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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CHAPTER:01

《白銀的救世機》 · 天野冬景 · 2.6萬 字

冬世界歷311年

和突然出現的超巨大ENO——城塞級交戰結束三個月後。

艾爾茲一行人今天也一樣在戰場上不斷奔波着。

雖然城塞級自從那天以來就沒有再出現第二次,但是與ENO的小規模戰鬥卻從來沒少過;不僅如此,頻率還有上升的傾向。

而在剛驅逐完十頭三角龍級的傑斯特馬克返回戰艦「南方伊甸(South Eden)」的機庫後——

「這是今天第三次了……」

爬出位於機體胸部的駕駛艙,綠髮少年——艾爾茲喃喃自語道。

脖子上滿是汗水的艾爾茲拉開具有伸縮性的駕駛服衣襟,讓身體透透氣。

接着,三名少女也跟在他後面爬出駕駛艙。

那雪、米奈與莉絲緹。

三人也同樣面露疲態,累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不過,莉絲緹的動作倒是依舊俐落。只見她用小跑步拿了飲料回來,然後交給艾爾茲。

「哥哥,這給你。」

「謝謝你。」

艾爾茲一口氣喝光杯子裏的飲料,這才感覺到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呼。抱歉,這麼累的時候還麻煩你。」

「這次不是我當主驅動員,所以不要緊的。」

傑斯特馬克是由念動力來驅動的兵器,武裝會隨着主驅動員而改變。

而這次擔任主驅動員的人是那雪,所以其他兩人只要負責支援那雪就好。

即使如此,莉絲緹的額頭上依舊佈滿了汗水。

託了艾爾茲之福才免於和地面親密接觸的少女抬起頭,艾爾茲這才發現她的雙眼底下有着兩片大大的黑眼圈,看起來疲態十足。

「……現在不要叫芙蘭艦長,芙蘭就是芙蘭。」

「唔。沒事吧?」

她不只幫那雪找出有關留美的情報,而且還提供食物給艾爾茲跟那雪,就算稱她是艾爾茲一行人的恩人也不爲過。

警報聲每響起一次,緊張感所帶來的壓力就壓在他們身上一次;上了戰場以後還得時時繃緊神經,留意敵人有沒有增援。

留着一頭深藍色長髮的少女——芙蘭也不禁放鬆了抱着玩偶的力道。

雖然艾爾茲覺得至少也得幫點什麼忙,不過——

想當然,當那雪打算把這個稱呼在艦上所有人員之間推廣的時候,就只有芙蘭一個人堅決反對到底;最後還是加上「只能在戰鬥中這麼叫」的條件才說服她答應。

「不了,沒那個必要。」

「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舒服……去休息一下會不會比較好?」

當艾爾茲正爲此煩惱不已的時候,一旁同樣低頭不語的米奈突然嘆了一口氣。仔細一看,在她盤子裏的雪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

麗莎·馬夏兒,除了是擁有感情的傑諾人之一,同時也是擔任諾亞機關所長的女性。

聽完管制官的報告,現場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每個傑諾人感情覺醒的方式都不同,不過像梅莉莎這種明明擁有感情,表面上看起來卻跟之前沒什麼差別的類型倒是十分稀有。

少女一面說,一面朝不遠處某位音量跟動作都比別人大上許多的男性,也就是整備組長的方向看去。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他打算對要塞都市發動攻擊這件事而已。

少女拍拍艾爾茲的腰打斷他的話。完全被對方氣勢給壓倒的艾爾茲只得乖乖認輸。

聽了梅莉莎這一席話,漲紅了臉的芙蘭猛然從座位上站起身。

「少、少囉嗦!不用你提醒芙蘭也知道!」

「不、不好意思……」

卻發現她只是一言不發地喫着自己的飯而已。

利用所謂念動力的高階能量來創造出有質量的物體,讓機體進行變型或修復——甚至斷掉一隻手也能完全復原的力量。

只是,由於她過去都是一個人躲起來喫飯的緣故,所以艾爾茲他們一直沒發現……芙蘭不只喫東西的動作笨拙得要命,拿湯匙的姿勢也很隨便,不管怎麼弄總是會把雪給灑出來。

他曾經說過,自己最終的目的是要拯救這座冬世界。

以她的個性,不是應該會第一個發難,而且直到芙蘭的壞習慣徹底矯正爲止絕不罷休纔對嗎?

「真受不了你耶,梅莉莎。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接着,梅莉莎繼續用平淡口氣說下去:

在這當中,艾爾茲的周圍除了平常的三位少女之外——現在又多了一個人。

居然連下意識都對麗莎念念不忘,看來她真的很擔心。

但是,就算白銀新生的力量可以復原機體構造,要是沒有整備員們的力量,傑斯特馬克還是沒辦法維持最佳狀況上戰場。

也多虧有他們的奮鬥,傑斯特馬克才得以隨時保持萬全狀態。

一名雙手抱着大量零件,看來似乎是整備員之一的少女衝過艾爾茲面前——只見她一個重心不穩,懷裏的零件全都掉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念動力雷達,掃描完畢。敵方沒有增援。」

「哎、哎呀?難道我說出口了……?」

——要說累的話,其實大家都一樣。

人類可以靠着智慧針對未來可能發生的狀況來擬定對策;但是很諷刺的,智慧同時也爲人類帶來了恐懼。

其中一項不用說,當然是企圖將感情與心從都市中排除的佐特司令。

「你、你在說什麼鬼話!?真是夠了!!」

「結束對話後逃亡……是以前從未見過的反應呢,得記起來纔行。」

「知道的話就趕快回房去吧。快點快點。」

「那零件我們這邊馬上要,先送過來!」

再這樣下去,狀況根本就沒有改善的餘地。艾爾茲一臉傷腦筋地看向身旁的那雪——

「艦長。」

同一時刻,在南方伊甸中央部的C·I·C(戰鬥指揮部)——

雖然還稱不上是讓步,不過狀況沒有繼續惡化下去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問題在於看不見的敵人。

或許某天又會出現跟城塞級一樣難纏的強敵——這纔是他們最害怕的事。

雖然這位身爲管制官的少女對事情的來龍去脈可以說是清楚的不得了——

「就算我們把機體整頓得完美無瑕,要是艾爾茲大哥你們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嗎?好好休息也是駕駛員的任務之一!」

「附帶一提,快步逃離現場的場合發生過54次,是目前艦長採取過最多次的反應;而因爲我硬是不改掉艦長這個稱呼,最後被我煩到惱羞成怒的稀有場合發生過3次。那天艦長含淚逃跑的模樣實在會讓人忍不住想要抱起來好好呵護一番呢。」

跟以前比起來,南方伊甸居住區內的餐廳現在簡直變了個樣。

今天也能活着填飽肚子——沉醉在生存喜悅中的傑諾人們,一匙接一匙地將雪送進肚子裏。

其實她只是對「受到別人信賴」這回事感到不好意思罷了。

目前,要塞都市裏存在着兩項令人不安的要素。

最近,芙蘭漸漸變得會到餐廳來喫飯了。

接着她鬆開綁在頭上的緞帶,讓一頭長髮披散下來蓋住背後,劉海也遮住眼前。

「麗莎姊……不知道要不要緊……」

擔任管制官的少女從旁叫住芙蘭,但芙蘭卻扭過頭去:

要是讓ENO再這麼無窮無盡地進化下去,遲早有一天它們的力量會凌駕于傑斯特馬克之上;但是庫拉卻自稱自己擁有克服這個問題的祕策。

見到現在這副朝氣蓬勃的模樣,不說恐怕還沒人知道這座機庫裏的整備人員全都是傑諾人。

「芙蘭,你的布偶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小心別把雪灑上去了喔?」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三個月,累積下來的疲勞至今仍然不斷折磨着他們四個。

