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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Chapter:03

《白銀的救世機》 · 天野冬景 · 1.7萬 字

要塞都市的傑諾人救援行動與歡迎會結束後過了數日。

在機庫裏受保護的一部分傑諾人很快便適應團體生活,並且開始會跟艾爾茲他們攀談。

只不過,這些人當中有一大半都是前諾亞機關的職員,而且數量也不多。

而大多數的傑諾人至今都還對未來一片迷惘,只能渾渾噩噩地過日子而已。

其中甚至有一些人對芙蘭的主張持贊同意見,完全不肯與其他人交流。

「雖然很令人難過,不過芙蘭其實說對了一件事。」

那雪垂着眼簾感嘆道。

「不是每個人都能輕易和別人打成一片的……」

那副模樣彷彿像是在回憶過去夏世界的生活一般。

而那個男人——庫拉偏偏就在這時候前來造訪。

見到外部監視器傳回來的影像,艾爾茲內心頓時捲起一陣不安。

這次庫拉只載了一箱貨櫃過來,不過卻是大到必須動用三架傑諾·疾行者纔有辦法搬運的巨大貨櫃。

難道……艾爾茲立刻發現他的來意,而那雪似乎也跟艾爾茲想到一樣的結論,二話不說立刻打算趕他回去。當然,艾爾茲並沒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但是很稀奇的——

「那、那個……我想,如果只是聽聽他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態度一向消極的米奈居然主動插嘴。雖然她的頭在途中開始越垂越低,音量也越來越小,不過這次米奈的確是表達出自己的反對意見。

艾爾茲感到十分驚訝,但那雪的反應更是出乎他的預料。

「……好吧,讓他進來。」

只見她盯着米奈的雙眼看了好一陣子——接着滿足地露出微笑。

「那雪……這樣好嗎?」

聽完芙蘭的懇求,庫拉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即使艾爾茲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思想——但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想法。

庫拉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

「……這是你第二次否定我的愛了。也好,那我就接受你的挑戰吧。」

「你說得沒有錯,不過——」

「答應我你會保障芙蘭的安全。要是她出了什麼事……下場你應該很清楚吧?」

「芙蘭不覺得自己會輸給現在這個可笑的莉絲緹。」

「等一下,庫拉……答應我一件事。」

「把整個組織當成自己的東西爲所欲爲……你這個上級機士長還真了不起嘛?」

「當然,也得先徵得當事人的同意纔行……你覺得如何?」

「芙蘭一點也不介意。只是如果要打的話——」

那雪蓋住雙眼嘆了口氣。

「那也只不過是手段之一罷了。我的目的在更長遠的地方。」

「再說我對自己觀測到的未來還挺有自信的。」

但是——

「芙蘭纔不要什麼心跟感情。與其抱着這種東西繼續活下去,不如……!」

這次他也是來尋找格瑪爾嘉德的駕駛員的。

「那雪,這樣真的好嗎……?」

庫拉的目的。艾爾茲開始搜尋起過去的記憶——

「想知道的話,就先努力打贏這場模擬戰再說。」

庫拉在上回離去前曾經說過——「總有一天,這裏會出現需要我的人」。

芙蘭劉海底下的眼眸淡淡地盯着艾爾茲,沒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在我送過來的傑諾人當中,應該已經出現和你們持不同主張的人了對吧?」

見到兩人反應的庫拉揚起嘴角,似乎是得到了確信的情報。

被芙蘭這麼一挑撥,莉絲緹也回以對方一個充滿敵意的眼神。

「當然。只要其中一方的頭部或駕駛艙受到致命打擊就算分出勝負,而我會事先讓雙方機體的F·C·S(武器管制系統)連線,模擬戰會在駕駛員完成致命攻擊的操作瞬間自動結束——也就是說,機體並不會實際受到攻擊。」

「更長遠的地方……?這是什麼意思?」

那雪額上浮現出一道冷汗。

「拜託你,芙蘭想要駕駛那架機體。」

「當然。默默看着徒弟成長也是師傅的責任之一嘛。」

見到兩人擅自答應,那雪無奈地嘆了口氣。

「艾爾茲……你也未免太誠實了吧……」

庫拉一度肯定了艾爾茲的話,不過又隨即搖了搖頭:

「才花那麼一點時間……?傑斯特馬克裏可是有連我們都分析不了的黑盒子耶……你到底是什麼人?」

「連挖苦也對他沒用啊……」

這時,那雪突然叫住準備帶着芙蘭走出機庫的庫拉。

也不知道那雪的話有沒有傳進他耳裏,庫拉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艾爾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什麼意思?」

芙蘭的視線鎖定在一臉不感興趣的無表情少女上。

「……好吧,什麼條件?」

「不愧是留美姐,說得真好。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啦。」

「麻煩讓個路吧,艾爾茲。」

「看來兩位已經得到結論了。」

「怎麼可能……我當然也想阻止她幹傻事啊。」

艾爾茲無言以對。

「我記得以前好像聽你說過……你的目的是要打倒佐特司令,幫助傑諾人重新取回感情是嗎?」

艾爾茲跟那雪互相交換了一個微笑,他們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看來再度造訪這裏是對的。現在應該會有人願意聽我的話了吧?」

「那種命令芙蘭纔不屑聽。」

「技術、人才、物資……只要稍微竄改一下紀錄,沒有什麼是我調不到的。諾亞機關就是我一個人在不斷研究、開發的過程中留下的其中一項成果。」

庫拉邁開大步,一副理所當然似地朝機庫深處——傑諾人們的居住區前進,艾爾茲見狀立刻張開雙手擋住庫拉的去路。

傑斯特馬克初次造訪要塞都市的時候,的確有接受過庫拉的調查。

「這點你大可不用擔心,以前我在調查傑斯特馬克構造時就已經解析過它的系統了。」

雖然只是隱約感覺到而已,不過艾爾茲依然能夠了解這點。

「當然沒問題。我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彷彿不想接受任何疑問似的,庫拉就這麼走出了機庫。而芙蘭也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後面。

那雪的口氣十分冷靜。但是艾爾茲很清楚她冷靜的口氣背後到底藏着多少感情。

「爲了目的,我並沒有選擇手段的餘裕。」

「芙蘭,你怎麼會在這裏!?我不是說過不可以出房間嗎!?」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想法——當然,那雪也一樣。

