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潮搔
《真夜中的偵探》 · 有棲川有棲 · 2593 字
三月也沒幾天了。
因爲放春假,白天在街上的初高中學生開始變多。
——也許春假裏會……
景以子和由之可能從奧多岐野來大阪。每次想到這事的時候最終都未如願。畢竟有七百多公里的路程。不管有沒有足夠的時間,交通費也太貴了。兩人即使向父母乞求也是出不來的。
如果突然來了會怎樣。能想象到聯絡漸漸變少以後,又高興又困惑的自己。
——不能只顧自己打如意算盤啊。
想見面的話,自己飛去奧多岐野就行了。也有存款。自己不去,期待對方克服困難過來是很自私的事情。
想成爲偵探。可是,成爲偵探可能會給朋友帶來麻煩。這樣的矛盾解決不了。只是,心裏無法消除想和朋友見面的想法。
看見站前小賣部所販賣晚報的標題。《原偵探殺害案件嫌疑人被起訴》。緊急逮捕已經兩個多星期了,常田已經被決定起訴。從計劃犯罪的情節,檢方會尋求死刑,但會怎樣判決呢?她用力搖頭,甩開這個想法。現在她並不想考慮這個事件。
和三瀨在京都告別了。常田被逮捕的第二天,純去打工的時候回了公寓,他已經搬走了。門縫下面塞進來的紙上寫着簡短的信息。只有一句話——「後會有期」。
一個撒傳單的年輕男子,因爲被警官注意到而抗議。走過他邊上只是,純說聲「請給我」拿了一枚傳單。下個星期天,扇町公園有關於年輕人失業對策的集會,正找人蔘加。
打工的時間顯著減少,有很多自由時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也說不清楚。她不能忍受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在嘈雜的街頭閒逛,邊考慮各種事情。但是想的越多,迷茫和不安就越增加。
她並不認爲是因爲有特別的遭遇,父親的話一定會這麼說吧。
——成長的過程啊,你的年紀,正是這樣的季節啊。
她只有時間,錢包裏只有零錢。在大阪站前的公交中心看着線路圖的時候,忽然產生想去沒去過的地方這樣的衝動。
——想去看海。
她準備去北港遊艇碼頭,反正只想繼續往前走。稍微等了一會的巴士一直開到野田阪神前,換了去舞洲的巴士。是大阪灣三個人工島之一。有體育設施和野營地,小學時,父母帶着她和叔父一家一起來烤肉野餐過。
巴士很空,除了純外只有兩個乘客。車子開過一個又一個不知名的城鎮,渡過了宏偉的此花大橋。對岸已經是島內了。
車子在舞洲體育島站停下,步行來到了一個叫展望廣場的小山坡。爬到頂峯後,青空下,視野裏海洋正變得寬廣。前方是六甲山山脈,可以看到神戶的港口和城市。春天的霞光就像是海市蜃樓一樣。
這季節的風還稍有些冷,但吹在臉上心情很好。是久違的海風。明明是在灣內,卻能聽到海浪聲,是錯覺嗎。
「上面不是這麼考慮的。」
遠遠望去,站在海灘邊的朱鷺子把右手放在耳邊,歪着小小的腦袋。
「我聽說太陽下山的時候是最美的。會有很多人拿着照相機等着拍照。」
在看到海景的陽光房裏,朱鷺子躺在睡椅上。還以爲她睡着了,但赤木琉璃子走近的時候,她的頭動了。
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是武藤健吾。他把脫下來的軍大衣掛在右手,畢恭畢敬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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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驗着解放了的感覺,純在長椅上坐下,長時間望着海面。在奧多岐野的時候,她就很喜歡在高中的後山眺望太平洋。
前往海邊的女人的背影漸行漸遠,秀髮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這個寒冷的國度也將迎來春天。
「我有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大概腦袋裏的某個零件掉了吧。」
「沒有,過着平凡而悠閒的日子。在陽光房曬日光浴順便睡個午覺,醒來後就散散步。連貓都能當我的同伴了。也許貓在朱鷺子小姐身邊她會更高興。」
似乎在聽海潮聲。
「噓。」
「是想回憶也想不起來的夢啊。」
**
「辛苦了。」
「我知道了。儘管武藤同志還想帶她去大阪,但我不贊成。「遠征」讓她很疲憊。一月去了但毫無效果,暫時就不要再去了吧,」
「不要亂講話。」
爲了讓潛入日本的工作人員順利行動,在首都•札幌市近郊有模仿真正「銀座」、「新宿」、「大阪」、「仙台」等街道的巨大設施。這是日本共和國的祕密之一。連日本政府的情報部門都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一個地方。
「朱鷺子小姐最信得過的人就是赤木女士你了。還請麻煩照顧好她。」
展望廣場上就只有純一個人了,在僅有的時間裏,她獨佔了這個地方。
「在這裏呆兩個小時的話要感冒的。」
「去海邊走走怎麼樣?」
「但是,看不到結束的那天啊,已經過了多少年了。可能開發治療記憶喪失的特效藥還會比較快吧。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那人腦中的情報的新鮮程度一定會下降,可能已經沒什麼價值了。」
「但是,能看到神戶街道上的燈光哦。」
「麻煩了啊。因爲正好是那一天的事情,所以連臨時增加的放空訓練都再現,也許刺激過大了。」
「帶她去「大阪」,可能是因爲看到了好轉的先兆。——可是那人已經來了四年啦。即使如此還沒有失效的日本政府的祕密到底是什麼呢?」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天,但她這樣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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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變長了,大概還要兩個小時吧。」
室內的溫度已經有些熱了,所以打開門通下風。
像是大學生的一對情侶,坐在隔壁的椅子上說話。聲音被風吹進她耳朵裏。
窗簾被風吹起。
「夕陽真是太美了,這裏就叫新夕陽山崗哦。」
下次見。
說着,她遞過來一杯橙汁。
「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嗎?赤木同志。」
「在打瞌睡麼?」
「怎樣的夢?」
赤井看着放入吸管的空玻璃杯詢問以後,武藤用沒有自信的語氣說,
朱鷺子還是一臉愁容。今年以來,她多數日子是這樣無精打采,可能是一月的「遠征」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離日落的時間還遠,看着西邊開始下沉的太陽,她唱起了「MIDNIGHT BLUE」,景以子和由之和她相和。
武藤表情緊張。
「謝謝,海邊行走是不錯的運動。」
「不要着急,耐心點。人類的大腦是很神祕的。也許某天喫餅乾的時候,所有的記憶一下就全恢復了。」
「不記得了。不是很開心的夢,也不是噩夢。」
———
「我們可能也被上面的人騙了。朱鷺子小姐的情報可能已經毫無價值,可能只是爲了不讓她逃走而監視她而已——」
讓朱鷺子在「大阪」的地下街行走,但毫無效果。
「謝謝。——稍微打了個盹。做了個夢呢。」
她坐起身子,看着玻璃杯說道。
——如果找到母親的話,總有一天可以三個人一起來這裏。
「誒,到太陽下山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在這裏不可能的吧。」
朱鷺子披上大衣,打開陽光房的房門就朝海邊走去。看着她的背影,身後傳來人的氣息。
不經意的對話中,朱鷺子的表情沉了下來。
赤木把食指放到嘴邊。
武藤不情願地否認。
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呢?結果才過十五分鐘就離開了。
今天的日本海十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