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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淹死的金魚

《真夜中的偵探》 · 有棲川有棲 · 1.8萬 字

1

「不良作家的電腦暴走日記 平世二十二年二月五日 記」

陶崎彌撒男留下的真正謎團

陶崎彌撒男犯下的一連串事件,即咒術連續殺人,毫無疑問會在日本犯罪史上留有一席之地。

單單是無差別殺死五名女性本身就足夠震撼,還把她們的屍體以非常離奇的姿勢(跳着創新舞蹈的樣子,遺體的臉和手指向着北海道方向)擺放,讓人不寒而慄。更進一步瞭解了他的目的是「爲了我國的精神防衛,朝北海道發起神聖的波動」,心底的黑暗完全深不見底。

關於這些姿勢的依據以及精神防衛具體的做法(?),陶崎並沒有說,即使要求他詳細解釋,也是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吧。因爲這只是瘋子的想法。

剛過去的一月二十五日,陶崎被執行死刑的時候,儘管各大報紙上出現了「這樣就永遠無法知道他的另一面」這樣的論調,但我們看來簡直可笑至極。寄宿在陶崎腦子裏,操控他身體的,(從悠長人類的歷史來看),只是個普通的瘋子而已。

因爲國家分裂,持續的戰爭的危機所造成的異常狀況導致的悲劇,這種觀點我也不能接受。這樣的狗屁理論成立的話,當年三十七歲的我現在也「儘管有女友但是沒有戀人」這樣不得已的人生也是國家分裂的鍋(如果沒有徵兵制度的話,也有可能會有女性成爲戀人。哦喲……)

從根本上,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下達死刑判決的瞬間時他說的話。(大阪地方法院一審判決。他並未上訴,就此死刑判決生效)

「我不後悔,我保護了國家!」他叫喊出的這句話已經很有名,但實際上還有一句話,是他在被告席上嘟囔的。

旁聽席最前列的新聞記者,判決後都在交頭接耳,但未公開的話。這句話是「我遵守約定了啊」。陶崎和誰,進行了怎樣的約定呢?一連串的犯罪都是他單獨行動,並沒有人幫他。而且這種儀式性的犯罪有人會幫他纔怪。

聽到這傳聞的同行,基本都無視了。「根本就沒有人,他自己和他腦子裏的神約好的」。可我並不能接受,總覺得很模糊,對着神說「遵守約定了」也太傲慢了吧。

不,真相也許正如同事所說,只是一句不值得深究的話。但即使如此,對陶崎最後時刻說的話,他想問問那些約好不報道的記者們「這樣真的好嗎?」

他們很討厭麻煩的事情。明明報道本身就是這世上最麻煩的事情之一。也不知道是以前一直就這樣,還是被人要求這樣。

儘管如此,現在那幫傢伙根本就沒有追尋真相的氣魄和膽量。只是因爲「待遇不錯」「社會地位高」「和政府有關,比較穩定的一流企業」這樣的理由才選擇了這份工作。

我這種不良作家那麼執着於陶崎留下的話,是對那幫傢伙不作爲的抵抗。

所以,今後我將繼續調查,就算絞盡腦汁也不會放棄。

陶崎彌撒男,你的約定是什麼?明明就一直封閉在自己的殼內,連一起喫飯的人都沒有啊。

2

給複印機換上調色劑,加紙的時候,感覺一個視線正盯着她的腰。回頭看去,果然是店長的兒子。只見他耷拉着雙手,從收銀臺朝這邊窺視。因爲沒上大學,整天無所事事,於是被要求「來家裏的店幹活」,上週開始站在店門口了。

無論是在擺貨還是在櫃檯,總是偷偷看着她,隨隨便便叫她「小純」也讓人很不愉快。這些還可以忍受,但他來了以後,純的工作時間就減少了。這敗家子只要店長不在就到休息室睡覺,即使站在收銀臺前也是哈欠連天。

也許命運安排她要辭掉工作,專心找母親。有父親留下的那筆錢的話,能保證一年以上自由行動是沒問題的。

「我可以走了嗎?」

拿起吸塵器的時候,電話聲響起了。她習慣性的說着來了來了,一邊拿起了話筒。

她清楚地知道這家主人在幹什麼工作的,所以聽到這話喫了一驚。之後儘可能冷靜下來,沒掛電話去了書房。

——事故嗎?自殺的話也太慘了。不,事故的話也很可憐。

可是,如果真要隱瞞什麼事情的話,自己不主動和純聯絡就是了。這樣的話他們可以信任?

「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已經不想和三瀨說話了。

「不用擔心。主人已經不做中介生意了。」

「警察會因爲無足輕重的小事打電話來?如果是「這是警方進行問卷調查,附近的民警的工作怎樣?」這種是不會打來電話的。」

偵探是興趣什麼的,即使說得很婉轉,她也不想聽。

——二月飛馳,三月也已離去,真是光陰似箭。已經是四月二十五日,必須要加油了。

「不會是空閒先生說的吧。」

「怎麼了,康子小姐?在家裏跑那麼快,是有老鼠嗎?」

「是押井照雅先生嗎?」

可是,說這樣的謊言沒有必要。只要說「我們確認警察沒有盯着你才把你喊來的」就可以了。

——可是,還太早了些。有限的資金必須用在刀刃上。還是進一步收集相關的情報比較好。這樣能更有效的使用資金,也能仔細看清調查的危險性。

「我是分促連的人,那又怎麼了?因爲沒必要表白身份所以我纔沒說而已。——那個人是對你提出忠告吧。要小心危險的鄰居之類的。那人是誰啊?」

過了十五分鐘,終於聽到說「請過來」。二人進入書房,主人身體深深地埋在椅子裏,臉色嚴峻。

「我說中了嗎?我希望你不要在照雅先生面前說這話。仔細想想,一個私家偵探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糾正這個社會。如把偵探作爲興趣,以成爲偵探這事爲目標那是隨便你,雖然只能這麼說,但如果只是把偵探做爲手段的話,那麼請重新思考,成爲我們的同伴也許更能達到目的。」

正當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三瀨解決了這一問題。

押照銀行上兩代的頭兒,被稱爲「關西經濟界的大總統」的照堯,全力促進了大阪的發展,有時也展現出和政府對立的骨氣。他奮鬥到至今爲止二十年前。東京開始中央集權的時候因爲身體原因而退休,十年前去世了。

有什麼不對。在交換敗家子進行收銀工作的時候,她察覺到了什麼。

齊藤康子每個月都會這樣感概。她正彎下腰用吸塵器打掃走廊。三月八日。早春的陽光已經灑滿大地,但日本前線還是相當寒冷。儘管一直說地球溫暖化,今年的冬天還是相當冷。走進山間還會看見有雪。