「我希望能以實戰形式來進行測驗——也就是說,我想請你們駕駛傑斯特馬克和我帶來的量產型格瑪爾嘉德進行一場模擬戰。」

艾爾茲還是一點也搞不懂。

所以不用擔心會發生像過去,莉絲緹被佐特司令強行帶走一樣的情形。

庫拉期盼已久的聲音在衆人耳邊響起。

「只要搭上那臺機體,芙蘭就能重新回到戰場上嗎?如果是真的,芙蘭願意幫你的忙。」

那雪給了艾爾茲一個意味深遠的笑容,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母親她曾經說過,失敗能夠比成功學到更多的東西。」

但庫拉卻只是用冷靜的視線望向艾爾茲,絲毫沒有要退縮的樣子。

「其實不用你們說,測試駕駛員的安全本來就是應該受到保障的……不過既然你們這麼說,那麼我這邊也想提出一個條件。」

「我不過是忠於自己的想法而已。至於你的稱讚,我就不客氣接受了。」

「這麼說,你有自信打贏現在的我囉?」

「芙蘭想要力量……能夠不依賴任何人,獨自活下去的力量。」

「什……!?」

「芙蘭想指定莉絲緹當對手。雖然芙蘭在要塞都市的模擬戰當中從來沒贏過莉絲緹,不過現在的話……」

爲了以防萬一,艾爾茲他們事先吩咐過傑諾人們絕對不可以踏出房門。

「看來是沒辦法阻止她們兩個了……那,模擬戰的規則呢?我看你八成早就想好了吧?」

對人體實驗這回事絲毫不抱罪惡感的庫拉,居然有可能是這座機庫裏某個人的希望。

「可是,像她這樣的孩子是絕對聽不進別人的忠告的。這種時候,我們也只能讓她一個人不斷苦惱、不斷失敗,帶着滿身瘡痍去抓住屬於自己的答案而已。」

「等等!我絕不容許你把他們當作實驗品!」

「這、這個……」

「來吧,我帶你去看看新的機體。」

但光用數小時就能將傑斯特馬克的系統解析完畢,怎麼想都是不太可能的事。

「對和你們意見不合的人來說,我很有可能是他們的新希望。你想在他們面前踐踏這份希望嗎?」

「嗯,說吧。」

「呵,看來對你來說還太早了呢。」

這句話讓艾爾茲意外不已。事實上,他一直以爲那雪會反對到底。

是芙蘭。一直躲在傑斯特馬克的維修物料底下的芙蘭,這時毫不猶豫地現身在衆人眼前。

庫拉走進機庫的第一句話和艾爾茲的想像相去不遠。

不過——她卻肯定了芙蘭的行動。

「……居然就這樣大剌剌地跑過來,我還真不知道你原來臉皮這麼厚……不,還是你只是不懂得看狀況?總而言之,我已經懶得生氣跟驚訝,都想頒獎給你了。」

「我想你們看到實物以後說不定會改變心意,所以才帶了我之前說過的改良型格瑪爾嘉德過來。」

兩人轉過身對庫拉點了點頭,接着庫拉又繼續說道:

庫拉回過頭來,而那雪也用嚴厲眼神相向。

「儘管拿出全力吧,不需要手下留情。」

被庫拉這麼一點明,艾爾茲心裏的動搖全都寫在臉上了。

丟下這句令人玩味的臺詞後,庫拉便轉身準備離去。在離去之前他對艾爾茲說道:

「所以你打算參加庫拉的實驗嗎……!?你的心,還有剛萌生的感情很有可能會被破壞殆盡啊!!」

芙蘭望着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站在庫拉背後的兩名傑諾人說道。在他們的臉龐底下不要說心靈與感情——甚至連生者應該有的意志都不存在。

她的舉動讓艾爾茲百思不得其解。

「規則本身是沒什麼問題……可是你真的有辦法連上傑斯特的F·C·S嗎?雖然你說得一派輕鬆,傑斯特的系統跟你們的機體可是完全不一樣喔?」

「住在沒有『謊言』概念存在的要塞都市其實還挺方便的,畢竟夏世界所謂的監察機關在那裏並不存在。」

「嗚……」

「芙蘭想要駕駛它!!」

那雪嘟囔道。

莉絲緹靜靜看着他的背影。

「……沒問題,我會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愛到底有多強。」

念動力在大氣中掀起了一陣熱風。

那就像是在預言不久後的模擬戰會有多激烈一般,讓艾爾茲的內心隱約浮現一絲不安。

※※※

芙蘭躺進了仰躺在地的機體胸口的駕駛艙。

到目前爲止,這架機體與傑諾·強襲者的差異,除了外觀與駕駛艙位置之外幾乎沒有什麼不同,就連操作介面也是芙蘭十分熟悉的系統。

「可是爲什麼找不到生成熒幕用的結晶?還有這個又是……?」

駕駛艙的天花板吊着一個搭載了結晶的圓環——腦波偵測裝置。當芙蘭一拿起裝置,她不禁皺了皺眉頭。

「重量完全不同……」

手上傳來重量感十足的觸感。而搭載在圓環上的東西雖然也是六角形,不過它似乎是跟結晶截然不同的東西。

而且仔細一看,駕駛艙內部幾乎都是由跟六角形物體相同的材質所構成的。

「這個材質……跟那座機庫還有傑斯特馬克一樣……?」

「沒錯,你現在搭乘的機體內外全都鍍了一層這種叫做金屬的材質。」

庫拉的聲音突然響起,同時駕駛艙正面的燈光也亮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亮光讓芙蘭嚇了一跳,不過在看見貨櫃內部的情景與顯示在角落的庫拉後,她才終於理解到眼前的物體正是這架機體的主熒幕。

傑諾·疾行者的熒幕是由結晶所生成的冰制平板。

而現在芙蘭眼前的裝置對她來說是從未見過的——不,不對。她隱約記得在機庫裏好像看過類似的物體。

「金、屬……?爲什麼要採用這種物質?」

自從受到艾爾茲他們保護以來,芙蘭就時常在機庫裏見到這種所謂金屬的物質。

「金屬唯一的優點就只有硬度高而已,有必要把這種缺乏多樣性的物質用在機體上嗎?」

「就算沒有這些資料,芙蘭也能獲勝……不過,既然要做的話,那就做得徹底點吧。多謝你的資料了。」

說完,庫拉又立刻回問芙蘭:

「看見了……不管是傑斯特馬克等等的行動,還是芙蘭獲勝的未來!芙蘭全都看得見!」

眼球忙碌地追着熒幕上的情報。

「如果我們能把大腦調整成感受不到負面感情,你不覺得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嗎?」

