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安卡，與陌生的少N爭吵不休

第五章畢安卡，與陌生的少女爭吵不休

三人爲了採購物品，從紫水晶之路走到了王都。感覺周遭連空氣都不一樣了，阿妮絲不禁深深吸了口氣。

此時，「碰」地一聲，傳來某種爆破聲響，阿妮絲嚇得忍不住尖叫。

「怎麼了？剛纔那是……」

「啊，該不會……」

畢安卡加快了腳步。追在她身後奔下斜坡，映入眼簾的竟是片寬廣的空地。附近豎立着數道柵欄，許多人正在圍觀，其中不乏魔法使，也包括持劍的男子。定睛一望……

「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就憑你那隻笨龍？別笑死人了。」

兩名正朝對方怒吼的男子，各自帶着一隻馬龍。馬龍們也有如飼主般互相瞪視着，露出利齒威嚇對手。一隻是紅龍，另一隻則是黑龍。

「似乎有什麼事端，要以龍的競賽來一決勝負。」

男子們不知從哪兒帶來了繩索，將廣場佈置成簡單的競賽場。轉眼間便完成了擺設。

甚至過沒多久，就出現有人在賣隨手製作「你賭哪邊會贏」的票券。

「啊——我們沒帶錢出來。」

齊格開口拒絕之後，售票的男子就識相地離開了。或者該說是去找願意大方付錢的客人了吧。周圍還有許多願意花錢買票的人，四處都能聽見叫喚着小販的聲音。

「你還有席多給的零用錢啊？」

「我要是動用了那筆錢，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齊格說着便開始發抖了起來。

「我要用這筆錢也很麻煩的，還要寫在零用錢的賬簿上。裏面有借跟還的欄位，以及各種分類的項目，要是寫錯了還會被念一頓呢。」

「我總覺得……這好像不是賬簿啊。」

「是嗎？項目裏面還包括『被騙的錢』耶。要是買了什麼奇怪東西的時候，就會寫在那一欄裏。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你對龍的事情還真是清楚呢～說明也淺顯易懂又有趣。我剛纔想說要買張票，可是對賽龍實在不太清楚。吶，你覺得買哪一邊比較好？」

看見阿妮絲手指的對象，畢安卡歪着頭。

「哎呀，不好意思！我叫做露米娜。你呢？」

面對乾脆地搖着頭的畢安卡，齊格「啊？」了一聲，神情訝然。

畢安卡不是個會跟初次見面的人吵架的女孩子，不過這個少女對她而言，似乎就另當別論了。露米娜明顯對齊格有所好感。她凝視着齊格的眼神，以及特別跑來道謝的舉動，都令她忍無可忍。

「我的票全部白買了。我剛纔照你說的，全部的額度都賭在黑色那隻身上。」

接着齊格就展開了一連串冗長的解釋。競賽龍是多麼貴重、交配如何困難，他不厭其煩地敘述着。能夠參加比賽的龍，就有如奇蹟般的存在，據說價值甚至等同於與龍等身重的金塊。

席多倍覺麻煩似地說了聲「幹嘛」，卻也沒把她的手給甩開。

「畢安卡不就能住在全新又寬敞的高塔裏了嗎？在那兒養上兩、三隻龍吧！我隨時都會去照顧它們的。」

「阿妮絲大人覺得呢？這場競賽。」

正如阿妮絲所預料，獲勝的是紅色那隻龍。飼主高舉起拳頭，歡欣鼓舞，而輸的那方則雙手無力地撐在地面。

她似乎很猶豫的樣子。

「話說回來，完全聽信別人所說的就下注，也不太好吧？」

「你看！阿妮絲妹妹都這麼說了。」

「紅的還是黑的呢？不知道哪一隻龍比較快？」

露米娜輕輕挽住齊格的手，眼神往上凝視着齊格的眼。畢安卡頓時杏眼圓睜，阿妮絲則楞楞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那個女孩子就照齊格所說的跑去買票了耶。要是預測錯誤了呢？要、要是她要你負起責任怎麼辦！」

