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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BC

《真夜中的偵探》 · 有棲川有棲 · 1.7萬 字

1

「週刊時流 平世二十二年二月七日號」

造成陶崎彌撒男發瘋的原因,至今還是個謎。

關於連續殺害年輕女性的動機,他只說「爲了當成祭品,從精神上守護住北海道對日本的攻擊」,並沒有給出一個能讓社會接受的解釋。完全沒有反省之意,反而到了最後都是一副爲了達成偉業對現世不抱任何眷戀的態度,現在他已經永遠無法回答了。

根據瞭解他的人說,他小學開始就表現出奇特的一面,殺死野貓和鳥來玩,父母和老師都爲此感到震驚。

上中學的時候沉迷於神祕學。儘管成績優秀,但被當成怪人,有同年級的同學說他「信仰着他自己有着精細教義的宗教」,當時就已經有了咒術殺人的苗頭。

高中畢業以後,連續兩年參加京都帝國大學的入學考試都不及格,成爲社會青年。二十歲的夏天,父母因爲交通事故去世。這樣的不幸對他造成了多大的精神打擊不得而知。繼承了出租大樓爲業的父親遺產的他,放棄了上大學。

雖然不工作,但也不能說他過的是放蕩的生活。四年宅家的生活,沒人知道他在幹些啥。只是,離開預備學校的時候,周圍有對他打開自己心扉的人「請考慮一下自己的使命」。只有教祖和信者兩人的邪教,是在這個時候形成的。

高中時代,反北的意識開始高漲,儘管有老師發現他帶着寫有「打倒北海道」的標語來上學,但沒有參加過任何政治活動。

沒有任何異性朋友,預備校時期,和少數同性朋友的交流也中斷了。於是他內心的變化誰也不知道。在鄰居眼裏的陶崎彌撒男,生活如禁慾般儉樸,又寂寞,是個不可捉摸又人畜無害(他們不知道他小時候殺生的事情)的青年。

因此,在確認他是獵奇的咒術連續殺人事件的兇手時,受到的衝擊極大。

2

透明電梯以飛快的速度上升,簡直要直衝天際。繁華燦爛的東京夜景在眼中不斷擴大。

明神東張西望看着風景,穿着英國制西裝的上司卻面對着門。到了最頂層,大步走下了電梯沿着紅色地毯向右走,那是飯店賣東西的地方。明神是第二次來這裏,以前也被上次邀請來過一次。店裏的客人都是有錢人,一副高傲的樣子。他自己一個人是絕對不會來這種店的。

可是,和上司那樣的中年紳士倒是很匹配。警察官僚的收入並不足以讓他們很輕鬆地在這裏出入,但因爲老家是鹿兒島的塑封家,所以在經濟上得到了相當的支持。斯文的作派像貴族一樣,儘管教養是很大的原因,但從小富養,氣質自然而然就形成了吧。

「歡迎,來須先生。」

繫着領帶的經理笑臉相迎,來須輕輕點了點頭。把兩人帶到了裏面和上次一樣靠窗的位置。那是來須的指定席。

點的飲料端上來前,明神沒有說話,來須也沉默着看着窗外。明神努力猜想這位今晚特地把部下邀請到喜歡的地方的中央警察廳調查局長會說些什麼。是空閒誠的事情吧。

滿着威士忌的杯子上來了,局長邊喝邊喫着蔬菜沙拉。隨後慢慢進入正題。

「空閒還是老樣子嗎。」

果然是爲了此事。

「是的。強詞奪理進行反抗。雖說是虛張聲勢,可也算是條漢子。」

來須拇指和食指併成一個圓。

「初次見面,我叫押井照雅。和森脅律師商量以後決定把你叫來。這兩位是我工作上的搭檔。這位是真行寺晴香小姐,那位是花隈慎一先生。承蒙空閒誠先生和朱鷺子女士的格外照顧,大家都十分感謝。」

「陸軍的特殊部隊解決通北者內奸的那起事件啊。是爲了防止牽連到國防部某個大人物的親戚。」

「是的。空閒並不清楚那是什麼意思。」

「正如剛纔所說,他對警察充滿了敵視心理,要辦到十分困難。」

曾有放過愚弄全社會的天才電腦犯罪者的罪行,在徹底洗腦教育的前提下,爲警察物色人才的事情。這個局長是要把這個方法用到私家偵探身上嗎?真夠大膽的。

「關於他妻子的事件,空閒什麼也不知道……那對夫妻完全是單獨行動嗎?真讓人意外啊。」

——這樣不精細的程度,是不能讓女兒見到父親的。

儘管意思完全不明白,但可以想象到這是關係到日本國和日本共和國之間的祕密。問題是具體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剛這麼說,他馬上加以糾正。

「好的。」 這樣只能放棄了。

「這不是荒唐可笑嗎。如果這樣賭上國家存亡而兩國和平統一了,國際輿論也會站在我方,在日美軍撤退也是有可能的。美國將會大力對中國提供支持。也確保了日本有核武器。但如果不這樣,我們毫無疑問會互相憎恨。那邊的鷁頭威書記長在讀了這本三流小說以後,嘲笑說「這只是懦弱又天真的孩子的夢」。」

「他們偶爾會這樣。朱鷺子接受那工作的時候誠正好在調查其他事件。神戶郊外廢物大樓發生的……」

「表面上是個優秀的男人,不愧是在這個時局裏還自命爲偵探的人,有骨氣。他對自己的命運已經有了覺悟。唯一擔心的就是還在社會上的獨生女。」

原打算絢麗的女孩搖滾樂隊風格的配搭,結果反而更加顯眼,就選擇了更適合融入梅田街道的風格。中間變細部分是淡黃色的夾克,身披淡藍色皺邊的襯衫,灰色的緊身裙配長絨襪。假髮的髮型像大人一樣,嘴脣上塗着大紅色的口紅。姿態就像假想年齡二十一歲OL上班時的樣子。

押井先低下了頭,隨便上的兩人也照做了。純也連忙回禮。

「他確信妻子還活着嗎?」

明天必須乘上越新幹線的頭班車去新潟出差,所以想早點回家睡覺。因爲要去確認北方的S(間諜)告密的情報。託鷁頭書記長的福,連休息時間都沒了。怎麼着他也想有點時間和妻子聊天,和孩子進行交流啊。

