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姊妹在祭典的夜晚中奔跑

艾琳听了阿妮丝等人的报告后，双手抱胸，并板起脸孔。

「龙蛋可以卖出相当高的价钱……对了，最近我常看到寻找龙蛋的商人呢。他们想用十枚金币换一颗蛋。」

「这么说来，马尔斯曾提过他母亲生病了……」

听到身旁的妹妹们这么说，艾琳大声喝斥：

「说这什么傻话！会偷窃客人东西者，是我们家族之耻！阿妮丝，真对不起。请让我洗刷这个耻辱吧。我一定会抓到那像伙，将他四分五裂！」

军中男性的口吻特别适合艾琳，加上她那如火山喷发般的魄力，令人震慑。

从二楼回来的玛丽艾儿说：

「席多大人不在。好像和欧雷格大人一起出去了。」

三姊妹立刻动身出门。家中的少年和孩子们被严肃气氛吓到，纷纷让道。看到三姊妹如此模样，马尔斯若被她们找到，想必会被四分五裂后再四分五裂，也许会被碎尸万段吧。齐格想到这就吓得不得了。不过现在不是同情马尔斯的时候，因为被他偷走的是诺雅的蛋。

「阿妮丝，不要紧的。马尔斯不是坏人……他应该只是把蛋拿出去，很快就会还回来了。」

「嗯……啊，小克。你该不会知道马尔斯在哪吧？」

克尔迪鲁卿拥有一个奇特能力，就是它能知道曾见过一次面的人类身处何处。毕安卡及齐格也回想起这点，一脸期待地聚集到白龙身边。但克尔迪鲁卿却说：

「……谁啊，马鲁舒吗？」

听到克尔迪鲁卿令人难以置信的话，三人沮丧地垂着肩。

「阿妮丝，这只鳗鱼根本帮不上忙啦。我也去找找看，毕安卡要一起来吗？」

「当然要。」

「叽——说吾帮不上忙，汝自身才是，对世界来说汝仅是一根小草，或根本只是个垃圾。对姊姊们来说，汝只是她们发泄压力的工具罢了。汝这个可恶的下垂眼混蛋啊啊啊！」

被说成下垂眼的齐格肩膀一口气垮了下去。克尔迪鲁卿毅然决然转身对着阿妮丝说：

「阿妮丝大人，吾绝对不是无用之徒！吾是无所不知的智囊，要是您问我跟召唤龙有关的事，吾一定竭尽全力回覆您的。吾就是您的朋友，也是引导您的白龙，吾就是克——尔迪——鲁卿！虽然吾并不知马鲁舒的位置，但若是诺雅殿下蛋的位置，吾便感觉得出来喔！」

听到这里，阿妮丝、毕安卡以及齐格全都盯着克尔迪鲁卿瞧。

自己该何去何从？马尔斯想到这里胸口便觉得刺痛。就在此时——

齐格家三姊妹奔驰在街道上的模样，不可能不引起他人注意。因为她们即使在王都内，也是以绯色女神军受人期待的战力而闻名。就算扣除她们的战斗能力，也是著名的美人姊妹吧。艾琳、尤莉，以及蒂娜被众人当作女战神般的存在。

「奇奇、卢利、拉斯！去把那个袋子抢来！」

「同时开始攻击——！」

他慢慢抬起头，眼前是三姊妹美丽的脸庞。他当然再也逃不开了。但马尔斯虽知如此，还是想再度起身逃脱。他的生存本能促使他这么做。他从地面爬起，准备站起身来。

这时突然有物体冲撞到马尔斯身上。他的侧腹及脚上都受到突击，马尔斯因而大吃一惊。不过他下个瞬间就发现身体并没有多大疼痛。马尔斯低头一看，有只小小的宠物龙就缠在他脚边。它边呜呜地发出撒娇声，边咬着马尔斯的衣服。接着马尔斯的后脑勺又受到另一个撞击，让他猛然趴到地上。