她們等着押井打完電話從書房出來,但書房的門遲遲不開。電話時間越長,內心不安就越增加。

如果押井所說爲真,這話就是明顯在裝傻。察覺到他的虛僞,衝動之下直接開口詢問了。」

「是警察打來的。」

「接下來是起居室。」

「空閒誠的女兒因爲父親作爲犯罪者而對社會抱有恨意的話,作爲恐怖分子預備軍是最理想的。我可不想做一名合適的士兵。」

押井是因爲分段促進聯盟的三瀨接近純而對她提出忠告,才把她喊過去的。可是,如果三瀨是那麼危險的人物的話,警察也會盯上他。於是,在警察盯上三瀨的時候,也會掌握純的動向,這種狀況下還和純接觸嗎?想傳遞信息的話通過森脅律師就好了。

「有人告訴我的。」

話雖如此,但押井他們都很難得到新的情報,如果自己不行動的話,一直等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吧。是時候做出決斷了嗎?常在外面走會有好運——大概吧。

兩人都感到爲難。押井做的是不合法的事情。警察打電話來絕非好消息。康子拉住梅澤的手,兩人一起來到起居室坐在沙發上。

雖然還是稍有些害怕,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提出質問。

「也可能是把他女兒叫來的事情暴露了。」

說實話,純壓根不知道分促連想創造怎樣的日本,爲了實現目的有幾種手段可以選擇。被貼上恐怖分子的標籤總有一定的根據,還是乾脆拒絕比較妥當。

兩者都不是。

那是一週前,三月一號的事情。如果警察監視那個女兒找到這裏,調查和主人之間的聯繫的話,就是沒有甩掉跟蹤的那個叫純的女孩的過錯了。

以工作人員身份打折購買了晚飯喫的關東煮,圍上圍巾後走出了店。冷風吹過,思維愈加清晰。但是關於如何改善自己狀況的問題還是無法思考。因爲感到無趣,所以用鼻子哼着歌曲。電影雖然也好,可她更想在哪裏開懷歌唱。

話雖如此,她也有一絲興趣存在。人類無論在何時,總會對於自己的必要性感到高興。何況現在招攬她的只有三瀨的話更是如此,但果然還是厭惡感佔據了上風。

「只是警察打個電話來,不用太緊張。沒什麼大事就好了。」

他呼出一口白色氣體,繼續說道。

到了五點,和中班的大學生完成了交接。在休息室按下打卡機的時候,在桌子前玩着手機的敗家子用怪聲喊着「小純」。

「有錢人裏面也有許多種,像他這種反叛人士也有一定的幾率。生長在土豪人家卻有自虐傾向,受共產主義影響而贖罪的事情也並不罕見。我覺得照雅先生是受到祖父照堯很大的影響吧。」

照雅繼承祖父的另一所住宅,現在基本已經不用了。連管理員都沒有,就這麼空關着的房子。

「因爲他是這樣的人,所以你認爲他會和分促連合作嗎?」

「我期待他能提供金錢和偵探收集情報兩方面的援助。但無論我怎樣說都未成功。他堅決反對把日本分割開,指責我們的活動有些過激。結果只能是道不同不相爲謀。」

他很平靜,也不狼狽,看不出心情有波動。但是在沉穩的表情中,只有眼光發出不相稱的強烈光線。能感覺到他有做好某種覺悟。

「那個人是個有骨氣的偵探,我認爲不會輕易招供,可是人類這種生物……」

他笑了,看樣子並沒有打算矇混過去。

「你好像有些不知所措,那是因爲你沒有理解。由我來說明吧,我不喜歡被問東問西。」

嚴肅的話題結束了。像宣言過一樣,三瀨的表情也柔和下來。但純無論是表面還是內心依然害怕。

純很難繼續保持無表情的姿態。對張口結舌的純,他指着右手邊一條小路。

看到了昨天用過的電話亭。穿着大衣的男子單手走進去開始打電話。是三瀨。

「那是你的自由。我們不會強迫你加入的所以儘管放心。如果改變主意了,隨時歡迎。」

她不發一言朝前走。

光是想想氣氛就很凝重。

「實事求是地說,是想先看清楚你是個怎麼樣的人,判斷能不能一起行動,勸說你加入分促連的打算。知道這事不能性急,但之所以這樣做也是不得已。」

她不打算回答。

走過去,感覺到背後視線的時候,聽到了話筒掛號的聲音。

「儘管這麼說有些傲慢,但我對「調律師」這個偵探有着很高的評價。所以對他被逮捕感到很遺憾,聽到他還有個十七歲的女兒,也很掛念。於是就來找你了。」

「你好,空閒小姐。」

傭人們用手捂着嘴。這是她們完全沒有想到的。

「照雅先生很受祖父的寵愛。他也很尊重祖父,小時候就受到他的思想影響。是偏向大阪的反中央人士。」

——很奇怪。說不定三瀨是分促連的事情也是騙人的。

3

「三瀨先生和分促連有關係嗎?」

「似乎是通過駕駛證查到了身份。聽他「死去的砂家先生你認識嗎?」這麼問我,我無法說不認識。如果隨便說謊之後可能會遇到麻煩。所以我要出去一下,他們讓我確認一下遺體是不是本人。我先去京都府立醫科大學確認遺體,然後再去桂之家纔行。」

那是個小小的兒童公園。這個季節,太陽下山後連一個小孩都沒有。就算兩人在長椅上並肩而坐,也沒人會看見。

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這樣下去馬上回到公寓了,那邊的公園去談話吧。我們互相都有和對方確認的事情不是嗎。」

「是押井照雅先生的家嗎?我是警察。請讓主人聽電話。」

能調查出押井是偵探的中間人的事情,說明他或者他的組織有相當強的調查能力。然後找到了純,就搬到了她隔壁。

「我認識押井先生。我是在知道他在給偵探當中介的情況下去接近他的。目的是爲了「你對現在的日本政府很不滿意吧,我也一樣,讓我們一起戰鬥吧」。

「說到桂之家的話,是照堯先生的……」

「下班了呢,你辛苦啦。我這邊找不到好工作呢,但無論如何也不想去朋友那裏幫忙啊。」

「這裏太冷了,我就長話短說。輾轉之下他成爲了家族的邊緣人物被放逐「你想玩就去吧」。分給了他祖父過去居住過的一棟古老宅邸。從那時開始,表面經營畫廊,背地裏當着偵探生意的中間人這樣的反社會活動。」

