張的問道。他比純的父親小兩歲,兩人長相酷似。區別在於他並不戴眼鏡,而是戴着隱形眼鏡。眉毛漂亮,眼神清澈,鼻子也稍高一些,總體來說比誠更有男子氣概。即使如此,從純的角度看,叔父還是比父親稍遜一籌的。

還有一點,叔父是不會說大阪話的。雖然說大阪話的父親也是個怪人。

森脅律師根據罪狀和刑期合併起來的情況,慢慢給出專業的解答。

「十年左右吧。但這裏還有迴旋的餘地。我想控制在八年之內。」

「即使是八年……在小純25歲前都要在裏面,這也太……」

坐在勇對面的叔母靜代小聲說。

夫妻兩人面面相覷,純則低着頭。

只是四個月見不到父親而已,就已經擔心會忘記他的樣子,完全難以想象這樣的狀態如果持續八年會是怎樣的情況。

父親已經決定讓女兒上大學,純卻在考試之前放棄了高中。這種事情也許會讓他生氣,指責她不孝之類的吧。但是純覺得他一定理解了她的心情。

「根據互聯網上調查到的信息,森脅律師確實經常爲私家偵探做辯護,但有多少能耐就不知道了。儘管能理解獲得無罪判決不容易,可他辯護的私家偵探基本都被判了八到十二年。這可能是律師盡力減刑的結果,但並不能讓人看到希望。」

勇從包裏取出袋裝冰糖,放了一顆到嘴裏。他正在爲戒菸而苦戰中。明年全面開始禁止菸草,四月開始無論是持有菸草還是吸菸都會受到處罰。

「我說,那個森脅先生到底能不能信任啊,儘管沒有輕言承諾這點很好,但我也感覺不到他的熱情……」

「你一個人居住,會不會覺得不安?」

連判刑後轉送到監獄後開始,也只能靠通過審查中的信件進行聯繫。儘管還不知道會判八年還是十年,這段時間,純無法看到父親的臉,也沒法聽到他的聲音。

純這樣想着。

警察居然說出這種話,真是讓人震驚。純親身感受到了國家權力的強大。檢察廳也好像真的是這麼做的。

說到一半,看到對面的人閉上了嘴。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真實情況。

實際上,手頭有這些錢以後,能一定程度保證生活水準,精神上也會很愉快。

靜代用沉穩但比剛纔有力的語氣說:「審判員制度是建立在健全的市民和司法制度的基礎上設計的,現在哪兒健全了?人們都認爲遵從國家的人方針纔是正確的。法院也相當於共犯,盡做出奇怪的判決。」

既然這世上唯一有可能找到母親的父親被剝奪了自由,那麼,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一個了。

「即使不去學校也可以學習的。」

終於說到這個了。叔父的表情微沉。

純對叔父叔母低下頭。提出這個方案的恐怕是叔母,擔心純爲了生活費而亂來吧。

「那樣就好。畢竟之前「父親是偵探被逮捕,留下可憐的十七歲女兒」這種報道以前還是很受大衆追捧,但最近已經不再如此。不,大衆現在也許還有興趣,但當權者並不喜歡。私家偵探已經到處被人打差評,沒必要特地進行宣傳。否則可能會出現對私家偵探這個職業感興趣的人,從而起到反效果。於是媒體也就對此類報道進行自我約束了。」

律師搖了搖頭:「十分遺憾。」

雖然這樣的關係和純的父母很像,但誠和朱鷺子誰都不是助手——儘管表面上朱鷺子是翻譯家誠的助手——是互相平等的關係。聽父親說,他們多數情況下都是各自獨立調查案件,而朱鷺子要更優秀一些。

「我能和爸爸見面直接交談嗎?」

「那可真是……好的。」

「要做到這個地步的話,需要工作很長時間吧。連學習和玩的時間都沒了。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回空閒老師家裏然後去讀高中?」

「我曾經問過大哥萬一有事請哪個律師比較好,他說了森脅先生。」

「是的。因爲叔父叔父就在附近,姐姐也是。」

律師稱呼勇爲空閒老師,是因爲勇是大阪帝國大學的教授。只是專業並非法律,而是建築工學。

如果自己不幹的話,誰來找出母親的下落呢。母親是偵探這點需要保密,所以不能提出搜索請求,即使沒有這個原因,她也不會相信警察。

純也一樣感受不到森脅貞雄的熱情,儘管如此,她並沒有對他缺乏幹勁的言行失望。感覺完全抓不住重點,這雖然可能是律師在活用法庭戰術,但她還是希望有一個能讓委託人更容易接受的態度。

勇和靜代在上大學的時候相識,勇走了研究者的道路,最終在母校當上了教授。靜代結婚後雖然名義上是家庭主婦,實際上是幫着勇進行資料整理和收集的助手。

她居然點頭了。儘管並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但似乎也沒法就此和律師爭論。勇見狀連忙在邊上幫忙解圍。