爲了讓純不那麼緊張,他把聲音放得很溫柔。

「BC嗎?」

純回答「是的」後,坐着的兩個人都站了起來。氣氛一下子變得拘謹起來。

「從有限的觀察時間來看,沒發覺奇怪的行動。以我之見,還是分出人手,繼續觀察一陣。」

「約兩年前,不是有本無聊的暢銷小說嗎。什麼日本和北海道政府達成協議,用驚險的手段達成統一這種白癡話。兩國開始了戰爭,在日美軍上了前線,從後對日本軍隊進行偷襲,形成了夾擊。然後在奪取了美軍航母后,以將士作爲人質向美國提出了政治要求。」

不覺得他的語氣裏對此有什麼興趣。

強烈的羞恥感湧來。

「關於他妻子,他有說什麼嗎?」

「那麼我先告辭了,感謝您的招待。」

「製作密室是爲了讓人以爲是自殺的,那個調律師出場以後全都泡湯了。完全沒想到利用山的斜坡上吹來的風的話,那個高度可以使用小型降落傘。因此兩個前途無量的年輕將校,爲大人物擔下了責任。揭露了垃圾一樣內奸之死的真相,給國家造成損失,這就是偵探想要實現的正義吧。」

右邊的男子說。

「首先我來說明一下爲什麼把你帶到這裏來。我接受遭遇困難的人的請求,給空閒誠先生和朱鷺子女士的偵探工作介紹顧客。我和你父母也是同伴。」

僅僅是感到有趣這點讓她很生氣,所以純給邊上的兩人起了外號。左邊的扁下巴叫「三日月」,右邊的圓臉叫「滿月」。他們的來歷完全不清楚,知道的只有滿月喜歡戴假髮而已。

「沒有希望嗎?」

「沒有辦法,他十分頑固,對警方更是充滿敵意,重新做人的願望也不高。」

「不,我很喜歡紅茶。」

好像是對提到那個詞有顧慮的樣子。

明神不知道,這些幸福裏面,有沒有包括勞動結束後喝一杯啤酒?

「那真是太可惜了。擁有那樣的推理能力,可以洗腦的話可能成爲一個有用的人才。」

明神聽到這裏就準備離開。結束通話的局長說了聲抱歉。

「儘管森脅律師如果也在的話,你會比較安心,但那是做不到的。那個律師的原則是不親自和我們見面。好了,放輕鬆點。」

「怎樣的密約呢?」

「一口咬定說不知道。看樣子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反正他也不可能認同吧,身爲武士。」

「你確實很努力,但卻經驗不足。你不僅僅是沒在公司工作過,也沒有化妝以後和男人約會過吧?不僅僅是穿着,口紅也塗的不好。要對着鏡子好好練習纔行。」

現實情況要嚴峻得多。從昨天到今天,就有多數政府機關遭受了高級別的電腦攻擊。明知是北面乾的,但他們實力確實很強。兩國戰爭日復一日持續,對雙方來說,祖國統一的口號,都是把對方併吞纔行。

顧不上冒犯上級,他當面直接問道。來須聳了聳單側的肩。

儘管沒讀過此書,但明神也有所耳聞。閃電統一的新日本,擁有了日本共和國所製造的核武器。這小說確實寫得白癡一樣,但讀者卻爲日本擁有核武器的故事而喝彩。

雖說是在寬敞休息室的角落,但在公共場合談起這樣重大的事件真的好嗎。明神喫了一驚,來須瞭解這種場合可以使用的音量,應該沒事吧。

「你問我也沒辦法回答,我也不知道啊。」

「雖說是如此,但我認爲並沒有什麼根據,只是他的願望。」

從誠的角度來說,即使不知道的事也有必要裝作知道,從而和明神的對話裏引出情報。但即使對手是老奸巨猾的偵探,他也有自信一眼看出對方有沒有說謊。

「爲了防止跟蹤,挑戰還不習慣的化妝和變裝的勇氣這點相當可愛。在我們面前有點害羞也是。我生的都是兒子,所以是看到年輕女孩一邊生疏地化妝,穿大人的服裝這種機會,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嗯,我在帝都酒店的頂樓。……現在?是你的請求的話那也沒辦法。……那,我等你。」

「要不要來杯咖啡?」

明神坐直了身體。

「抱歉,我並沒有計劃,爲了小心起見才變裝的。」

「請坐。」押井說着,大家都坐下,年輕的女傭人端上紅茶。

如同補刀一樣,左邊坐着的女人噗的一聲笑了。

「局長認爲是胡說八道嗎?但可能就在最近會發生啊。」

「不,我沒提起過0的名字。」

「關於中間人的事情他還是繼續保密吧,真是個有原則的人。反正偵探之路也已經走到盡頭了,有什麼辦法讓他招供?」

她比中間的男子稍微年紀大一些。眼神很嚴厲,但卻感覺不到陰沉,這種銳利反而有其魅力。最有特徵的是她的下巴,簡直就是宣示其存在一般的扁。

女傭出去以後,押井開始切入正題。

來須說話喜歡混入英文。明神雖然感到很煩,但也無法責備他。

僅僅這點說明顯得不夠充分。

「那句話的意思——」

站着的男子沒有馬上回答。如同海上暴風雨般的髮型不知道是不是是天然的。雖然並不打算聯想起誰,但五官清晰,給人以明星一樣的印象。不,比起明星,倒不如說喜劇演員。

3

明神沒有說話,一口口喝着威士忌。

「關於菲川士郎在查什麼的事呢?」

他還沒完全到中年,四十歲左右吧。一頭黑髮七三分開,臉雖然不大,但成一個圓形,看上去很有幽默感。

「這裏看到的一個個光點都是生命。即使微弱也希望能得到幸福,拼命生活着的人們所發出的光。我們是秩序的守護者,無論如何也要守護住他們。然後,爲了保護重要的事物,必要的話不惜一戰……北面的皇帝鷁頭也是同樣的想法吧。」