「什麼不好的電話嗎?」

因爲敗家子在收銀臺,純就到店外擦拭玻璃,邊幹活邊思考。

「警察來通知一個不幸的消息。他們發現了砂家先生的屍體。」

儘管沒有打算,但內部的視線也許早就盯上了。

「休息的時候,如果有空一起去看電影嗎?」

「我想知道你拒絕叔父照顧,不去學校,自力更生的你真正的想法。臥薪嚐膽的目的是什麼?據我觀察,是是爲了成爲偵探吧,以第二代「調律師」爲目標。」

如果要沿着偉大祖父的足跡,在大學學習經營學就好了。可是,他大概沒有從商的才能,性格上也有問題,很快就掉隊了。父親照幸和祖父完全不同,對近年的押照集團奉承討好中央的反抗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當然。」儘管他這麼說,但還是繼續問道。

如果警察給主人帶上手銬,作爲傭人也沒啥好怕的。押井平時就對她們和常田說「萬一出事的話,你們就說啥也不知道,只要回答「沒有察覺到主人正在進行這樣的犯罪」就可以。」可如果警察不相信的話,說不定也會跟着倒黴。

梅澤似乎比較樂觀。的確手下可以使用的偵探也沒了,幾年前就已經無法介紹生意。可是,過去的事情說不定也會被抓住尾巴。

「擔心我什麼的,是謊言。僅僅是這樣的話不會特地搬到我隔壁來。三瀨先生一定有什麼企圖。」

「抱歉,我不喜歡看電影。失禮了。」

「似乎是他殺。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是在桂之家發現的。」

儘管是家族的邊緣人物,但畢竟是日本有名財閥,關西財界執牛耳的押照集團的名門人士。純很難理解爲什麼他要如此反政府。

雖然有可能是正好談話結束,但也可能是看到純經過而不想錯過這個機會急忙掛斷了電話。用公用電話的原因,和自己一樣是害怕被偷聽吧。

押井從筆記本電腦前抬起頭笑道。但聽到「是警察的電話」立刻認真起來,拿起了桌子上的子機。

要判斷什麼值得相信,什麼值得懷疑,是非常困難的。

實際上,偶爾也想看電影。很懷念下課後和景以子一起去多岐野銀座的電影院的日子。邀請由之的話,一般會拒絕說「我沒什麼興趣」,可三人還是一起去看了描述肖邦一生的電影。終盤,景以子用手肘示意,由之正假裝整理頭髮,實際用拇指根在擦眼淚。這之後,在少女的地位被奪走之類時候,景以子也開始流淚,讓純感到很震驚。儘管如此,也許她的行爲只是同情之類的吧。——那只是五個月前的事情。

「照雅先生一直注意着你。如果有害蟲接近的話會馬上將其驅趕。他可能沒想到我會出現吧。」

回到走廊,梅澤千景走來小聲問。

能信任押井他們到什麼程度呢?沒有材料可以判斷。無論是「只知道到這一步」還是「這之後就不知道了」這些都很含糊。說不定真的隱瞞了重要的事情。

康子條件反射般說道。梅澤肉嘟嘟的雙手握在一起。

「聽好了,這段時間刑警也會來這裏。如果隱瞞砂家先生偶爾會來這裏的事情絕非上策,這部分就實話實說。只是訪問的目的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和我下將棋。那個人喜歡下將棋,是爲了和我在棋盤上決一勝負。」

兩人都點頭應承。

「你們都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就說他是我的棋友,好嗎?」

統一口徑就此結束,還好並不算太複雜。

「接下來我要出門了,讓常田先生準備車。」

「我去。」梅澤很機靈。

「康子小姐,我有點口渴,請給我水。」

水馬上拿來了,照雅一口氣喝乾,說了聲謝謝。

「不告訴花隈先生和真行寺小姐嗎?」

「已經打過電話了,他們兩人也都很震驚,詳細內容等我從桂回來再說。——啊,忘記森脅律師了。」

照雅打電話快速說了事情經過。他完全不介意康子在場,所以康子就站着聽兩人對話。

「——事情就是這樣。我現在要去桂,可能會到晚上,我再打電話給你。……好的。……好的。這事我來處理。」

真是羣怪人啊。

押井照雅,花隈慎一,真行寺晴香的三人組已經變了。違背法律的私家偵探作爲同伴這事也太異想天開。偵探真的是那麼高尚的存在嗎?儘管說死者的壞話讓人過意不去,但看到砂家這種散漫的男人,實在沒法把他當成正義的使者。

她之所以在押井照雅手下麻利地幹活並不是認爲他的工作能間接幫助到人,只是自己就這麼做了這份工作而已。和父母不和,家庭崩壞,高中退學以後一直沒找到工作。那時候幫助他的是朋友的母親梅澤。

「康子,你要當女傭嗎?我目前上班的地方正在招人,主人人很爽快,工作很輕鬆,報酬也相當可觀。因爲要接觸不同人的祕密,所以條件是口風一定要緊。你的話這點不用擔心啦。」

儘管就職以後,知道偵探中介的事情很喫驚,但又不是勒索或者販毒,和暗地裏的犯罪比起來也算不了什麼。面試以後發現主人爲人詼諧,性格爽快,待遇也很豐厚,工作地點是看上去相當不錯的宅邸。

梅澤十幾年一直在押井本家工作。從小被看着長大的照雅對她十分信任,離開的時候把她帶上了。他開始偵探中介的時候,梅澤只說了「請小心」,可以感覺到兩人相互信任。

要說奇怪的事情,常田也是個奇怪的男人。他常說「如果早點出生的話就能當上偵探了啊」,似乎是真的想要當偵探的弟子。對照雅說「無論什麼事都請讓我幫忙吧」,聽到他作爲男子勞力僱傭以後,還以爲他找工作不順利,但他在川西室內購買的房子對單身漢來說也太大了。無論是照雅還是常田,都是財務自由的人。也許他們都有朝偵探這條不務正業的道路上繼續前行的傾向。

「老師能給空閒純打電話嗎。這樣的狀況下我不能跟她聯絡。……是的,我告訴過她我的電話號碼,家的位置也知道,如果不聯繫的話會有麻煩。直接拜訪說不定會遇到刑警。」

這是一種膽怯的回答。他似乎不想和這個案件扯上關係。

「這是什麼啊。被害人在練習魔術手法嗎?」

——這不可能。你一定知道點什麼。經營畫廊的背後,暗地裏一定幹了些什麼。雖然不知道是啥,難道不是在那裏產生了爭執嗎?