「你父親很擔心你,他說「我不想讓女兒亂來」。純小姐,我理解你好強的心情,但現在是冷靜做出選擇的時候,請慎重對待自己的人生。」

「儘管審理的時候也有審判員鼓起勇氣進行論述,但最後也會少數服從多數。而且無法得到三位法官之一認同的話,非專業審判員的意見不被接受,這在國外是不曾有過的制度。僅僅是讓市民也參加的一個形式。話雖如此,我們也不是政治家,無法改變這些。即使在律師會議上提出來,政治家也無法理解,普通市民更是沒有這個意識,難度重重啊。」

「哦呀,空閒老師是這樣想的啊,倒退回過去嗎?」

「這種好話經常能聽到。這樣做比較好,那樣做不太好,對國民這些訴求經常無視的政府,在沒人請求的情況下推出的制度。僅這一點就不靠譜了,成年人的話誰都會產生懷疑。市民能參加的只有一審,二審很輕易就能推翻。怎麼看都只是形式主義。這算什麼「國民參加司法,構築更加民主的社會」,全是放屁。」

「我很感激父親。但比起爲了我存錢,我更想他給我留下更多關於母親的情報。」

律師沒有說安慰的話,而是客觀陳述現實情況。

父親曾經和她約好,總有一天會告訴她母親到底捲入了怎樣的事件。所以確信即使自己捲入了什麼事件,也會留下什麼資料之類的東西。但叔父並沒有拿出這個。

律師繼續提問。

「是的。剛來到大阪時偶爾會遇到,現在已經沒有了。」

「也對,是大哥點名要求的,懷疑他真不好意思。」

「因爲我也沒有上過法庭,所以全交給那個人是不是合適,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是大哥點名的人選,現在只有信任他了。森脅律師處理類似事件的經驗相當豐富的。」

森脅用鋼筆輕輕敲打着桌子。看到她咬緊牙關的樣子,律師察覺到純的心情很差。

森脅不好和委託人進行爭辯,只好撅着嘴摸着耳垂。

甚至沒有違反這坑爹的法律,受到如此重的處罰,自己也很辛苦,很悲傷。

「在便利店和書店打兩份工。」

親眼目睹父親被逮捕的純,發誓要成爲一名偵探,繼承父母的事業。當然也有因爲她平時就關心父母的工作,接觸到國家權力的暴力性後產生了逆反心理的緣故。

「年輕的時候就工作不好嗎?」

走在他們身後半步距離的純感覺這番對話簡直就是想讓她不要擔心才說的。

「加起來每個月能賺多少錢?」

「小純,不要泄氣哦。」

「謝謝你們相信我,我不會浪費一元錢的。」

勇也意識到這點,把話題轉了回來。

森脅揉着臉苦笑。

「不好意思,說了些沒用的廢話。——我們能做什麼能讓大哥的刑期儘可能減輕呢?」

但森脅說的不完整。媒體之所以會自我約束,還有一個理由。大約五年前,東京一對私家偵探夫妻被逮捕的時候,他們十五歲的兒子被媒體執着採訪後跳樓自殺了。因爲沒有刻意隱瞞,所以純知道此事。

即使違反了這個國家的法律是事實,父親所謂只是追求真相,實現正義。不允許非警察進行犯罪的搜查,這樣的法律才應該修改修改。

「八年只是比較樂觀的估計。不,不如說只是我的希望,想贏得這個結果也不容易。這些年,審判員對這種類似警察行爲上十分嚴格。與其說是因爲法院的誤導,不如說市民對私家偵探的感情在變差。對誠來說,被媒體糾纏不休,已經進行了反覆的批判,所以我也擔心這點會造成的影響。

「雖然對叔父叔母感恩的心情是很好,但也太固執己見了吧。你也十七歲了,這是很重要的時期,我覺得如果考慮到將來的話,現在並不是靠打工過日子的時候。」

勇從包裏取出信封,默默的遞了過來。打開一看,裏面是存摺和圖章,上面的名字是空閒純。

純的腦子裏回想起父親年被逮捕時的情景。那時候,中央警察的明智警視公然放話道。

有着不同意見的勇百無聊賴道。

「我有話對小純說。」

「拘留中不會允許的。即使不拘留,也會以「如果和偵探見面,不知道他會和外部取得怎樣的聯繫」這樣的理由拒絕會面。我要求至少把人從警方內部的拘留所轉移到大阪拘留所也沒有批准。簡直是豈有此理。」

3

勇走進了面向御堂筋的一家咖啡店。店內很空,正播放着舒伯特的歌曲。這是讓人回憶起奧多岐野的音樂。

——爸爸到底做了什麼啊?