「我能提一個問題嗎?」

「是空閒純小姐吧?」

「警視廳的老朋友要和我進行情報交換。一邊喝酒,一邊互相試探,雖然有點累但還很有趣。」

明神一怔,這問題他答不上來。來須看着他的樣子笑了。

「布拉基斯頓 confidential」」

雖然沒有出聲,但卻想控制不住想要反駁,自己的不慎之處讓人道破,簡直如坐鍼氈。

「我並沒有跟蹤你的打算……這樣子過來,真是抱歉。」

那就不可惜了,那樣的話只能毫不留情地打倒他。

來須把話題轉回到誠的身上。

拿過盆裏的堅果,小聲咀嚼着。

「有沒有對空閒試試這個名字?」

「不知道。他沒有必要對我隱瞞這個,所以是真不清楚。」

他冷淡地說着,又開始喝威士忌。儘管和威士忌黨來須一起,明神還是想喝冰啤酒。但又擔心被上司皺眉說「喝這種勞動者喝的東西」,只能放棄了。

捲毛男和藹地說道。儘管年齡差距很大,這樣說話也很自然,這樣直率的態度也確實適合他這樣的人。

「那個,你所在意的那個小姑娘現在怎樣了?好像是叫純吧。」

「什麼呢?」

來須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

「嗯,連我們都找不到的話,也許是死了吧。」

「也就是說你是計劃變裝的吧。」

「這種小女孩怎麼都好。才十七歲的小孩,還在爲生計奔波吧。沒有多餘的人手。」

明神也有同感。

來須靜靜的把視線移到窗外。視野範圍內不知鏡頭的光海。東面的天空,是去年就建成的,高六百三十四米的武藏塔。雖然沒爬上去過,但看着熟悉的夜景,感覺自己一下忽略了感傷的往事。

不由自主低着頭的純,終於怯生生的抬起了頭。

「好像是廉價小說的標題一樣。表面上互相敵視的兩國互相交換了密約。那是什麼?偶然知道了一些祕密的自由記者菲川士郎不知道被誰殺死了,調查其死因的女偵探也陷入魔掌而消失。超重量級~」

「是指兩國的密約嗎?」

站起身,行了一禮。

「不,她很可愛。」

「這房子也沒有掛着偵探開業的招牌,委託人是怎麼找到這裏的呢?」

「現在是休業狀態,所以應該說「曾經找到這裏」比較合適。——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是這樣,有知道我身份,來和我直接商量的人,但更多的情況是我和委託人之間還有別的介紹人。森脅貞雄就是其中之一。捲入犯罪,無法依靠警察的時候,人首先會拜託法律專家的律師。不僅僅是專業人員提供的建議能給到的幫助,也期待能給幫忙介紹私家偵探。當然,這不能公開進行。直接敲開律師事務所的門,提出「給我介紹一個偵探」的話,只會得到「你在說什麼?」的回答。律師也要看人和案件內容,慎重判斷以後纔會介紹。」

眼前的三個人,是父母的搭檔。是共同面對危險,和國家權力爲敵的同志。可忽然就這樣表明身份,對純來說,並沒有什麼實際感覺。

「給偵探介紹工作的話,大家是怎樣逃過警方的調查呢?」

中介工作如果能在這樣的屋子的進行的話,在警察之前就會被稅務局懷疑。還有,不是糾結錢的事,只是如果能很輕鬆逃稅的話,那麼也會從偵探身上榨取錢財,讓人很不愉快。父母的經濟都沒有實現財務自由。

「雖然這只是我們的行動很謹慎,但也確實可能會給人留下「莫非他這傢伙……」的印象。儘管如此也沒有被警察抓到是因爲家族背景的緣故。我的名字,全名你還記得嗎?」

「押井照雅先生。」

已經養成了好好記住人的臉和名字的習慣。

「你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嗎?不是同名同姓,有些相似的名字,你該知道的。」

——知道是知道,莫非是……

「確實是聽過,押照集團的會長……押井照幸的說。」

從姐姐的話來看,這是跟和中央政治家有關,大阪發祥的財閥。作爲關西財界的核心,業務涉及鋼鐵,造船,海運,化學,金融,商社等領域。從江戶時期開始以錢莊起家,名治,太正,召和前期開始發展,戰爭後也因爲佔領軍的緣故避免瞭解體。押照集團的名字來自於創始者押井照衛門。

「正確。掛着押照招牌的主要是押照銀行,這是集團的中心。押照商事,押照化學,押照電工這些地方也有家族的工作人員。然後我就是不認真工作的垃圾。大概是因爲沒有做生意的才能,成爲家族裏多餘的人。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人出現「不出人頭地也行,只要不幹壞事,做喜歡的事情就好了」,於是就這樣經歷了夢境一樣的遭遇。」

但是,他背叛了自己的家族。

「但並沒有做到「只要不幹壞事」。我自己雖然沒有親手做,但和社會的見解是強烈對立的。」

然後,他又故意暴露缺點似的說道。

「偵探有什麼錯?明明是被拆穿祕密,造成困擾的傢伙不對。警察如果不好好幹活的話,我就支持偵探。沒有比看到那些壞蛋慌張而氣急敗壞的時候更讓人覺得愉快了。我是這麼考慮纔給偵探介紹業務的。」

——總之,認爲一般的遊戲獲得樂趣只是知性的體驗,最後導致性格扭曲,又有錢的人才能不務正業的遊戲就好了。

「警察做夢都沒想到押井家的人和偵探有關,是這麼回事吧?」

「直接了當的說就是這麼回事。就算懷疑也沒證據吧。我們家族在政府任何方面都能說上話,也不可能妄想我們會默認。」

那個朋友叫菲川士郎,是個自由記者,經常寫和軍方有關的調查報道。在他死之前不久說過夢話「現在開始我想要寫真正的報道。我抓住了重要的材料,將要名揚天下。」

母親出發去九州調查,那邊中斷了消息,無人知道她去九州到失蹤時詳細的事。

她正想這麼說的時候,這次是走廊那邊起了騷動,純身邊的押井和花隈面面相覷。一邊聽到中年女傭喊着「麻煩了呀」的時候,有人沒敲門就直接推門而入。

這個菲川的遺體在自家公寓被發現是在平世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把繩子掛在簾軌上上吊了。現場的門和窗都從內部上鎖,根據諸多情況警察綜合判斷認爲他是自殺。