「該買哪邊的票呢？」

「喔～原來也有這種見解啊！真有趣耶。謝謝你！我這就去買票了。」

「你以爲這位大人是誰啊！」

「我．不．要！都是因爲之前那個令人煩躁的地方，讓人超不舒服的。不在這裏玩上一場，人家都悶到快發黴了啦。」

「這麼說來，席多之前也有在賭場大賺一票啊。聽他說賭金堆得跟座山一樣高……」

不知爲何，畢安卡跟露米娜開始在齊格面前互瞪。兩人彼此在第一眼就感到對方是自己「相當看不順眼」的類型。

「人家怎麼可能借給凱魯斯，真是個傻瓜～你快點預測哪邊會贏嘛。我要買另一邊的。」

克爾迪魯卿這麼一提，阿妮絲才發現席多正朝他們走來，心情看起來似乎不太好。不過實在看不出是跟平常一樣，還是比平常更差？

本打算繼續發牢騷的畢安卡雙手被齊格緊握住，雙頰倏地被染得緋紅。

在齊格身旁的畢安卡插了這麼句話。露米娜「啊？」了一聲，將視線轉向畢安卡。

「嗯，還好，只是有點激動而已……阿妮絲妹妹，那個女生真的很像麗提亞呢。雖然這樣說對一個第一次碰面的人有點不好意思。」

「我用一次魔法，就能拿到五個銀幣喔！所以錢包裏其實還滿重的呢。」

「不、不行不行，魔導師不能把力量利用在賭博上面。因爲已經有這樣的規定了……」

「阿妮絲，你在發什麼呆啊？」

「最好是會發黴，笨蛋。咱們身上又沒錢，走了啦。」

「好，那你也幫我買吧。」

「呃、嗯——要說我的預測，紅色的從骨胳來看血統應該相當優良，只不過似乎有些膽小。身形的條件雖然好，性格上卻有點不妙。與其相較之下，黑色的體型比紅色略小，不過從它牙齒的形狀看來，個性大概非～常強勢。這個競賽場相當狹窄，要說到短程的賽事，黑色那方應該能夠得勝吧。」

露米娜的眼神閃閃發亮，跑着買票去了。

阿妮絲似乎愈說愈火大，大聲向他發着牢騷。「好了好了～」齊格頻頻出聲安撫着她。

平穩的語調令阿妮絲鬆了口氣。阿妮絲嗯地一聲點了點頭，然後試着挽向席多的手。

席多默默指向阿妮絲的胸口。阿妮絲啊了一聲，從衣服下方將掛在頸上的首飾取了出來。

「要是她真這樣說我也很傷腦筋啊！」

外表強勢的露米娜個性似乎也跟外貌相同。她的眼神，甚至能令膽小的對手爲之退卻。

阿妮絲由於對賭博和競賽的話題實在沒什麼興趣，只好邊忍着呵欠邊聽齊格說話。她心想：齊格會不會是想當賽龍騎士呢？之前好像聽他說過想當飛龍騎士，難道他改變主意了嗎？雖然他對龍的事情真的是瞭若指掌。

「什麼鬼啊！」

在兩人爭論不休時，競賽開始了，聽到信號聲的兩隻龍衝了出去。圍觀的人羣一同高聲歡呼。

被她直指的齊格搖搖晃晃地往後退去。或許是由於三位姊姊的教育所致，齊格對於強勢的女性總是無法作聲反駁。

「啊、呃——哎呀，比賽有時就是要看運氣嘛。」

就宛如「伊甸薔薇」之中女主角與對手之間的關係。

站在少女身旁的，是個背上裝備着長劍的長髮男子。他的長相只消看過一眼，便令人印象深刻。過於銳利的雙眼，與漾着扭曲笑意的嘴角，令人不自覺聯想到蛇類的面貌。

「沃德伯爵紀念杯……？」

「嗯——可是寶菈修女說，不可以參與有關賭博的事情。」

「纔不會咧，這也是一種實力啊。」

「你沒聽說過嗎？阿妮絲。那可是場榮耀與淪落的盛宴啊。基本上，說到競賽龍……」

「現在該討論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剛纔的……」

「那兩個傢伙，該不會是要參加現在最具話題性的『沃德伯爵紀念杯』騎龍競賽吧？」

「吶，畢安卡……那個女孩子，你不覺得很像嗎？」

「我懂了。」

「那時候也修正了規則，許多男子們都跟着高聲歡呼。就是從那個時代開始，即便不是貴族也能夠參加競賽了。雖然高價的龍並不是普通人所能買得起的，不過爲了致富，也有人去捕捉野生的龍……」