「現在的制度成立於召和三十年代。當時宣傳的好像是「國民參加司法,構築更加民主的社會」」

「陪審員制度這種,是喜歡盎格魯撒克遜的地方性規則。根據被召集來的陪審員的心情和氣氛並不能對人進行裁決。從公平的角度來看,審理只有法律專家來參與纔是理想的狀態。市民只要在邊上監視就可以了。」

「靠打工維持生計,是怎樣的工作呢?」

父親想必也很痛苦,因爲無理的法律而必須和女兒分開。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如電視劇或者小說裏登場人物那樣回答「什麼愚蠢的問題」。這不是肯定的麼。但不能就這樣放棄,怎麼能就這樣放棄呢,自己一直都神經繃緊着啊。

——我的痛苦,比懲罰更早一步到來。

「十二萬元左右。」

「是的,這樣的話審理速度也能加快。」

因爲自己也要成爲偵探,今後將一定會違反法律。

「——我會用盡法律的技巧,讓他儘可能長的關在裏面。」

「不,那是寶貴的經驗。但是呢,你這樣有着無限可能性的人——」

「這孩子有她自己的想法,我認爲這陣子還是隨她的意比較好。請告訴大哥讓他不用擔心。」

——明明他說過「成年以後靠自己的力量加油」的。

「叔父叔母已經很照顧我,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勇喝了口咖啡後說道。難道又是要勸說她放棄一個人居住之類的。

一開始律師叫他「大小姐」,現在改口爲「純小姐」了。

「嗯,即使不特地獨立生活的話也沒啥。你才十七歲吧,沒有在這裏高中上學的打算嗎?」

靜代對勇說。

「你可是大學教授的侄女啊。」

兩人各自單獨行動也造成了障礙。母親失蹤的時候在調查什麼事件,遇到什麼問題,誠完全不清楚。也因此,查出朱鷺子的下落變得異常困難。

「並不能做什麼。請你們繼續平靜的日常生活。最好是不要接受媒體的採訪……不過也沒有人採訪吧。」

儘管有這樣被誘惑的瞬間,純並不想直接回答她。有兩個理由。這樣做的話感覺是對失蹤媽媽的背叛,而且直接說的話,會讓叔母覺得自己被疏遠。

律師探頭看着純。她察覺到律師是在問自己,於是點了點頭。

如果有着手點就好了,雖然還沒找到線索,但我不管遇到怎樣的困難都一定會做到。

「到那邊歇一會吧。」

「我明白了。」說着,森脅把筆放到胸前的口袋裏。

「這不是理由啊。去高中不是很好嗎,我聽說你是難得的優等生,沒想過上大學嗎?」

說話語氣中已經對律師有明顯的不滿,鋼筆敲擊聲又一次響起。

走出事務所的三人朝梅田方向走去。

——由我來找。

「我不是什麼優等生,也沒興趣上大學。」

「這是來大阪時放在我這裏的存摺和圖章,現在給你。本來也是你的東西。希望你不要浪費,慎重的使用。你知道的吧,爲了賺你的學費和結婚的開銷,你父親拼命存下的錢。」

打開存摺,最後的記錄是去年十月十日,金額總共有三百二十三萬六百零一元。她想起了父親晚上看着存摺時悶悶不樂的臉「上了大學的話要打工,還要結婚的話這些不夠啊」,感恩的同時,又有一些歉意。

叔母回頭安慰她說。無論是柔和的目光還是發福的身材,都讓人感覺這是個做了母親的人。

「小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叔母看着她,平靜的說。

「對你爸爸來說,這是對警察都不能說的事情對吧。無論是把筆記藏在天花板,或者記錄在電腦裏面,搜家的時候馬上就會被發現。所以無論用什麼形式都難以留下來,我覺得所有的信息都在你爸爸的腦子裏,他總有一天會跟你說的。」

「這樣的話,就是我能沒法知道的事情了。即使是寫信,也會被檢查的。」

「是啊,現在沒法子了,我們也什麼都不知道。」

心情變得很絕望。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即使如此也決心要找到母親的下落,結果只是確認了自己的無力,讓人急不可耐。如果真的什麼也做不了的話,也沒必要來大阪,在奧多岐野一個人生活比較好吧,現在連母親跟那邊聯絡的可能都沒有了。

叔父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小聲嘀咕起來。

「什麼?」

「失蹤之前,嫂子曾經說過「要去九州」。」

第一次聽到這種事情,這是怎麼回事。這麼想着,純探出身子。

「之前?是多久呢?去九州哪裏有什麼事?」

叔父用手示意她冷靜先來,嘆息着說道。

「嫂子因爲工作離開家是在平世十七年九月三日。這是前一天的事情。大哥有事出門,所以接電話的是嫂子。那時候,我們閒聊了幾句,她說「明天因爲工作要去九州,那邊天氣好像不太好」。僅僅如此而已,去九州哪裏,工作的具體內容她沒說,我也沒問。」

「父親知道這事嗎?」

「當然,這個嫂子說過。怎樣的調查也知道大概。」

「是殺人事件?還是找人?」

「我不清楚,也不知道大哥瞭解到什麼程度,只是他曾嚴肅的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太難了,可能我們會力不能及」。

再下個月,造成父親要上法庭的那個事件,在社會上造成了很大的衝擊。關聯到大企業和黨政治家,涉及竊取日本共和國的國家機密的間諜和警察內部的人士。如此大的事件甚至都難以想象。