「忠告,絕不可接近你隔壁房間那個叫做三瀨的男人。那傢伙是瘟神。」

被這樣的人給盯上的純,擔心搞不好真被拉攏過去。儘管不知道應該信任他到怎樣的程度,但如果是押井實在看不下去而放棄觀察,跟她取得聯繫的話,從結果來說,反而要感謝三瀨幫忙推進了事態的發展。

「聽到自殺的結論不能接受是嗎?」

終於接近話題的核心了。現在這個時間點來說,是關於母親最後接手的事件。

儘管也很在於搭檔們的身份,但那還是放後面吧。

「常田先生也是押井先生的搭檔嗎?」

「這和我有什麼——」

「並沒有真行寺小姐和花隈先生參與的那麼多,必要的時候幫忙一下。

儘管無法判斷真假,但純條件反射般的想要否定。

讓人着急的是,押井看上去還在猶豫要不要回答。看到這樣子,一直沉默着的花隈慎一替他開始說明。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想法,真行寺開口道。

完全無法理解押井照雅介入偵探業務的動機,也無法確證他所說警察難以追及的背景。但是他沒有理由撒謊來騙我。

想到這,她臉上露出非常不爽的表情。但不知爲何押井的表情很嚴峻,反過來埋怨純說。

「有急病人嗎?樣子有點奇怪,我來看看。」

一下就想回答喜歡他這樣的答案。但現在不是這樣的時候,於是照實回答覺得很奇怪。

還有這樣草率的說法。也不知道他們想把日本怎樣分成七份。但這樣不排除恐怖組織的危險團體,採取怎樣過激的手段都有可能。

「抱歉。雖然你會不爽,可還是要安排保鏢。但僅限於外出時,這點還請放心。」

這是當然。純很生氣自己到現在才能行使這個權利。在自我介紹之前,就決心要問母親的下落了,但談話有一定的順序,爲了整理思緒,她做了深呼吸。

「呼吸過量了。多半是興奮和緊張的緣故。不用擔心,在我家一定會恢復的,這裏還沒死過人呢。聽得到嗎?——純!」

「森脅律師就某個事件接受了諮詢,委託人是住在福岡的採訪記者,名字叫做幣鴻太郎。他朋友死的十分奇怪,但警方卻不認真進行搜查。他諮詢律師的是採取怎樣的法律手段好。幣因爲職業的關係聽說過森脅律師介紹偵探業務的傳聞。他的朋友是在大阪市內死去的。因此特地從福岡跑到大阪,毫不猶豫地敲響了森脅律師事務所的門。那天是平世十七年八月二十七日。」

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遇到。

「確認了警察沒有監視你以後我很想見你。其實想再觀察一下,但不能這麼做。因爲你身邊很危險,我認爲有必要對你警告一下才把你叫來的。」

4

——誒?

「是的,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事情。我有這樣做的義務,你也有知道的權利。」

「得出自殺結論是在發現遺體的五天後。菲川沒有兄弟姐妹,身邊也沒有朋友或者戀人。聽到噩耗的幣鴻太郎連忙趕去並連夜主持了葬禮。之後到警察發佈結論爲止一直呆在大阪,確實是珍貴的友情。」

——不,這不是偶然。

這就是語文課上學過的反話吧。花隈的話還有下文。

「並不是和我簽訂專門的合同。經過國外的中間人通過網絡——當時大家還叫做互聯網——悄悄成立了偵探業務的網站,也有讓你父母直接調查的委託。但是,大概在平世十年左右遇到了困難,除了過去的委託人介紹以外,所有的工作都要通過我這裏。」

「明明就很想直接問的,但說出口的卻是其他的問題。」

「可是我並沒有感覺到這樣。他就住在我隔壁,在公寓裏經常見到,也有在路上偶遇。這麼短時間的交談要怎樣才能蠱惑我呢。一起喝茶也就只有一次。——到底想要我成爲同伴並加以利用是怎麼回事?我既沒有特殊的能力,也沒有押井先生那樣的後盾。」

「能確定嗎?」

押井熱情地說。三日月和滿月,真行寺晴香和花隈慎一兩人一直沒有說話,偶爾拿起杯子喝一口紅茶。

「這是個很奇怪的人,對,一個不可捉摸的人,到底在做什麼呢,就這樣不可思議的感覺。」

「三瀨正在給你灌輸某些信息。首先自己理解偵探的工作,表現出對空閒誠的敬意。接下來表達社會對偵探的迫害是錯誤的論點。對於過着單調生活的你來說,這是支撐你精神的話。可是,那並不是那傢伙的真心。」

「因爲我知道他的身份。那傢伙想要蠱惑你,讓你成爲他的同伴並加以利用。」

一直沉默着聽取說明的純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三號中午,兩人儘管見面談了一個小時的話,但幣卻說「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那之後,朱鷺子女士就……就是這麼回事。」

「噢,正確,十分正確。不愧是空閒家的女兒,看人有眼光。」

——她在哪裏?

眼前,真行寺的臉在迫近。耷拉着的下巴簡直要和鼻子貼在一起。看到純呆呆的表情點頭以後,三日月迅速的轉過身。

「是密室啊。這樣的話,是誰發現屍體的呢?」

「三瀨也有識人之能,他看上的你一定擁有潛力。不要急着高興喲,如果走錯路的話,有可能會成爲恐怖分子。總之爲了你自己和你重要的人,希望不要讓他出現在你身邊了。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話,我就沒臉見你父母了。」

——已經沒事了,讓你們受驚了,抱歉。

當然,爲了記下重要的事情,純也是帶着紙筆的,可她並沒有取出來,因爲首先還是要把精神集中在談話上。

「那樣的話,我打工結束回家,爲了變裝買衣服和飾品的時候也被看見了對吧。我是有感覺到有人看着我,果然這不是錯覺……

「來,把臉放進去慢慢呼吸。吐出來的空氣又會吸進去。這樣的話吸進的氧氣就不會過量了。」

察覺到不對的真行寺站起身走了過來。把純橫放在沙發上想等她恢復,但並不順利。嘴巴周圍開始有輕微的麻痹,讓人害怕。

我是多麼的傻啊。還以爲馬上就知道母親在的地方。怎麼可能,一開始也不知道情報會有頭無尾,一直在等他把話說完,看來全想錯了。雖然行使了自己的權利,但和來這裏之前有太大落差了。