「呃……這麼說的話,該怎麼說好呢。有點粗魯,待人接物也有些缺點,但也就是個普通人。想要介紹說明一個普通人那是相當難的。」

「我和本家報告一下。」

「招待這樣的人去家裏,你就不擔心嗎?雖然是我的想象,你應該住在豪華房子裏吧。」

「平時沒有嗎。那時你有察覺到什麼嗎?比如和平時態度不一樣什麼的。」

那是當然的,砂家兵司死了只有兩三天。

可是他不認爲會有這樣蠢的魔術師,即使是預料外的心臟病發作導致沒有逃出去也是不可能的。即使魔術練習也一定會有助手在邊上。鑽進箱子的被害人自己不可能把蓋子上釘上釘子。如果發生意外,在場的人不進行救助就很奇怪。還是說就是見死不救嗎?

車庫裏面的牆壁裏有水道,綠色的軟水管盤成一團。應該是從那裏引水注入木箱的。水道和木箱的距離大約五米。水管長不到七米,而且最近有使用過的痕跡。

「你招待他來過這裏嗎?」

「我是京都府警本部的圖子。」

「從你們對話來看,砂家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我完全不清楚。」

「寫着畫廊名字的木箱有許多個呢。可是那個好像是特製的。」

比起那個靠打工生活的孩子,自己能有這樣一份好待遇的工作已經好得多了。可是,警察調查砂家的事情的話,押井照雅背地裏的事情會被發現吧,如果他被逮捕的話自己就失業了。萬一真如此,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彷彿掉進了暗無深淵的谷底一樣。

4

「那麼,爲什麼砂家先生會在這裏被殺了呢?」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一次都沒有。倒是來過我在池田的家裏。」

「似乎是祖父密談時用的家,他開玩笑稱這裏是「我的桂離宮」,實際正如你所見十分簡陋。也有人推測是爲了和女性約會而建造的,但那是胡說八道。咋看之下很灑脫,實際居住起來卻很不方便。誰也不要所以就歸我了。」

「一會我帶你去看,他被殺害的時候狀態十分異常。」

空閒純,這也是個奇怪的女孩。父母都是偵探,母親在調查中失蹤,父親被警察逮捕後,她也不去學校一個人生活。她確實很可憐,但說到孤獨的話,自己也是一樣的,因此對她並不同情。

傳說中的四公子,是個捲髮、圓臉,造型誇張的男人。和樸素的圖子正好形成鮮明的對比。

「完全不知道。我從未對他說過這個房子的事情,真讓人搞不明白。」

「是的。儘管樣子變化很大但確實是本人。脖子處的痣是他的特徵。可是,爲什麼會這樣?我聽說不是在浴室而是在車庫發現的。」

押井放好話筒的時候,梅澤回來了。車馬上就能出發,所以她趕緊回來幫主人換衣服。在車裏他一定會和常田統一好口徑的。

被帶到不知哪的房子所以很不安。因爲未習慣的化妝和衣服的關係顯得緊張。即使如此她並未卑躬屈膝,而是堂堂正正朝前走,這點確實值得稱讚。這是個就算害怕得發抖也會繼續前進的孩子。如果是自己的話,一早就退卻了吧。

本身也沒有什麼夢想,更何況這個時代,這個國家還能有什麼希望啊。自己希望的只是暫時維持原狀而已,不要失去好容易找到的棲身之地。

直接了當詢問後,押井撓着頭。與其說是故意的,還不如說是像小孩似的反應。

儘管莫名其妙,但因爲「被關在箱子裏」這句話,因此無法放置不管。朝箱子喊話無人應答,因此在邊上使用附近工具箱裏的撬棍破壞了箱子。水流出以後,從撬開的洞裏看到人的手腕。慌慌張張破壞箱子後,裏面的男人已經沒救了。

看他那麼堅持,於是就換了個問題。

「請問你和砂家先生是什麼關係?」

他來到現場的第一句話是這個。雙手手腳被銬住進入木箱,注水,蓋子上釘釘子。接下來就是迎接順利逃脫以後的掌聲。練習這樣的魔術的時候犯下了錯誤,就此被淹死了。

「突然跑來讓你也很困擾吧。」

不自然的發言有些多。太過強調他和砂家之間完全沒有過爭吵,交往很愉快的話,實際上可能正好相反。

——真是個讓人不快的案件。

那孩子下車的時候化妝成一個大人。附近臭美的高中生也有一些會化妝的孩子,但也太拙劣了。不,這是是否習慣化妝的問題。鄉下長大的話,還未經世故吧。

可是不僅僅只有屍體。木箱中裝滿了水,男子是溺死的。成爲京都府警二十年,搜查一課十年,見過無數殺人現場的圖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奇妙的東西。

明明沒有開暖氣,但可能是因爲刑警東問西問而緊張,押井的頭上卻冒出了薄薄的汗珠。

「讓他來起居室,我在那裏問話。」

本來可能是裝什麼東西的吧,用途不明。他知道的只有箱子裏裝着男人的屍體。

「這點我也不清楚。問他也是笑着把話題岔開,只說「靠着父母的遺產生活」。因爲這是私事,我也沒有追問下去。」

押井搖頭。他確實想不到。圖子學他一樣搖着頭。

押井照雅來了。

「我叫押井,你的名字讀法是,圖子警部補……」

「都是將棋愛好者吧。是在將棋俱樂部還是在哪裏認識的嗎?」

「完全不擔心啊。我也是看人下菜的,砂家不是什麼可疑的人。發生這種事情確實讓人震驚和遺憾。這是個棋力對等的好敵手,下棋時的談話也讓人感到愉快。」

「我說了有客人。於是他說「我喝杯茶就走,還會再來」,馬上就回去了,所以我覺得不是這樣。

全部都是異常的事,連遺體發現的經過也不尋常。今天早上,寄到府警本部長的郵寄物中,有封信寫着「被關在箱子裏了,請救救我。」字跡潦草,但寫着這裏的地址。寄信人是砂家兵司。

「我還是第一次打電話回去,有些難辦,但這裏不做點什麼的話,主人可能要被抓起來了。」

「搜查剛剛開始,現在都是不可解的問題,還什麼也不好說。」

並不是解釋他的提問才叫他來的,想問他的事情還有很多。

現場勘查還在繼續。圖子從車庫裏面的門進入屋子,走向押井等着的房間。

「他從事哪方面工作,這點也沒談起過嗎?」

「謝謝你回答這麼多問題。押井先生,你是乘車來的吧,請讓我和你的司機談一下話。」

「你在經營畫廊嗎。處於押照集團的第一線呢。」

「那是幾點?」

「三月一日。」

圖子對自己的話感到彆扭。讓他來什麼的,押井纔是這個房子的主人。

「有比較大的作品,畫廊放不下的就會放進木箱——」

「確實,平時不會有這種事情。」

距離桂川走路只要十分鐘。雖然離阪急•嵐山站和渡月橋有點距離,但卻是個幽靜的地方。和鄰居家之間有竹林,充滿了隱居的風情。

「不是,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砂家先生晃晃悠悠來到我店裏。那人雖然不是美術愛好者,但也注意到了裝飾在牆上的有趣作品。在那聊天的時候談到了將棋,於是就開始交上了朋友。」