「剛聽大哥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十分不安,同時也有些好奇。但他並沒有進行詳細說明。大概是覺得如果你知道的話也會遭遇危險。」

簡直讓人毛骨悚然。如果是這樣的話,沒有告訴女兒也是可以理解了。

「九百元對吧,」

是父親的聲音。偵探的話,這類型的題目是必須解開的。當然,這雖然只是她的心聲,卻成爲了父母屢次問她的形式。

最終錢包還是回到了平手裏,儘管一段時間可能不那麼愉快,但平也沒有什麼實際的損失。謝禮託付給警察的時候可能還笑得很開心。但是純如果推理正確的話,春川拾到錢包的幾個小時裏,把它藏了起來。但看這幾個小時的話,他做的事情和小偷沒什麼區別,如果是純的話會因爲害怕沒法做到,但春川就做到了。

如果失主三個月內不出現,那麼東西就會歸拾到的人所有。可如果通過店長向「夢市場」的事務所報告的情況,那麼這就是「夢市場」的東西。於是春川完全可能先把拾到的錢包藏起,下班途中交給警察,並撒謊成「這錢包是掉在路上的」。

並不是對他特別關心。但作爲鄰居,對他買了什麼還是有印象。有報社的週刊,科學雜誌,翻譯小說,歷史相關的單行本,感覺他興趣和廣度和深度都不一般。

「所以這事解決了。」

靜代喫了一驚。

——春川君雖然不討人喜歡,但工作還是很認真。

儘管昏暗的馬路給人以一種走不通的感覺,但到了公寓以後總算能鬆一口氣。出門在外的時候她始終都保持着緊張狀態。

「咦,平時都沒看過你的笑容,沒想到你也會開玩笑啊。不不,抱歉,只是沒想到你會對我這樣的怪人開玩笑。」

正如當時平所說,他可能真的在店裏的時候掉了錢包。被整理東西的春川發現了,突發惡念而據爲己有——沒這可能。錢包好好的交到了警察手裏,很難想象會先從錢包裏抽掉一千或兩千元再去交給警察。做這種沒腦子的壞事,失主確認的時候也會說「錢少了」。根據鹽野的說法,那個拾到錢包的人很親切,而且從平先生心情很好的樣子來看,肯定是沒這可能。

純開郵箱的時候,他就在邊上站着,好像保護她的樣子。郵箱裏只有幾份可疑的廣告單,被她丟進了垃圾箱。之後她走在三瀨前面爬上了五樓。因爲沒有電梯,住客也理所當然大都是二十多歲的人。十幾歲的人好像只有純一個。

剛說完「歡迎光臨」,隨着文庫本放在面前,頭上傳來一個聲音。抬頭一看,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正對她微笑。是上月中搬到她公寓隔壁的三瀨。他左手提着摩托車的頭盔。

「找您五十元,謝謝惠顧。」

「三瀨先生並不怪啊。」

春川三天前一直工作到店關門,然後到今天才休息。聽說他家在神崎川的南面。休息的時候他到這附近也沒啥事,所以和平在同一家店買東西的可能性極低。

4

三天前看到這個是在平先生拿出一萬塊錢的鈔票的時候。找回他的八千塊錢裏面混雜了被塗抹的千元鈔票。平先生阻止了要換一張鈔票的純「這樣就可以了」,把錢放到了錢包裏。

可是這個可能性實在是太小了。平掉了錢包是在三天前的傍晚,然而就算當天就有人聯繫警察,也不一定就會馬上取回錢包。老人經常會說「日落以後就不要外出了」,推測會在第二天去取回,在回家的路上去商店街的便利店買了口香糖之類的。在這之後不久,春川也去買東西,用了五千元或者一萬元的紙幣,偶然被找回了這張被塗抹的紙幣。

「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雖然僅僅這點還是啥也不知道,但能多瞭解一些關於母親的事情,我還是很高興。」

——對了,春川討厭這麼做。因爲這樣做的話,失主現身的時候他拿不到謝禮。

叔父叔母儘管還覺得這個地方「太寒磣」,「女孩子一個人住太清苦了」,但根據排除法,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地方,所以就住了下啦來。當然,離叔父家乘公交只有兩站路的這個因素也考慮進去了。

「好的。」

實際上,這個來及不明的人確實奇怪。但剛開始雖然對他有警戒心,但和春川不同,隨着寒暄次數的增加,防備正在慢慢降低。

不能說他聰明,但要說有些小滑頭,或者說門檻精也不是。在純看來,春川是個「可怕的人」。可怕也許有點過頭了,但他的膽子遠比外表表現出來的要大得多。

純來到門口的時候,對面有人走了過來,只看到他身材苗條,沒看清是誰。直到走過街燈的地方,纔看清是拿着便利店袋子的三瀨。目光對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說「晚上好」一樣。