那個首飾乍看之下就像滾落在路邊的白色小石子一樣，但在普通的外表下，卻是蘊含着十分實用的力量，被稱爲夫妻石，與席多所持有的石頭剛好是一對。兩顆石子不但會相互吸引，而且似乎還能夠感知到另一半所在的場所。阿妮絲還無法隨心所欲地操作這股力量，不過對席多來絕對毫無問題。

「快跟剛纔那個女生……」

「別隨便進出這種場合。」

「席多，你去哪裏了？」

被看成跟瑪麗艾兒所寫的創作小說『伊甸薔薇』裏的女主角——阿絲特莉朵長得相像，是她最爲不幸的遭遇。畢安卡在那之後，被逼得進行許多次的演技練習。由於只有畢安卡、阿妮絲跟瑪麗艾兒三個人的關係，所以故事中許多登場人物必須一人分飾多角來演出。而就在第三集，女主角的宿敵麗提亞出現了，負責飾演麗提亞的是阿妮絲。要演出一位高貴而驕傲，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貴族大小姐……顯然，在這之中有着非常大的問題。

聽見叫喚聲後，阿妮絲纔回過神來，將意識帶回齊格和畢安卡的對話上。

壓着克爾迪魯卿的頭，阿妮絲含糊地輕輕點頭。齊格發出嗚喔一聲大叫，抱住了頭。

在人羣之中，出現一名高佻的少女，阿妮絲頓時被她吸引住目光。

「騙人！」

畢安卡這麼問道。但他只回了句「也不能完全保證啦」，別開了目光。

那名少女對自己被談論的事毫無所知。

與擁有幻想般楚楚可憐的形象、宛如可愛洋娃娃的畢安卡相對比，少女是個雖不算華麗，但令人感受到幾分美豔的少女。

「等一下，你……」

仔細一看，剛纔那名打算買票券的少女正頻頻點着頭。她十分適合那件下襬垂墜的雅緻裙子，凜然的美麗眉鋒，則給人有些強勢的印象。少女的年紀看起來畢安卡差不多。

「這句話是我該問的吧。」

「不，齊格你就別在意了吧，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既然如此，就買張龍的競賽券，當作消愁解悶吧？」