純在絕望中罵自己。

「不是不是。在遠處守護你的話不是偵探也能做到。又不需要糾纏或者跟蹤,所以就拜託真行寺小姐和花隈先生了。開車帶你來的常田先生也有幫忙。」

接過押井丟來的包,她把裏面的東西倒在地板上,拿起一樣東西給純。

——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結果就這點?就這點情報我要怎樣繼續下去啊。

禁止私家偵探進行類似警察的行爲的法律成立是在平世元年一月,純出生的三年前。父母不得不把成立的偵探事務所招牌給拿了下來。

「把我的包丟過來。」

這麼簡單就完了?純握着膝蓋的手加大了力氣,聲音顫抖地問道。

認爲法律有錯的押井在那時成爲了私家偵探的中間人,在選擇優秀且值得信任的偵探的時候,接觸到了空閒夫妻。

「那傢伙是分促連的人。你知道嗎?分斷促進聯盟。這是個想要改造中央集權過於嚴重的日本,主張將其分割開來的團體。有希望日本和日本共和國統一的標語「成爲一個日本」,這團體模仿這個標語,喊出的口號是「成爲七個日本」。分斷國家並不是日本的悲劇。被中央支配,地方的人力物力財力都被掠奪纔是真正的悲劇——因此,「日本不能分裂」就是中央的臺詞。」

押井照雅對純和三瀨之間的部分對話瞭解的很清楚。從誰是同伴開始,無論是在「山姥」還是站前咖啡店說的內容都被聽到了。對想當偵探的她來說,完全沒有注意到。

這個委託由森脅介紹給了押井,押井聯絡了空閒夫婦。因爲誠要專心調查其他事件,朱鷺子單獨接下了案子。她和幣見面瞭解詳細情況是在八月二十九日,馬上就開展了調查,可是——

呼吸開始紊亂,手放在胸口,可以感覺到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於是押井理所當然打住了三瀨的話題,開始說明自己和空閒夫妻的關係。

門口出現一個和花隈差不多年紀的偏瘦男子。雙眼皮,尖臉,薄薄的嘴脣。

「你對他抱有怎樣的感情?」

純感覺嗓子幹得冒煙。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觸及的真相,現在就在眼前。她不由得心跳加速。

「朱鷺子九月一日和幣打了電話「我必須要去九州,因此還想繼續向你瞭解一些事,可以見個面嗎?」兩人約在三日中午在博多站見面。」

「幣這個人是不是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啊?這樣的說明不完整,請更詳細些……」

「保護就算了,大家出現在我面前又是爲什麼呢?」

大阪和福岡。在遠離中央的地方擁有據點,在全國到處跑的兩人在青森縣的三澤基地採訪的時候相識,保持着交流。兩人年紀相同,都是三十二歲。感興趣的地方也有交集,因此產生了友誼。

「我們支援偵探是想讓社會變得更好。可分促連的人不是。他們想顛覆政府,把包括北海道在內的日本分爲七個獨立國家。這是完全不可行的妄想行爲。爲了實現這個目標,就把暗殺政府要人這種恐怖活動正當化的樣子。」

——這幫人在調查我有沒有被警察盯着。知道沒有的話,纔會安心的和我接觸。和我的心情完全無關,都是爲了自己的方便。

「是住在對面公寓的人通報的。「通過窗簾好像看見有人影上吊的樣子,能調查一下嗎?」。於是在管理員面前,警察打開了門,發現了菲川涼透了的樣子。」

現在,誠要被審理的案件裏有兩個也是通過押井介紹的。這件事上,他感覺到自己也有責任。

用笑容安慰以後,繼續說服我。

「還有偵探在嗎?」

純聽了她的話。因爲有好好說明怎樣的原理以及該怎麼做,因此頗有安心感。儘管感官上很長久,實際兩三分鐘就很舒服了。

一口氣說完。我並不打算替三瀨辯解,只是覺得如果可疑的話,你們也不是一樣。

——誒?什麼?

他是想說沒有偷窺你房間吧。這樣過分的事情簡直豈有此理。

5

「三瀨十分清楚你的遭遇。儘管「這樣的社會是錯的」是他的認知,但重複次數多了,就會誘導你對社會產生惡感。空閒純呀,憎恨警察,憎恨社會,成爲國家的敵人吧——他的目的就是想把你改造成這樣的人。」

確實他對偵探抱有好感。

「是的。你又不是牽牛花或者螞蟻,用觀察這個詞不合適。還是換成守護更合適。」

「你怎麼了?冷靜下來。」

問出口以後她纔想到。

「尋找同樣反政府的人,馴服其成爲同志是三瀨的得意技。你正是他盯上的目標。不要說你沒有特殊能力或者沒有後盾。至今被他拉攏的人裏面,有被社會迫害,失去希望的原偵探和他的親人。他有獨特的嗅覺,看出你所擁有的可能性吧。」

「你一直在觀察我嗎?」

肯定是暗中觀察動向。然後把人喊出來的時機都計算得恰到好處,讓人感覺到心眼兒很壞。

爲了冷靜下來,也爲了潤潤嗓子,她想喝一口身邊的紅茶。儘管這麼想,身體卻無法自由行動。抓住膝蓋的雙手,不知何故,居然無法移動半分。

自己並沒有什麼危險的事情。既救不出父親,也沒辦法找到母親,只是原地踏步罷了。

「中間人押井先生把我叫來的理由,是要告訴我母親失蹤的來龍去脈嗎?」

這是母親離開家一週前。

「非常憤怒地頂撞警察。菲川的爲人來看很難想象,也沒有遺書。一個爲了夢想而埋頭於工作的男人,不可能會自殺。可這完全不起作用。他以一個採訪記者的決心,尋找推翻警察結論的證據,卻完全找不到。努力了兩個月以後,想拜託有能力的偵探而拜訪了森脅律師。」