「是的。關於工作方面我不清楚。」

完全無法掌握被害人的人物畫像。他也太過冷漠了,但也不想用「你不是隱藏着什麼嗎?」之類的來嚇唬他,雖說是個遊手好閒的人,畢竟也是押井家族的子弟,不好好對處的話會惹來麻煩。

「一月中旬……大概吧。兩個女傭來這裏打掃以及透氣。那時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

押照集團的四公子。儘管商界有風評說他是遊手好閒的人,但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呢。他對搜查外的事也有些興趣。

「最後來這裏是?」

「砂家先生很明顯是被什麼人殺死的,你對兇手的人選有什麼想法嗎?」

「……是的,真是過意不去。拜託你了。」

改變一下看木箱的角度的時候,腳踩進了混凝土凹陷處的水塘,濺起一些水滴。是破壞木箱的時候流出的水?根據發現屍體的巡查的證詞,這裏以前地上就是溼的。

只能看看實物了。不僅如此,還有必要看看這個家裏有沒有其他異常。

他看了看手裏的名片,陰陽怪氣的說。

對方只說了一聲「是啊」。

雙方交換了名片。押井照雅的名字上,寫着「瑪薩畫廊」。店的地址在大阪市北區西天滿老鬆通。

「你最後一次見到砂家先生是什麼時候?」

圖子取出警察手冊問道。

直覺告訴他,這傢伙很可疑。不能就這樣放棄,只能對他身邊進行徹底調查了。

「駕照上寫的住址是大阪市東澱川區。我們和那邊聯繫,但沒有任何人。」

本來停車的地方橫放着大木箱。長兩米五,寬五十五公分,高五十五公分。雖然會讓人聯想到棺材,但無論怎樣的巨漢,這都太大了。

可就算問了,圖子自己也不知道。儘管可能是惡作劇,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聯繫了附近的派出所,讓巡查來看看情況。大門半開着,只有車庫亮着燈。覺得可疑前來一瞧,溼掉的地板上有一個可疑的木箱。

「我覺得是下午三點左右吧。」

說不定那個孩子想追隨父母的足跡成爲一個偵探,爲此獨立進行修行。電影和小說裏經常看到主人公發誓向強大的敵人復仇,練習射擊和空手鍛鍊的勵志場景。只有十七歲的空閒純所選擇的,是介乎於成人和孩子之間年齡的變裝術。對着鏡子嘗試口紅,模仿大人的表情和步伐進行練習。儘管着眼點很有趣,但前路還十分艱難。

防範方面也沒有任何措施。通過留下的痕跡可知犯人是翻過矮牆,打破背面的窗玻璃進入屋子的。

這毫無疑問是他殺。因爲在箱子裏溺死的男人,雙手手腳都被手銬銬了起來。

本來她就是在那工作的。儘管有想到她會不會是本家的間諜,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那人是幹什麼的?」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呢?被關在箱子裏的人會給警察寄求救信?」

「因爲砂家是一個人住的。」

「這裏是你的另一所住宅嗎?」

「不,並沒有。」

「我們並沒有那麼熟。只是偶爾見面下將棋。」

「砂家先生的屍體被放進了一個大木箱,那是什麼箱子呢?」

梅澤握住了康子的手,彷彿在說「我知道了」。

「謝謝你去府立醫大確認遺體,的確是砂家兵司先生嗎?」

去起居室之前,圖子又一次勘查了現場。那是個潮溼的車庫。可以停兩輛車的空間堆了許多雜物,有一半地方被填滿了。目前當作倉庫在用吧。

「是爲了下將棋麼?」

望着車子離去後,梅澤說道。

「請不要讓這事發生,如果主人有了什麼,我們的工作就……」

他顯得非常困惑。這是真心還是演技?分不出來。圖子把眼前的男人當成一號嫌疑人。在他家發現的屍體,不可能和案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他說正好在附近就順便來坐坐。不巧我正好有客人,喝了杯茶就讓他回去了。」

根據梅澤所說,要掌握空閒朱鷺子的行蹤十分困難,甚至連她尚生存這點都無法期待。相當悲傷的事情。儘管不打算同情這個孩子,但也覺得她很可憐。

「正好在附近這種總覺得是個藉口。不是爲了和你商量什麼事情嗎?」

儘管有得到承諾,但押井的表情還是有少許不安。大概是擔心司機會不會說些多餘的話吧。

把在車裏等着的那個叫常田的司機叫進來的時候,年輕刑警芝木在走廊招手,告訴他回到府警本部的系長來了聯絡。

「砂家的身份查清楚了。」

圖子覺得奇怪,在現場的自己啥都沒搞清楚,爲何在本部的人倒知道了?

「他好像五、六年前在當偵探。」

「那是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吧,爲何你會知道?電視新聞應該還沒播報吧,有人告密的話就太奇怪了。」

上司鬱悶地開口了。雖然看不到臉,但可以想象到他愁眉苦臉的樣子。

「不是告密,親切的中央警察告訴我的。今天早上發現的砂家兵司原來是個偵探之類的。該死的,他們消息可真靈。」

「只是他們告訴你的?」

他也想有人能告訴信息,但現實很殘酷。

「光告訴消息是體現不出中央警察的熱情的。他們來了個警視級的人,真讓人感動。」

「你眼淚要流出來了哦。」

掛掉無線機,圖子咂了咂嘴。

5

兩道螢火般的幽光。

一道追着另一道,慢慢上升成螺旋形而逐漸變小,最後消失了。

只剩下藍色的黑暗在擴散。

凌晨的夢。

那是什麼啊?

看着牢房的天花板,空閒誠忽然感到心神不寧,有一種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或者已經發生了的不安。

兩道光,是朱鷺子和純嗎?