由於承受太大的打擊，畢安卡搖晃着身子幾乎爲之倒下，趕緊抓住了齊格的手臂。

「爲什麼你知道我們在哪裏？」

從出乎意料的地方傳來回話的聲音，讓齊格嚇了一跳。

那是個散發出高貴優雅氣質的少女。她的身形纖細高瘦，穿着一身脫俗的藍色連身洋裝，長長的秀髮還帶着漂亮的波浪卷。

「別、別提那種畫面了。對啊，這樣的話，你不覺得太奸詐了嗎……」

由於這呼喚聲，使得爭執不休的齊格跟畢安卡中斷了辯論。向他們搭話的，是剛纔那位露米娜。

在兩人辯論的之中，競賽似乎也已經結束了。

「什麼麗提亞？是你們認識的人嗎？」

席多瞪向阿妮絲——

「我叫齊格……」

「阿妮絲大人，眼神兇惡的少年走過來了。」

「這個也能夠知道地點在哪裏啊？」

「沒有啦，可是那個女生跟出現在『伊甸薔薇』第三集，迪凱姆家的麗提亞長得一模一樣耶。」

「所以說到競賽龍，也就同等於奇蹟般的存在。這樣聽懂了嗎，兩位！」

「被稱爲傳說的是第十七次的競賽。正逢雙生王戰役期間，競賽之事當時自然是被禁止的，但爲了生於那個時代的金眸競賽龍，男子們挺身而出。」

「只要有阿妮絲在，不就能只對第一名下注了嗎？只要去王都一趟，將所有錢全賭在大場賽事上，咱們不就樂翻天了！？」

被喚作凱魯斯的男子忿忿地咂了咂舌，快步離開。中途他還回過頭來，交代了聲「早點回來啊」，但少女倨傲地轉過頭去，沒有出聲回應。

「吶，凱魯斯。你覺得買哪邊比較好？」

「你說的是真的嗎？齊格。那個預測……」

「……人家的零用錢全都沒了～」

「什麼嘛你。雖然零用錢全花光了很可惜，不過我玩得很開心，可是要來跟他道謝的喔？」

被畢安卡這麼一追問，齊格露出一臉困惑至極的表情。克爾迪魯卿出現在阿妮絲肩膀，輕蹭着她的耳朵。

阿妮絲煩惱地打量着周遭。許多人正高興地買着票券，幾乎沒什麼涉及賭博之事的靡爛氣氛，而比較像是愉快的祭典。就算買了，寶菈修女應該也不會生氣吧！她這麼想着，並不時搖着頭。

聽到阿妮絲的這番話，畢安卡和齊格頓時臉色大變。

畢安卡也跟阿妮絲一樣強忍着呵欠。

「咦？哪邊哪邊？像誰？」

「是呀……紅色的那隻叫做貝爾。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溫和，心裏卻一直想着『我不能輸、我不能輸，一定要把你按倒在地上才甘心』。每當黑色那隻……格拉姆露出牙齒來的時候，貝爾都覺得它看起來像個笨蛋。真是個可怕的孩子呢！跟它比起來，格拉姆雖然很會虛張聲勢，不過其實很膽小，它滿害怕貝爾的。大概在比賽裏是贏不了了……」

「阿妮絲……真的嗎？難道，你知道它們心裏在想什麼嗎？」

參加競賽的龍有兩隻。要賭的就只有那一邊會贏，是個單純明快的賭注。

「我有見過她嗎……？」

「你還好吧？畢安卡。」

「像我就沒錢花在賭博這種事情上。話說咱們爲什麼非得來這地方不可？還是快點走吧。」

「在我看來，倒比較像是來發牢騷的吧。」

「我根本就沒說半句抱怨他的話。你啊，真令人感到不愉快，還不快點道歉。」

「爲什麼我非得道歉不可！」

露米娜曝露出強烈的敵對意識，而畢安卡也堂堂正面迎戰。

夾在她們之間的齊格忍受不了這種沉重氣氛，對席多張闔着嘴巴，無聲地說道「救．我．啊！」，只不過席多對這種親切的友情一概絕緣。不僅如此，還壞心眼地在一旁冷笑着。

阿妮絲看到兩人的爭執，似乎下定決心打算參戰，卻被席多從後方扯住領口給阻止了。齊格也無奈地對她搖了搖頭。

「齊格對女人的品味可真差啊，好可憐。」

露米娜執起了齊格的手。

「我們大概還會再見吧，我的直覺一向很準確……再見了，謝謝你，齊格！」

露米娜甜甜微笑着握緊了手的力道，接着就這樣鬆開手離開他身邊。要走時還順便瞥了席多與阿妮絲一眼，便把頭抬得高高地離去了。

其後，阿妮絲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安撫悲傷的畢安卡。

「嗚嗚嗚、嗚嗚。那個女生好可愛，真的很可愛。」

「不會啦。畢安卡也非常非常可愛啊！我可以保證，在第一次看到畢安卡的時候，我還想說～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女生呢。」

「嗚嗚、嗚嗚嗚。可是、可是我不過只是只鴨子罷了，還被嫌有鴨臭味……」

「又不是齊格說的。」

隨着心情愈來愈沮喪，畢安卡的頭垂得更低了，最後又變身成了鴨子。阿妮絲雖然試着爲她打氣，但鴨子還是難過地癱在那兒，抽抽噎噎地不斷啜泣。在姆坦老先生的塔中，阿妮絲與畢安卡睡在同一間房間裏，不過別說是愉快了，反倒成了一個哀傷的夜晚。