「叔父叔母,你們請慢用。」

忙的話就太好了,不用擔心因爲沒有生意而導致打工人數被削減。

「八點關門,九點前就結束了,不會比這更晚的。」

沒有迴音。

有一個機會。有可能是從警察那裏拿回錢包的平先生馬上使用了這張鈔票。春川也在同一家店買了東西,作爲找零,拿回了這張錢。

有客人,她明明要集中於工作,但還是接着思考了下去。

「抱歉,我能先走一步嗎?五點還要去打工呢。」

儘管五點前到店就可以了,時間還很充裕,但她想先回公寓一次,把存摺和圖章放好。

七百元的時薪,是法律規定最低的薪水。但離開公寓只要徒步十分鐘,她看上的是和另一個打工的便利店在一起,減少上班路上時間的工作優先。

「非常感謝。那麼我就當你是在助人爲樂了。」

「叔父你有想到什麼嗎?」

「都聽過了不可能忘掉的吧。請不要說這種逃避責任的話。」

他好像在說加油似的揮了揮手,快速離去了。

平是位七十多歲的客人,對很多雜誌感興趣而在店裏訂購。三天前買完東西以後馬上回來說「我的錢包掉在這裏了」,但店裏怎麼也找不到。還一副懊悔的樣子說「買完雜誌以後,在店裏到處看的時候掉了,大概是被誰撿走了,今天放了四萬塊錢的」。

雖然沒有接待客人的經驗,但也習慣了。比起便利店來,書店的工作相對簡單。查商品價格,收錢,有贈品就送,放到袋子裏。即使遇到問「這本書有沒有」這種不知道的問題,只要把店長或者鹽野喊來就行了。

三天前,春川打工回家的路上,拾到了平的錢包,正直的他交給了警察,也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而警察聯繫到平的時候,平不知道這個親切的人就是在他常去書店打工的人,於是就拿出四萬塊錢裏面的一到二成,拜託給警察「非常感謝,這是給拾到錢包人的謝禮」。這之中就有這張紅色印記的千元鈔票,今天上班時他收到了這錢。這樣考慮的話一切都合理了。

如果是真正正直的人,會和這裏的責任人也就是店長彙報「店裏面有失物」。不僅僅是「青海書店」,商場內工作人員拾到的東西都會通過「夢市場」交給警察纔對。

儘管錢是到處流通的,正好到了春川的手裏也不是不可能,但這次來說就無法解釋。

一邊接待着斷斷續續來的客人,純繼續思考。

——爲什麼春川拿着這樣的錢?

如果要找的話也能找到更便宜的,但要麼是公共交通不便,要麼地處位置不適合年輕女孩,所以也不能光看價錢。

拿了找給他的一百元,春川道聲再見,就朝出口走去。春對着他的背影說了句「您辛苦了。」

春川來到我面前小聲說。不知道爲何他老是眼睛充血,這種不健康的狀態也不適合在櫃檯待著。

到了六點,鹽野說聲「我先走啦」就離開了。馬上,來打工的男大學生春川從後備存儲室裏走了出來。他是不來櫃檯的,一開始就這麼說「我不能勝任接待客人這種事,請安排我內部和後勤工作之類的」。也不是不會,而是極度不擅長和人接觸。連和店長店員說話都懶,但即使如此,店長對他的評價是工作很認真仔細。

——春川君,看上去很內向可能會喫虧。大學生的話,我家兒子也是這副樣子。

「都是些點心,嘴饞了。」

「啊,空閒小姐,你來了啊。能馬上替換鹽野嗎?今天人手有些不夠。」

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

平每次離開商店,都會邁着輕快的步伐朝商店街的出口走去。因爲他家在車站的另一面。但是春川呢,下班以後會直接朝車站走去。如果平在路上掉了錢包的話,他沒有機會拾到。也很難想象單單那天春川朝反方向散步以後回家的。而且因爲從平掉了錢包到春川下班有四個小時,這期間沒有別人拾到,光線較暗的情況下讓春川拾到了也很奇怪。

「真是太好了。」

僅僅是聽到就會有危險的事件,這並不是能讓人高興的情報。儘管不安感在增大,但還是覺得知道這些真是太好了。偵探並不是只爲了聽好話的。

「完全沒有。」

他從錢包拿出一千塊錢。接過錢的瞬間,純差點就叫了出來。鈔票右上角落裏有一個紅色的印記,好像在哪裏見過。

「已經習慣了。」

回答完以後,叔父帶着歉意說。

儘管考慮春川拾到了平的錢包,作爲謝禮這錢移動到了春川手裏比較自然,但春川並沒有拾到錢包的機會。即使如此還是拾到了的話,只有在這個店裏的時候了。然後藏起來交給警察……如果真是這樣,即使他沒有動錢包裏的東西,即使是也是個不誠實的人。

——爸爸,我這個推理怎麼樣?