名叫梅莉莎的少女面不改色地回答。

艾爾茲真正擔心的反而是另一名人物——也就是庫拉的動向。

自問自答。很顯然的,她似乎還沒辦法完全理解浮現在自己內心的衝動到底是什麼。

「……不過,爲什麼我會對艦長抱持這種感情呢?」

※ ※ ※

趁着半舷休息時間前來用餐的艦員大約有二十人。這麼多傑諾人聚在一起快快樂樂喫飯的情景,在冬世界的三百年曆史裏恐怕還是頭一遭。

這全都是因爲佐特司令下令將擁有感情的傑諾人趕盡殺絕的緣故。

接着她又歪過頭來。

「61號汽缸要配B系統的控制組件才能發揮最大效率,下次別再搞錯了!」

現在,整備員們正在機庫裏忙得團團轉。

在非備戰狀態的時候,芙蘭一向禁止別人叫她艦長。

白銀新生——傑斯特馬克所擁有的奇蹟之力。

不過戰鬥並不是造成衆人疲勞的主因。畢竟最近來襲的敵人對艾爾茲等人來說根本稱不上威脅。

只不過沒人知道他口中的祕策到底是什麼。

「…………」

「嗚。可、可是——」

看着連忙逃出C·I·C(戰鬥指揮部)的芙蘭背影,梅莉莎開始喃喃自語。

安心,以及喜悅。

「跟她失去聯絡已經超過一個月了……的確是很令人擔心。」

留在腰上的些許痛覺,在不知不覺間竟化成了滿足感。

只不過,諾亞機關現在可以說是實質上的瓦解了。

米奈抬起頭,似乎是被艾爾茲的回答嚇到的樣子。

不過真要說的話,這種不搭調感也的確挺有傑諾人風格的。

從備戰狀態回到通常狀態、從非日常回到日常——這就是她切換自我意識的方式。

「到目前爲止我一共用了這個稱呼98次,其中同樣的對話進行了27次。」

雖然諾亞機關的職員們在艾爾茲等人的庇護下才得以逃過一劫,但只有麗莎一個人至今還留在要塞都市裏擔任那個連是敵是友都還不知道的男人——上級機士長庫拉的助手。

艾爾茲這時纔想起自己的確常常在機庫裏遇見他,有一次甚至還看到他裹着毛毯睡在機體腳下。

跟沒人幫忙整備機體的過去比起來,現在的傑斯特馬克在性能上可以說是大幅提升許多。

「不要緊不要緊。跟我比起來,整備組長的工作量可是整整多上一倍呢。」

雖然艾爾茲曾數度拜託莉絲緹教她餐桌禮儀跟湯匙的正確拿法,但是芙蘭完全沒有要好好學的意思。

自己是因爲沒有辦法纔不得不擔任南方伊甸艦長——這是檯面上的理由。

「這樣啊……好吧,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做的事,儘管說別客氣。」

兩邊一對比起來,簡直就像舊人類與傑諾人的立場調換過來一樣。

雖然食物一樣是雪,不過人們臉上的神情與談話內容可以說是完全不同。

不僅如此,梅莉莎的感情傾向似乎要比其他人來得更特殊一點。她明知道芙蘭被人叫艦長會害羞,卻總是故意用艦長來稱呼她。

南方伊甸的存在所帶來的不單單隻有戰鬥力而已,充足的後方支援更是大大減輕了艾爾茲等人的負擔。

出自米奈口中的名字,是對她來說有如胞姊一般的人物。

「瞭解。本艦現在起解除備戰狀態,開始實行半舷休息(注2)。艦上人員可以輪班去喫飯了。」(注2將船上人員分爲兩批,輪流下崗休息的休息方式。)

那雪對芙蘭的餐桌禮儀完全沒有表示任何意見。

不過只要看到芙蘭滿臉通紅的模樣,恐怕沒人看不出真正的原因到底在哪裏。

沒想到卻被對方一口回絕。只見少女轉過頭來斬釘截鐵地說道:

只是當他發現沒有必要趕盡殺絕之後,現在都市的方針已經改變成將擁有感情的傑諾人放逐到都市外,簡直就像是在把這些成員塞給艾爾茲他們照顧似的。

「……她說得對。今天就聽她的話好好休息吧。」

艾爾茲他們並不認爲攻下要塞都市就能拯救世界,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還會讓戰亂更嚴重。

(麗莎的情況實在很令人擔心……希望她不要被庫拉牽連進什麼麻煩事纔好。)

艾爾茲暗自想着。這時——

餐廳牆面突然泛起紅光,變成一面念動力熒幕。接着,熒幕上顯示出管制官——梅莉莎的臉。

「芙蘭艦長,還有傑斯特馬克的各位駕駛。」

「現在不要叫芙蘭艦長。怎麼了?」

「一架來自要塞都市的機體正朝本艦接近中,而且還發出登艦請求。」

「是傑諾·疾行者嗎……?」

難道說……

會到南方伊甸來的傑諾人,除了他以外恐怕不會有其他人了。

是庫拉。過去他曾經爲艾爾茲等人帶來佐特司令開始虐殺傑諾人的消息,甚至還在艾爾茲面前招募過量產型格瑪爾嘉德的駕駛員。

預感到事態即將有重大轉變的艾爾茲不禁縮起身子,只是——他從梅莉莎口中聽到的,卻是另一個出人意表的名字。

「機上的搭乘員自稱麗莎·馬夏兒。」

艾爾茲等人趕到機庫的同時,位於艦首的巨大艙門正好在一陣厚重驅動聲中關上。

登上南方伊甸的並不是傑諾·疾行者,而是一架擁有單眼頭部,特徵十足的機體——量產型格瑪爾嘉德。以薄灰色爲基底,其中一部分塗裝成藍色的機身在完成任務後便倒向地面,一陣尖銳的金屬撞擊聲與震動頓時從機庫地板傳來。

沒多久,留着一頭金色長髮的美女從橫倒的駕駛艙中跳了下來。

那的確是麗莎沒有錯。只見她一下駕駛艙,立刻無力地攤坐在地面。

「麗莎姊!」

米奈連忙飛奔到她身旁。

一見到米奈,麗莎立刻露出笑容並緩緩站起身——只不過,她的表情很快就又嚴肅起來。

說完,那雪在庫拉身旁蹲下,用整備員拿過來的毛毯將庫拉的遺體慎重地包好。

※ ※ ※

「這樣一來人類就不會再受到ENO侵襲……原來如此,的確很像司令會想到的方法。」

或許是察覺到艾爾茲的視線,那雪轉過頭,露出了落寞的微笑。

「請等一下。如果要攻打要塞都市的話,我想傑斯特馬克恐怕不太適合。」

米奈的視線往機體瞥去。

「可以告訴我佐特司令爲什麼要奪走庫拉的性命嗎?」

「……靈魂?」

類人級……留美ENO化後的身影至今還留在艾爾茲的心底揮之不去。

「沒錯。靈魂等於人類的心,這麼說應該比較好理解吧?一旦失去生命,人類的心就會變成靈魂前往另一個世界,有些人是這麼認爲的。」

在失去半隻左手的遺體右胸前有片大大的血痕,恐怕這就是致命傷吧。庫拉的雙眼睜得斗大,讓人不難想像他死前究竟受了多大的痛苦。

現在,在場四名駕駛員的內心各自燃起了鬥志。

只是當艾爾茲正要搭上傑斯特馬克時,卻被麗莎所阻止。

簡短祈禱了一會兒後,艾爾茲帶着作好覺悟的眼神向麗莎問道:

麗莎搖搖頭,回答了那雪的問題。結果,所有真相就這麼跟着庫拉的靈魂一起被埋沒在黑暗中了。

那雪伸出手輕輕將庫拉的雙眼闔上,接着合起雙手對他行了個禮。

「芙蘭反對這個計劃。出動傑斯特馬克跟南方伊甸絕對是比較好的選擇。」

「不過——」

「不過……庫拉大人曾經說過,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完成了。」

看她這樣恐怕是沒辦法上戰場了——在場所有人無一不這麼認爲。只不過……

「不要緊啦,雖然到現在還是沒辦法習慣,不過這種事我看多了。」

當時救了她一命的,正是庫拉與諾亞機關的所長麗莎。

現在衆人眼前這個滿身鮮血的冰冷亡骸,對他來說是從未見過的事物。

米奈用凜然的口氣說道。只見她挺直背杆,用自己的雙腳站起身。

只不過在衆人達成共識的同時,一道小小的腳步聲突然從旁響起。

「復仇……是嗎?沒關係,這是你站上戰場的理由,我不會阻止你的。」

「庫拉大人想必也是這麼想的。畢竟他一直都爲了拯救這個冬世界不斷努力……」

在場所有人臉上都浮出了複雜的表情。

那雪一邊說,一邊望向帶着茫然表情坐在地上的米奈。

聽完那雪的話,麗莎默默地點頭。

這時,突然有個人穿過動彈不得的艾爾茲身旁。

米奈先是瞪大雙眼,接着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那雪。走向庫拉遺體的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

不知不覺間,艾爾茲發現自己的雙腳終於又能動彈,於是他走到那雪身邊,模仿她的動作合掌閉上雙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你希望我們能夠活捉佐特司令,對吧?」

「各位請冷靜聽我說。庫拉大人他……被殺了。」

「米奈!不可以看!」

「只有步兵可以參加的隱密任務……的確是沒有傑斯特出場的餘地呢。」

麗莎環顧了一下衆人,接着再度開口:

「當然沒問題。我們非得阻止這個跟毀滅世界沒有兩樣的惡行不可。」

格瑪爾嘉德是藉由控制駕駛者心靈來驅動的機體,這個驅動系統所造成的副作用甚至讓芙蘭的心一度陷入危險狀態;更別提這架機體曾經在實驗過程中讓駕駛者化爲廢人了。這並不是什麼能夠輕易原諒的行爲。

那雪連忙出聲制止,可惜爲時已晚。

「庫拉先生對我一直都很溫柔,他跟麗莎姊一樣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所以我絕對無法原諒殺了庫拉先生的佐特司令。」

「什麼……!?真的有辦法辦到這種事嗎!?」

「……你說的沒錯,我也這麼認爲。」

艾爾茲也沒有表示異議。畢竟同類相殘這種事,能避免的話當然是儘量避免比較好。

說不出話來的米奈、瞪大雙眼的艾爾茲與那雪、輕輕挑了挑眉的莉絲緹,以及抱着玩偶靜靜待在一旁的芙蘭——衆人一言不發地聽完了麗莎的報告。

「怎、怎麼會……這麼說,庫拉先生他……」

「怎麼會這樣……我們必須阻止司令纔行。」

「……誰知道呢?天國是隻有好人才能去的地方,我一點也不認爲這傢伙的靈魂有辦法上天國。」

「真是個大傻瓜……就是因爲什麼都不告訴同伴,事情纔會變成這樣不是嗎?」

「這樣好嗎?對手可是佐特司令,是你的父親喔……?」

「沒關係,只有哥哥纔是我的一切。」

跟曾經是人類的ENO交戰——當如此悽慘的場面浮現在內心的同時,艾爾茲不禁打了個冷顫。

「庫拉大人或許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把都市裏所有的衛哨位置跟巡邏路線都事先調查好了。只要有這份資料的話,要潛入佐特司令所在的中樞塔並不是難事。」

