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守护者
《A子不会预言自己死亡》 · 午夜蓝 · 1.6万 字
或许将千爱昵称为A子,只是我一时兴起对女高中生的玩弄。
然而,把梦中自己的孩子称作小I,就是必然的结果了吧。
两人的昵称组合起来,即是完整的「爱」。或许这就是未来的那个我所失去的感情,一想到自己在分毫之差间就会落入那种未来,我就害怕得喘不过气。
恍惚之中,朦胧的视野捕捉到了摇晃的布料,就像小I那件雨衣的边缘。
「小I……」
当我恢复意识睁大双眼时,才发现那只是布帘的角落,阳光穿透落地窗的绿色窗帘,外头则是更加翠绿的草坪。
我离开了梦中的小木船,此刻正躺在微凉的瓷砖地板上,似乎刚从午睡中醒过来。身边再也不见那位雨衣少女,取而代之的是过于熟悉的景色。
「……哥哥?你醒了吗?」
还有,稚嫩而让人怀念的童音。
不敢置信的我双腿几乎无力,尝试了好几次才爬起来,瞪大双眼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那台对女童而言,实在有点太大的钢琴。
还是可爱的童年样貌,暂停练琴的蓝华正睁着好奇的双眼瞧着我。
「哥哥……你看起来……好难过喔……」
小蓝华歪了歪头,她似乎也「看到」了甚么而有些难过,不过还是挤出温柔的笑容,向我伸出小手,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泪水。
「啊……」
我明白了,从颤动的灵魂深处明白了。
在看到小蓝华的这一刻,我了解我回到了真正该回去的时间点,小I的努力成功了。
但也代表──我再也见不到那位少女了。
「啊……啊……」
没用的我只能紧紧抱住眼前的妹妹。小蓝华似乎吓了一跳,她肯定不能理解,不过体贴的她还是小大人似地反抱住我,尽可能给予安慰。
「哥哥?别哭别哭了喔。」
我点了点头,勾起了小蓝华的手指。这次,不会再离你们而去了。
母亲的语气有些期待,可我只是老实地回应。
经过一些时间整理思绪,我确认自己的意识回到了十八岁的袁少华身上。那年暑假我刚从高中毕业,一家四口正好到宜兰老家度假。
而A子也说过,她母亲是在她六岁的时候自杀。现在的小蓝华四岁,A子也差不多同龄,这就代表到A子母亲自杀前,我还有近两年的时光。
这一年刘明辉还没被资遣,他是在撕票案件的前一年才因公司整顿被逼退,最后才干了傻事。
数个月后,在基金会加班处理完事情的我,找了也刚做完手边工作的刘明辉一起去吃晚餐。
「我曾经认识一位天真的女孩,就是因为她的天真与温柔,我才会醒悟吧。有时候就是以单纯与无私为出发点,才有机会获得更多好处与尊重不是吗?」
「不,不是女朋友喔。」
尽管他严苛又刁难,但还是为了我着想。
她的表情相当复杂,但我补充了一句。
但过去的我没有办到,于是四年后的二十二岁,我被刘明辉绑票、继而发生后续那些悲剧。
我抢在父亲动作之前,把他从司机调来这里的基金会,协助我做一些基本的文书处理。
刘明辉没有转头,注视着店门口继续说道。
他的威严依旧,但我没有被击退,反而有些鼻酸。现在的我重新作为「袁少华」,与父亲有了血缘上的连结。
来这里度假的时候,他常常自己待在书房中阅读,不太喜欢别人打扰。
一见到是我,父亲就面色不善地开口,还准备赶我走。
父亲叹了口气。
「不会,我很感谢老总的好意。」
没想到母亲叫住了我。
要得到打开鸟笼的那支钥匙,并非没有任何代价。
「有机会的话,我想看看你的女朋友。」
一口气失去A子、小I、学姐,甚至是咖啡店老板……总觉得,有些孤独呢。
「刘大哥,最近做得还习惯吧?」
平复的内心已有了决定,我前往父亲在这栋别墅的书房。
他并没有应声,似乎多少承认了我的天真想法。果然,父亲也并非彻底无情的商人。
「少华,你好像变了。」
「唉……」
虽然我才刚高中毕业,不过也能藉这个机会,从简单的职务开始学习管理技能,同时还要继续大学课业,未来预期将会非常忙碌。
「不会再说谎了,不信的话──」
就算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去,我想我也不会再见到那个小I了吧。
接着,大概是因为道谢后而舒心不少,他讲了一些内心话。
但等到他与我四目相对后,眼神却有些狐疑。
我摇摇头,将与刘松霖交换身体后,这些年来的心声全盘说出。
但只要扭曲未确立,小I做为怪物的「根源」也不存在了。现在的我并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我的灵魂与梦境不会再孕育怪物──这里已无她的栖身之地。
「哪可能呢~」
「你不是整天吵着要更多自由?也从来提不出建设性的意见,给我一个理由吧。」
「我是没有调动的权利啦,不过我还是想问问刘大哥,你还会想回去当我爸的司机吗?」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钢琴了?」
「我想,那不是自由。有机会让这社会变更美好的人,放弃了那些机会而到处玩乐,最后却伤害到了真正爱你的人,这并不是自由。」
「我很想说蓝华是音乐神童喔,不过你也不会相信吧。」
高中至大学又是另一阶段的人生,如果在这个时间点我能够放下内心的矛盾,好好整理心态的话,或许就会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意外的是,父亲竟然认同我提出的请求。
「老妈也这么说,我只是睡了个午觉。」我耸耸肩笑着说。