「他介入的是怎樣的事件——」

「我會努力讓對話成立。——砂家先生被殺了。發現時間是昨天上午九點四十分。地點是京都市西京區桂的押井照雅別宅。死因是溺死。」

男人的臉只能看到一部分,但一眼就認出這少女是女兒。

「你這麼想是因爲是被溺死的原因嗎?」

八點半是運動的時間,可以到屋外活動。

「現在你被抓了。能保證他們會遵守約定嗎?」

「很遺憾,我們也沒有相關情報。」

「我會去問純小姐兩個人當時說了什麼。如果只是寒暄的話最好。——但問題是,這個寫真的出處。被殺的砂家喜歡用一個特殊的手錶。當偵探時留下來的東西,現在也一直在用。手錶內部裝有攝影裝置。而且是完全防水的。」

「知道事情以後我們和京都府警進行了聯繫。爲了在他們查到被害者身份之前告訴他們這個信息。」

「我知道砂家先生又如何?首先你得說說具體哪方面,單方面讓我說的話我也不知道說什麼。」

不能小看中央警察,他什麼都掌握了。

「空閒先生,現在請不要裝傻了。砂家是偵探這件事已經查清楚了。六年前開始洗手不幹了,因此我們對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你知道什麼還請告訴我。砂家是「金魚」吧?」

「我認爲砂家兵司是因爲「金魚」而被殺的。」

「砂家想拍的人是三瀨還是純還不知道。但很難想象純小姐是偶然間被拍進去的。」

——可是,還有微弱的希望。

「我不知道押井先生具體是怎麼做的。然而已經沒有偵探的現在,我覺得他什麼也做不了。問題是,他作爲「金魚」的過去。」

「都不是小孩了,無聊的試探就免了吧,空閒先生,我想知道的就是這些。原偵探被殺了,這和他偵探時所做的事也許有關係。他開事務所時的事情我大概都掌握了。不清楚的只有他通過中間人工作期間而已。所以,我必須和那位中間人好好談談。」

「原來如此,搜查十分細緻周到啊。」

「你想的真周到。謝謝,這下我就放心了。」

「五六年前,在某個地方。」

一道光追着另一道,是表示女兒在尋找母親吧。後面的光最終也沒有追上前面的光,真是可悲的命運。

看他猶豫不決,明神右手參拜似的立了起來,這舉止不太符合他的身份。

「關於這點我幫不上什麼忙,因爲我不知道押井先生和其他偵探之間的事情。」

「你只回答是和不是呢。你是幾時在哪裏見他的?」

規定要六點起牀,整理好被子,打掃房間,在走廊的洗臉檯上洗臉刷牙。這之後,會根據號碼來點名,誠是246號。

雖然看起來很快就消失了,但那只是消失在誠的視野,難道不是兩道光在某處合二爲一了?

夢的含義無法解讀。那是不是暗示這樣的事情只能事後印證了。連推理都不行。

明神摸着下巴嘆道。他的措辭開始變得冷淡,於是誠也有樣學樣。

「那麼請採取積極的態度,告訴我砂家的中間人到底是誰,雖然我大致能猜測出來。以前就覺得可疑,因爲那人立場有些微妙,所以有所顧慮,可發生這種事情不得不挑明瞭。中間人就是押井照雅先生嗎?」

「「金魚」被溺死。採用那種諷刺的殺人方法不正是兇手想表達的嗎。」

砂家死在押井的別宅,所以否認也是沒用的。而且他並沒有明說押井照雅是偵探的中間人。

正在考慮家中溺死到底是怎麼回事,明神就立刻做了說明,是不可解的殺人方式。

「之前就想問你,爲什麼要起個偵探名?」

實際上這些條件本身很模糊,完全靠信義來維持。想到純,他就感覺很後悔。

「告訴他們」這話說的,真不愧是中央警察。把地方自治警察看成下屬一樣。

——不,不僅僅如此。

「你知道的吧,不愧是同行啊。」

「你看看這個。」

「是你?」

他直奔主題的問題讓他的表情做出了本能反應。

「中間費的多少,必要經費的範圍之類。關於承包合同的條款,一般不會有問題。有爭議的是運氣不會被警察逮捕的時候,會採取的措施。」

「這是純吧。」

來到會面室,那邊的人不是森脅貞雄,而是明神警視。

「是的。那個法律成立之前是砂家偵探事務所的所長,該所只有三名偵探,自從偵探非法後,轉入地下成爲了「金魚」。」

「這種事我不知道,只有押井先生能回答你。」

「不用擔心。」

誠有些沮喪,沉默了下來。明神似乎還有什麼事情。

「你說某個地方,是個核心場所吧。」

正午時喫午餐。已經習慣故意做的很難喫的便當。如果年輕人的話量可能不夠,他這個年紀的話就沒這麼痛苦。大多數年輕人都是每天在便利店買着相同便當,日復一日過着同樣的日子。

——暴露了嗎。

「是的。」

「在京都發生可疑的事件,死亡的人名字叫砂家兵司。瞭解到這情報我們就有所反應,是因爲我們早就知道這個名字。他是私家偵探對吧?」

「承擔律師費,以及照顧家人之類?」

「我將開始搜查,然後對你報告結果。關於「金魚」和押井他們,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補充的嗎?」

「沒有。」

「察覺到了啊。」

對誠來說,現在自己怎樣都好,他只是有話想要說。」

「想借用你一些時間。」

「這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就如同中央警察經常掛嘴邊「像抓間諜一樣酷酷的樣子」那樣啊。——關於朱鷺子知道了什麼?」

「這不是純交了男友的報告。一起拍進去的人是她公寓的鄰居。」

「押井先生和他的同伴吧?我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些事情。名字我都可以說。花隈慎一先生和真行寺晴香女士。花隈先生的弟弟慎二以前也是個偵探。」

「差不多就是這些。對黑社會來說這也是很重要的。」

他自嘲道。

分促連可不是溫和的組織,這話不能聽過算過。

他開着討厭的玩笑。自己是階下囚,想借用時間的話要多少都有。

「你放心得太早了。這個男人的名字叫做三瀨龍馬。儘管還沒確認,他似乎是分斷促進聯盟的人。」

儘管對朱鷺子以外的事情沒有什麼興趣,但他遞過來什麼東西,於是抬起了頭。是很模糊的照片,長髮男子和年輕女孩在馬路上站着說話。

旁邊房間的洗手間傳來水聲。聽到這日常的聲音,誠停止了對夢境含義的探索。

爲了避免讓對方全面掌握主導權,誠強硬地說。

這話不需要反駁。那孩子和砂家之間應該毫無關係。

「和你有什麼來往嗎?」

「那麼,見過他嗎?」

會話成立了。於是誠決定合作。

「怎麼說呢。」

「你終於承認了。」

「還有兩張。」

「我沒聽說過呢。」

「砂家兵司這個人你認識嗎?」

「你的來意我明白。」

生下純以後,朱鷺子改了名字。取自純(JUN)發音相似的JUNE。舊曆的六月就是水無月。

光線雖然螺旋消散,但那也是錯覺,可能是上升到更高的地方。藍色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因此哪個解釋都說得通。