「……請讓我加入。」

說到這裏,麗莎停下來調整了一下呼吸後才繼續說道:

艾爾茲抬頭朝整備臺望去,能夠化感情爲力量的鋼鐵巨神就停駐在那裏。

「我也不清楚。不過庫拉大人曾經說過,佐特司令的目的就是要抹滅傑諾人僅存的人性——也就是思考,並且讓傑諾人和ENO同化。」

「先等一下。」

「啊……」

對個性溫和的米奈來說,庫拉的死恐怕讓她受到不小的衝擊。

只見兩名醫療小組的男性分別站在駕駛艙兩側,從中拖出了某個物體——

「沒有……我剛想要問庫拉大人方法的時候,事情就發生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潛入部隊就由我們幾個能夠用念動力戰鬥的——」

「如果說都市裏的傑諾人打算威脅哥哥的生命,我絕對會全力阻止他們。」

「沒錯。而且我也想知道庫拉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你還是老樣子嘛……算了,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就隨你高興吧。我反而還比較擔心……」

「您說的對,但是我們的敵人並不是傑諾人,而是佐特司令。」

艾爾茲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麗莎,一旁的那雪也表示同意。

那是胸前染滿鮮血的男性屍體。原本戴在他頭上的面具現在毀得不成形狀,露出了底下的面孔。

「……誰去拿條毯子來好嗎?」

但是,這種有如行屍走肉般的存在,根本就稱不上是人類。

要塞都市裏的居民總是和死亡比鄰而居。但是在艾爾茲的認知中,死亡應該是一種只存在於和ENO的戰鬥中,並且隱藏在駕駛艙這個密閉空間裏的現象。

「當時我們受到佐特司令的部下襲擊,而身受重傷的庫拉大人駕着這架機體把我帶到這裏來以後……就斷氣了。」

是芙蘭。只見原本站在不遠處看着衆人的芙蘭走上前來:

米奈過去曾因爲內心萌生感情而差點遭到廢棄處分。

那雪指的想必是格瑪爾嘉德事件吧。

「我希望各位能夠繼承庫拉大人的遺志,阻止佐特司令的野心。只要有辦法將庫拉大人留下的資料解讀出來,相信一定能找出拯救世界的方法。」

雖然艾爾茲也勸她退出,不過莉絲緹的堅定眼神依然不變。

「……說得也是,我們沒有必要進行無謂的戰鬥。」

「庫拉賭上自己性命保護麗莎的行動,的確令人尊敬就是了。」

「爲什麼?在進入都市之前我們勢必得對上疾行者部隊,要是不駕駛傑斯特馬克迎戰的話……」

「可以的話,我希望各位能夠將人工進化的技術與方法一同抹消掉;只不過如果要達成這個目的,首先就必須從佐特司令的口中問出情報纔行。」

莉絲緹接着說道。只是她的堅決口氣反倒讓那雪皺起眉頭:

「佐特司令企圖消滅所有要塞都市裏的人員,並且開始推動人工進化的第二階段——也就是提升傑諾人ENO化的程度。一旦這個計劃成功……傑諾人將會變成跟人形ENO無異的存在。」

「麗莎,你有聽庫拉說過他打算怎麼拯救世界嗎?」

察覺到麗莎話中的涵義,艾爾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雪,這個跟開動很像的動作代表什麼意思?」

就連艾爾茲也不得不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撼。

拿下假面的庫拉,看起來也不過只是個普通的金髮青年而已。

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明顯與過去不同,連艾爾茲都不禁懷疑起眼前這個人是否真的是自己認識的米奈。

「不僅如此,一旦佐特司令的計劃成真,傑諾人很有可能會前來襲擊我們這些擁有感情的人類。」

「嗯……的確,在對生命表達敬意這層意義上的確是挺像的。我剛剛是在幫死者的靈魂祈禱,希望他能得到安息。」

如果說麗莎是米奈的姊姊,那麼庫拉就是有如兄長一般的存在。

「她說得對,就算你不參加這次作戰也沒有人會說話的。」

那雪並沒有要諷刺庫拉的意思。對着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說話,實際上就跟自言自語沒什麼兩樣。

「庫拉居然……死了……」

「這次也要借你的力量一用了,傑斯特馬克。」

「因爲庫拉大人發現佐特司令正在進行一項十分恐怖的計劃——」

那雪似乎能夠體會這份心情,只見她溫柔地拍了拍米奈的肩膀。

ENO會被熱源——生命之熱所吸引;而它們所到之處,所有生命都會遭到吞噬。

「另一個世界……就是以前你說過的天國嗎?」

那雪抓抓頭,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太甘心。恐怕是因爲自己寄予全副信賴的愛機派不上用場,讓她覺得惋惜吧。

那雪又接下去說道。

少女懷中抱着玩偶,臉上表情卻十分凜然。

和在餐廳的時候不同,現在的她不再是剛纔那位任性女孩。

察覺到這點的艾爾茲,轉過身問她:

「可以讓我聽聽芙蘭……艦長你的理由嗎?」

面對艾爾茲真誠的疑問,芙蘭點點頭之後開口說道:

「現在我們說什麼都得阻止佐特司令不可,根本就沒有必要挑選手段不是嗎?在意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對大局一點幫助也沒有,只要我們投入總戰力,一定能在最安全的情況下確實達到活捉佐特司令的目的。」

芙蘭的主張也有道理。

現在艾爾茲等人手上握有十分壓倒性的力量,就算只出動傑斯特馬克,想必也能輕易瓦解疾行者部隊的攻勢進入都市中樞吧。不過……

「這樣一來我們勢必得傷害住在要塞都市裏的傑諾人,甚至奪走他們的性命。我……不想這麼做。」

「對芙蘭動之以情是沒用的。」

但芙蘭卻無情地將艾爾茲的要求一口否決。在說不出話來的艾爾茲面前,芙蘭又再度開口:

「芙蘭身爲艦長,必須保護這艘戰艦……還有包含艾爾茲你們在內所有人員的安全,所以芙蘭不可能讓你們去執行這種風險過高的作戰。」

「請不用擔心。」

麗莎露出柔和的微笑,然後從衣服中拿出一塊六角型平板。

「現在在我手上的是能夠放出強力閃光,並且暫時麻痹敵人視力的武器;這是在量產型格瑪爾嘉德的開發過程中誕生的副產品,我們稱之爲非殺傷性兵器。只要利用它,就能大幅提升遭到敵人發現時的生存率。」

「非殺傷性兵器……原來如此,我記得量產型格瑪爾嘉德上的確裝備了能夠引發敵人混亂或誤射的武裝。當時我們被耍得團團轉呢。」

艾爾茲回想起當時的僞裝用氣球。

雖然傑斯特馬克上並沒有裝備同類型的武器,不過這種以對人戰鬥爲前提的武裝到底有多有效,親身體會過的艾爾茲可是比誰都清楚。

「可、可是,要是潛入部隊……艾爾茲他們出了什麼萬一……」

說到這裏,芙蘭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當然,這點米奈也跟其他三人無異。爲了讓芙蘭安心,米奈帶着笑容說道。

「那雪……?你怎麼會到這裏來?」

而是因爲他們都擁有一顆堅強的心,這纔是最大的原因。

而艾爾茲撲空的手不知道該擺向哪裏,最後只好放下。

『當然,畢竟隨時掌控艦內狀況也是我的任務之一……啊,不過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去監視艦長入浴的,您大可放心。』

只要豎起耳朵,還能夠隱約聽見幫浦的微弱驅動聲,以及在幫浦底下不斷循環的水流聲。

在一片微笑與苦笑交雜的氣氛中,艾爾茲環顧了衆人一眼。

「……真巧,我也是呢。」

「大家聽我說,我們準備在沒有機動兵器支援的狀況下潛入要塞都市。不過,現在我們手上握有都市的衛哨情報,所以要避開戰鬥絕對不是什麼難事。請大家相信我們,我們幾個一定會阻止佐特司令的計劃!」

「怎、怎麼連米奈都……」

《——距離作戰開始還有十分鐘,請潛入部隊開始準備——》

那雪離開牆邊,轉身朝門外走去。

容器裏裝的是充滿養分的水。而植物的根部就浸在水裏吸收水分與養分,藉此不斷成長。

適度的光和熱,以及豐富的水分與養分。其中光和熱的問題可以用念動力解決,水也有雪水可以用,所以最大的問題就在於要如何取得養分。

「好好好,一切隨你們高興總行了吧!總之芙蘭會在這裏靜觀情勢,一旦出了問題,可別以爲芙蘭會乖乖聽你們的話!」

「那雪……」

走下狹窄的階梯,打開目的地大門後——

只是,那雪卻對回想起事情經過的艾爾茲搖了搖頭。

那雪握緊拳頭,像是要忍着不讓內心的思念潰堤一般。

「不要緊的,芙蘭小姐。只要用我的念動力來保護大家,大家一定能順利抵達目的地的。」

現在想起來,自己明明可以預見這個狀況纔對。跟這幾天的沉默比起來,現在的那雪實在話太多了。

「嗯,真不愧是母親。雖然我也空手打倒過迅猛龍級……不過能不能對疾行者派上用場恐怕還是個問題呢。」

那雪語氣一轉,視線朝艾爾茲望去。

至少,艾爾茲認識的那雪絕對不是……

只是就在這個瞬間。

「總覺得這裏給我一股很懷念的感覺。」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那雪找來了一座能夠將人類排泄物化合成養分,並且在其中注入水分的夏世界裝置。