但是,我不能退缩、我必须在严厉的父亲面前筑起坚固的壁垒,以此宣示自己的决心。什么本钱都没有的我,至少要以态度去说服他。
「不过比起要到处跑的司机,应该还是在办公室工作轻松多了。」我笑着说。
我只是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再度往书房的方向前进。
他并没有多做表示,表情始终带着点困惑。
「打勾勾,说谎的话不行喔?」
走廊上,还年轻的母亲迎面走来,我压住内心的起伏,笑着打一声招呼就打算快步离去。
「虽说如此──如果有人期待着我去弹奏,我就会表演给她们听。我不会再将音乐视为人生的全部,但我想让钢琴帮助我表达,然后以此感动他人。这是我在几年的迷失后,努力找到的解答。」
我笑着回应,她的脸色闪过一丝诧异。
我以为未来的父亲是因为失去儿子才想建立基金会来弥补,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就有打算了,希望不只是为了避税而已。
「虽然我也猜过,应该是你协助我换岗位的吧。」
我愣了一下,老爸真是多嘴呀。刘明辉似乎隐瞒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口。
其实有些难度,但父亲因为我前面的觉悟宣言,现在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在绑架案前我和刘明辉一点都不熟,没有帮助他的任何理由。
厚重的书页与原文让我辨识不出来,不过倒是想到了A子常常带着的书,更加坚定了决心。
「你还是太天真了。」
所以一醒来的我,才会看到在钢琴边摸索的四岁小蓝华。那时候的我即便面对妹妹期待的眼光,却始终都没有再坐上琴椅,只为了自己莫名的坚持。
我明白小I让我回到这个时间点的意义,不只是拯救自己,只有到这个更早的时间点,一切的扭曲才未确立。
「我不是来跟你要钱,我只是──打算多跟在你身边学习、培养能力。」
我努力压下心中的痛苦,在木已成舟的现在,我只能继续向前迈进。而对于我那不再存在的女儿,我会背负着所有回忆走下去。
对于父亲的批评,我只是皮皮地笑着。
「凭你那种心态?是想找理由借更多钱?」
「……不,没什么事。」
这个方法可以有很多种,尽管内心深处还是排斥着成为父亲的接班人,但跟父亲一起学习会是最快的方法,也才能累积救出A子的资源。
本来在翻页的手停了下来,父亲不只眉头深锁,眼神也更加严厉。
他冷冷地瞪着我。
他只是看着面店门的方向,最后摇了摇头。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基金会能为刘家带来崭新的未来。
「毕竟你爸是非常严谨的上司呀!如果要跟客户见面的话,他可是连半分钟迟到都不允许,我还得把路上塞车的时间考虑进去。」
「说来听听吧。」姑且是让我发言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实在很难想像面前穿着得体衬衫、看起来就是个老好人的中年男子,会成为那起绑架案的凶嫌。
只不过,我内心也一直有个未解之谜。我老爸固然是个性非常严苛的人,但我也不认为他会轻易让老部下丢了工作,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哥哥好厉害呢~」
这个社会,无比现实又带着群众压力。
「少华……」母亲的表情流露释怀,「早上还不是这个样子,现在的你──似乎变得稳重了一些。」
「嗯,」我哽咽着回应,「我答应你。」
不管怎么说,总觉得有点过分耶。但听下来,刘大哥似乎也习惯我老爸的做事方式了,而且听起来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问题。
「哈哈,还是看得眼睛很酸呀。」
「我想拥有能力,哪怕被称作富二代也好、哪怕被老爸你看不起也好,我都要咬牙往上爬。只有自己拥有实力,才有办法去追求我向往的那种自由,才有办法去改变他人。」
「实在很谢谢你的好意,少华。」
「少华?」
我深呼吸几口气,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就是你帮我调职的吧?你爸有告诉我。」
一打开书房的门,就看到戴着细框眼镜的父亲坐在他那张高级皮椅上看着书。
我抹着眼泪,微笑着挤到琴椅上,在小蓝华身边轻轻弹起了莫札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什么事?我可不会再借你钱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我跟亲切的刘大哥也是能互相闲聊开玩笑的同事关系了, 我藉着这个机会顺便探询一下他的想法。
我表面的请求是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失学少年和社会弱势。
现在一眯上眼,A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无力感就立刻笼罩下来,双腿都有些颤抖。
「对了,老爸。」初步说服父亲后,我接着说,「虽然才跟你下跪求饶,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幸好妹妹此刻就在我身边。带着小蓝华弹了几首钢琴曲后,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便离开了客厅。