「你知道人腦的進化歷史嗎?」

因爲原本仰躺在地上的量產型格瑪爾嘉德現在正連同整備臺一同被豎立起來。

思考從來沒有那麼清晰過。在解讀傑斯特馬克戰鬥模式的同時,相對應的戰術也一個接一個浮現在芙蘭的腦海裏。

而坐在他斜後方的莉絲緹則是毫不猶豫的點頭回答:

芙蘭馬上了解到——這就是憤怒。這就是一直沉澱在自己內心深處的東西。

只見閘門開始朝左右兩邊打開,不斷吐着雪花的陰鬱天空頓時填滿了整張熒幕。接着視野開始逐漸往下,映出了舊人類遺蹟與傑斯特馬克機庫的模樣。

聲音的數量越來越多,從左邊,從右邊,接着是前後,上下,最後四面八方都充滿了自己的聲音。

「……好了,快點出來吧。讓你們見識一下芙蘭到底有多厲害!」

『真的只有這樣嗎?』

芙蘭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庫拉的問題。

雖然腦海深處還殘留着些許熾熱感……不過那並不是令人感到不快的感覺,反倒讓情緒更加高揚。

快要按耐不住性子的芙蘭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幅景象,這時熒幕上突然列出一份資料,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知道。芙蘭對感情這種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

「真的沒問題嗎?莉絲緹?雖然只是模擬戰,但對手畢竟是過去的同伴……」

「芙蘭絕對不能輸給像艾爾茲那些笨到會去相信同伴的人!要是沒有打贏他們,證明芙蘭是對的……芙蘭就再也沒辦法當芙蘭了!!」

正當芙蘭開始對庫拉的話感到興趣的時候。

「那當然,i理論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敏特……」

「知道了。」

芙蘭低下頭,抱着自己的肩膀發起抖來。

「……爲什麼問這個?」

也就是說,這些是未經許可偷出來的資料。

「雖然這架機體同時採用了念動力跟結晶做爲動力,不過機體本身幾乎都是沿用傑諾·疾行者的雪制零件,所以才必須鍍上金屬來防止零件溶化。」

就連自己喉嚨發出的聲音也逐漸被埋沒在其中。腦中的麻痹感彷彿蔓延到視神經一般,讓視野閃爍不已。

「你是說,芙蘭以後再也不會遇見令人討厭的事了……!?可是,這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沒問題。不論對手是誰,我都只爲了守護哥哥而戰。」

『可是艾爾茲他們卻一天到晚把同伴掛在嘴邊,根本不知道芙蘭被同伴害得多慘……!』

芙蘭舔了舔嘴脣。

「這是……傑斯特馬克的戰鬥資料?」

——「所以芙蘭纔不要什麼感情」。這是芙蘭之前在艾爾茲他們面前所說過的話。

自己的聲音、感情逐漸和另一個芙蘭重疊在一起。

芙蘭不甘心地咬着牙。

「或者也可以說是生物的進化歷史。過去,這個世界除了人類以外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生物。雖然當中只有人類擁有特別高度的感情……不過這並不代表感情就不存在於人類以外的生物身上。」

『讓芙蘭來告訴你吧。芙蘭討厭艾爾茲,憎恨艾爾茲跟他的夥伴們。』

駕駛艙裏十分安靜,安靜到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很好。那麼現在戴上腦波偵測器,把你現在的心情灌注到機體裏吧。」

「……思緒變得好清晰。可是,芙蘭的腦海裏現在突然充滿了想要戰勝艾爾茲的感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最後,意識只剩下一片空白——

瞬間,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衝上腦海。

坐在傑斯特馬克前方座席的艾爾茲一面檢查操縱系統一面問道。

——成功了。自從腦內萌生出感情後,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成功啓動結晶。

「芙蘭,你爲何而戰?」

「內心深處……芙蘭的心裏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當機體完全立起來之後,芙蘭感到背上多出一股重力,原本積在腦部的血液也一口氣流回了全身。

眼前的機庫大門敞開,可以看見呈待機狀態的灰色傑斯特馬克就在裏面。

說完這句話後,庫拉就結束了通訊。

艾爾茲將武裝切換杆推到莉絲緹的位置,後方座席立刻切換成以莉絲緹爲中央的配置。由於芙蘭指名莉絲緹當對手,所以在這場模擬戰中傑斯特馬克的主驅動員必須固定由莉絲緹擔任,其他兩人只能負責搜敵等支援工作。這是此場模擬戰規則。

「現在感覺如何,芙蘭?」

另一個芙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冷冽的青色機體——莉絲緹型傑斯特馬克緩緩踏出腳步,朝着已經開啓的閘門走去。

「……芙蘭非贏不可。」

不知是處理速度超越人體極限的反動,還是身體因爲眨眼次數過少而產生的防衛反應;總之感應到異常的眼球開始分泌保護液——最後,保護液化作水滴,在芙蘭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水痕。

或許就是因爲如此,芙蘭覺得那道聲音十分地有說服力。

「知道了,哥哥。念動力障壁,捕捉機體。」

芙蘭照着搭乘疾行者的要領,將腦中組好的程式輸進機體裏。

「念動力……!你要芙蘭用跟艾爾茲他們一樣的力量去戰鬥嗎……!?」

「先聽我把話說完。你認爲人類以外的生物會擁有什麼樣的感情?」

「這、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就好像有個看不見的自己正在說話一般。

「……我知道了。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耳邊傳來庫拉的聲音。

「……知道了。」

「看來i理論運作得挺正常的。現在你的意識已經跟機體主系統連結在一起了,首先試着用思考程式操作結晶打開艙門看看。」

「自我、保護……!」

這次又是誰的聲音?

「啊……那、那是……」

【main0;1;3;int ary[][2]=3;10,100,1000,10005;——】

即使如此,腦內的熱度依舊沒有下降,反倒還不斷繼續上升。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現在格瑪爾嘉德和傑斯特馬克兩架機體正在建構連線,所以……你懂吧。」

——好熱。腦海深處好像要被燒到麻痹一樣。

不用說,當然是自己的——芙蘭·狄可本人的意志。

「那還用說!!當然是爲了證明芙蘭纔是對的!!」

「不過……」

「沒有錯……芙蘭討厭他們!芙蘭恨他們!」

在一片寂靜的駕駛艙中,芙蘭默默地讀着庫拉傳來的紀錄。

戴上偵測器之後,芙蘭開始在心裏祈禱起來:

將感情化作言語一吐爲快後,芙蘭感到大腦裏的熱度越來越高,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難道非得使用來自感情的力量,纔有辦法證明被感情玩弄的人類是愚蠢的嗎?