「齊格都只想着龍的事情。就算不是露米娜，他也向阿妮絲求婚了……」

「吾可不允許啊！」

克爾迪魯卿突然精神十足地伸直了身子，大聲叫着。阿妮絲揚起眉尾，命令它「安靜一點」，克爾迪魯卿這才閉上嘴保持緘默。看來阿妮絲也完全地繼承了寶菈的教育手腕。

阿妮絲將鴨子放到牀上，爲它蓋上棉被。當碰碰的拍牀聲跟抽抽搭搭的哭泣聲逐漸轉小後，最後終於轉爲呼呼熟睡的聲響。

席多毫不客氣地走近阿妮絲的身邊，然後接過她手中的杯子，聞了聞味道。

房間中的照明就只憑藉着一盞十分明亮的燈。在那光線下，姆坦老先生的禿頭因反射光線而顯得閃耀生輝。

聽到這含糊不清的聲音，兩人心頭一驚，望向阿妮絲。

回答她問題的不是席多，而是姆坦老先生。

「……別說些聽來像預言的話。」

「岔路有時才潛藏了真相啊。你想知道的是對方的姓名嗎？還是……？」

「這樣的話，到底是爲什麼呢？」

「……是啊。」

「阿妮絲，席多的魔導紋在他的左胸上。」

「喂……你捅出的簍子，想用這句就完美收場啊？」

「無所謂。」

席多仍沉默不語。這份沉默，也表示他認同了老人的回答。

「只不過，他的意志還殘留在這個世界。現在我都還能聽見那傢伙的聲音。真可悲，我的兒子啊。這種像是嘲諷自己教育方式般失敗的笑聲。那傢伙明明已經死了，他所編制的傭兵團卻仍然散播着瘋狂的思想，並且打算殺了這傢伙。」

「那個席多竟成了父親啊……」

阿妮絲喝了好幾杯的紅色液體，而且是比席多他們所喝還要強烈的酒。姆坦老先生楞楞地站了起來。「怎麼可能？」他接過席多手中的瓶子，仔細端詳着。

「是酒。」

「蠢蛋。」

「咦，可是……」

姆坦老先生拍向自己的額頭。

「我說啊……」

席多無視於阿妮絲的視線。

「老是這麼瞪着別人瞧，小心眼睛就這樣僵住了喔？席多。偶爾也該笑笑吧，有阿妮絲在，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纔對吧？」

「是啊。的確有種不好的預感。乍看之下或許平和，空氣中卻充滿了暴戾的氣息。」

老人忽然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在阿妮絲忍受着席多無語的沉默時，回到房間的姆坦老先生手中拿了個裝有果汁的瓶子，與玻璃器皿一同置於阿妮絲的面前。