此时满月已完全升至空中。看到这颗甚至比灯火更明亮的硕大月亮，反而引发人心中的彷徨不安。但祭典中的喧闹声过于热闹，导致在街道上狂欢的人们很快就遗忘一会儿前才发生的事情。

「等等！」

艾琳松开手，齐格猛然摔落地面。他一边颤抖，一边按起两边太阳穴。

这是谁的哀号呢。

「哈哈哈，原来是魔法啊。你想用就用吧，到时后悔的可能是你喔……？」

有位金发女孩气宇轩昂地站在马尔斯后方，并瞪着他说：

也就是往水路的方向逃。

不过事情已成定局，即使他想回到过往时光也回不去了。该拿这颗蛋怎么办才好？在镇上常看到想收购龙蛋的男人，虽然他说会用十枚金币交换龙蛋，不过对方一脸古怪，浑身尽散发出令人一辈子都不愿接近的气息。

只剩下齐格对着姊姊们的背影大喊。

「不可以受伤喔！尤其是阿妮丝，如果你受伤的话，席多大人可是会生气的。」

「你接下来会遭受到非常惨痛的待遇。」

不过这真是令人惊讶的现象。因为宠物龙虽然很可爱，但智力相当低。也常听到宠物龙非常凶暴，不听人命令等传言。不过眼前这几只宠物龙的确顺从了金发女孩的命令。

马尔斯会觉得惊讶也是无可厚非。她们三姊妹已全然包围住马尔斯，而他决定奋力奔向他唯一可逃之路。

「马尔斯，你现在的模样还真好笑。」

马尔斯又被丢入河川中，哀戚地沉入水中。

艾琳却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齐格的下巴后，就这样将他整个人往上提。齐格的脚也随之浮在半空中。一个不知情的醉汉在一旁欢呼。

就算告诉她龙蛋据说可治好母亲的病，她一定也不会同情自己。对那位女神而言，她大概只会用看着人渣的残酷眼神，来注视因窃盗而弄脏双手的自己。

艾琳抛下这句话便飞也似地离开。尤莉安静地摸了摸齐格的头，而蒂娜训则同情地对他说了句：「好可怜喔——」然后两人也跟着艾琳离开。

「舞跳得真好啊。」

他的身后传来相当有威吓感的声音。马尔斯停下脚步，不由得屏住气息回过头去。

阿妮丝也对她们报以微笑，三人便离开齐格家中。

金发女孩身上微微发光。马尔斯也知道这是什么现象。她身上的光，是魔导师在累积力量时的光芒，也就是魔导师身上所涌出的能力，转变成光束浮现出来。

从街道上方往下的阶梯口，有个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请慢走。我们会在这里冷静地等着你们。路上请小心。」

马尔斯也在不断奔跑着。他愈跑，对于自己做出的丢脸之事就愈感到后悔，脚步也变得 来愈沉重。但他必须再跑远一点。现在他的行径一定败露了吧，艾琳想必也已怒火中烧了。

「你们两个，停一下吧。这样毫无头绪乱跑是无法解决事情的。」

「你知道像你这样暧昧不明的传令，会对军中造成多大影响吗？真是有够蠢的！」

她平常根本毫不在乎马尔斯，即使当作发怒的对象都还好些……马尔斯也有过这些念头。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想骂当初的自己有多愚蠢。自己不也常看到，全盘接受艾琳怒气的齐格一直以来受到多么凄惨的对待。而且也因为是齐格，艾琳才会这样对待他，换成其他人，艾琳甚至不会欺负对方超过两天。马尔斯明明很清楚这一点的。

「真没用呢。」

才正想着这是条人烟罕至的街道，阿妮丝却似乎看到有人站在一旁。她的眼角余光瞄到一个人影，立刻转向人影所在处。

艾琳用她那极具魅力的腿一脚踢飞马尔斯。马尔斯的身体因而转了 一圈。接着因为这么一晃动，导致他身上的袋子飞到空中。

「呜、呜哇啊啊。」

「从这里直走。」

街道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们简直像在海底捞针。艾琳握紧拳头，用力捶向一旁的红砖墙。