另一方面,芙蘭心中想要獲勝的感情已經高昂到近乎失控。胸前的鼓動越來越激烈,顯示在熒幕上的機體能力值更是隨着時間經過不斷上升。

『順從你的慾望,將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東西全部解放出來吧。』

不知不覺間,芙蘭的嘴角開始上揚,藏在劉海底下的雙眼也逐漸佈滿紅色血絲。

「啊、啊、啊……」

「那麼你最好記住——恐怖是生物最原始的感情。在面臨危機的時候,生物會本能性地感到恐怖,並做出自我保護的行爲。」

庫拉突然丟出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面對芙蘭的問題,庫拉揚起了嘴角。

『非贏不可』、『非贏不可』、『非贏不可』。

接着一陣紅色光芒閃過,腕部和長劍一體化的巨人便現身在整備臺上。

※※※

庫拉在這裏下了一個轉折,接着揚起嘴角。

被莉絲緹的念動力包覆起來後,傑斯特馬克的外型開始逐漸改變。

『都是因爲傑斯特馬克,纔會害芙蘭現在必須爲感情所苦。要是沒有艾爾茲他們存在的話,芙蘭就不會遇見《那種事》了!』

芙蘭叫着某個人的名字,像是在忍受什麼似地抱住了雙肩。

正當芙蘭爲了理論破綻與思考迴圈而苦惱不已時——

「很好。那就祝你武運昌隆了。」

——找不到任何敗北的要素。

(拜託你……!芙蘭必須證明自己是對的纔行!!)

芙蘭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頭蓋骨裏迴響,但是她根本就沒有開口。

「負面感情和生命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這是因爲人活在世上,是不可能不對死亡感到恐懼的。」

在數道間隔固定的震動聲與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後,傑斯特馬克走出機庫來到了雪地。

模擬戰的對手是一臺以淡灰色爲底,其中一部分塗裝成藍色的機體——量產型格瑪爾嘉德。和過去莉絲緹搭乘的機體比起來輪廓變得圓滑許多,想必應該是機構簡化下的成果吧。

『……芙蘭等你們很久了。』

芙蘭的臉突然顯示在熒幕角落,看來通訊線路已經打開了。

「芙蘭……!?」

讓艾爾茲嚇得叫出聲來的原因有兩個。

其中一個是熒幕突然傳出芙蘭聲音的緣故。不過只要仔細想想就能發現,現在兩架機體的系統正處於連線狀態,這根本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而另外一個原因……就在芙蘭的表情上。爲何芙蘭會做出這種表情,艾爾茲完全無法理解。

「眼淚!?爲什麼?是因爲難過嗎……?既然這樣,爲什麼你臉上還帶着笑容!?」

『你在說什麼?比起那種事,還是快點開始吧!芙蘭已經等不及要享受勝利的愉悅了!』

不斷落着淚的芙蘭近乎瘋狂地大喊。

「那孩子還沒察覺到自己身上的異常嗎……!?難道說,她的心已經……!?」

那雪用悲痛的神情看着熒幕。

不過莉絲緹卻輕輕搖頭說道:

「不,這是機體運作時的正常現象。」

「對了,你曾經駕駛過那臺機體的試作型……!」

艾爾茲轉過頭,發現莉絲緹正透過熒幕不斷盯着芙蘭。

「i理論的原理是將存在於大腦內的感情調整到只剩一種,藉此空出大腦領域來進行結晶的演算。過去我在搭乘格瑪爾嘉德的時候,腦中剩下的感情就是對哥哥的愛……不過當時的我幾乎不具備其他感情就是了。」

莉絲緹的說明讓那雪顯得有些尷尬。

「所以說,就是,那個……當時你除了對艾爾茲的,呃……愛以外不存在其他感情的意思囉?話說回來,還真虧你每次都能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種話……」

不想做無謂的戰鬥而已——可是看到現在的芙蘭,艾爾茲不知爲何就是說不出這句話。

「什麼!?你根本沒必要爲了這種小事拼上性命啊!!」

只不過——

「莉絲緹!沒事吧!?」

「機體!?不對,這是……!?」

就跟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是一樣的道理。

機體中彈。莉絲緹的苦悶呻吟在激烈晃動的駕駛艙中響起。

「對那孩子來說……這場戰鬥背後恐怕存在着某些我們不知道的重大意義,而且很有可能跟她內心的根幹……也就是芙蘭之所以能夠用芙蘭這個身分存在的理由有關。」

「怎麼可能……!?」

身爲主驅動員的莉絲緹很快就察覺到機體的異狀。

「怎麼會!?滑雪板……居然斷了!?」

『抱歉,看來雙方機體間的連線似乎還不夠完全。那麼,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想重新來過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那雪驚訝地大喊,而衆人眼前的巨大人形氣球也在任務完成的同時爆裂開來。足以撼動內臟的劇烈聲響讓艾爾茲他們都忍不住捂起耳朵。

「纔剛開始就採取攻擊行動!?難道說她有自信能打中我們嗎!?」

艾爾茲利用操縱桿與踏板來操縱機體行動,而莉絲緹則負責從旁輔助。

見到如此激動的芙蘭,艾爾茲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傑斯特馬克張開腳下的滑雪板,朝着量產型格瑪爾嘉德奔馳而去。

『就是這樣!來吧!給芙蘭一個活下去的意義吧!!』

對手只有一個,所以攻擊必定只會來自其中一方。艾爾茲在情急之下決定迎擊右方敵機。

即使如此,莉絲緹的反應還是十分精準。

規則上,模擬戰會在其中一方鎖定敵人的致命部位並扣下扳機的同時自動結束,並不會實際做出攻擊行爲。這也是爲何要讓雙方機體的F·C·S連線的最大理由。

『就是因爲這樣,芙蘭才討厭艾爾茲!!』

但是下一刻發生的光景不但打斷了那雪的話,也讓駕駛艙裏的空氣頓時降到冰點——因爲對手的長槍槍口居然射出了紅色光彈。

『沒問題!芙蘭還可以繼續打!』

衆人還來不及思考對策,無數道紅光已經穿過純白煙幕朝傑斯特馬克飛來。

「我、我試試看——啊,偵測到第二波攻擊!我現在就把敵彈方位顯示出來!」

「誘餌嗎!」

「捕捉到敵機蹤影!敵機正在朝這裏接近,大約五秒後就會進入白兵戰間距!」

『這種小事!?艾爾茲居然把這場戰鬥叫作小事!?這可是……這可是芙蘭唯一剩下的一條路,你連這條路都想否定嗎!!』

「那當然。我的心裏除了對哥哥的愛以外既沒有,也不需要其他感情……總之,多虧了這點我纔有辦法立刻適應格瑪爾嘉德的系統。不過芙蘭似乎跟我不太一樣,大腦調整對她所造成的負擔恐怕比當時的我要高上好幾倍吧。」