「真是個可愛的女兒啊。其實，雖然身爲你的女兒有些意外，倒也恰巧相當適合呢。」

「別告訴她！你也別亂拉別人的衣服啊！快去睡，笨蛋！」

席多伸出手來，輕觸陷入沉睡的阿妮絲的頭髮。

「我並不是魔導師，只能使用現代魔法。要成爲魔導師，必須擁有命中註定的力量，而只不過是個旁觀者的我，一定沒有那份資格。就連席多，也不是天生就與衆不同的。」

「多少有點長高那句就免了吧。」

話題根本不成邏輯。席多疲憊地嘆了口氣，隨即瞪向姆坦老先生。

「不過，席多不會變老……是因爲詛咒吧？要怎樣才能消除那個詛咒呢？」

「這個推測應該不會有錯。因爲席多的身高多少有點長高……不過，只要一過了那個無法使用魔法的期間，他的身高就會縮水回去了。」

姆坦老先生還幫席多測量身高呀！阿妮絲感到十分佩服。要是阿妮絲想幫他量身高，還不知道會被說什麼難聽的話呢。

「啊啊，搞錯了。這瓶是酒啦。抱歉，阿妮絲。」

「阿妮絲，阿妮絲，你振作點。」

接着，阿妮絲靜悄悄地走出了房間。

「雷之魔法使，可說是極爲少數的存在，只有被選上的血統才能擁有其能力。你對這點應該很清楚吧，席多。」

「不用重複那麼多次，我自己也知道。就跟我不適合養小孩這點一樣。」

阿妮絲喝下姆坦老先生端來的水，倒是沒什麼特別不舒服的反應。反而狀況好得不得了。接着她口齒不清地對席多發起牢騷，就這樣往前一趴，頭就枕在桌上睡着了。

「瑟依．諾曼也是……我完全不懂他在想什麼。」

「要跟你解釋那些的話，就得先從背景、原因、登場人物，到事情的經過和心理狀態，全都得仔細說明纔行啊。」

「這是草莓果汁喔。」

「好奸詐喔，人家也很想要漂亮的魔導紋啊……」

「強弱。除了這點以外都不必要。」

「……也用不着擔心啊，根本沒有能敵過你的魔導師。唯一可能的只有一人，但那名男子也早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吧？」

「要以友人的角度來說，你應該封印這個少女的力量。不過，要是我從世界觀測者的角度來看，你絕對不應該封印她的能力，那將會導致更爲嚴重的後果降臨在阿妮絲身上。」

阿妮絲微微頷首。她知道。當她剛來到席多之塔時，遭受了瑟依．諾曼的襲擊。那時的席多無法使用魔法，因此身陷危機……

「…………咦？」

「酒？」

被抓住額頭用力推開的阿妮絲，裝作在一旁啜泣不已的模樣。

阿妮絲歪着頭。

「我說，席多的魔導紋長什麼樣子？讓我看看？」

「我分析過被稱爲詛咒的事例。這世上有着各式各樣被喚作詛咒的例子，有時會陷於必須對抗詛咒本身的事態。而我得到了結論，席多身體上的現象，並不是詛咒。」

應該沒關係吧，她正要這麼說時，卻被席多一瞪。阿妮絲才改口說「開玩笑的」，並搖了搖頭。姆坦老先生笑着拿起桌上的瓶子，往席多的杯中斟酒。那是瓶紅葡萄酒。

阿妮絲忽然想起來，他們乘着諾雅來到這裏的時候，席多意外心情大好的那件事。該不會是因爲他很高興能來到這裏吧？

「怎麼，要說這些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是吧。這傢伙到哪兒都能存活……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可以告訴我關於雷之魔法使的事嗎？」

阿妮絲突然無聲無息地接近席多身邊，令他不禁驚叫出聲。剛纔應該睡着了纔對啊。她的眼神顯得朦朦朧朧。

老人微傾手中的杯子。

「尤傑斯早說過跟這一樣的話了。」

「猜錯囉。」

「你也是這樣跟阿妮絲說明的嗎？席多。」

「唔哇！」

「阿妮絲也能喝嗎？」

排列在桌上的雜亂物品當中，包括了墨水和筆。席多右手執起筆來，左手抓住了阿妮絲的手。然後在她的指甲上開始用筆胡亂塗鴉。

「什麼嘛——席多有什麼了不起的。驕傲自大！壞心眼！看我現在馬上把你打倒——輸了要哭着跟我道歉喔。那，就開始吧～……咦？想不起來咒文……」

「正確來說，他會變老。」

「那個啊，你們兩位聽我說喔！」

「就我所知，也只有七個人而已。其中兩人已經不在這世上，一人不在這個國家中。剩下還能在公會獲知你情報的，大概有兩人吧。不，或許是三個人……一個是學者的徒弟；一個是軍方走狗；還有一個是沒落貴族的女兒。你應該也聽說過吧？榮耀之艾加弗雷薩家的那件醜聞。聽說那家的成員流落至各處……甚至墮落到牙狼傭兵團，必定也下了相當大的決心。」

阿妮絲忽然覺得身體熱了起來。真奇怪？她雖然感到不解，還是自己倒了第二杯，繼續喝下去。有這種味道的草莓嗎？王都一定有自己沒聽過的品種吧。她慢慢地品味，並感到開心了起來。趁着興頭，她又喝了一杯。