還有就是,他用五千和一萬元錢的可能性也很低。他說過「因爲擔心錢包丟了,所以身上一直只帶最低限度的現金」,剛纔買雜誌的時候拿出的也是千元紙幣和硬幣。

根據和父親差不多大店長的指示,換上圍裙走向櫃檯。因爲打工的兩名女子高中生休息,所以昨天傍晚開始非常忙。很早就開始在這打工的鹽野顯得非常高興,喊着「小純,我等你很久了。」這是個比較隨意的人,從第一天打工開始就叫她小純。

被妻子責備,勇一副複雜的表情撓着頭。

儘管這麼說,但叔父和叔母都站了起來。看來大家都很忙啊。

「我還以爲今天要去森脅律師那裏所以你不會工作的。是去書店嗎?要工作到很晚吧?」

三瀨知道純沒有上學。他明明不說自己的事,交談時卻聽純說過「因爲某些原因沒有上高中」的事情。

這樣的話,爲什麼這張被塗抹的紙幣從平的錢包移動到了春川的錢包裏呢?

「非常感謝,歡迎再次光臨。——歡迎光臨。」

——說不定是這樣。

退貨商品已經全部包裝好了,我走了,跟店長說一下。

「青海書店」在站前商店街盡頭的商業大街「夢市場」的一樓。大街和書店都並沒有那麼大。客人基本都是常客,其中來食品超市買東西,順便買雜誌和文庫本的人居多。

三瀨顯得很意外。

「抱歉,小純。我不想說起不到作用的碎片情報讓你焦慮。但是,因爲體會到你無論怎樣都想知道的心情所以才說了這些。所以請忘記吧——」

因爲客流中斷了,純看着那張千元鈔票開始思考。同樣的東西三天前她見過,顏色和形狀完全一樣。

但是,她並不會準備完全取消戒備。自己才17歲,世俗意義上的少女,可能因爲一個疏忽就會陷入重大的危機。

5

他遞過來一袋包裝精美的薯片。

「那個。」

「你現在要做晚飯嗎?這麼晚了肚子一定很餓吧。」

客人陸續進來,對話無法再進行下去了。於是鹽野就去進行商品補充和賣場整理。

「你好。」

——如何?純,你能解釋嗎?

三瀨一頭長髮披肩,一開始以爲他是藝術大學的,一問才知道不是。但也不知道具體是做什麼的。他會在下午較早的時間,傍晚,有時也在店關門前來買雜誌和書。

五層建築,十年建齡,租金每個月四萬。儘管是貨真價實的公寓,但這種類型被稱爲一室公寓。

剛走出櫃檯,鹽野的腳步就停住了。好像是有什麼事情要報告。

「你以父親爲榮吧。」

「對了,剛纔平先生來道歉了「錢包找到了,很抱歉打擾你們」,結果是掉在路上被人交給了警察,看他一副開心的樣子。」

「晚上好。是去買夜宵嗎?」

畢竟是鄰居,所以還是要進行這種程度的寒暄。三瀨輕輕晃動袋子,發出沙沙聲。

平買完東西以後錢包就掉了。拾到的人交給了警察,儘管平幸運的取回了自己的錢包,但站在這段時間裏面,他就沒有使用這張錢的機會。到底何時,怎樣的情況,那張千元鈔票纔會到了春川手裏呢?

「啊,你好。」

純指着後面的書架。他會把今天開賣的電影雜誌買回去,

——嗯嗯,不對,很奇怪。

「打工回來啦,辛苦了。」

「今天店員好少啊。啊,是學生考試的日子吧。」

今晚準備煮個蔬菜炒麪,餐後甜點是昨天買的冰激凌。

「給你的禮物。我買的太多了,所以請別客氣。」

店長和鹽野是這樣評價的。但是純卻不得不對他抱有警戒心。

忽然被這麼一說,她怔住了。

「你的父親是個優秀的人——晚安。」

三瀨走進了房間,隨即響起上鎖的聲音。純看着對面的房門,呆站了一會。

空閒這個姓並不是什麼罕見的名字,但讀法「sorashisu」也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因爲惡意違反警察類似行爲而被逮捕的空閒誠的新聞在日本播出的話,公衆就會開始八卦「又有私家偵探幹壞事了」。所以聽到純的姓以後可能會有詢問「莫非是那家的人?」但實際上這麼問的人並不少。打工的時候不得不將標有姓的牌子掛在胸口時也有面熟的客人不經意間問起。這種時候因爲怕麻煩往往會回答「毫無關係」,可今後可能會遇到事情,所以就跟房東夫妻說過這事。

三瀨怎麼知道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十天前閒聊的時候問過「私家偵探空閒誠先生和你有關係嗎?」,條件反射般回答了「這是我父親」。可能是因爲他沒有忘記加上先生兩字吧,但說話對象是他女兒的話,加上先生兩個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總而言之,這個來歷不明的鄰居,是知道純來歷的少數人之一。

很不喜歡走進一片黑暗的房間,但已經習慣了。

走進房間,確保門上了鎖。儘管不僅只是女性,但確實有女性因爲忘記上鎖而喪命的事情。把大衣掛在衣架上,沒有休息就開始做飯了。這是因爲肚子餓了,但不快點的話收拾完就很晚了,結果非常順利,還多煮了一些。