「照雅先生,分促連的事情之後再說吧。純已經知道了,還是先說她父母的事。」

雖然對三瀨正在進行什麼活動也有興趣,不瞭解的事情也還不少,但已經到極限了。他必須告訴我關於父母,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

「警察進行怎樣程度的搜查呢?」

「你想知道的事情相當多吧。我們也想讓你和幣見面的,但現在辦不到了。他在九月四號死了。雖然警察當成事故處理,可會有這樣的偶然嗎?」

純正在想這人是誰,他也把目光移了過來。他可能會覺得這個奇怪的小孩到底是誰吧。

「砂家先生,不是讓你不要隨便進來嗎。——不行哦,梅大姐。」

——這個瘦子叫砂家,那個年長的女傭叫梅。

純暗自記住了兩人的名字。

「很抱歉,我讓他在旁邊房間等一會兒的。」

梅大姐的語氣裏,明顯透露出對砂家的責備。這位男子好像是被招待的客人,但見他坦然自若。

「我正在和客人談重要的事情,你這樣突然來訪讓人很困擾。」

聽押井這麼說,砂家缺少神采的眼睛看向了純。

「客人的話……是這位小姐嗎?看上去氣色不大好。」

「只是心情不好而已。我們還沒談完,你就不用擔心了。」

花隈悄悄按住他的肩膀,梅則挽着他的上臂,但砂家並不配合。他好像對這個房間進行怎樣的會面很感興趣。

「我明白了。——梅澤大姐,放了我啊。我聽你的話就是了。」

關上門,押井輕輕吐了吐舌頭。真行寺把地上的東西放回包裏,一邊惱怒道。

「那個人來這裏幹嗎?」

「誰知道,多半又是要錢吧,他也沒別的事了。」

三人回到座位上,純整理了一下裙襬,也正襟危坐。

已經冷靜下來了。

「不要勉強。我們的時間有的是。」

她很感謝真行寺爲她擔心。她給人印象是個可靠的人。

「剛剛說到哪兒啦?」押井想了想:「啊,說到幣鴻太郎死了。因爲喝醉酒,踏空被電車撞到了。然後警察很輕易就當成了事故處理。儘管我們很懷疑,但無法推翻這個結論。」

「從時間上看是這樣。因爲陶崎決心自首,所以他沒能光榮引退。明明就是他想可以發表擅長的犯罪推理的絕佳機會。」

「不,這事是照雅先生一個人介紹的吧?」

但即使是這樣的人,常田也表示同情。

押井大概是說話有點累了,於是花隈接了下去。

「可以信任的其他偵探。我弟弟花隈慎二。」

即使女兒執着地詢問,他也不能說出實際上是去九州的事,一定很痛苦吧。

「不是爲了我們,是爲你父母。我希望你能發誓不要做危險的事,在能保護自己安全的範圍裏行動。」

「朱鷺子女士在哪裏遭遇危機,爲何不聯絡呢?我們和誠先生一起進行了調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是,誠先生要避免自己處於調查的第一線。這和醫生不能擔任自己家人手術的道理是一樣的。不僅僅如此,誠先生也必須要等朱鷺子女士的聯絡,以及要保護你。所以他必須要忍住焦躁的心情。

剩下的三人自然而然注意着門那邊的聲音。主人出現讓砂家暫時冷靜了下來,但馬上又大聲喊了起來。

儘管只有十七歲的人生,但純也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見過太多毫無道理的悲傷和痛苦了。

「最後一次電話是在平世十七年十一月十二日。弟弟說了「爲了尋訪那個人必須去一偏僻之處」這樣的話。因爲有朱鷺子的事情,儘管要求他主動聯繫,但忘記問他要去哪裏了。」

常田也說話了。大概是梅澤喊來的援軍。

花隈嘆息道:「不幹偵探後,這段時間不好混了。偵探時的積蓄也沒了,真是沒落啊。」

這個話題就很受歡迎了,從他那邊可以得到更多信息。」

「剛纔你還讓我等,現在又要我回去,這太奇怪了。照雅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昨天和今天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Every dog has day。

她想起英語課上學過的內容「每條狗都有美好的一天」,反過來說就是「誰都有高峯期」。

「我尊重你的權利。我承諾會把所知道的事情毫不隱瞞全部告訴你。但是!」

他喝了一口紅茶。之前他一次都沒有碰過杯子。

貌似這種事情也很常見。

「沒有這樣處理的道理。你們這樣對待我要小心點!」

「那是個什麼人啊?」

第一次電話是九月三日的晚上。純因爲在洗澡,所以接到電話的是誠。純洗完澡,父親也只說了一句「你媽打電話來了」,所以她儘管知道母親出門但並不知道目的地。因爲和調查內容有關,所以和平時一樣沒有告訴女兒。

「本想盡力而爲,可完全沒有收穫,很抱歉。這之後花隈先生也去那邊調查過,果然還是不行。我們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抱着朱鷺子女士也許會聯絡的微小希望而等待。誠先生也對我們說「即使等待也不會發生任何事情,等純高中畢業以後我自己去調查」。

「那個房間正在進行重要的談話,請安靜一些。」

從後視鏡裏看着自己,假髮稍有些偏,色調不太好的便宜口紅大部分都脫落了。要練習哦,她自己對自己說。

和來時一樣,常田開車送她回去。純精疲力盡靠在車子後座上。

「弟弟也消失了嗎?」

「和你弟弟失去聯繫就是說事態十分異常。以菲川先生之死爲開端,一連串事件聯繫起來了。——這之後發生了什麼?」

「對空閒家的女兒很難啓齒啊,那個人原來是個偵探,水平很不錯。因爲「不想被抓」所以六年前不幹了,但有時會以此爲藉口來這裏。押井先生似乎有欠他人情,說過有事可以來找他。」