掩藏在头巾深处的双眸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紫色，但现在不是注意这些事的时候。阿妮丝继续奔向前方。

——会被人如此评断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自出生以来从没这样拚命游泳过。

这时齐格终于追上三位姊姊，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便被抓住然后一扯，整张脸瞬间撞上地面。

「姊姊……现在该烦恼的不是你当初有没有同意他的求婚吧？重点在于马尔斯这家伙的本性就有问题。姊姊你并不需要在意。」

「是真的吗？」

马尔斯耳中听到金发女孩的命令声。他边挡住脸孔边摇晃着手。看来被讨厌的事物盯上了，这些宠物龙应该是受金发女孩命令而行动。

「等等……如果是搞错地点的话，也算说谎吗——！」

「要是你说谎，你就准备徒手接受我用斧头挥击一千次的特训！」

「嗯，是真的。」

「真可悲啊。」

「这个大混蛋！给我变成蚯蚓好好反省！」

「我没有说谎啦！马尔斯从特勒姆住家附近的小路出去，往河川上游方向跑了！是真的，相信我！」

「喔，还真恐怖……那我会怎么样呢？」

「啊、啊啊啊啊！」

「桂啊啊啊——！」

玛丽艾儿牵着萝堤的手，目送阿妮丝三人离去。她将担心隐藏在脸上那恬静的微笑里。

「为什么不早说！」「早点说嘛！」「给我早一点说啦！」

「给我站住！」

他背后响起三姊妹的怒吼，马尔斯使尽全力往河川里跳。不用说也知道，只有往水中逃， 他才有机会逃脱。就算不会游泳，往河里跳也比接受三姊妹地狱般的拷问好上几万倍。

他们所在的西区是由几条街道交错构成的。其中有搭配华丽装饰，人潮汹涌的几条街道， 但也有毫无人烟的街道。以艾琳街为主，呈放射状的四条街道充斥着祭典的热闹气氛，但其他街道离祭典中心愈远就愈显得静谧。

阿妮丝等人现在所在的道路，也是人烟罕至的一条街道。只有偶尔见到为了醒酒而走至河边，烂醉如泥的人。

三只龙开始猛烈撞击。马尔斯的袋子被拉扯开来，但在差点被抢走时他又拚命夺回袋子。当他抬起头时，眼皮瞬间被龙的锐利爪子抓过，眼睛甚至无法张开。他也无从得知龙会从哪边撞上他，这样胡乱挣扎的马尔斯——

马尔斯闭上双眼，全身传来被殴打般的疼痛感，至于水花……则完全没溅到他身上。

「看来根本连枪都用不上……」

三人不约而同地喊出口。

克尔迪鲁卿现在还背负着齐格的性命。它站在阿妮丝肩上发号施令：

「……葛斯！伊莉丝塔·戴伊·诺斯……」

仔细想想，虽然现在手上已拥有这颗蛋，不过却不知该如何治疗疾病。是蛋壳有效，还是蛋本身有效呢？该怎么做才对？

「你以为可以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心？」

「把你背上的袋子放下！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偷窃！觉悟吧！」

「啊啊，你游去把袋子拿回来，快点！」

「那家伙会把蛋偷走，都是我害的。一定是因为我不断拒绝他的求婚，他才会偷蛋出气。」

「啊，站住！」

「我们似乎知道马尔斯在哪了。」

阿妮丝一瞬间把对方看成席多，因而停下脚步。大概是对方和席多差不多高的关系吧。但那个人用一条头巾围住脸，看到阿妮丝也并未有什么反应。

马尔斯已被三个人团团围住。不知何时开始，小宠物龙的攻击也已停止。他缓缓睁开眼睛，先是看到蒂娜，接下来尤莉和艾琳的身影也映入他的眼帘。而他心仪的女神也正如他所料，用着残酷的眼神瞪着自己看。

袋子装着诺雅的蛋，就这样落入水中，顺着水流被冲走。

「我自己也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偷了东西。嗯……这种事情，我非常清楚。但即使如此，你也不需要这么得寸进尺，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