那雪將手擺在被黑衣包覆的胸前說道。

「……是嗎?那就好。」

「三角龍級……不知道我的劍術有沒有辦法用?」

※ ※ ※

「你、你在說什麼!?這個是,呃,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他們之所以如此堅強,並非因爲他們是傑斯特馬克的駕駛員。

房裏有個巨大的ㄈ字型容器,可以看見各式各樣的植物從上蓋的孔洞中冒出頭來。

「……不,我什麼都沒聽到。」

她的臉上充滿不安,看起來簡直和剛纔那個冷靜的艦長判若兩人。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說出真心話了。』

而艾爾茲只能呆呆地望着已經關上的門。

「我指的不是裝置,而是大家合力一起度過難關的感覺……總覺得好像回到了當初在漆黑之牙跟大家……還有留美姊住在一起的時候呢。」

那雪的雙眼盯着眼前的植物,但是她的心似乎早就飛回了遙遠的過去。

只不過留在自己房裏待命的艾爾茲怎麼樣都靜不下心來,於是他決定動身前往最近剛建好,自己特別中意的某個場所。

兩人鬥嘴的模樣讓周圍的傑諾人們紛紛露出苦笑。

「那雪……」

由於這裏是爲了栽培那雪一個人的糧食而建立的設施,所以室內並不寬廣。和寢室相差無幾的大小或許也是讓人感到平靜的原因之一吧。

這座『農園』位於戰艦底層,距離動力來源——也就是履帶部位不遠處的區塊。由於這裏在構造上很容易聚熱,所以很適合用來栽培植物。

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意義呢——

『當艦長搬出感情論來反駁的時候,雙方的意見就已經失去交集了。這次是您輸囉,艦長。』

「梅、梅莉莎!?你都聽到了!?」

那雪開始環顧起室內。

一場賭上要塞都市未來的作戰計劃就這麼定案了。

雖然這座裝置必須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持續供電才能維持正常運作,不過現在的艾爾茲身邊多得是有辦法驅動戰艦的人才。多虧有這些人輪班轉動念動力渦輪,所以纔有足夠的電力可以供給這座農園。

也就是說,要是沒有舊人類的技術與兵器,恐怕就沒有現在的艾爾茲等人了。

面對艾爾茲的讚歎,那雪臉上浮出了自嘲的笑容。

「我是來這裏消磨到作戰開始爲止的時間的。」

結束簡短的問答之後,那雪便離開了農園。就算隔着一道門,依然能聽見走廊上響起的腳步聲。

「所以我不斷修練,最後終於得到了能夠跟留美姊並肩作戰,一起守護大家的力量。爲了回報大家的恩情,我不斷地跟ENO戰鬥,可是……」

水與植物的氣味,還有和艾爾茲髮色相同的綠色生命。

廣播的聲音讓艾爾茲的手停在半空中;而那雪則是眨了眨眼後呼出一口氣。

這時,突然有個人踏進了艾爾茲的小天地裏。

所以艾爾茲說了謊。不論是對那雪——或是對自己。

「……謝謝你了,芙蘭。你很擔心我們的安危吧。」

「漆黑之牙……這名字背後代表的意義是『絕不屈服於這座白色世界底下的反攻之牙』。爲了能抬頭挺胸宣稱自己是漆黑之牙的一員……也爲了守護留美姊的背後,我一直很想變強。」

「監視!?哪個詞不好用、你偏偏用監視!?芙蘭要求你現在馬上把事情說清楚!!」

在栽培植物的過程中,有幾種絕對不可或缺的要素。

那雪應該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人才對。

「就連念動力的運用方式也花了我們不少工夫研究呢。比如說要怎麼樣才能在日常生活派上用場,要怎麼樣才能對抗ENO……對只能躲到地底生活的人類來說,當時我們手上的籌碼實在太少了,不論是資源、人才、時間……等等都一樣。但我們還是絞盡腦汁發明出很多東西來。」

「這樣啊……確實跟現在的我們很像沒錯。」

「其實我一點也不厲害。當時的我還是個只會扯大家後腿的孩子,只能乖乖接受大家的庇護而已。」

十分含糊的回答。對現在的艾爾茲來說,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當初留美姊把我撿回去的時候,還沒有漆黑之牙這個名字就是了。那時的漆黑之牙只不過是個被ENO奪走家族跟住處的人們,聚集在一起以後自然形成的團體而已。」

就連那雪也因爲四周弛緩氣氛的影響而笑了出來。

不只那雪,就連艾爾茲跟莉絲緹也顯得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又怎麼會在這裏?」

「就算有什麼萬一,傑諾·疾行者這點程度的對手,我一個人還能應付啦。更別說留美姊還能徒手空拳打倒一頭三角龍級了。」

這時,她的身旁突然顯示出一面由念動力生成的紅色通訊熒幕。

他不知有多希望剛纔那句話只是自己的錯覺。

情況不妙——艾爾茲的直覺這麼告訴他。

作戰決定在深夜實行。

漆黑之牙——那雪和留美過去隸屬的夏世界組織。

「就是在那種環境下才辦得到啊。畢竟大家都很拼命想要活下去嘛。再說……」

這時,那雪突然回過頭來。

這裏是被艾爾茲稱爲『農園』的場所。雖然『水耕栽培設施』纔是正式名稱,不過艾爾茲還是模仿那雪這麼稱呼。

「啊、啊啊……知道、了……」

「……剛纔,除了艦內廣播以外你還有聽到什麼嗎?」

「從這些發明中衍生出來的,就是發電跟栽培系統……還有傑斯特馬克嗎?」

在冬世界裏絕對看不到的景象——艾爾茲對這個有如夏世界一般的溫暖景象十分喜歡。他靠在門旁,靜靜觀賞着眼前的農園。

「也難怪,畢竟這座農園的栽培系統是從那雪過去居住的地下設施遷移過來的。」

艾爾茲感到混亂不已,因爲那雪走出門外的背影就和平常一樣威風凜凜。

『只要一判斷各位會遇上危險,本艦將會立刻趕去支援——艦長是這麼說的。』

那雪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接着用手比出槍的模樣。

說完,芙蘭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一樣把臉埋進手上的布偶裏。

「可是最後卻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剛剛還大言不慚地自稱是什麼念動力戰士,結果我根本就什麼都做不好……」

那雪走向大門的另一側,轉身靠在牆上。

「等等!不要隨便亂翻譯芙蘭的話!」

艾爾茲想起之前也發生過一樣的事。那是在艾爾茲準備單身潛入要塞都市,兩人在漆黑之牙的地下設施發現紀錄影像的時候……當時的那雪就像現在一樣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

「在那麼絕望的環境下居然還可以製造出這些東西,你們舊人類果然很厲害呢。」

託此之福,那雪纔有三餐可以喫。

「嗯?這麼說是我的能力被看扁的意思嗎?好歹我也是跟留美姊並肩作戰過的念動力戰士耶。」

「……時間到了,我們走吧。」

「這裏真平靜……」

那時自己是怎麼對待那雪的?對了,自己的確是把手——

兩人就這麼隔着一扇門——明明看來觸手可及,實際上卻不然的微妙距離,一同看着眼前綠意十足的景象。

沒有人表示反對。

那個時候,他總覺得那雪的聲音似乎跟廣播一起傳進了自己的耳中。

艾爾茲感到身邊頓時被來自室內的溫暖空氣所包圍。

就算知道對方不可能聽見,艾爾茲還是忍不住叫了那雪的名字。

自己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沒有人知道。

留在艾爾茲胸中的,只剩下一抹不安而已。

※ ※ ※

作戰開始前一刻,以艾爾茲爲首,能夠利用念動力戰鬥的四名傑斯特馬克駕駛員、負責指引安全路徑,必要時能使用閃光彈支援的麗莎,加上梅莉莎總共六人的潛入部隊成員,全體聚集在艦首的機庫閘門前待命。