打開電視,邊喫炒麪邊看。大概是出了什麼大事,東京正在實況直播,字幕打出的是「新宿」。

「儘管到了晚上已經安靜下來,但附近還是集中了許多年輕人,一部分正和機動隊對峙。」

似乎是在新宿站西出入口,年輕人的遊行隊伍和警察衝突。從報道記者嚴峻的表情來看,事態和規模應該比以往都大。

鏡頭回到演播室,留着顯眼大鬍子的主持人松原市之介正皺着眉頭。

「那麼,請再一次播放傍晚開始時的樣子。」

下班高峯時間之前,下午四點四十五分左右,年輕人們開始在西出入口集結。好像是在新宿中央公園等各場所遊行的參加人員開始集合了。儘管警視廳事先就掌握了這個情報,事先就部署了機動隊,但年輕人的人數比預想的要多很多——最多時有五千人——而且一反常態,十分有攻擊性。

因爲遊行部隊的先頭人員攻入站內,導致兩者之間發生了混戰。下午五點五十分,遊行部隊的一部分人攻進山手線站臺,朝着進站的電車丟東西而一一被逮捕。他們雖然沒有準備武器,可是把能看到的東西都拿來作爲抵抗之用。

六點半機動隊的增援部隊到達,投入了噴水車,遊行隊伍處於劣勢,被驅散。這場騷亂導致雙方各三名人員受重傷,警方逮捕了二十八人。

到平世二十年代以後,年輕人以「解決工作」「修正階級社會」爲口號進行的遊行急速增加。雖說也有社會的閉塞感增加,網絡的普及的原因,但進行遊行和抗議的行爲本身還算比較溫和。

這個情況有所變化是在去年十一月。新宿西出入口遊行的年輕人遭到了機動隊的暴力襲擊,因此導致一名男性死亡。以此爲契機,行爲逐漸升級,終於發生了今天的事件。舞臺發生在新宿站,並不是偶然的。

純還在奧多岐野的時候也有過悲劇。她想起那個新聞之後就有人開始發出怒吼。沒有工作的年輕人喊着「我想工作,請幫我解決」,遭到了警察的毒手。對這種非人道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表達自己的看法,但認爲這是不可原諒的。

主持人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我們的國家,從政治和經濟上已經走到了盡頭,迎來了少子高齡化和人口減少的時代,充滿了閉塞感。收入差距繼續擴大,同輩人之間也感受到不公平,北海道也依然保持着很大的威脅,和美國的關係也在持續惡化。」

想着明天 現在開始向前走

「MIDNIGHT BLUE」

也許他們兩個會說「請不要在意,我們不認爲這有什麼不體面。」即使不在身邊,朋友也能給自己帶來鼓勵。可現在她自己選擇了一條嚴酷的道路,是因爲志氣,或者是強迫觀念,她自己也不知道。

想起朋友們的事,胸中感到一陣寂寞,關了筆記本的電源。平時的話,她會了解一下就新宿騷亂事件中沒有被報道的內容,年輕人對此的反應,但現在並沒有這個心情。

還差一點點就消沉的時候,她重新整理了思緒。自己現在正在漆黑一片的黑暗底。儘管完全看不到周圍的風景,但眼睛習慣了黑暗,五感清明的話也許能看到母親的足跡。在這之前,要承受住黑暗的壓力纔行。

這瞬間,可能景以子和由之都在聽這首歌曲。這樣想着,寂寞感如退潮般散去。

去年夏天在那須高原合宿的時候,前輩們打拍子,三人即興表演贏得了滿堂彩。顧問阿部老師更是誇讚「不僅僅是即興發揮,真是已經超越原作」。

「如果貪得無厭的話那就沒完沒了了。今年是戰敗後第六十五年,敗戰的我們從灰燼中站起來,完成了奇蹟般的復興,發展成了經濟大國。儘管這之間有北海道分離獨立的不幸但發展至今如此繁榮的景象足以讓人自豪。政治家可能想提出很多要求,從而成爲富裕的國家。這個國家,真的已經啥都有了。」

好累,連洗澡就沒精神,直接換上了睡衣。

打開桌子上鎖的抽屜,看着叔父那裏拿來的存摺。一邊撫摸,輕嘆着:「九州……」

向前走

相信清晨 恐懼就會消失

「但是,實際上也並非萬事俱備。從這次新宿站的騷亂來看,也要試着去理解年輕人生活的艱辛。有一個年輕人曾對我這麼說:「松原先生,現在的日本雖然什麼東西都有了,可單獨缺少了希望,看不到明天會變得更好的光」。被年輕人這樣說的社會,絕不是健全的社會。」