純點點頭。

儘管梅澤在安撫他,但卻被一聲「吵死了」給喝走,不知道有什麼不順他的意了而怒不可遏。

「事情正如你所瞭解到的那樣,我沒有什麼好補充的。」

純轉過頭。

「那麼,就到梅田吧。」聽完她開口拜託道。

「調查中的朱鷺子並沒有和我們報告進度的義務。所以說了什麼話,只有誠才知道。誠先生現在被收監的情況下,誰也不知道了。」

「我被吩咐把你送到家附近,請不要多慮,如果有其他的事情的話,再遠我都送你去。」

「有個經驗豐富的偵探說「現在的工作解決以後我來調查」,不湊巧掉進了中央警察的陷阱。這時候,偵探間也開始流傳「朱鷺子接受的工作會變得十分危險」,因此,只能是我這個不是偵探的人去了。」

押井撓了撓他的捲髮。

「大致的事情已經瞭解了。但這並不是全部。請把大家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關於菲川士郎和幣鴻太郎死亡的詳細狀況,真行寺小姐和花隈先生在九州調查的事情。全部,全部,我有知道這些的權利,所以拜託你們告訴我!」

「真行寺小姐?」

接下來真行寺向純致歉。

被他的演技所傳染,純把右手舉到耳邊,清晰的回答。

「我發誓。」

結束會面,走出押井宅邸時已經過六點了。屋外已經暮色深沉,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

第二次是四日傍晚,純回家之前打來的。就聽誠說了一句「出差時間要延長了」。儘管並沒有告訴他去哪兒了,但一直這樣所以她也沒在意。即使聽到母親失蹤的消息時,父親也是「不能說」,但有時候緊張易怒,甚至會吵架。

她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懇求道。

送到大門口的真行寺,分別之時做出了塗口紅的動作。花隈什麼也沒說,押井則一直在嘟囔着「不要忘記發誓過的事情」。

「我說過了,今天時機不湊巧。 這時候你也很奇怪啊,和陶崎的那個沒關係嗎?」

問這個問題只是因爲好奇。兩人沒有回答純,而是互相開始提問。

彷彿看到了偵探的末路,純感到很淒涼。露出那樣的醜態固然讓人感到遺憾,但那也是現實。

「是誰替父親去找人了呢?」

但是,活了十七年的話,應該知道不僅僅是殘酷。

這是真的嗎?儘管並不完全相信,但也沒有懷疑的依據。

純爲了調整心情,重新坐直身子。

「既然如此,就讓我代替父親去尋找母親就可以了。我已經是高中生了,可以自由行動。」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就是砂家先生承擔的最後一個事件了吧。」

「是他主動聯繫我們的。來拜訪的目的無非就是爲了要錢。我已經見過他三次了,每次來的時候都是一貧如洗。」

「你看起來很辛苦呢。」

「如果不是世道的原因,那人還是一個厲害的私家偵探。落魄至此也是因爲偵探被禁止的關係。人生真是殘酷啊。」

「即使不幹偵探了,還保持着和押井先生的關係嗎?」

「下次見面前要記得練習呀。」

慢慢安靜了下來。純問鬆了口氣的真行寺和花隈。

「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們希望的結果,我們只是尊重你的知情權。這個事件的水有多深你該很清楚,你才十七歲,還沒成爲偵探,這不是你能做的事情。」

「我去了現場。」

這麼說以後,他回答了剛纔純的問題。

上了高速,常田開口說話。稍微交談後純發現他完全不知道押井找她有什麼事。大概只是認爲因爲她是空閒偵探夫妻的女兒,所以想找來安慰鼓勵一番吧。於是純也沒多說什麼。

「我對陶崎會被吊死還是怎麼樣不感興趣,也不想知道。我來這裏是爲了商談生活上的事情——」

進入宅邸前後相比,世界完全變了模樣,雖然並沒有邁出接近母親的一步,但已經在黑暗中看到了前進的道路。儘管這條路馬上就到頭,但總比不知道朝哪裏走要好。

打破沉默的是砂家的怒吼。

「好像是這樣,但我不是很清楚。」

然而花隈說出讓她更喫驚的話。

呼吸的節奏已經不會紊亂。只是一顆心沉了下去,就如同天空降下「一切都結束了」的橫幅。

「能把我送到阪急線的池田站嗎?」

「我沒有接到這樣的報告,花隈先生知道嗎?」

按常理他說的沒錯,但不試試又怎麼知道呢。如果真這麼認爲的話,就只有什麼也不做繼續等待了,沒有其他的選擇。

這一瞬間,完全不知道他這話什麼意思。

關於砂家的事情常田所知有限,談到押井三人的時候,他則惜字如金。

6

回答的是真行寺。

「啊呀啊呀,別動粗啊。梅大姐挺憤怒的,快阻止她。」

「遇到了些麻煩。大概暫時無法聯絡了,請不要擔心。你們那邊聯繫我的話也會很麻煩,所以請和我奧多岐野的老家聯繫。」

「真是個煩人精,砂家先生已經回去了,不會再來打擾我們。」

但是,這也不可能了。當擺脫自己這個累贅之前,父親就被逮捕了。

純興奮了起來,另一個方向傳來的聲音回答了她。

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答案,她很喫驚。

「我全都明白了。」

——在這裏絕不能放棄。

這是六日晚上十點二十五分的事情。朱鷺子這麼說。

「砂家先生大聲吵鬧讓你很喫驚吧。」

「真抱歉,也沒起到什麼作用。結果到現在也沒有朱鷺子女士的線索。慎二可能是覺得無顏和大家見面,於是到那邊去了。」

房間裏頓時沉默了下來,似乎在思考如何處理這一合理的要求。

「那個人好像六年前爲止一直是個厲害的偵探呢。」

「你父親的手機上也收到一次聯絡,是郵件呢。」

他大幅展開雙臂,如莎士比亞劇裏那樣做出誇張的動作。

淡淡的語氣中,感覺到抑制着的傷感。

「幣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三號白天和他分開以後,朱鷺子女士的行動就不得而知了,但知道她打了兩次電話給誠。」

「陶崎不是那個咒術連續殺人的犯人嗎?砂家在調查那個事件嗎?」

回來的押井很粗魯的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和砂家的對話稍微讓他有些興奮。

「有突發事件我也很爲難,如果時間充足的話倒無所謂,但今天就請先回去吧。」

押井板着臉站着。被打斷話的純更是對砂家十分憤怒。

別看他現在那麼寒磣,似乎是個優秀的偵探。

因爲一次性聽到了太多的消息,純頭都大了。這不是期末考試前一晚的臨時抱佛腳,都是和母親相關的重大情報,要把這些極其危險的情報牢牢地刻在腦中,對精神是一種很大的負擔。

「押井先生是押照集團裏的閒人這點已經明白了。真行寺小姐和花隈先生又是怎樣的關係呢?