「……時間差不多了。」

南方伊甸在距離要塞都市正門前不遠處停了下來。

到這裏都還是佐特司令允許的範圍。這是爲了讓艾爾茲他們能夠將萌生感情而被放逐出要塞都市的傑諾人接回去保護所做的處置。

艾爾茲一行人從機庫艙門側面的緊急出口走出艦外,接着爬下鋼管梯朝正門的警衛機走去。

「被放逐的傑諾人在那裏?」艾爾茲問道。

「右邊方向,三名。」

駕駛員打開機體的外部擴音器,用壓縮語言回答艾爾茲。

艾爾茲一行人互相交換了一下視線,準備開始作戰。

「瞭解。好了,我們去接人吧。」

傑斯特馬克朝着警衛機指示的方向走去,沒多久便發現三個坐在一起取暖的人影。

將被凍得不斷髮抖的傑諾人交給梅莉莎照顧後,艾爾茲等人抬頭望向眼前高聳的都市防壁。

首先行動的是莉絲緹。只見她用念動力做出一把劍,插在防壁上。

不過光靠她一個人的力量,要破壞防壁是不可能的。

莉絲緹這麼做的目的是爲了製造立足點。衆人靠着莉絲緹挖出的裂縫越過防壁,成功潛入都市內部。

「接下來請交給我吧。」

麗莎參照庫拉留下的警備配置圖,帶着一行人往安全的路線前進。

「準備好了嗎?3、2、1……」

結晶畫出一道拋物線,在麗莎與機體間放出強烈閃光。受到這道閃光影響,機體立刻失去平衡倒了下來。

兩名前鋒擔任攻擊,兩名中鋒擔任防禦,而後衛麗莎就負責輔助。

米奈站起身答道。雖然還得藉助麗莎的肩膀才能站好,不過她的眼神卻依舊直直看着前方。

艾爾茲嘖了一聲,而麗莎也皺起眉頭,露出困惑又悲傷的表情。

只見莉絲緹握着手中的念動力光劍輕鬆着地。

庫拉用生命換來的情報當中,也包含了佐特的起居模式。

仔細一聽,的確能夠聽見遠方微微傳來一陣重低音。只見眼前的建築物展開外壁,露出無數炮門對準一行人的方向。

根據資料指出,除了出擊以外,佐特不論喫飯、睡眠都在司令室裏。也就是說,只要沒有ENO來襲,他就絕對不會踏出司令室一步。

莉絲緹開始倒數。

就在艾爾茲以爲已經趕不上的瞬間,一道金屬聲突然響起。

「是、是的……不好意思,謝謝你。」

疾行者見狀立刻用另一支完好的手舉槍瞄準那雪——只見一道紅光閃過,疾行者手上的戰杖也隨之落地。是莉絲緹的斬擊。

看來佐特司令說什麼都要促成傑諾人的人工進化。

莉絲緹一聲令下,五人便以縱一列的隊形衝了出去。目標是機士團總司令部。

艾爾茲一聲令下,一行人又再度開始前進。只不過或許是因爲疲勞過度的關係,米奈的腳步還是顯得有些凌亂。艾爾茲實在看不下去,乾脆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當艾爾茲一行人進入司令塔領地的瞬間,兩架傑諾·疾行者立刻朝衆人夾擊而來。

「……嗚!」

比誰都早察覺到敵人存在的艾爾茲大叫,通知那雪和其他人敵人的存在。

如此合理的配置的確很有莉絲緹的風格。

「可惡——」

「不,你做得很好。多虧有米奈幫忙,我們才能前進得這麼順利。」

那雪連忙舉槍瞄準,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艾爾茲再度感到無數視線射在他們身上。

可惜艾爾茲還是晚了一步。只見子彈即將命中兩人——

艾爾茲難過地喊道。

「這裏交給我!」

只見一架從建築物死角中露出半個身軀的機體,正舉槍朝這裏瞄準。

那雪站到米奈身邊,代表她已經把米奈當成足以信賴的夥伴了。

聽見艾爾茲對米奈道謝,莉絲緹立刻蹲下來在雪地上不知道畫些什麼。

只是越靠近都市中樞,路上警衛兵與疾行者的數量也越多。雖然一行人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但是敵人的數量卻超乎他們想像。

那是一張隊伍位置圖。以莉絲緹爲先鋒,後面依序排着那雪、米奈、艾爾茲、最後是麗莎。

槍口放出的紅色光彈命中了傑諾·疾行者的手部,機體瞬間失去了四根手指,手上的武器也掉落在地。

「我是說你出師了啦。現在開始你也是能夠獨當一面的戰士囉。」

——只不過,難題馬上就降臨在衆人眼前。

「不要緊,我會繼承庫拉先生的遺志。」

兩名戰士對着彼此微笑。

米奈咬緊牙根,拼命忍着不叫出聲來。

這時,一道紅點浮現在雪白的煙幕中——

「巡邏態勢,解除。」

臉上帶着凜然表情的米奈將自己的念動力障壁拉成一條線,用她在傑斯特馬克上也用過的念動力聲納開始掃描四周的狀況。

在射線的前方,是倒在地上的米奈跟上前攙扶的麗莎。

「這裏就交給我處理!麻煩各位絕對不要回頭!」

那雪拔出腰間的手槍,毫不畏懼地挑戰迎面而來的機體。

不過,戰場上並沒有空閒讓他繼續爲兩人間的羈絆感動。

艾爾茲要大家停下來,自己躲在建築物背後觀望了一下前方狀況。接着,他發現原本應該沒有警衛的地方現在居然有人看守。

「……警備位置有更動。看來司令已經預料到我們會潛進來了。」

「佐特司令……你到底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那雪鼓舞衆人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強而有力,這讓艾爾茲不禁安心下來。

米奈的聲音裏帶着一股只有充分覺悟的人才有辦法發出的魄力。

畢竟她已經爲了搜敵消耗掉大量念動力,現在又得展開防壁保護衆人,想不用盡力氣也難。

——有人正在看着我們。

跑在前頭的莉絲緹回頭大喊。

「是、是的!非常謝謝你!」

「糟了!?居然會躲在那種地方——!!」

回頭對夥伴們使了一個眼神後,莉絲緹又再度衝了出去。

那是莉絲緹將子彈砍成兩半的聲音。

麗莎丟出了手中的小型六角板——結晶。

這時,四周開始傳來一陣陣令人不悅的炮彈裝填聲。

在米奈的帶領下,艾爾茲一行人順利穿過了警備網。

「是敵人!大家小心槍擊!!」

「怎麼會……!這麼說庫拉大人留下來的資料全都沒用了嗎……!」

但是佐特卻毫不猶豫地將這些兵器對準艾爾茲一行人,想要排除他們。

「這個感覺是……!」

「謝、謝……」

「幹得好,米奈!」

一察覺到這點,艾爾茲立刻環顧四周,打算找出造成惡寒的對象。

開槍擊落敵人手上的武裝後,那雪也連忙趕到米奈身邊。

接着五個人在米奈的防壁保護下衝出煙幕。

「找到了,這條路沒有人看守!」

「從這裏開始只能採取強行突破了。大家先看看這張圖,我來說明一下戰術。」

「庫拉留下來的武器幫了一把呢……謝謝你,庫拉。」

消耗掉大量念動力的米奈氣喘吁吁地說道。

「等等,有人在。」

「大家動作快!第二波炮擊要來了!」

威力足以殲滅ENO的一擊。人類一旦被打中,恐怕只會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

雖然出擊前的那雪有點不太對勁,不過現在看起來,只不過是自己在杞人憂天罷了。真不愧是念動力戰士——艾爾茲在心中暗自欽佩着。

——命中、命中、命中。炮彈掀起的雪煙將四周染成一片白。

跑在米奈後面的艾爾茲立刻停下腳步。就在這個瞬間,艾爾茲突然感到一道惡寒竄上背脊。

「……是嗎?看來你已經不用再當我的徒弟了。」

「哈!別以爲在射擊戰上能夠贏過我!」

「米奈,沒事吧!?」

「咦……?」

只是在那雪送出喝采的同時,米奈卻一個腳步沒踩好而往前倒了下去。

作戰進行得十分順利。正如衆人所預料,剩下的一架機體立刻朝不斷前進的一行人追了上來。

不論傑諾·疾行者或這座武裝設施,原本都是用來對抗ENO的兵器。

米奈一言不發地點點頭,那雪看到她這副模樣也露出了笑容。

位於要塞都市中心的這座設施中,配備了十座機庫與六十架傑諾·疾行者,以及掛滿對ENO用機槍與炮臺的建築各十棟,可以稱得上是要塞都市最後的堡壘。

「對、對不起……前面的戒備實在太森嚴……」

「0!」

傑諾·疾行者的戰杖發射出一顆人頭大的子彈。

就算失去生命,人類依然能在世界上留下自己走過的痕跡;雖然艾爾茲沒辦法證明靈魂是否真的存在於世上,但這仍然是不可抹滅的事實。至少現在一行人確實得到了另一名夥伴——庫拉的助力。

而在設施正中央的建築物也同樣配備了大量武裝,雪白的輪廓在黑夜中顯得十分顯眼。司令室就在這座建築物的最上層。

艾爾茲抱着充當人肉盾牌的覺悟衝上前去。

「不要緊吧,米奈!」

高硬度壓雪炮彈斷斷續續地從炮口發射,以高速行進的大質量炮彈帶着因氣流被打亂而產生的不快聲響,朝着艾爾茲一行人飛來。

爲了找出能夠順利潛入的路線,米奈又進行了數次掃描。不過……

「你們兩個沒事吧?」

「誰敢阻擋在哥哥面前,我的劍就絕對不會放過他!」

即使效果不如米奈,不過只是利用念動力提升防禦的話,艾爾茲也辦得到。跟毫無防備的兩人遭到直擊的結果比起來,這樣至少要來得好一點。

「哥哥!武裝設施開始運轉了!」

「差不多要跟敵人交鋒了!大家可別鬆懈囉!」

看着這樣的兩人,艾爾茲感到心底流過一股暖流。

兩架疾行者手上各自裝備了兩把巨大兵器——戰術支援輔助杖。只見其中一架機體舉起手中戰杖對準了艾爾茲一行人——

「咦?艾、艾爾茲先生?」

「公、公主抱!?」

不只米奈,就連那雪也嚇了一大跳。

「我知道男女之間不可以做太深入的接觸,不過現在是緊急狀況,我認爲不是該顧慮這個的時候。」

艾爾茲看向那雪,發現她正不斷盯着自己看。

「……嗯,你說得對。現在是緊急狀況,現在是緊急狀況……」

不這麼想的話誰看得下去啊——說完,那雪把臉撇到一旁。

搞不懂她是什麼意思的艾爾茲與米奈對望了一眼,就在這個瞬間,米奈的臉突然變得跟熟透的蘋果一樣紅。

「你的臉很紅呢。發燒嗎?」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不太想離開艾爾茲先生的懷裏,然後就……」