誠說着玩笑話,但明神一下變得很認真。

明神紳士般點了點頭。這樣反而讓人生氣。這不僅僅是權利者的傲慢,還能聞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私下交談會被負責人怒斥,所以大家都保持沉默,可有個初老的男人會若無其事的打招呼。那是個欺詐的慣犯,經常或說「喲,挺努力啊,名偵探」「越獄的時候記得叫上我啊」之類的俏皮話。偶爾也會對欺詐師產生親近感,真是複雜的心情。

雖然想直接問他是不是在懷疑押井他們,但如果以提問來回答提問就要不慎重了。

明神開始有些焦躁,可能他時間不多了。儘管誠感到將要進入他的節奏——

「偵探和中間人在哪種情況下會產生糾紛呢?」

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在聊着什麼。兩人臉上都沒有笑容。

「真的嗎?因爲偵探有線索就會深入調查下去,才說不知道的吧。」

「你剛纔所說某個地方是押井先生的房子。在那裏偶爾遇到過砂家,他爲了別的事來找我商量,。但我和他從未一起工作過。」

遺體所戴的手錶裏面,發現了這樣的照片。

漫長的下午讀書時間中斷了,據說有人會面。

「有見過。」

坐在座位上,兩人四目相對。

「你調查了押井先生的話,那麼按理也該知道關於朱鷺子的事情。」

七點早餐。醃蘿蔔和佃煮,還有鹽水一樣的味噌湯。

之後到五點晚飯之間,名爲自由時間,實際上是收到拘束。沒事可幹,只能讀純送來的書。讓律師儘可能帶厚一些的書,就是這本中國通史。真不愧是我的女兒。無論是父親擅長的領域以及喜歡讀的書都很清楚,不合理的時間裏至少也要把握住機會學習新的知識。

「這我當然也知道。那麼押井先生他們和「金魚」之間的有什麼糾紛嗎?」

「是啊,她的偵探名叫「水無月」。和女兒的名字相關啊。」

可現實中,他不認爲純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到朱鷺子,朱鷺子被正體不明的黑暗所吞噬。連他自己都沒能接近,但卻知道那是個極其危險的領域,必須要小心謹慎纔行。

「想知道的話,就忍住恥辱,不要去找尋DC的意義。」

「什麼也沒有。我只恨自己不能一起參與搜查。」

「我還會再來的。」

他目送明神離去的背影。

6

森脅忽然打電話來說「請來我事務所」之時,我認爲是父親身上發生了重大的事情。因爲打工空出的時間很多,那天七點剛過就馬上過去了。在那她瞭解到了原偵探砂家兵司在押井照雅的別莊被殺的事情。

「事情變得糟糕了啊。」

雖然森脅愁眉苦臉,純倒是鬆了口氣。還好不是關於父親的壞消息。儘管這樣說顯得薄情,但砂家只不過是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而已。

儘管如此,但這事和押井有關,所以也不能泰然處之。如果有關的話,警察會調查他身邊關係,從而發覺他背後那些事情。

「隨着調查進展,刑警可能會到你這裏來拜訪。可能會受到牽連,你要有心理準備。」

之後森脅對純進行解釋。他早就想和她說中間人押井先生的事情,但因爲在確認她身邊有沒有警察之前無法行動,他自己也很於心不安云云。

「我知道了,不用擔心我。」

她回答的很乾脆。如果是問母親的事情的話,就不會那麼爽快了。

「除了你從押井先生那聽來的事情外,我也不知道新的信息了。抱歉啊。」

「森脅律師,你是通過押井先生給砂家先生介紹偵探的工作嗎?」

正當她覺得這樣的問題會不會給對方帶來困擾的時候,但森脅用一貫不緊不慢的語氣回答了。

「有過兩次。」

「這其中之一就是咒術連續殺人嗎?」

律師開始含糊其辭。

「具體委託「金魚」的是什麼,這我不能說啊。」

「砂家先生的偵探名是「金魚」啊,好奇怪。」

「是啊,很奇怪的名字。聽押井先生說,好像由來是「小時候只有養的金魚纔是朋友」——比起這個,他在調查咒術連續殺人事件,你是聽誰說的啊?」

「沒錯,對人類來說,最重要的是責任。不負責任是不行的。比如說,對不滿意的社會,實驗性進行改變的是左翼。因爲我是警察,所以對想要破壞日本原來樣子的左翼十分討厭,絕不允許他們的幼稚和不負責任。」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沒有時間浪費在奇怪的人和團體上。

「失禮了。」

連這也能看出來。在體重下降五公斤的時候意識到不行,最近又長回了三公斤。還有兩公斤怎麼也回不來了。

安全回到公寓。正當她放鬆的瞬間,一個黑影忽然出現。她斜過身子,做出了防禦的架勢。看到對方正面的面容時——。

「一起拍進去的是隔壁的三瀨吧。你們關係熟嗎?如果不熟的話,你們在說些什麼內容呢?」

她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押井先生瞞着大家這是爲什麼呢?」

「我沒有討厭世界。世界只是人們心目中的東西,正因爲如此,即時戰鬥也只是在自己內心深處的事情,這個人死了的話,這人的世界也一定會消失。」

看了照片,她不由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押井曾對砂家這麼說。他解釋爲報紙上報道了陶崎彌撒男的死刑,失敗的記憶再度覺醒所以開始狂暴。砂家當時是這麼回覆的。

「這種事情我不知道,他以前不是偵探嗎?」

怒氣充滿了全身。察覺到純眼神的變化,明神表情黯淡了下來。

「偵探名是「金魚」。可是,「金魚」並不參與背景涉及政治的事件。也不關心分促連成員的構成情況。」

在南服部站下車,和急匆匆回家的人羣一起穿過商店街朝公寓走去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砂家被殺的事件。考慮這事會給押井他們帶來怎樣的影響,以及會對他和父親產生怎樣的波及。接下來,沉浸在自己遇到的人裏面說不定就有兇手的思緒之中。

如實告訴他後,律師低聲呻吟。果然他和真行寺、花隈一樣,什麼也不知道。

洪水般的話噴發而出,但也夠了,說到這個地步,該聽懂的人自然懂。

「沒什麼……只是寒暄而已。」

話雖如此,勸誘十七歲的少女作爲反體制的戰士這種事情,是認真的嗎?被逮捕的偵探女兒只要煽動就會憎恨社會?