「我不知道。」

儘管這麼說,但斷斷續續還是扯出一些信息。

「老闆在西天滿的老松町有一間畫廊。真行寺小姐是那家畫廊的負責人。」

「那是爲了掩飾偵探中介行業的幌子嗎?」

「就是那樣。可如果有衝突,也許真行寺小姐會優先處理畫廊的工作。不,這只是我的猜測罷了。」

「花隈先生是做什麼的呢?」

「他在南船廠的古董品店,那個店似乎是夫人在處理。」

「他加入押井先生這邊是因爲弟弟在當偵探的緣故嗎?」

「正是。老闆首先和慎二先生接觸,之後慎一先生也因爲意氣相投而成爲了知己。」

「你知道慎二先生的事情嗎?」

「沒見過。我真的只是幫忙打雜的。」

空中也是高峯時段,前往大阪機場降落的飛機絡繹不絕。延續着橘紅色燈光的高速公路很通暢,車子開得非常順利。

「打雜,是什麼意思?」

「像現在這樣接送人,和委託人聯絡之類的。」

「不用負責監視和跟蹤嗎?」

她想到的是裝成客人來自己打工的地方觀察什麼的,可常田卻說。

「我沒有偵探的技術,只是幫忙開車而已。」

「常田先生爲什麼從事現在的工作?」

常田左手放開了方向盤,抓抓腦袋。

「也許這個要求有點任性,能不能沿着環線繞大阪一週呢?」

胸中激動之時,也有寂寞的預感。因爲她知道自己不能長留於此。

布拉基斯頓線(Blakiston Line)是東西向橫跨津輕海峽的動植物分佈境界線。是江戶時代末,以貿易商身份來日本研究野鳥的意大利動物學家西馬斯•布拉吉斯頓提出來的。線的南北生物區繫有很大的差異。

菲川在打探日本政府的祕密。至少他本人是打算發掘一個巨大的祕密。

正如押井所說,在北海道/青森以南,分別對應的是棕熊/狗熊、歐洲鹿/日本鹿、北狐/本土狸、赤斑/獨角仙,這樣擁有原本的生物種類的例子有許多。

車開入大廈之間,掠過押照集團的總部,在堂島川上飛馳。御堂筋看上去就是一條長長的光帶。看到右手邊市政府,亮着美麗燈光的圖書和中央公會堂後右轉,渡過土佐掘河,在東橫掘河上往南開。難波方向的霓虹燈很明亮。在道頓掘河改道向右,過了夕陽丘到天王寺前繼續向右,通天閣就出現在左方。

布拉基斯頓•confidential 到底是什麼意思?

死得很詭異的菲川士郎給好友幣鴻太郎留下的謎一樣的話。

就像忽然進入一家小酒館,一個喝醉的客人正說着偵探的故事。說着說着,那個律師就和偵探聯繫起來了。

然後父親對叔父說了泄氣話。儘管菲川的話可能只是他的妄想,但從幣鴻太郎在奇怪的時點死去,花隈慎二也失蹤的情況來看,一連串事件背後隱藏着的事絕不尋常。

儘管也想問常田是從哪裏來的,有沒有結婚。但這樣問的話說不定會讓他反感。

「不,居家的只有女傭梅澤。」

回到這裏三個月了,都沒很好地看過街道。這是因爲心情和視線一直對着身邊而沒有轉向遠方。如今終於有了回到故鄉的感覺。

看到梅田的高樓林立之時,純想起大阪時代父親的愛好。調查的時候,誠會漫無目的地開着車,一邊思考案情整理狀況。聽說開上夜晚的環線,在大阪市內來回兜風,她纏着說自己也要去的時候,誠生氣了。

知道confidential是不能公開的機密之意。儘管不能正確說明,但比起機密的程度似乎還要高。

可是,沒有能讓常田拜師學習的偵探,因此只能讓他幫忙乾點其他工作。他表示即使這樣也行,於是押井僱傭了他來負責開車。

——我回來了。我回大阪了。

「可以的話想拜偵探爲師。可是,對偵探的非難越來越多,最終成了不法行爲。也沒地方可以拜師了——」

把臉貼在窗玻璃上,純一直看着大阪的街道,就像是在進行告別。

就這個單詞想問一下常田,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根據押井的說法,知道這個詞的就只有他,真行寺晴香,花隈慎一,森脅貞雄,還有父母而已。

把手放在前面的座位上,向常田請求。

和誰都不能說。不僅僅是保持沉默,總有一天自己會把這個詞的意思告訴他們。

「「我在找偵探,請把那個律師介紹給我」如此纏着不放,終於以「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爲條件告訴了森脅律師的名字。第二天馬上聯繫了事務所,即使被拒絕了也每天都堅持,律師終於認輸,和押井先生取得了聯繫。」

對話結束了,純拿出手機,連上因特網,在搜索引擎裏輸入「布拉基斯頓」。

「我也討厭警察。」

這話其實不說也可以。討厭警察的人,都想找到共識。就像她被三瀨注意到一樣。

「加上你有七個人。警察也可能察覺到這一點。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所以絕對不要和別人說。」

「你住在他家裏嗎?」

說來不好意思,我小時候就很憧憬當偵探。父母是擺地攤的,經常看到他們被一些沒素質的警察欺負。討厭警察所以自然就偏向偵探了。

——水太深了,他們自己應付不了。

但不去找母親也不行,一旦出發,也許就不是短時間能回來的漫長旅行。

父親開庭的時候她必須要去旁聽,現在的工作辭職的話,要找到下份工作也很辛苦。

——我掌握了巨大的證據,政府隱瞞了重大的事實。就是布拉基斯頓•confidential的事情。

於是她也跟押井保證過。

他沒有問原因,只說了一聲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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