米奈不知所措地說道。聽見這句話,那雪的耳朵動了一下。

但不知道是幸還不幸,這個話題並沒有繼續發展下去。

「哥哥!你看那個!」

來到離總司令部不遠處的一行人看見的是——

「居然是槍械!?」

在建築物前拉起封鎖線的武裝警衛。

由於傑諾人之間不會發生戰鬥,所以槍械這類殺人武器對他們來說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至少到現在爲止一直都是。

「入侵者,排除。」

「請、請你們讓開!現在我們非繼續前進不可!」

米奈用自己的意志朝持槍的警衛們喊道。

「我們衝進去!」

一進入司令室,莉絲緹立刻把手中的劍抵在桌前的佐特脖子上,緊接着那雪也將槍口指向他的眉心。在這個只要兩人動動手指就會沒命的情況下,佐特可以說是一點抵抗的餘地也沒有。

「……原來如此。這理由還真是有你的風格呢。」

光芒消失之後,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名戴着面具的女性——也就是麗莎。

「真是驚人,沒想到會因爲這種小地方而被你拆穿。現在回想起來,『二十年前』也是這樣……你果然不是個簡單人物呢。」

「這裏的警衛也一樣帶着槍……」

「無論有什麼理由,同類相殘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以發生的。」

被佐特點破的麗莎揚起嘴角——從她的笑容中完全看不出平時的優雅形象。

「可以將天外之雪轉化成各種物質的白銀新生……白銀超新生就是白銀新生的下一個階段。只要利用這個力量,我甚至能夠自由創造出新的身體。」

「剛剛那道把我們送進來的風……是你用念動力將空氣加溫,利用氣壓差來產生對流現象沒錯吧?真是太了不起了。」

所有人一同表示同意,麗莎也跟着點了點頭。

那雪一個翻身站了起來,並且立刻開槍擊碎天花板,讓瓦礫埋住入口。

「不過,既然事情發展得這麼順利,那麼我也沒必要再隱瞞了。」

艾爾茲躲在轉角察看了一下情況,發現司令室大門前正站着兩名警衛。

「閃光彈是嗎?我知道了。」

「這是什麼意思,麗莎……?難道說,你真的就是庫拉……?」

「什麼……!?白銀、超新生……!?」

——也就是習慣。

最先衝進去的是莉絲緹,接着是那雪。米奈、艾爾茲與麗莎三人則是最後才一起走進大門。

麗莎指着佐特大喊,但這時佐特卻突然露出在與ENO對峙時纔會露出的銳利眼神。

那雪不禁苦笑。同時,一旁的麗莎訝異地望着米奈:

佐特用和平時一樣冷淡的語氣道出真相。

那雪衝出轉角,將念動力功率壓到最小之後連開兩槍;而聽見兩道悶哼聲傳來的一行人馬上跟着繞過轉角,只是衆人一出來就看見兩名警衛已經坐倒在壁邊了。不過,兩人的身上都沒有外傷,也沒有出血的模樣。

——是結晶。結晶在麗莎手上放出紅色光芒,接着變化成一個足以蓋住頭部與眼前的面具。而當麗莎戴上面具之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她的身體在一道紅光過後——

知道沒有人死亡,艾爾茲不禁鬆了一口氣。

「你應該是第一次見識到這個力量吧。這就是超越白銀新生的白銀新生——『白銀超新生』。」

麗莎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側眼朝艾爾茲的背影瞧去。

「再來就只要……!」

那雪側眼瞄向麗莎。

麗莎毫不避諱地回答。接着,她從衣服裏取出了某樣東西。

面無表情的莉絲緹將視線移向一旁。

「也就是說,你可以根據情況變成不同人物?」

而這也是她這句話完全出自真心的最好證據。

警戒心。前方似乎有人正在警戒周圍……?

「……等等,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米奈說得沒錯!我們沒有停下來的理由!所以我們說什麼都要突破這裏!」

「哇、哇啊啊啊啊!」

米奈輕聲驚呼,而其他人也像忘記怎麼說話似的,只是呆呆看着眼前的光景。

由於佐特實際上只說了一句「超出預料」而已,所以艾爾茲便將佐特的意思翻譯出來給聽不懂壓縮語言的那雪聽。

「原來如此。看來你很清楚自己身處什麼狀況嘛……沒錯,你的確是敗在庫拉手上,你想要讓傑諾人進行強制人工進化的野心也到此爲止了。勸你還是趕快乖乖終結計劃吧,我們可不想製造無謂的傷亡。」

「走右邊,那裏是直達司令室的電梯。」

足以把人刮飛的風壓將五個人吹向前方。而造出這座隧道的本人——米奈的慘叫聲沒一會就被風聲埋沒了。

被佐特用這個名字稱呼的麗莎頓時雙肩一震,動搖程度比起剛纔受那雪懷疑時顯然要大上許多。

但是,庫拉的生命想必就是被這些槍械奪走的。

下一瞬間,電流變成了艾爾茲能夠理解的感覺。

「不過俗話說得好,物極必反——或許就是因爲這道力量的關係,我反而沒辦法使用普通的念動力。白銀超新生只是我爲了方便稱呼而取的名字,光論純粹的戰鬥能力,我恐怕還遠遠不及各位就是了。」

「咦……這、這道力量是……?」

似乎連米奈自己也搞不清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不好好利用說不過去。

「……咦?怎麼了?他說了什麼?」

「艾爾茲,幫我翻譯他說的話。」

沒人知道佐特究竟是親手,或是借部下的手殺了庫拉。

莉絲緹的視線前方一直都只有艾爾茲一個人。當然,現在也是一樣。

話說到一半,那雪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眼神變得十分嚴肅。

麗莎將閃光彈丟向轉角另一側後,所有人立刻回頭,等到閃光過去,衛哨發出哀號的同時才展開行動。

「狀況已經超出我的預料了。所以說,我還是輸給庫拉了嗎?」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新面孔嗎……『庫拉』。不,應該稱呼你爲『諾亞』比較正確吧。」

庫拉的右手發出一道光芒,接着整隻手腕化作一道利刃。

聲音的確是麗莎沒錯。

艾爾茲不禁想像起庫拉遭到射殺的情景,這令他感到一陣暈眩。

「我們走吧,司令室在最上層。」

「嘿咻。」

「不可能!!庫拉大人確實將佐特司令的野心全都告訴我了!!」

艾爾茲一聲令下,以莉絲緹爲首的一行人立刻照隊伍順序一個個跳進隧道。

——所有人一同點頭。於是艾爾茲啓動門上的結晶,一口氣將司令室大門打開。

「不過我還真是嚇了一大跳呢。沒想到你居然會去救米奈她們。」

在場所有人的思考頓時停止下來。

「人工進化?這是什麼意思?」

「庫拉曾經說過,傑諾人沒有『說謊』的概念……等等,這麼說佐特他真的不知道……?那……說謊的人難道是……!」

「咦!?原來是這樣的嗎!?」

那雪帶着勝利的表情對佐特宣告。

艾爾茲一行人就這麼被風捲進建築物內部。

「要是我們之中有人受傷,哥哥就會傷心。我只是想保護哥哥最珍惜的事物罷了。」

艾爾茲的口氣充滿怒意,一旁的那雪也接着附和道:

「……你錯了。」

突然間,艾爾茲懷中的米奈身上發出一道紅色光芒。只見光芒以螺旋軌道飛向建築物將正門所有警衛吹飛,並且形成了一座內部吹着狂風的念動力隧道。

「這麼說不太對。麗莎是我的另一具面孔,我是同時具有麗莎與庫拉兩個身分的存在。」

「當我知道和舊司令一同消失的諾亞機關在庫拉的管轄下時,就已經覺得不太對勁……現在終於能夠確定了。」

一行人通過走廊,發現走廊的盡頭有數道門在。

「他說狀況超出他的預料,還說自己輸給庫拉了。」

「啊!?怎麼可能!?我看他一定是在裝傻——」

「怎麼可能!?身體居然變成男性……!?」

等到電梯門再度打開,艾爾茲正想踏上走廊的時候,他的前額葉——額頭內側突然閃過一道電流。

「你說得沒錯,艾爾茲。」

「是、是的。因爲當時我實在太投入……」

只有無法理解壓縮語言的那雪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些槍械恐怕是佐特司令下令製造的,就像我們爲了對抗佐特司令而製造武器一樣……看來他已經預測到我們,還有庫拉大人會造反了。」

艾爾茲將手放在司令室大門前,接着環顧了一下衆人。

「你……你在說什麼……我是……」

「……你是說,你並不是蓄意發動這道能力的?」

那雪松了一口氣,接着走向莉絲緹身邊。

結果力量的主人自己反而更訝異。聽到米奈這麼回答,麗莎看着米奈的眼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從佐特的表情,可以明顯看出他已經掌握住誰纔是真正威脅這座都市的敵人了。