「虽然我只是个司机,你爸的要求却不低,后来大家熟了,就算我有所犯错,你爸也不会多说什么。
并不仅仅是「几年」而已,我想起蓝华在慈善晚会上的表演,嘴角微微勾起。
「经营企业可没这么简单,我确实曾经期望你能成为我的接班人,但这不代表你有能力承担。未来会很辛苦,你也必须努力满足我的要求。」
这些年来我深有体会,于是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必须成为群众中特别的存在,才有引领或改变这个社会的可能。
但大叔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母亲的神色似乎有些担忧,但最后还是以温柔的表情说道:「客厅的琴声,是你在弹给妹妹听?」
「不,我确实放弃琴艺的精进了,以后也不会再为了你的梦想而弹。」
虽然以前只负责开车的他对文书工作有点排斥,而且也嚷嚷着自己上了年纪不适合什么的,不过在观察一两个月后,他其实表现得不错,负责任的态度也获得同事认同。
我想,我跟她们是比家人更紧密的关系。
我故意笑着说:「不,我想我还是不会成为老爸想要的那个儿子喔。」
在点完三人份的牛肉面后,我礼貌性地问候。
「但这个职位本就可有也可无,我心知肚明这几年公司的经营方针在改变,我现在的工作随时会丢掉,你父亲一直帮我挡着人事的压力。
「到我这个年龄要换工作不容易,我这几年身体状况也不好。
「原本想着迟早这几年会自请离职吧,你就帮我调到基金会这里了。
「比起大企业的紧凑步骤,基金会的工作舒适多了,而且这边的同事也都很照顾彼此,我跟那些失学的小孩也相处得很不错,总让我想到儿子哈哈。」
……一瞬间,我想明白了。
新闻从未报导过,其实并不是父亲那时没有帮刘大哥换工作,但或许是出于自尊,也担忧着严格的父亲被迫帮他找比较繁重的职务,刘明辉最后选择离去。
可回到社会中的他,中年以后不管是再就业还是转换跑道都不顺利,加上还有家庭要负担……
一连串的不顺心,导致最后偏差的结局。即便以结果来说是错误的,但……
「哈哈,你还年轻,可不要像我老了不中用。」
对于刘大哥的玩笑,我只是郑重地摇头。
「不──我很感谢你。」或者说你们父子。
就算本末倒置也好,倘若没有那段过去,我不会邂逅A子,也不会有后来的回忆。
很多是说不出来的沉重与痛苦,但也有着许多说不出的温暖幸福。只要想起那段日子,怀念的同时也有些鼻酸。
「我应该没有做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情啦,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多跟松霖聊聊,成为他的榜样。」
刘明辉笑着说道,抬手招呼刚好踏进店门的少年。
我们在等的人──刚下课就搭公车过来的刘松霖走了过来,还背着小学的书包。
年龄约十岁的男童一坐下,就对我露出腼腆的微笑,我微笑回应。
就是这样纯粹的笑容,被交换灵魂后的我强迫遗忘,成为小I伪装的外皮。现在我珍惜着每一次有幸看见的机会。
吃着牛肉面,我谈起了晚餐后的安排。
「今天时间还够,等等我去你家玩一下吧。」
但当时小松霖只是坐在他家那台二手钢琴的琴椅上,对我认真说道。
「小妹妹,半夜在这里逗留可不好喔。」我蹲下身平视对方,努力摆出亲切无害的态度。
最初与A子交谈的那天,也是在这样朦胧不明的夜晚呢。
但多年的交情哪是我这外人能介入的?我想起上次与他秘密约在不知名小咖啡店见面的情景。
至始至终,她对我都抱持着无言的信任。
已经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小A子穿着白衬衫及黑裙,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缩小版的高中制服。
你是否──也看到了我会失败还是成功?
「这间店使用的咖啡豆和研磨手法,你应该会喜欢……」我试着找他会有兴趣的话题。
但松霖本身的天分不输小蓝华,我觉得这值得他父亲用心栽培,甚至我都考虑拿基金会的款项帮助他了。
小天使刘松霖看起来开心极了。我曾以为国小男生都会像我那样只做白目的事,像他这种可爱的个性真是特例呀。
又是数个月的奋斗,就在那一晚,我开始进行最终的计画。
上了趟厕所并冲把脸,我决定去麦当劳买个消夜。周末三餐没吃好还是很耗体力的。
不知不觉在研究对策时睡着了。
我扯下白板上的李骞照片扔进垃圾桶,做好出门准备的我看了看桌边的纸盒,最终还是带上了它。
刘松霖的目光投向他的父亲,大概是怕占用到我的时间吧。
当下,我很想将未来的一切告诉他,将内心背负几个月的苦楚与压力分享出去。
当下的我只能抱住男童,忍不住落下眼泪。
那样强烈的心意并非完全正面的情感,其中也夹杂着对家庭与社会现实的失落,加上刘松霖是特别早熟敏感的孩子。
看着在街角瑟缩,表情却相当冷淡的女童──总觉得虽然年纪很小,对方给我的感觉却很熟悉。
但是,我的周边确实有什么改变了。
或许──是向往着能成为憧憬的对象吧。
拯救小A子的行动极度损耗精神,也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每天要与不同人周旋,还必须装出与他们同等的态度,虽说我自认还算油嘴滑舌,也还是累得不轻。
穿越时空后,我已很久没有做梦了。
只是,五岁的小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独自离家?