「這是在詢問我的意見嗎?」

「三瀨和分促連有關的事實我已經掌握。儘管還未露出狐狸尾巴,但可能是未來的危險人物。在街上看到這種人,於是拍下了在一起的少女,一般是這麼考慮吧……但我覺得不對勁。很難想象砂家知道三瀨的本性。」

左翼什麼的,怎樣都好。只是有一點必需要反駁。

「被殺的砂家兵司所戴的手錶內藏有攝像頭,拍下了這樣的東西。」

「覺得你該回來了,結果只等了十五分鐘。我的直覺還是挺準的,這也是一種才能。這樣的情況下,無論多久也是要等下去的,結果只等了一會。」

「沒有申請搜查請求的人,我們是不會去找的。」

「不,這是我的自言自語,你聽過就好。——接下來是提問。我們假設砂家盯上的人不是三瀨而是你。他有沒有可能知道你的事情?或者說,你知道他嗎?」

「純小姐。」

「你不用在意,只管說好了。我知道押井照雅和他同伴們的事情。他們不能一直放着「調律師」的女兒不管吧。一定會在某個時點和你取得聯繫。你和砂家,通過押井這個點聯繫起來了。」

「只要我申請搜查就會幫我去查嗎?」

——我怎麼可能和這樣的傢伙合作。

「現在的警察裏確實有人喪失了理想。無論怎樣的個人或組織都不可能不犯錯誤。但是,儘可能符合現在的社會標準而行動這點必須要理解。你還年輕。也有想喊着「我討厭這樣的世界,戰鬥吧,我贏不了的話就滅亡」的時候吧。這樣的感情在小說或者歌曲中是自由的,但人活着,必須擔負起相關的責任纔行。」

經過那個電話亭的時候,想起了三瀨的事情。最近一週都沒遇到他,以前明明兩三天就會在哪裏遇到的。因爲拒絕了分促連的邀請,所以他就不在自己周圍出現了吧。果然之前都是帶着目的刻意接近純的。

他如此斷言道,氣勢真是壓倒性的。

「你這態度是想怎樣啊,這可是殺人事件。砂家兵司的性命被殘忍地奪走了。拒絕配合找尋兇手的警察是怎麼回事?這是違反正義的吧。不管你對我有怎樣的看法,但只要有良知的話就該提供必要的情報不是嗎,已經十七歲了這道理都不懂嗎?」

她想起了押井的話。

「我從未把這種東西作爲對手。也並不想聽別人說這個詞,確實感覺到了我才說的。我沒這個時間。因爲與其說世界怎樣這種,還不如以眼前現實的社會做爲對手。」

簡直就像傻瓜一樣。

這是何等愚蠢的回答。純的怒火已經壓抑不住。

「爲了不浪費時間,請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這你問我我也答不上來啊。」

「你不是偵探,請不要模仿你父母。」

奧多岐野的鮮豔的夕陽再次重現。站在火焰般燃燒的橘紅色中,給父親定罪的明神身影,早已刻在她心裏。

怒氣讓她的雙眼變得通紅。

明明想認真開始調查母親的事件,但始終沒有餘暇。因爲砂家被殺的事情又平增許多煩惱。感覺很焦躁。

「精神很不錯呀,倒是你稍微瘦了些。」

她一級級走上了樓梯。

——即使留在大阪,也見不到母親。

「明明調查偵探就是你的工作。」

——我對陶崎會被吊死還是怎麼樣不感興趣,也不想知道。

這樣糾結下去就沒完沒了,就算回到奧多岐野的老家也是誰也不在。她呆呆地站着,想起從那兒離開的母親而悶悶不樂。

繞開明神的身子,她走向公寓。心裏想着如果他來抓我的話就一腳踹過去,但明神什麼也沒做,連話都沒有再說。

他是想這麼說吧,你有成爲恐怖分子的潛力,並不,如果精進的話會成爲一個優秀的偵探。

「好久不見了。」

——三瀨也有識人之能,他看上的你一定擁有潛力。

她一時躊躇未答,明神續道。

「你知道我來這裏的理由吧?是爲了砂家兵司被殺害的案子。我不認爲相關的人沒告訴你。」

是明神。

「爲何砂家會偷拍這樣的畫面?」

「需要調查嗎?「水無月」已經不再進行偵探工作了。」

——砂家先生以前是偵探,所以中央警察纔會出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知道砂家先生的事情。他是不是知道我的事,我也不清楚。」

「這事本身沒必要隱瞞,只是接受了委託沒必要特地告訴我,加上他有保密義務所以沒說。之所以沒對真行寺和花隈說……大概有各種原因吧。那個事件裏偵探沒起到任何作用。對「金魚」來說是很丟人的事,爲了他的面子所以沒說吧。」

「埋…你在這裏埋伏嗎?」

他輕易放棄真是太好了。

她曖昧的點頭。因爲很清楚處於律師的立場只能這麼說。

她認真想了想,確實不知道。

聽了森脅律師的話,對刑警會上門儘管早有準備,但也沒想到來得那麼快。況且出動的不是京都府警,而是中央警察的明神。

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想揍人的衝動。但是這種男人沒有毆打的價值。只不過是根據立場說話,採取可能行動的一個警察,作爲社會的代言人也過於渺小。

「不愧是中央警察,調查真是全面。那樣的話,我母親行蹤不明的事情也一定該知道纔對。她到底怎樣了,去了哪裏請告訴我,如果不知道的話就請去調查。」

明神說的是純已經丟下了的信念。

公寓大門口。儘管想換個地方但也沒合適的場所,就這麼站着開始說話。

站着工作完,又去了律師事務所,儘管走了很多路,電車也有很多空位,但純並沒有去坐。站在門邊看着窗外的景色。

「可以和身份不明的遺體進行比對。」

雖然聲音有些顫抖,她的視線卻沒有逃避。

但是,也有一種力量想讓她留下來。並不是對旅行的恐懼,而是在迷霧中就算去了遠方不是也找不到人嗎?母親也可能最近會回來。如果是這樣的話,出遠門豈不是離開更遠了。

對方是大人,還是不好對付的刑警。

圓珠筆的尾端敲打着桌子。

開過澱川的鐵橋之時,對岸遠處看着梅田大樓的燈光,不知原因的寂寞感又一次襲來。和拜託常田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的時候一樣。

「推測不出來?」

開始說教了。即使純不想聽,也無法打斷他說話。

——和陶崎的那個沒關係嗎?

純一下子發怒,讓明神很喫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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