將槍口轉朝向庫拉的那雪問道。接着,庫拉的身體又再度發出光芒。

「這樣啊……」

「……原來如此,不過就是稍微花俏一點的變身能力嘛。所以,你一直都是用這個能力變成麗莎的模樣出現在我們眼前?真正的麗莎到哪裏去了?」

「他說,不知道人工進化是什麼……」

但佐特不愧是傑諾人中的傑諾人,他的臉色居然一點也沒變。

「這樣他們就暫時進不來了。」

但是,她現在的口氣和一舉一動簡直都跟——

躲回轉角的艾爾茲悄聲說道,聽見這句話的麗莎立刻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你在指着我的時候,同時舉起了大拇指和食指……這同時也是庫拉,還有諾亞的特有動作。」

「艾爾茲說得沒錯。所以我們必須在不殘害任何生命的情況下阻止佐特……麗莎。」

或許是察覺麗莎的視線,艾爾茲回過頭來。

將右手變回原樣以後,庫拉笑道:

確定所有人都搭上電梯以後,艾爾茲舉起手擺在操作盤前,專心在腦內組起思考程式。不久,電梯便開始緩緩上升。

「不愧是舊人類,思考果然夠柔軟。你能這麼快就理解真是太好了。」

變成麗莎的庫拉露出狡獪的微笑。

「我並不否認我騙了你們。不過,這座都市會因爲這個男人——佐特而毀滅是不爭的事實。」

「可是佐特他根本不知道人工進化的事——」

「……Ω(奧美茄)-ENO。」

庫拉一說出這個單字,那雪立刻感到背後一涼。

「你怎麼會知道……?」

「夏世界的少女,那雪。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理解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還有這座都市即將面臨的未來——」

說到一半,庫拉的身體突然開出無數小洞,接着往後倒下。

是佐特用他暗藏的武器打倒了庫拉。

「艾爾茲,立刻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佐特司令,你這是……」

「這點程度的傷害是爭取不了多少時間的。過去庫拉——諾亞曾掉進白色地平線裏,但是他現在就像你們看到的一樣,依然活得好好的。」

「沒錯。我所謂的創造新身體,就是破壞所有細胞之後讓它們立刻再生。不過要在那個能瞬間凍結一切的白色地平線裏不斷重複這個過程還是挺累人的呢。」

所有人頓時啞口無言。

庫拉緩緩爬起身,只見他身上的彈痕發出一陣紅光,接着從皮肉、骨頭到內臟全都恢復的不留一絲傷痕。

「但我還是活下來了。在這二十年當中,我不斷虎視眈眈地尋找機會,就只爲了重新實行這個一度被阻止的計劃。」

庫拉伸出了右手。但那隻手現在不再是人類的手腕,而是一道銳利、堅固、專爲突刺所生的兇器。只見手腕在一瞬間變得有一般人數倍長,並且刺穿了佐特的身體。

「嗚……」

胸口遭到庫拉穿刺,整個人被舉起來的佐特悶哼一聲,手上的槍便掉落在地——然後滑到了艾爾茲腳邊。

即使如此,庫拉還是一點也不爲所動,只是冷冷地笑了一聲。

這時,佐特打開雙手手掌放在桌上。

「真過分呢。雖然說肉體可以藉由白銀超新生復原,不過我並不是沒有痛覺喔。」

「既然那雪已經對我的計劃表示贊同了……我希望你也能協助我。」

一面在手上做出念動力光球,艾爾茲對着那雪大喊。

「嗯,我知道了——『哥哥』。」

「…………」

「那雪!不要被他騙了!」

「感謝你的明智決定。就讓我來幫你實現這三百年來的宿願——『拯救世界』吧。」

——不死之身。就算用這四個字形容現在的庫拉也不爲過。

「還記得格瑪爾嘉德的特徵嗎?它能夠讓駕駛員固定維持在某種感情底下,並且讓感情的力量增幅。」

庫拉繼續將佐特舉在空中,然後將變化成銳利尖刺的左手伸向艾爾茲。

艾爾茲與庫拉,那雪面對同時對自己伸出的兩隻手——

「莉絲緹,把他抓起來。」

佐特不可能會答應這場交易。畢竟從選別測驗的時候開始,這個男人就從來沒有將艾爾茲當成一回事。對他來說,一度差點遭到處分的艾爾茲應該是無關緊要的存在纔對。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跟庫拉握手。」

「你根本就不知道Ω-ENO的威脅有多恐怖……那傢伙可不是什麼能輕易打贏的對手。就算人類有辦法在它的威脅下生存下來,之後等着大家的遭遇可不是痛苦兩個字能夠形容的。」

「回想起那時的絕望了嗎?爲了不讓悲劇再度上演,我希望你能夠捨棄自己的權利、尊嚴、未來……捨棄一切,成爲守護這座都市的祭品。如果是你——不,這是隻有你一個人才能辦得到的。」

艾爾茲完全不懂庫拉爲何要對他說這些嘲弄的話。

「沒錯。世界樹機構是一座巨大的念動力增幅裝置,它能夠將這座都市裏的雪全部轉換成凌駕於白銀新生之上的龐大能源,以對抗Ω-ENO的威脅。」

只見他瞬間就讓失去的手腕再度復原。這已經超出普通變身能力的範疇了。佐特說他曾經從白色地平線中生還,看來所言不假。

「……」

「……好吧。」

「不過,我決定選這邊。」

佐特居然答應了庫拉的要求,拖着重傷身軀走到桌前起動結晶。接着佐特周圍浮現出許多大大小小的熒幕,並且開始高速處理起某些程序。

聽見艾爾茲無助的聲音,那雪回過頭來。

庫拉拿出一片六角形的白色板子——結晶。只見結晶發出一道閃光,接着莉絲緹立刻跪了下來。

「爲什麼……佐特司令會爲了我……?」

面對庫拉毫不遲疑的回答,那雪不禁嘆了口氣。

——只不過她選擇的並不是艾爾茲,而是暗門。

就在艾爾茲差點認輸的時候,一道紅光閃過,庫拉的左手頓時落地。

艾爾茲無力地問道。只見庫拉揚起嘴角,得意洋洋地回答:

只是就算見到自己的手臂鮮血直流,庫拉依然十分鎮定。

「什……!?這怎麼可能……!?」

「怎麼回事!?莉絲緹,你不認得我了嗎!?」

「佐特、司令……」

「……如果你是指使用方法,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不會用?」

過去跟那雪吵架時的情景重新浮現在腦海裏。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現在和當時的狀況並沒有什麼兩樣……但是在本質上卻有很大的不同。現在的兩人,並沒有像那時一樣將感情顯露在外。

「嗚……」

「佐特司令……放手!放開我,莉絲緹!」

「當時我解析過她們的腦神經,所以……我可以辦到這種事。」

「我是指你的心。論對人戰鬥,你的經驗和覺悟都不夠;這樣的你不可能承受得了傷害同類的罪惡感。」

「可是這並不會改變你讓傑諾人在痛苦中死去的事實!」

見到這幅光景的庫拉滿足地將手抽離佐特的身體,接着走到單膝跪地的佐特面前用威壓的眼神看着他:

「沒用的。你可能不知道,這是在夏世界被稱爲洗腦或者暗示的現象。現在的莉絲緹只會把你當成不認識的人,並且把我當成你——也就是自己的『哥哥』。」

艾爾茲總算理解到,這已經不是一句意見與價值觀相違就能解釋的次元了。

直到剛纔爲止都還是自己最大敵人的男人,現在正身受重傷倒在衆人眼前;這是在出發前就已經預料到的結果,根本不值得驚訝。但是……

艾爾茲卻撿起了佐特掉在地上的槍,將槍口對準庫拉。

當莉絲緹一解開拘束,艾爾茲立刻朝趴在桌上、鮮血直流的佐特衝去。幸好,佐特還有一絲氣息,只要好好急救的話應該能夠得救吧。

「喔?沒想到你居然把它封印的如此徹底。你就這麼不想讓這座在二十年前從我手中奪走的『機構』起動嗎?」

但不管他怎麼喊,莉絲緹都沒有任何反應。艾爾茲不禁流下一道冷汗。

是莉絲緹。她在一瞬間衝進庫拉懷中,一劍砍下了庫拉的左手。

「……所以,這就是你所謂拯救世界的手段?」

但是——

佐特周圍的熒幕在程序結束之後立刻消失,接着他身後的牆壁突然打開——那是一道暗門。暗門啓動的同時,內部的無數隔板也隨着一道道開啓。見到如此森嚴的防護措施,庫拉不禁發出讚歎。

聽到這裏,艾爾茲不禁大喊。

艾爾茲突然覺得那雪與庫拉的聲音離自己好遠。

「我們必須阻止庫拉的計劃!跟我一起破壞世界樹機構吧!」

「好了,現在解開『那個機構』的封印吧。我已經查出你採用的安全系統是最麻煩的生物認證,所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莉絲緹!?庫拉!你對莉絲緹做了什麼!?」