就算直呼名字，老人也立刻理解他所說的人是代理公爵。

「席多……爲什麼不會變老呢？」

在房裏，姆坦老先生和席多似乎正在討論些什麼。看到阿妮絲出現的姆坦老先生招着手要她過來。

「不、呃，我不知道。沒有火的感覺，也好像不是水，又不是風的話……土？」

「任誰都會這樣說，也就是說真的是這麼回事啦，席多。」

阿妮絲交互望着姆坦老先生和席多。兩人都並未意識到她的目光，繼續交談着。原來是這樣啊。恍然大悟的阿妮絲，不知不覺便喝光了一整杯草莓果汁。

「不、我不用了……不過一點點的話……」

席多被酒醉的蠻力猛扯着衣服，連忙出手抵抗。

「那種毫無所謂的情報就不用再說了。你的話總會岔開原本的主題，從以前就是這樣。」

「這高級墨水……很不容易洗掉喔？」

阿妮絲將視線一轉，席多隻是無語地舉着酒杯。

「真小氣，馬上又進入爭鬥的話題啦。」

「之前啊，我做了一個夢……席多想要打倒我，小克就叫我召喚出吉德甘？特？可是我沒辦法跟席多戰鬥，所以就拒絕了。結果啊，席多的爸爸就出現了。真厲害啊，跟席多長得一模一樣呢，就像是長大以後的席多。我還嚇了一跳……」

席多斬釘截鐵地回道，他在阿妮絲手上畫着兒童繪畫裏的那種小花圖案。雖然這樣十分丟人，不過與阿妮絲不時囈語着進入夢鄉的極樂睡相，倒是相當搭調。

「從孩子就能知道父母的德行。你做得很好，席多。」

「嗯？」

席多似乎對於與姆坦老先生的爭論樂在其中。要是阿妮絲，一下子被席多駁倒之後話題就隨之結束了；不過對手若是這名老人，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況且，這位老先生可是能讓席多代筆一整本原稿的高人。要是隨便輕忽大意，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關於這一點，這名少年不願多做說明。你跟你父親之間發生了什麼？我對這點一直感到萬分在意。」

（插圖072）

阿妮絲表示從沒喝過這種飲料，眼神閃閃發亮。

「你知道他有時會完全無法使用魔法吧。一年會有一次，毫無徵兆，且無法使用的期間有多久，也無從定論，但魔力會因而消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阿妮絲的臉頰被輕拍着，原本滿臉傻笑的她揮開了他的手。

席多一邊凝視着阿妮絲的睡臉，一邊低聲應道：「是啊。」

「召喚者、牙狼傭兵團、國境出現三眼之王的軍團、主祭王女更迭、我被魔導師公會除名，世界似乎至此紛亂不堪哪，席多。」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啊。」

席多的面前，理所當然似地放着一杯赤紅色的液體。

「這傢伙不懂得懷疑這兩個字，大概以爲是稀奇的草莓果汁吧。」

在兩人展開議論時，阿妮絲在一旁喝着草莓果汁。她看着席多，總覺得他好像心情還不錯的樣子，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吧。這點在來到這裏的途中，也曾有類似的感覺。

「來，坐在椅子上吧！對了，阿妮絲，你知道我是什麼屬性的魔導師嗎？」

「抱歉！是我不好！我真的完全以爲這瓶是草莓果汁。只不過，這孩子怎麼也沒發現這是酒啊。」

「你別又在那見風轉舵。」

「除了那樣說明以外，我還能怎麼說？」

「太陽……」

姆坦老人眨了眨一邊的眼睛，撫着他的鬍鬚。

「爲何會不能用魔法，席多又爲何不會變老。我認爲那個無法使用魔法的期間，是有原因的。在那段期間內，席多的時光倒轉了。到那個時候爲止，他長的那一歲，又在那段期間恢復原狀。所以席多才不會變老。」

有如極其不悅般，席多眉心的皺紋更顯深刻，他舉起酒杯。

「再說，被公會開除，也是因爲你偏要寫些充滿挑戰性的論文吧。」

「真相總是必須攤在陽光下的。無法理解這點的公會會長實在太頑固了。關於這點，他們就有點冥頑不靈啦！所以我纔會禿頭的。」

席多默默無語地望着姆坦全禿的光頭。

「……你送到我這兒的那個菈潔兒。那女孩兒正努力地進行調查，爲了找回她失散的同伴。」

「是啊。尤傑斯那兒也稍來了聯絡，要得知他們的根據地和幕後主使者，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了。」

席多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牙狼傭兵團，就由我來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