「週六我去你那好不好,我們一起喫飯吧。」

忽然在夜色的某個角落裏聽到了由之的歌。明亮歡快的「太陽已經從恆河升起」。加入合唱部後首先唱的就是這首意大利歌曲,受到大家的歡迎,因此他有了一個「恆河」的外號。

深夜裏 獨自一人

這張前天發行的新曲,和之前的大不相同。所謂「唱的簡直就是今天的我的樣子」,只是普通的錯覺——歌詞並沒有具體的含義,然而卻感覺到初次聽他們歌曲時的時代和社會。這樣的事,他們自己眼中應該不存在吧。

「景以子,生日快樂。」

關掉電視,打開筆記本。首先確認了父親的郵箱沒有收到任何郵件。以前還期待母親會發郵件過來,現在已經不再抱有希望了。但每天還是會打開確認一下。

拿出便攜音樂播放器。自己躺倒在牀上,開始聽昨天剛下載,《黑色歌劇團》的新歌。

炒麪喫完了。因爲一邊看着負面的新聞,所以她味如嚼蠟。

純和景以子,由之三人都是合唱部的,因爲三人乘同一班車上學,常常在一起行動,因此被稱爲「縣立奧多岐野高中的黑色歌劇團」。黑色歌劇團是由兩女一男構成的。

向前奔跑

能讓聽衆都被誘導到天國的合唱。

真是漫長的一天。聽森脅律師介紹,和叔父叔母說話,還去打工。然後想起和三瀨的對話,一邊洗完東西,已經快零點了。

他目不轉睛的看着眼前的觀衆。

——實際上這樣的年輕人真的存在嗎?

這第二段話,只有「但是」了。這種主持原來是報社的評論員,喜歡這樣對觀衆進行說教。對政治家的批評認爲是反骨之士,所以支持者挺多,只能認爲他認爲說到這個程度是安全的。因爲他成爲民衆不滿的對象,所以對政治家來說,是求之不得的。

原聲吉他的琶音被小提琴音覆蓋。他們的歌,無論哪首歌詞都有些過長,但這首歌卻很短。

看着天花板,她按下了重播鍵。

因爲無可失去 因爲有想見的人

——父親並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說實話,我真的想見景以子和恆河。

「週六我要在便利店打工到七點,一起去喫好喫的吧。」她寫了回信。

反正是他腦袋裏想象出來的人吧。覺得靠不住,她換了頻道。雖然節目並不有趣,可是一旦關了電視的話,房間裏就一下子冷清下來了,於是就一邊放着電視劇一邊洗東西。

即使不環繞世界 也可以行動

「這麼說的話也有人會反對。雖然還有各式各樣的問題,日本的國內生產總值現在排在美國,中國之後,處於世界第三。街頭店家商品種類繁多,多數家庭有最新的家電產品,難道這不是富裕國家嗎。即使社會上的氣氛比較凝重,但有更多的自由。和社會主義國家的北海道相比,就是讚頌自由的天堂。不要太貪得無厭了。」

現在的日本,偵探是被人唾棄的職業,當偵探就意味着自我墮落。有這樣的朋友,對他們來說是不體面的。即使是依然喜歡推理小說的由之,也不願意在現實中交個偵探朋友吧。

——我,一直在說謊。

望向天空 藍色黑暗好美

至少這樣說一聲吧。

迷失方向 久久佇立

成爲名偵探,找到母親這種事情,還是遙遠的夢,讓人意氣消沉。只能一邊打工,一邊過着有一天沒一天的日子。自己能做到的也就這些了。在這樣的生活中,無論是當偵探的志向還是想見母親的願望都慢慢消退,逐漸變老的話——。

純自己的郵箱換了,只有叔父叔母和姐姐三個人知道。有一封郵件,是堂姐秋代發來的。

黑色歌劇團裏的歌,情歌和青春劇風格的比較多,有深度的樂曲卻沒有。雖然有優秀的流行歌曲,也能表現出合唱之美,但最近也開始套路化了。去年秋天推出的專輯雖然做得很好,但她總覺得很無聊。

只要我前進 前方就會升起太陽

MIDNIGHT BLUE

母親失蹤前去了九州。不,正確來說是準備去。也許在九州或者在途中的某個地方遇到了意外事件,被人限制了自由。

MIDNIGHT BLUE

儘管知道了新的事實,但就這些也不足以採取行動。如果知道去九州哪裏,見什麼人的話,就可以乘新幹線去那邊,從這人口中打聽情報。

MIDNIGHT BLUE

大概是因爲疲勞,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秋代住在京都的大學裏,每月回來兩次。

如果父親留下線索,那麼她就可以以此來追蹤母親的下落。但他最後的消息是如果你成爲偵探,那就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歌曲名就有所改變。九十年代反美情緒高漲導致英語並不受歡迎,用英語作爲樂隊和樂曲名的急速減少。況且連表記都用英語也十分另類。

深夜裏 獨自一人

通訊錄上有奧多岐野朋友們的名字。純也有想法給有吉景以子和小島由之發信問問他們最近還好嗎,但另一個念頭又阻止她這麼做。

MIDNIGHT BLUE

非常寒冷 星光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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