当然,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少华哥?」他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愣愣地发问。
「想活下去啊……」
真是体贴的好孩子,我只好再次强调:「没关系喔!我说要去就是要去!不过我只会乱弹,你有问题还是要问老师。」
虽说人类是会向利益靠拢的生物,却还是有人不为所动──我凝视白板中心,在李骞照片旁的另一位人物。
依旧躺着的我喃喃自语,翻身注视不远处那布满重要人事物资料与连结的大白板。
「我是小孩子吗……」
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小小英雄。而如今,我也想成为别人的守护者。
刘松霖还很讶异我怎么会知道,我随便呼咙一下就说服他了。这下除了钢琴启蒙者的身分,小松霖简直快把我当神了。
也就这种个性,才会愿意牺牲自己跟我交换灵魂吧。
虽然我继续微笑,他却不给我解释的空间。
白光散尽后,我发现自己仍坐在麦当劳的窗边位置,一切都没有变化。
我只是一言不发,鼻头有些酸涩。
「我不会背叛李骞。」在桌子对面,还年轻的他双手交叠,淡然地回应,「你做过调查,肯定知道我跟他交情匪浅。我不知道你介入地方势力运作的原意,袁少华──你不该淌这趟浑水。」
就像我熟悉的那位A子,总是等着我做出行动,即便我当下多么痛苦、多么彷徨犹豫,她也不会出手干预我的选择。
「嗯~」
方才还昏暗的街角路灯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童,并紧紧抱住手里的书。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我在另一个时空熟识的咖啡店老板。
「轻则坐牢重则横死街头,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做生意有很多方式。」
「我相信你。」毫无预兆地,女童突然开口了,「所以──你也必须相信别人。」
我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想尽快把垃圾收一收离开。
作为李骞最重要的合作对象与共同奋斗至今的挚友,两人的势力是一同建立的,如果我能唆使他背叛的话,就能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可以吗?」
「少华哥的弹奏真的很厉害,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动人的钢琴……我不知道少华哥为什么放弃弹钢琴,我好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有很棒的钢琴天赋、有很好的家庭……」
「啊……」
所以,「那时的你」选择了挺身承担风险,最终让我独自活下去。
加上那张稚嫩却熟悉的脸,她就是还没长大的小A子。
我开车离开租屋处,一路到远离台北市中心的郊外,在某一栋废弃工厂附近停好车。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我,有些无法直视那率直的目光。
小A子仅仅说了这两句,一如既往的寡言。
即便自己就是身处污浊的人,他却以严厉但本质温柔的方式,开导我这不成熟的大人。
那只是──一场梦吗?
一开始还算成功,但没过多久就遇到了瓶颈。
刘明辉拍了拍自己的儿子,笑着回应:「当然可以呀!只要能超越你的启蒙对象──也就是少华哥哥,就是对他最大的报答了喔?」
说到交换灵魂,我想起前阵子跟刘松霖的交谈。我私下跟他确认过,知道他确实还有交换灵魂的异能。
在那个时候,你已经看到了我会做出这个决定,所以表情才能如此淡然吗?
小孩子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有异能的原因,不过从跟他相处的过程中,我隐约猜到了。
买好了汉堡后,我坐在一楼窗边的位置开动,注视着昏暗的街角,内心不免感叹。
暗中调动公司的资源,我从他外围的人物开始偷偷挖脚,一步步侵占他的势力。
当然,从现在的刘松霖身上,已经再也不可能问到那时(过去/未来/另一个时空)的他选择交换灵魂的原因,却让我理解到少年来不及说出的想法。
视线聚焦在桌角,不知何时──那本灯塔的绘本正静静躺在桌边,好像它本来就在此处。
在这个时间点,李骞只是地方势力,虽说还没拥有实质的政治权力,却也在台北横行一段时间了。
对自己下了评价,我把回忆挥开,拿起飞镖精确地丢在李骞的头上,只能藉由这种无奈的方式发泄怒气。
「期限」的压力让我战战兢兢度日,每日几乎要用上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去整理资料与安排事项,还要兼顾平常的课业与学习经营企业。
我最终还是忍不住走出了速食店。
毫无疑问,内心会彻底崩溃吧。
接着,我对眼前景象的变化睁大眼睛。
你跟我灵魂交换的原因竟然如此纯粹,或许是想着可以说服你父亲、或许只是想再听到我的钢琴声……