「呃、嗯……這點傷害沒什麼大不了的。」

面具男很快地現身在熒幕上,回答了那雪的問題。

「特大號汽球!?」

「瞭解,準備迎擊!」

『果然是採用正統戰術嗎?既然如此……芙蘭就用這招來對抗!』

「那雪!?可是……!」

「沒問題!只要我們繼續移動的話——」

莉絲緹型傑斯特馬克的滑雪板比起一般型態要來得短,所以擁有更高的迴轉性能——即使如此,傑斯特馬克還是沒能躲開這次攻擊。只見一道紅光在機體左腳的滑雪板底下炸裂。

「沒錯。就算還不到會讓心靈崩壞的程度,長期搭乘下來即使出現什麼副作用也不奇怪。」

機體因爲失去平衡而不得不停止前進,加上視界又被周圍掀起的雪煙染成一片白——

「腳下出現熱源!請、請快點回避!」

——天神戰劍。

『鬼主意?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那麼我就不妨礙你們戰鬥,先告辭了。』

機體在毫無減速的情況下成功防禦住對方的攻擊——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芙蘭大喊的同時,量產型格瑪爾嘉德手上的戰杖也噴出火光。

「戰鬥中止!現在的情況已經脫離模擬戰,屬於實戰範圍了!」

但從煙幕當中現身的卻是——

切換成白兵戰模式的戰杖一閃,擊落了所有飛向機體的光彈。

『……你們也聽到了吧。對我來說這不失爲一個收集資料的好機會,你們可以儘管打到滿足爲止。』

「……芙蘭?」

「咦!?敵機數量增加,而且同時從左右兩邊接近中!」

「你……該不會一開始打的就是這種鬼主意吧?」

艾爾茲用熟練的手法瞄準接踵而來的光彈,並且扣下扳機。

「既然知道會從哪裏來……!」

乍聽之下是相當有勇無謀的指示,但是艾爾茲很清楚莉絲緹想做什麼。

「否定……!?不是的!我只是……!」

從背後急襲而來的敵機,朝着傑斯特馬克揮下了手中切換成白兵戰型態的戰杖。

當艾爾茲正想操縱機體迴避的時候——

艾爾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應該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纔對。

畫面另一端的芙蘭低着頭,用小到必須豎起耳朵才能聽清楚的音量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應該是要他繼續前進的意思吧。於是艾爾茲放棄迴避,繼續踩住踏板。

「糟了……!」

「你是說……芙蘭要駕駛那架機體還太勉強了?」

「嗯,交給我吧!」

大概是芙蘭終於願意聽自己說話了——這麼想的艾爾茲鬆了一口氣,收回傑斯特馬克的滑雪板讓機體停止動作。

『——樣——艾爾茲。』

艾爾茲重新面向熒幕,並且握緊手上的操縱桿。

當莉絲緹注入念動力的同時,傑斯特馬克手上的戰杖邊緣也開始放出紅光。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

就在芙蘭發出鬨笑聲的同時,米奈瞪大了雙眼。

在模擬戰當中,一旦頭部或駕駛艙遭到鎖定就等於敗北。要怎麼行動才能避開敵人的射線——移動手腕將會成爲左右勝負的關鍵。

「嗚……!?」

畫面另一端的芙蘭突然抬起頭,艾爾茲這才發現她的臉上充滿了憤怒的紅潮。

艾爾茲將操縱桿扳到底,試圖讓機體轉向。

這下機動力完全被封住了。

「我們一面採取迴避態勢一面接近對手!莉絲緹,機體平衡就拜託你了!」

「但是再這樣下去的話……!米奈!有辦法預測敵彈路線嗎!?」

『所以呢?芙蘭不覺得這對勝負有什麼影響。』

「哥哥!繼續!」

見到庫拉露出滿足的笑容,那雪不禁咂舌。

光彈擦過傑斯特馬克的頭部,高熱讓大氣產生火花的聲音透過裝甲,傳進了駕駛艙內。

「……我們就如她所願吧。」

只見接收到命令的傑斯特馬克立刻用兩手的戰劍將飛來的光彈一一擊落。

不等艾爾茲阻止,庫拉便徑自切斷了通訊。

存在理由。對艾爾茲來說,他的存在理由就是在和那雪的相處過程中逐漸增長的對舊人類的興趣,以及從父母身上繼承過來的尊貴意志。

「……瞭解。既然這樣就不用手下留情了,一口氣分出勝負吧!」

艾爾茲踩下踏板,讓傑斯特馬克再度展開滑雪板向前滑去。

「太好了,你總算肯瞭解了嗎?」

——模擬戰,開始。

「……我知道了。如果說這是芙蘭的意志——那麼我就在這場戰鬥中接納她的意志吧。」

將輔助推進器變形成戰杖模式後,機體開始一面蛇行一面拉近與量產型格瑪爾嘉德的距離。

『終於肯認命了嗎?芙蘭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啊哈哈!芙蘭早就預料到你們的行動了!』

但是芙蘭的存在理由不可能和艾爾茲相同。

『上當了吧!』

「不會吧!?爲什麼會有子彈飛過來!?庫拉!這是怎麼回事!?」

當她比所有人早一步將注意力轉向後方的同時,通訊畫面上的芙蘭也揚起了嘴角。

漲紅的臉頰、充血的雙眼,以及被咬到出血的下脣。

「什……芙、芙蘭?你怎麼了……?」

「芙蘭!我們開始吧!」

熒幕立刻顯示出數個預測落點。下個瞬間,對手的攻擊馬上分毫不差地飛了過來。

聽完米奈的報告,艾爾茲繃緊全身神經準備應戰。

於是艾爾茲轉而對芙蘭喊話:

芙蘭並沒有回應這句話,而她的機體也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而已。

相對的,芙蘭則是選擇後退。量產型格瑪爾嘉德在視野沒有離開傑斯特馬克的情況下向後一個大跳躍,接着從腰間拔出輔助推進器,讓它變形成長槍模式後對準傑斯特馬克。

「別想得逞!」

金屬與金屬相撞的刺耳雜音響徹四周,只見雙方的戰杖短兵相接,各不相讓。

『居然能擋下這一擊,看來莉絲緹的危機迴避能力又比以前進步了呢。』

「我一定會保護哥哥……!」

『不過——這就是莉絲緹最大的弱點。』

「弱點?你是什麼意思?」

聽見莉絲緹這麼問,芙蘭立刻操縱機體向後做出數次軌道不一的大跳躍。

『如果是以前的莉絲緹,在這種狀況下絕對會選擇進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味防守。只會防守是沒辦法打勝仗的喔?』

「纔沒、那回事……」

『想反駁的話就過來抓芙蘭啊。不過,現在傑斯特馬克的四周可是埋滿地雷——也就是剛剛炸斷你們滑雪板的兵器喔。』

「……不會吧?什麼時候埋的?」

那雪的聲音中充滿緊張。

而米奈在看見偵測數值後也不禁叫出聲來。

「是、是真的!而且數量多到沒有落腳的空隙……」

「不過剛剛芙蘭後退的時候什麼也沒發生,也就是說我們只要沿着同一條路線……!」

艾爾茲很快就發現了對策。

只是芙蘭見狀,卻反而愉快地笑了出來。

『芙蘭可是清楚得很……莉絲緹對維持那臺機體的平衡非常不拿手!』

「……!」

聽見自己的弱點被說個正着,莉絲緹不由得發出不成聲的呻吟。

『時間到。好了,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

聽了那雪的批評,莉絲緹眼光一變。

「啊哈哈哈哈!贏了!芙蘭贏了!!」

聽見莉絲緹顫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艾爾茲緩緩地轉過身去。

芙蘭的訕笑聲在駕駛艙中響起。

『災難魔劍(Disaster Blade)!!』

——發現機體反應。傑斯特馬克的位置在——

要是隻有一個人,說不定就不會受到感情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迷惑,更不會落得在戰場上喪命的結局。

芙蘭迫切地盯着傑斯特馬克消失在爆風中的模樣,以及因斷訊而轉暗的通訊畫面不放。

莉絲緹跳上後部座席,而包覆在她身旁的念動力障壁似乎也比平常要來得明亮許多。

「米奈!那雪!怎麼連你們兩個都……!?」

量產型格瑪爾嘉德的熒幕上映出地雷接二連三爆炸的景象。

自己在「那個時候」學到的事情果然是對的。

話說到一半,芙蘭突然安靜了下來。

『哥哥!』

「——哥哥!」

「可、可是!要是失敗的話……!」

「這就是相信什麼夥伴的下場!!居然自取滅亡,真是愚蠢到了——」

「請、請問……不能讓我或那雪小姐來擔任主驅動員嗎?現在這種情況,好像已經顧不得什麼規則了……」

『好好見識一下吧!這就是——我跟夥伴們的力量!』

「艾爾茲先生……」

艾爾茲愧疚地低下頭。

對此感到訝異不已的莉絲緹猛然站起身,交互看着坐在左右的兩人——但是那雪的眼神制止了她。

正當這對兄妹身子貼在一起心心相印的時候——臉上微微泛紅的那雪突然從旁咳了一聲。

只是,原本應該出現在那裏的傑斯特馬克殘骸卻出奇的少。就算再怎麼樂觀估計,地上的殘骸數量恐怕也湊不滿一隻手。

一旦所有人都支持領導者有勇無謀的決策,下場只有全軍覆沒。

接着對她露出了微笑。

『啊啊!我們上,莉絲緹!』

見到莉絲緹低頭不語,芙蘭又再度開口:

艾爾茲跟莉絲緹交換了一個視線,接着互相點頭。

「嗯,我也贊成艾爾茲的做法。」

在畫面的另一端,綠色頭髮的少年——艾爾茲正用有如烈火般熊熊燃燒的眼神不斷盯着自己,還有他背後那位雙眼充滿生氣的青發少女也一樣。

但莉絲緹似乎並沒有把對方的嘲笑放在心上,只是靜靜盯着米奈分析出的對手足跡位置——也是唯一的行進路線。

她的表情中充滿爲了獲勝可以不惜一切的悲壯執念。

「瞭解……我們上!」

「抱歉,我也不敢保證這麼做是不是對的……不過我還是想這麼做。」

只見莉絲緹從座位上站起身,接着撲進艾爾茲懷裏把他抱得緊緊的。

芙蘭一面挑撥,一面將槍口指向傑斯特馬克。

這樣一來就能證明自己是正確的。

「莉絲緹!我相信你的力量!!」

緊接着是第二次跳躍。

「正面突破!這就是我的——我跟哥哥的戰法!」

「莉絲緹小姐,右手!用右手的擺動把重心拉回來!」

傑斯特馬克彎起巨大的膝關節……然後用盡全力往地面一蹬。

「可是……我怎麼可以讓哥哥暴露在危險當中……!」

當芙蘭終於發現量產型格瑪爾嘉德的頭部已經被破壞,是在駕駛艙陷入黑暗後好一會兒的事了。

但這次失去平衡的程度卻遠比剛纔嚴重,再這樣下去恐怕沒辦法照預定計劃着地。

「聽我說,莉絲緹。芙蘭說的沒錯,你除了控制機體平衡的工夫還不到家之外,也把艾爾茲的安全看得太重要了。這兩點確實是你現在最需要改進的地方。」

「別說什麼原諒不原諒,從一開始我就打算接受莉絲緹的一切了。」

受到i理論影響而冷靜無比的思考,馬上就釐清了其中的因果關係。

「我承認你的技術的確很不錯……雖然有點不甘心,不過你在駕駛格瑪爾嘉德的時候的確強到不行。」

「戰杖!?怎麼會只有戰杖的殘骸!?」

芙蘭聚精會神地盯着地上的殘骸——當她發現殘骸的真面目,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知道了!」