艾爾茲悶哼一聲,這等於是同意了對方的說法。

「你還是一樣,老是喜歡把話說得這麼白。總之你就是要我成爲那個機構的一部分就是了,對不對?」

「你是用不了那把槍的,勸你還是別幹傻事了。」

「你是什麼意思……?」

但是和不停發抖的艾爾茲比起來,庫拉臉上卻完全不見動搖的神色。

「怎、怎麼回事……爲什麼……」

說完,庫拉環顧了司令室一圈。的確,現在的情勢就和他說的一樣。

「一點也沒錯。」

「再說,這點程度的疼痛是影響不了我的覺悟的。」

「也好。現在莉絲緹已經回到我身邊,再也沒有人可以阻礙我了。」

「這……!」

「我絕不放過想要危害哥哥性命的人……!」

「沉默可不是個聰明的選擇。現在我手中握着艾爾茲的命,想要救他的話——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和人類戰鬥的覺悟……庫拉有、我卻沒有的東西……」

——艾爾茲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做出這樣的行動。

「協助……你?」

「告訴你一件事好了。Ω-ENO是ENO經過不斷進化再進化之後形成的究極姿態……說它是三百年前打倒傑斯特馬克、並且毀滅舊人類的存在,你應該就能理解了吧?」

庫拉敲敲自己的太陽穴繼續說道:

已經無力回答的佐特就這麼趴在桌上。

「那麼,接下來我們來聊聊正事吧。爲了起動對抗Ω-ENO的王牌——『世界樹機構(Yggdrasil System)』,我需要你成爲機構的生物裝置。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雪……?爲什麼你要跟庫拉一起走……?」

「敵人……你是,敵人……傷害哥哥的,敵人……」

那雪沒有牽起任何人的手,只是靜靜地走向自己選擇的方向。

「我們是……關鍵人物……?」

還沒從混亂中恢復的米奈只是呆呆站在原地,那雪也不知何時放下了手上的槍。

「莉絲、緹……!」

「連這麼簡單的事你都不知道嗎?看來你骨子裏果然還是傑諾人啊。」

「都市裏並不是沒有存糧。雖然糧食來源的斷絕會造成許多傑諾人餓死,不過如果能換來整個種族的生存,這點犧牲根本不算什麼。」

「嗯,看來你似乎是搞錯什麼了。我並沒有在這裏殺掉任何人的打算,畢竟你們幾個可是我不惜說謊也要保留起來的人才呢。」

雙方的兇器相對。

「那麼我就連你的覺悟一起連根剷除。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傷到哥哥一根寒毛。」

「什麼!?這麼做的話不就等於是奪走所有傑諾人的糧食嗎!!」

這時,庫拉突然對呆呆站在原地的艾爾茲開口:

「沒錯……不過莉絲緹,你的行動實在是太不規矩了。現在就麻煩你回到本來應該擔任的角色上吧。」

——那雪即將變成雙手觸碰不到的存在。

而庫拉則是走近那雪,伸出了被佐特的血染紅的手。

「聲紋認證——密碼輸入完成,結束最終認證。」

「但是我不一樣。只要是爲了從未曾有過的危機中拯救這座都市、拯救傑諾人,我情願讓自己的雙手沾滿血腥。」

艾爾茲也同樣將手伸向那雪。

稱庫拉爲哥哥的莉絲緹一瞬間便消失蹤影,並繞到艾爾茲背後用劍抵住他的頸動脈。艾爾茲感到脖子傳來一陣炙熱的感覺。

那雪低下頭來。從她臉上的表情就能看出庫拉說的其實是真的。

出自庫拉口中的脅迫,但是艾爾茲卻完全不懂庫拉到底在說什麼。

「啊、嗚……我的頭……」

但那雪卻還是離開了自己身邊。

只見莉絲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將手上的劍對準艾爾茲。

「或者應該說,你纔是這個計劃中最關鍵的人物。雖然我剛剛用你的性命威脅佐特,不過我並沒有要殺掉你的意思。所以說不懂說謊的傑諾人就是這麼好利用。」

雖然庫拉仍舊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不過現在的艾爾茲並沒有餘力去在意這些事。

意志與信念開始瓦解。

一路支撐艾爾茲過來的心靈支柱,就在這個瞬間崩壞殆盡。

「什麼……意思……?」

艾爾茲會這麼問,純粹只是反射動作而已。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餘力去判斷周圍狀況了。

庫拉似乎也察覺了這件事,所以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剛纔我稍微觀察了一下,發現你的力量有突然增強的傾向。只要你願意協助我的話,我的計劃將會更加完美。」

「我的力量……你是指讓傑斯特馬克進化的白銀念動力?」

「那隻不過是其中一部分而已。感應他人心靈的能力,纔是你身上這道力量的本質。」

完全不懂庫拉在說什麼的艾爾茲露出了訝異的表情。接着,庫拉又繼續說明下去:

「我想你應該有過聽見別人內心思考的經驗吧。」

「你是說……!」

一行人潛入要塞都市的時候,艾爾茲的確比誰都早發現到敵人的存在。

原本應該不可能察覺的來自死角的攻擊。

「而當你的心跟感應對象的心波長一致的時候,這道力量纔會發揮出真正的效果。你們在突破總司令部的防衛網時,米奈的念動力不是突然變強許多嗎?」

那時,米奈的確爲了自己的力量突然大幅提升而感到困惑。

如果說她的力量是因爲受到其他人的能力影響而增幅……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我這麼說你可以理解吧。你身上擁有一種能夠感應並大幅強化他人念動力的能力,我將這種能力稱呼爲『魂魄觸媒(Idea Reactor)』。」

將那雪她們三個人的念動力合而爲一,讓傑斯特馬克產生進化的白銀之光。

那雪毫不考慮地朝暗門深處走去。

這個時候還沒有人知道——

而庫拉在盯着米奈看了幾秒鐘後,纔開口說道:

「也罷。要跟艾爾茲交涉,什麼時候都可以,現在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呢。」

庫拉原本進展得十分順利的計劃,卻在最後的最後被米奈打亂。

艾爾茲感到胸口閃過一道痛楚,但是現在的他並不明白這道痛楚到底是哪裏來的。

「……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本設施即將受到廢棄處置。重複一次,本設施即將受到廢棄處置。請所有人員立刻離開本設施——》

「那雪……」

「這是……米奈!?」

也就是說,這道光不僅是那雪的念動力,也是她已經和世界樹機構融合的證據。

背對着艾爾茲的那雪肩膀抖了一下,但不知道是幸還不幸,在場並沒有人察覺到那雪的反應。

察覺到米奈意圖的庫拉開始焦急起來。

「只要你願意加入我們,世界樹機構的性能將會大幅提升。來吧,用你身上的力量和我——還有那雪一起拯救這個世界吧。」

出現在瓦礫底下的,是一根在黑夜中顯得十分顯眼的巨大圓柱。圓柱有如要突破天際一般,屹立在原來的機士團總司令部所在之處。

「我……」

只見米奈用雙手溫柔地、鄭重地包住了某個看不見的東西。

一向視爲理所當然的存在突然從眼前消失的這個現象,究竟代表着什麼意義。

光球底下聚集了大量從崩塌的建築物中逃出來的傑諾人。

一道紅色光壁突然出現,將兩人隔絕開來。

米奈靠着意志力讓包着艾爾茲和佐特的紅色光球浮上半空中。

庫拉特別強調那雪的名字,並且對艾爾茲伸出了染滿鮮血的手。

——不久後,天空不再下雪。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所以……」

艾爾茲的手輕輕動了一下。現在的他,依舊處於無法思考的狀態。

艾爾茲身上的神祕力量——魂魄觸媒之力。

「我知道……開始吧。」

「米奈……」

「以爲已經死掉的庫拉先生還活着……可是庫拉先生其實就是麗莎姊……莉絲緹小姐整個人變得很不對勁……艾爾茲先生跟那雪小姐又一副難過的模樣……」

接着,室內響起一陣警報聲。

最後,包覆着艾爾茲的光球就這麼突破天花板,消失在夜空當中。

而在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當中後,暗門重新關了起來。

他們也跟艾爾茲一樣,抬頭望着天空。

載着艾爾茲的光球在離開司令部後不久,便緩緩朝地面降去。

接着,一道放射狀的紅光從柱子頂端射出,沒多久就形成了一座半圓形的天花板。

自從冬世界時代開始以來,三百年從未停過的雪居然停了。

「但是我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不只那雪,現在居然連米奈都拒絕了艾爾茲。

「米奈……你……」

「要崩塌了嗎……!?」

「這就是庫拉口中的——世界樹機構。」

帶着不解眼神的米奈開始嗚咽起來。

說到這裏,庫拉輕輕搖搖頭,把話吞回了肚子裏;然後又命令莉絲緹將米奈抓起來。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並不想看到這樣的艾爾茲先生。」

「……」

不久,建築物開始震動,而且一刻比一刻激烈。

庫拉也帶着莉絲緹跟在後面。只是在途中……

見到雪花從光球打破的洞飄下之後,米奈無力地垂下頭來。

當艾爾茲就要答應庫拉那有如洗腦一般的要求時——

……不對,崩塌的只不過是外牆——世界樹機構的封印而已。

「難道你想幫他們逃跑!?」

艾爾茲從光球內部看着司令部逐漸倒塌的樣子。

但是——米奈卻對艾爾茲露出微笑。

不論是艾爾茲或庫拉,都因爲米奈出人意料的行動而沉默下來。

抬頭看着天空的艾爾茲握緊雙拳。

接着,艾爾茲眼前的紅色障壁立刻變化成圓球形,將他跟倒在一旁的佐特包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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