这确实与过去想要自由的我不同,虽然我很久没有做梦了,也有明确的目标,不过在持续高压力的生活下,如果最终又没能拯救A子……
记得另一个时空的蓝华说过,松霖小时候就看过我的弹奏影片,似乎因此将我当作憧憬的投射对象。
闪烁的路灯下,小A子对我投以冷淡的目光,虽然像在排斥我,却让我感到无比怀念。
但随着起初时光穿越的激情退去后,剩下的是独自面对冷酷的现实,以及能不能完成那个目标的自我怀疑。
所谓玩一下,其实就是陪他弹钢琴。虽然我的实力普普,不过稍微教教小学生还是没问题的。
省话、却是彻头彻尾的行动派,总是以自己的方式鼓励着我。
可不管我怎么哄,直直盯着我的女童始终一言不发、动也不动。
「李骞已经注意到你在动手脚了,你那拙劣的手段终究只是小孩子把戏。」
最近这些日子,我的精神几乎要被内心的挣扎扯裂,如果是你处在这个时刻,一定会讪笑我的没用吧。
「不过──我不会和你交换灵魂喔。」话锋一转,男童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想再听你弹琴,所以我不会和你交换灵魂。」
「然而,完全无法说服关键的人物啊……」
终于理解了她的用意。
我必须用尽全力去达成每一个目标,在法律边缘游走的刺激也让身体与精神极度紧绷。
他们家的经济状况说不上好,所以让松霖持续学钢琴负担不小。
即便有着小蓝华和小松霖的支持,身体与肉体的疲惫却欺骗不了人。这天半夜,我在租屋处的沙发上醒来,揉了揉太阳穴。
渐强的白光笼罩我们,以手臂遮挡眼睛的我向光源望去──旋转的光源,似乎是一座竖立的灯塔。
我知道那本书,是一本小小的绘本,封面画着漂亮的白色灯塔。半夜溜出来还带着就代表女童对那绘本的重视,毕竟是母亲送的生日礼物。
他的声音冷淡,眼神却很诚恳。
在宜兰老家弹奏萧邦夜曲时,靠在钢琴边的她……
我不认为自己值得被人这样仰望,所谓的天才神童只是外人强加的称呼,不是我真正的实力。
我并没有十足把握今晚的行动会成功,但如果再拖晚一点,恐怕会来不及救出A子,因此只能今晚发难了。
开始参与集团的运作后,我已有机会去调动部分大笔的款项与金流,在瞒着老爸的前提下进行某些计画。
故意穿着西装的我坐在门口的废弃铁桶上,尚未打开的纸盒放在旁边。
最终,我只能摇晃咖啡杯里的汤匙。
激动不已的我只是用力抓起绘本,抚摸着上头的封面。
都是一些明明没有承诺,却孩子气地相信的可能性。
「谢谢你……」但我只是哽咽着对他道谢。
「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总是待在这里也不好,你有妈妈的联络方式吗?」
不可能向她问出答案了,只有意识穿越过来的我仅能靠着过往的回忆支撑自己。
「就是这倔强会害死人吧。」
我放下对过往的纠结,想要拢络小孩子,就只能说谎了。
「虽然我不相信这世界有神。」
叹了口气,听到其他车声的我只能收起心绪,和善地看着匆匆来迟的他们。
一大群人马聚集在废弃工厂,虽然我文质彬彬,但对头的可是充满杀气,而且不少人手里还各拿着不同的「家伙」。
果不其然,李骞带了一大队流氓到现场,而他本人则是穿着体面的衬衫与长裤,保持绅士的仪容。
我跟李骞约在市郊的废弃工厂谈判,想将这一年左右的恩怨──不,对他来说我只是莫名其妙惹事的白目吧。
但对我来说,我则想将无数轮回累积的仇恨,在此画上句点。
「袁少华,你只有一个人?你以为这是正常的交易谈判?」
对于同样在笑的李骞,我也只是回以微笑,掩盖内心的不安,神色泰然地说道。
「今晚就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我一个人来就够了。」
我无视周遭杀气腾腾的黑道青年们,而李骞只是木然回应。
「谈什么生意──你在夺走我、当地建商与那些夜市摊商的管理权时,可不像现在态度和善呀?」
不仅是他一人,周遭的流氓们也散发出压迫感。
是敌?是友?我只能笑着装傻。
「我不觉得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喔?而且在我经营下会赚更多钱,我未来可是白氏企业的接班人,有这自信照顾好大家。」
我仍然不畏惧眼前情势而挑衅,就算最后提出要共享利益,只想着要自己往上爬的李骞肯定也不会听进去吧。
李骞看上去也不害怕,代表他也是做好准备才前来的,而且不仅是带这些壮胆叫嚣的流氓们。
「我可知道──你是私下动用你们集团的金流,才能在短时间霸占我的资产。」
他带着我最致命的弱点前来,就算我对外尝试去隐瞒或圆谎、假装是我个人的投资,但款项大到很难不让人起疑吧,纨裤子弟哪来这么多钱收买其他人。
我虽然仍笑着,但冷汗已经从背后窜出。
李骞见我气势也有些弱掉,更进一步点出我恐惧的本质。
「而这真的是你想做的生意?我不懂你赚这种钱的用意,你未来是家族企业的继承人,何必抢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工作。」
就能够毫不犹豫的,将内心的想法坦承出口吧。
「我这里保留了你买通事务办理人的证据,你消灭痕迹的手段并不好,如果公布到媒体你就完了。」他开口又是一句威胁。
「如果有管道让点数变成六,你一定会将它牢牢握在手中,就算──那会牺牲身边的人也无所谓。」
虽说如此,我还是目光严厉地瞪着李骞。
擦去额头的汗水,差一点我又要做错事情,我的人生只会不停犯错吗?