那雪用視線要兩人看看熒幕,而熒幕另一端的芙蘭也在這時對衆人下了最後通牒。

不過能高興的時間也只有一瞬,艾爾茲立刻回想起芙蘭的狀況。

「嗚……!」

——贏了。

「可是……我的戰鬥方式會害哥哥背上不必要的風險喔?就算這樣哥哥也願意原諒我嗎……?」

和手腕一體化的劍刃軌跡將視野一分爲二。

「哥哥……!哥哥————!!」

『不甘心嗎?不甘心的話就過來找芙蘭啊。但要是莉絲緹一個不小心在地雷原上跌倒,讓地雷在機體胸前爆發的話,駕駛艙是絕對不可能沒事的。莉絲緹的一點小失誤,很有可能讓最愛的艾爾茲因此而死喔!!』

這時,米奈突然畏畏縮縮地舉起手來。

這時通訊畫面突然回覆。

「不只是你一個人而已,還有那雪、米奈……我們四個人共用的這條命,現在就交給你了。」

兩人的聲音合而爲一。

靠着那雪的建議,莉絲緹好不容易纔讓機體成功着地。

「你是說,過去的我反而還比現在來的強?」

多虧有米奈指示,着地點纔不至於偏離原定地點。只是着地姿勢仍舊太過勉強,導致機身開始大幅傾斜。

艾爾茲看向熒幕上的芙蘭——

莉絲緹發出痛苦的呻吟,而躍上空中的機體也隨之失去平衡。

「謝謝你,哥哥……!就算在戰場上,我們也要一直在一起喔!」

——四周頓時被鮮紅色的閃光所籠罩。

只有弱者纔會去依賴他人。像艾爾茲他們這樣的弱者就算聚集在一起也改變不了什麼——不,甚至反而會讓情況更惡化。

「那種事等到真的失敗時再來想吧。反正再這樣下去也只是變成對手的活靶而已。」

隨着紅光與雪煙逐漸消散,地上的爆炸痕跡開始慢慢變得清晰可見。

「我很高興你願意這樣保護我……不過,其實我更想跟莉絲緹一起戰鬥。」

「莉絲緹!這樣子着地機體一定撐不住的!把腳踩的角度向右修正5度!」

「……你也跟芙蘭一樣,覺得我這樣很可笑嗎?」

不過米奈卻搖着頭說道:

「那還用說嗎?莉絲緹!」

傑斯特馬克的本體到哪去了?芙蘭連忙組織起思考程式開始搜敵。

「沒錯。你的優點就在於行事果斷俐落,爲了抓住勝機可以不惜冒險衝進敵人懷裏。這不正是你一貫的風格嗎?」

「難、難道……」

『給你們一點時間選擇吧。看你們到底是要站在原地當靶子,還是要衝進眼前的地雷陣中!』

「上面!?怎麼會!?」

艾爾茲看向自己的夥伴們。

揹着陰鬱天色,朝着自己一直線落下的青色傑斯特馬克手中並沒有戰杖的影子。

「我準備好了,哥哥。」

「……這樣是沒有意義的,米奈。換人擔任主驅動員或許可以讓我們脫離現在這個困境,但芙蘭可是特地指名莉絲緹當對手啊。」

「莉絲緹——沒問題的。」

「我試試看!」

『原來如此,打算自取滅亡是嗎?有趣的選擇!既然如此你們就乖乖陳屍在這裏吧!』

「沒錯。一旦坐上傑斯特馬克的駕駛艙,我們就是生死與共的命運共同體。」

「不,我可以理解艾爾茲先生的想法。所以……我願意尊重艾爾茲先生的意見。」

想必是因爲被那雪真摯的態度給打動吧,莉絲緹在接受那雪的指正後,低下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當然。今後也要麻煩你繼續借我力量了。」

「……覺悟做好了嗎?做好的話就麻煩你快點回座位,我們的對手好像已經開始不耐煩囉。」

「哥、哥哥……我……」

「難道是機體化成碎片,被爆風吹散了嗎……」

機體一抬頭,攝影機捕捉到的影像立刻顯示在熒幕上。

那雪的口氣並不像芙蘭一樣話裏帶刺,反而像是在對孩子諄諄教誨一般溫柔。

※※※

「跟哥哥、一起……?」

「我的目的並不是打贏芙蘭,而是讓這場模擬戰成爲我們與芙蘭相互理解、接納的第一步。所以……對手不是莉絲緹的話是不行的。」

「希望芙蘭的心沒有被i理論帶來的負荷壓垮……」

量產型格瑪爾嘉德仰躺在地,任由傑斯特馬克的手扳開駕駛艙門。

接着艾爾茲降下機體,立刻衝向量產型格瑪爾嘉德。

「芙蘭!沒事吧!?」

「啊、嗚……」

芙蘭整個人癱在座位上,臉色十分憔悴。她的頭髮因爲汗水黏在額頭上,露出了底下無神的雙眼。

「記憶、好模糊……雖然只記得一點點,不過……芙蘭輸了,對吧……?」

發現機體的感情調整已經失效,艾爾茲稍稍鬆了一口氣。

「嗯,你說得沒錯。不過芙蘭確實很強,這場模擬戰不論誰贏都不奇怪。」

「可是這樣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和剛纔被系統控制時不同,那是打從心底感到憤怒與悔恨的聲音。

「要是沒辦法用勝利證明芙蘭是正確的……芙蘭會……!!」

「你錯了,勝敗根本不是問題。我只是想要跟芙蘭——」

艾爾茲想要拉起芙蘭,芙蘭卻甩開了他的手。

「別用你的手碰芙蘭!!芙蘭不需要任何人幫助……!!」

芙蘭勉強撐起自己虛弱的身子。面對她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敵意,艾爾茲不論是想出聲安慰或伸手攙扶都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慢慢進入機庫當中。

而在芙蘭離開之後,待在傑斯特馬克上的夥伴——還有庫拉都走了過來。

「恭喜你們。真不愧是傑斯特馬克,我們輸得很徹底呢。」

「庫拉……!」

艾爾茲不禁警戒起來。只不過,原本在他身後的那雪這時卻突然大步走到庫拉麪前:

這句話給了艾爾茲相當大的衝擊。

「什……!」

「救世兵器·傑斯特馬克的力量確實不凡……但光靠這份力量是沒有辦法拯救世界的。我說得沒錯吧,來自夏世界的少女?」

就連庫拉都不得不爲此感到愕然。

米奈居然會這麼激動。

庫拉將指尖從艾爾茲移向那雪。

「……到頭來你還是不想說嘛。」

「啊!請等一下,庫拉先生!」

「但是傑斯特馬克與舊人類一甦醒,這份平衡馬上就被打破了。想想之前出現的類人級吧。ENO的進化速度永遠超乎我們的想像,能夠適應任何狀況的柔軟性正是它們最大的武器。」