如果要断绝千爱痛苦的源头,我必须亲手解决李骞。
所以,我并不奢求小I的原谅。
仅阖眼片刻便睁开,那些拿着武器的黑道小弟便开始了行动──却默默走向李骞。
而不会明白的李骞,也只是警告似地给出最后的宣告。
「人生明明是不停在掷骰子,你却不希望点数是一。
「现在,可以听听我的一个条件了吧?」
可不相信人性的我,遇到了相信我的A子。
心跳加速、周遭也因压力彷佛起了耳鸣。
而且,这一辈子将会过得比时空穿越前要悲惨。
已对命运做好准备的我闭上眼,默默倒数数秒。
本来还心有不甘的李骞,直到我拿出纸盒里的物品就变了脸色,只能苦苦求饶道。
实际上仍是一场豪赌,因为我始终不相信人性,也怀疑咖啡店老板在拿完好处后,会不会在最后坐享其成、渔翁得利。
但我抛下内心深处的恐惧,无视这群不解风情的人而看向上头的天空。
「啧……」
到头来,我仍是想要牺牲自己。
「与其说是掷骰子,不如说在玩俄罗斯轮盘。」我不动声色,只是做出手枪的手势笑着对准他。「但这把手枪瞄准了你。」
听听你所瞧不起的,我们这些败者的话。
确实,如果我跟李骞的危险游戏赌输了,我这次的人生将一无所有。
即便这会让鲜血沾满双手,我又会再度坠入无边的地狱中。
让那些流氓将他揍得鼻青脸肿后,我下令他们停手,在倒地抽搐的李骞面前蹲下并露出笑容。
咖啡店老板爽快允诺了,果然本质上还是老好人一个,一想到到过去他对我们的帮助还是很感谢。
她和自己的母亲──肯定都不希望我再也见不到蓝天吧。
是啊,为什么我要跳入污泥中呢。
「袁少华,你不也在掷骰子?」
凝视着发出白雾的咖啡液面,我早已下定决心。
在带头的小弟呛了句后,那群人围上他。
今晚我也仅是站在悬崖边缘,看着命运女神会不会眷顾我拉我一把罢了。
他听了听也不发怒,只是笑着问道。
我搅动着咖啡,感慨地说道。
本来,在邀出李骞前我也无法肯定咖啡店老板是否会彻底背叛,因为这次行动就是他们分道扬镳的关键点。
不只是A子,我还坦白告诉他李骞未来会为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干掉他的老婆以让他噤声后,咖啡店老板就答应了我的合作建议。
「值得。」
没有预言的能力──果然有些不方便呢。
从那时候,我就被坐在咖啡店窗边的她迷住了,我想起那带来光芒的灯塔、还有最后在背后对我告白的小I。
但对于他的威胁,我只是笑着无惧说道。
最终,画面却定格在不存在的那一幕。
李骞表情还有些不可置信,却已心里有底而问道:「他背叛了我?原来你私下的合作对象是……」
「当然,否则还只是大学生的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做到这地步呢?」
他愣了愣,只是苦笑道:「我空闲时会研磨咖啡来泡,不过这话还是让我难以想像呀。」
一直维持着绅士态度的李骞,最终还是变脸了。
这个时间点的李骞无论怎么打算盘,也不会料到自己的挚友会离他而去吧。
仗着人数优势他也不急,只是慢悠悠走到我旁边,抛出亲切的问句。
我的父母将不谅解我、松霖和小蓝华也会离我远去,恐怕有大半辈子要吃牢饭吧,最终将迎接凄凉死亡的孤独。
「听我一劝抽身,我可以为你留个人情。」
为了成为我的救赎的她们,我所做的这一切──
我没能看到的,背后的小I所露出的笑靥。
这个赌局也得到回馈,我将自己的命运选择权交给了咖啡店老板,幸好得到了理所当然的补偿。
「如果可以的话,之后再麻烦你多照顾千爱与她的母亲了,我只有这点请求。」
但在要扣下扳机前──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事物,过往曾如此珍惜的回忆令我的双手颤抖不已。
「这些经营权全部还给你了,我只希望你能帮我观察一下李骞,看他是否有实现诺言。」
我确实──曾以为过去的自己能做出一番成就呀。
我想起那无数轮回中跨不过的障碍,就算我在那轮回中发泄杀了李骞,我也拯救不了A子。
理所当然,被期限压着而铤而走险的我,不可能将每件肮脏事都做到最好。
现在的李骞还不会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个时间点他就算得知小A子有预言能力,也不会投以完全的信任。
「你们在搞啥?」
我压下内心的不安,只是开玩笑道。
「有这必要。」我冷酷地回应他。
「干!搞清楚状况啦!林北的老大不是你!」
无云的夜幕中繁星闪耀、明月清晰。
虽然如此,我们都仅是命运的奴隶呀。
对于意外变故而慌张的李骞,只见站在前头拿球棒的小弟怒呛。
当然不仅如此呀。
表面上是这样子。
全身都是汗的我大口呼了口气,放下手枪并关保险退弹夹。
没有任何筹码的我,在遇到似梦非梦的小A子后──
无法行动。
但我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啜了一口后回应。
「嗯──虽然上次我推荐这咖啡,但还是没有老板你未来泡的好喝。」
再次受到挑衅,自认胜券在握的李骞只是慢慢问道。
但内心深处却没有半点成就感,反而莫名空虚。
「如果我不听从呢?」
「你的举动不乏违法行为,你我都是一丘之貉,若导致警察介入可就要吃牢饭了。」
我将经历过的未来告诉给了咖啡店老板,说服他帮助我。
听我交代完那夜的经过后,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咖啡店老板不可置信地这么说。
我微笑着说道,看李骞的目光就像在看垃圾。
今天只为确认这件事才联络了咖啡店老板,之后──我不会再干预她们母子的未来。
最重要的是──那位少女又会死了吧。
看来,俄罗斯轮盘转到了子弹。
「当然,但这种钱赚得也心虚,我想我也会提早退休吧。」
「我只能先给你一点苦头了,富二代就是这样天真,以为自己能呼风唤雨。」
做了一堆坏事的人却想说教,觉得讽刺的我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因此让李骞微微变了脸。
李骞叹了口气,示意要他身边那些带着木棍的黑道小弟给我一顿痛揍。
把自己所知的,特别有关他的资讯都一一告知,这让老板脸色更加讶然了。
如果能在真实世界,和你们一起看看蓝天就好了。
人心难以估量,经历一切的我能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这样想着而被仇恨围绕的我,默默将手枪上膛,并对准了李骞的眉头。
「跟黑道勾结的生意值得赌上你的一生?我倒想听听你的理由。」
我不能挟持着过往的情感再去改变她们人生,这会成为我所讨厌的那种人,也与我对自由的渴望违背。
虽然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但低头的我只是把玩着纸盒。
「为什么要杀了我?有这必要?」
「我只是比你,更坦承面对周边的人而已。只是想着努力活下去,努力去拯救她。」
我仅有的条件,就是要他立刻远离千爱的母亲,放给她们自由。
跟现场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不同,此刻好多回忆闪过脑海,从与A子最初的相遇开始。
他们,当然不能理解我背后的故事,我如何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完事几天之后的下午,我跟咖啡店老板约在同一家巷弄的小咖啡店见面。
「再见了。」
我从纸盒里拿出的,是一把改造手枪。
「结果你忙了半天,真的只是想拯救那对母女……」
千爱她长大之后,必须以自己喜欢的方式选择人生道路了。
对不起,小I。
可我也不免认为,或许你也早就猜到了,我会做这个决定。
「我不知道未来的你跟千爱有过什么──但你很重视她,不惜一切也要保护她。」
我笑了笑,坦率地回应了老板。
「你还曾鼓励过我,要给予那女孩幸福。」
老板只是有些困扰地说:「我是不反对老少配啦,但你们的年龄落差很大呀,想像不到你们认识的原因。」
哈哈,现在的我自然跟A子年龄差距更大了。
我没有告诉咖啡店老板太多细节,不过──
「总会有个舞台让我们相识呀,是你开咖啡店给我们相遇机会的喔。」
老板露出的微笑果然够帅气,但他突然严肃地问道。
「袁少华,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吗?」
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问题,有些发愣地回问。
「不是我说未来李骞会不择手段排除你的老婆,你才决定跟他分道扬镳?」
但他摇了摇头。
「不,这理由对我来说不够充分,或者说还无法想像。」老板只是摇摇头,「反而,是你描述我的愿望是开咖啡店一事。」
看着我吃惊的表情,老板轻笑了一声。
「仅仅开咖啡店也无法说服我,但你提到了最重要的关键──我希望这间咖啡店能收容很多社会角落的孩子,因为我也是一路辛苦上来的。」搅动着咖啡,他的语气感慨,「你的描述让我意识到李骞的偏差,如果不在这时候让他尝点苦头,他只会更加错下去吧。」
啊。
我的眼眶,不免有些湿润。
这次,又会是残酷的死亡预言吗?
过去无数的A子死了,才获得今日重生的千爱。
「你对那块地的经营,有没有兴趣?」
自问着的我,反而不敢转身去窥探少女的表情,只能任由她继续阐述下去。
一时之间,我动弹不得,只是喃喃自语着。
「她能够回来的这天。」
无垠的晴天下,在连绵的白沙滩海岸线边,一波又一波的海浪轻打上岸边。
「我也倦怠了,也许过几年也会跟老婆一起离开台北吧。所以──」
好像,也曾说过这么一句话。
「在他们的努力下,少女最终离开了灯塔,却遗忘付出一切的他。」
「命运,果然作弄着人。」
始终都很有料的佑希学姐则在一旁对我说道,幸好我保留了咖啡色系的制服裙,才能大饱眼福。
「你是我遇过──最值得尊敬的大人。」
所以,我不会再干预她的人生。
这也是缘分的巧妙之处了,没想到长大后的刘松霖和学姐会到咖啡店工作,虽然之前我确实偷偷帮了学姐一把,在雪梦出事前就出力阻止──现在好像要改叫成学妹了?
对于我色眯眯的大叔笑容,学姐只是大骂一句。
不再是为获得我帮助而表演出的情绪,这次并没有任何欺瞒,连最初作为玩笑而取的昵称也不需要了。
于是,做好所有心理准备的我仅对还在翻书的女客人露出一抹微笑,便准备转头离去。
这次,不会再放开双手了。
「直到──她在梦中找到了那本纯白封面的日记。」
不免会好奇起,那对母女后来的下落。
少女并没有将目光从书上移开,同样是那本灯塔绘本,或许她自己又买了一本吧。
一边说道,少女冲上前紧抱住我。
「老板──你妹妹跟松霖,不觉得很有戏吗?」
只听见耳边的声音不再冷淡,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我拿过往知道的情报调侃她,而佑希只是大力反击。
装潢──跟我记忆中并没有差多少,或许这是我懦弱的表现吧,无法彻底舍弃那段记忆。
亲爱的妈妈: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谢谢」下方,以不同的笔迹多出了几行字。
我佯装平静,感谢着命运巧妙的安排,只要看到千爱的生活过得平静,这就是我最大的救赎。
最后,我从咖啡店老板手上买回了曾经熟悉的那块土地。
这样,就够了。
我已经能够确信,少女不再受困于灯塔,走出了命运的死胡同。
我在吧台无聊地冲泡咖啡,一起前来的蓝华则与松霖在玩四手联弹,因为暑假两人都很有时间,而且由于同样学习音乐的背景,彼此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她不再那么神秘、她不再散发着常人难以接近的拒绝感,她失去了作为预言者的能力,那是我直觉能感受到的真相。
从最初的咖啡店、纯白别墅的时光、须臾的垦丁梦等……还有后来无数次重复的平安夜。
老板真挚的目光,投向了我。
少女的声音却唤住了我。我睁大了眼睛,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彷佛看见过去那位年轻的「刘松霖」对客人讪笑着,却如上浮的泡沫在转瞬间不见踪影,只有面前的少女是此刻的真实。
我已习惯了对方的冷淡,但她──千爱所呈现出的氛围,终究与过去我所认识的那位A子并不相同。
当我终于忍不住转身,却只见到少女──千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存在任何预言,不需要于梦里彷徨。
午后的阳光刚好照亮了桌上的书本,那头秀发依旧乌黑,白洋装似乎却宣示着与过去的她诀别,不再迎接黑夜。
为了掩饰这点,我也假装看着身后咖啡店宁静舒服的环境,自然地露出了微笑。
「前」咖啡店老板还有在跟那对母女联系,听起来两人过得还不错,虽然比较贫穷,但现在的生活很踏实。
「我才没兴趣咧,而且我对──」
风微微吹起,带出了手帐的第一页。
美得让人心疼,那就是我曾期望的未来。
我不会让你遗忘爹地的努力,我会将爹地至今的旅程全部告诉给你。
时光继续流逝。
能够度过那一夜,一起抬头望着蓝天的未来。
毕竟,那正是我期盼的。
「离开灯塔的少女并非过得自由无比,她知道自己忘了什么,看似平凡的人生中总是缺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呼吸更加急促、身体也变得紧绷,但不同于我的想像……
身为黑道的老板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啜饮一口咖啡。
在大学毕业后,开始正式于老爸公司工作的我还是将土地建好,再次建成一间咖啡店。
我该用什么情绪──去面对重逢的她?