見到這一幕,庫拉伸手指向艾爾茲。

庫拉撇開臉避開米奈的視線,接着就這麼往外走去。

「你說什麼……!」

「這個……只要我們堅持下去的話,總有一天……」

「庫拉他怎麼了……?」

那雪抱着雙手看向庫拉。

僅僅只是一個小動作,就讓現場陷入一片緊張。感到自己正面臨一件重大事實的艾爾茲也不禁重新站好姿勢。接着——

庫拉的機體就這麼抱着所有真相,消失在紛飛的雪花當中。

「爲什麼不把事情真相告訴我們呢?我相信你一定不會揹着我們做壞事的……對不對?」

「又在跟我們打迷糊仗……!所以你到底想用那架機體對要塞都市做什麼?別說你忘了只要打輸我們就必須說出真正目的的約定喔!!」

人影的主人不是那雪,而是——

這個舉動讓那雪氣得眼角倒吊。

庫拉的行爲的確不可原諒,可是如果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拯救世界呢?在ENO這個雙方共通的強大敵人面前,或許和他聯手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那麼我問你,你真的認爲只要打倒所有來襲的ENO就能拯救冬世界嗎?」

「米奈……?」

「啊……」

說完,庫拉用鼻子輕輕笑了笑。

「唔……!」

或許是因爲緊張,站在衆人眼前的米奈雙腿不斷髮抖。

「我相信那雪。」

「除非你們願意協助我,否則我沒辦法告訴你們詳細計劃。」

「不想提起,是嗎……也罷。但無論如何,舊人類敗在ENO手上的這個事實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你說什麼……!?比傑斯特馬克還要強勁的ENO……!?」

不只艾爾茲和那雪,連莉絲緹也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我只能說你想太多了,剛剛那個狀況並不在我的預料之中。」

「艾爾茲……嗯,你說得沒錯。」

——這下子一切都明瞭了。

但那雪卻只是一言不發地等着庫拉繼續說下去。

「不、不可以!請你現在立刻跟我們說明一切!」

「只要有這羣夥伴跟傑斯特馬克的力量,我們絕對沒有打不贏的對手。」

「我真正的目的是拯救這個冬世界。」

這時艾爾茲才終於感到疑問——如果說ENO有一天會超越傑斯特馬克,那麼庫拉到底打算怎麼拯救冬世界?

「居然讓她在這種狀況下進行模擬戰,你到底在想什麼?還是說,你一開始打的就是這種鬼主意?」

只是這點艾爾茲也一樣。

正當艾爾茲猶豫到一半,突然有個人影從他身旁走過。

說完,又偷偷對艾爾茲使了一個眼神。看來她似乎不曉得該怎麼辦。

——艾爾茲呆然地望着這幅情景,完全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好像能夠了解你在說什麼……要塞都市除了迎擊與討伐都市周邊的ENO外,從來就不會主動出擊……過去我也曾經對這個方針感到不小的疑問。」

「說起來好聽,但你們也沒有獲勝的手段吧?」

「……所以?你要打算怎麼從ENO手中拯救世界?」

米奈輕輕將手放在胸前。

「……米奈?」

那雪堅決地點點頭,回以艾爾茲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

「是因爲平時一向消極的米奈突然站出來讓他嚇到了嗎……?看起來也不像啊。」

這是他心中無可動搖的信念。

庫拉調整了一下臉上面具的位置。

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話卻卡在喉嚨裏出不來。重複了好幾次這樣的過程後——

「不,沒什麼……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不是爲了打敗ENO,而是爲了從ENO手中活下去……傑諾人其實就是爲了『停止進化』而進化出來的新人類。藉着跟ENO維持一進一退的攻防戰,他們纔有辦法建築起絕妙的生態平衡。」

「還沒呢!只要我跟繼承了留美姐血統和意志的艾爾茲還活着一天,我們就不會認輸!」

這句話讓那雪肩頭微微一震,臉上也似乎失去了些許血色。

雖然米奈急忙叫住想要離開的庫拉,但他卻頭也不回地跟着兩名部下一起坐進自己的機體。

「米奈……我只是……」

那雪反駁不了,只能發出悔恨的悶哼。

「也難怪你想像不了。近三百年來ENO的進化之所以會完全停滯,都是因爲要塞都市和傑諾人和ENO之間形成一種均衡的共生生態之故。事實上,傑諾人可以說是爲此而誕生的生物。」

「……就當作是這樣吧。話說回來,那些武裝又是怎麼回事!?氣球誘餌也就算了,居然連地雷都有……規則不是講明瞭必須攻擊頭部跟駕駛艙才能獲勝嗎?那你把這些派不上用場的武器裝在機體上又是什麼意思?」

真誠的眼神、與真誠的話語。

「……沒錯吧,那雪?」

「我非常感激庫拉先生的救命之恩,也很感謝庫拉先生願意送我生日禮物。所以當你說出自己的目的是拯救世界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還以爲是真心想要幫助大家的……可是……」

事情的真相就是這麼回事。

庫拉不疾不徐地用宣佈結果般的口氣說道。

「嗯,我們的確是做過這樣的約定……好吧。」

看來庫拉還是不打算說出重點。那雪不禁咂舌:

爲什麼直到那雪說明之前,艾爾茲都不知道ENO會進化?

「……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你想說什麼?」

那雪輕輕嘆了口氣。

「恐怕很難吧。ENO原本是進化速度相當驚人的一種生物,所以就算有一天出現比傑斯特馬克還要強勁的ENO也不奇怪。」

「…………」

「量產型格瑪爾嘉德是爲了對抗要塞都市的傑諾·疾行者而製造出來的機體,會配備大量對機動兵器用的武裝也是理所當然的。至於要怎麼運用,那就是駕駛員的自由了。」

「我相信庫拉先生的爲人。所以,請你別再隱瞞我們了好嗎?」

米奈不再微笑,轉而用悲傷的眼神看着庫拉。

這時,艾爾茲像是要袒護那雪——以及夥伴們似地站到庫拉麪前。

接着艾爾茲回過頭,對着那雪露出了微笑。

庫拉毫不在乎衆人的眼光,只是仰望着青色巨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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