虽然我因为本业忙碌较少造访咖啡店,但我还是咖啡店名义上的老板,也一直遵守着「前」咖啡店老板曾有的精神,帮助一些处在社会角落的孩子们。
……?
「你点的咖啡和蛋糕。」
听说A子毕业后离开了家乡的高中,也来到台北读大学,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情了,我只希望她能过自己的人生。
多年来我忐忑不安,无法轻易入睡的那些夜晚──只为见到少女健健康康活下去。
端着餐盘,我想起过去担任服务生的那段时光,一边笑着来到熟悉的窗边位置。
「……我看到了。」
「快去吧,不然就要扣你薪水喔?还是你要穿之前雪梦直播的某件COS服一个下午呢?」
是啊,我明明也不希望再见到千爱,为何仍出现在我身边呢?
就气噗噗往门口走去,准备应付下一位客人了。
即便对我来说已是多年前的回忆,脑海里仍不禁浮现出无数画面。
不只是我怀念着过往,不知从何找回一切记忆的千爱她──也在思念着我。
「直到──」
忙碌但还算平静的生活持续着,有空来到咖啡店的时候,我会坐在那个熟悉的窗边位置,看着窗外宁静的街景。
我的内心骚动不已,但在对小I下落的想像之外,情绪也跟着越来越激动。一如既往那样刺激挑逗着别人呀……
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我微笑着抚摸她的发丝。
原来像A子那样相信人,收到回报的感觉是如此感动。
少女的两行泪从脸颊滑落,浮现在脸上的只有喜悦的情绪。
四季递转,从百花盛开的春日到万籁俱寂的冬夜。
因此我颤抖不已,用尽全力才忍住热泪盈眶的冲动。
少女开始描述起那有些遥远的故事。
对于「那天」的到来,我还是有些紧张。直到经过A子十八岁后的平安夜,我从咖啡店老板那边得知她仍没什么异况后,我才真正如释重负。
接过了佑希学姐收来的订单,我慢慢泡好一杯咖啡并妆点好起司蛋糕,虽说年龄也奔三了,加剧的心跳与颤抖的双手却骗不了自己。
那是在某一天下午,有着舒服阳光与慵懒气氛的下午。
「去死啦!」
「哈,我可同样毁了很多人的人生呀。」
还是这样脾气暴躁呢,但笑着的我一见到来者的面貌,却忍不住瞪大眼睛,往事好多画面再次涌现在脑海里。
一切的一切,尽管有着太多的痛苦……
如今想来,却是在苦涩中仍带着点甜蜜,只因为她曾陪伴在我身边。
现在的她或许过得不这么富足,但那是已经对得起「千爱」这个名字,是能够让人感受到对未来充满憧憬、获得许多爱的青春少女。
「她与同样被作弄的男子相遇,一起对抗这个世界……」
据说在离开李骞后,A子妈妈带着A子远离台北,回到了外婆所在的故乡居住。
这次,我希望你能将幸福的预言带给爹地。
学姐越说越脸红,本来还在扭捏的她连门口响起风铃声都没注意到。
现在的你可以拒绝相信这一切,或者当作没看到这本日记而离开,只是……
但正因为是我渴求的。
一艘独木小船搁浅在离岸边不远处,搭乘着它跨越无数奇迹的人已不再此处,仅存留在船上的一本纯白手帐。
今日我难得在公司没有事务,下午就来咖啡店闲晃。
瞥了在练习钢琴的他们一眼,我笑着说道:「我不反对呀,不过松霖外表是韩系帅哥吧?不也很对你的味?」
彷佛也看见千爱如何度过这些年, 不管是在教室的窗边凝视着外头沉思,或是在夜深人静的书桌前趴着而睡不着。
「那是一位曾住在灯塔中,无处可去的少女。
每一步都如此踌躇──却也带着决心。
「少女知晓了一切,但她仍持续等待着,等待自己的命运之日度过,做着回到此处的准备。」
爱你的小I
你灵魂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