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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梦境与怪物

《A子不会预言自己死亡》 · 午夜蓝 · 1万 字

太阳西斜。

梦境中的感觉太过真实,身体好像还残留着熊掌攻击的触感,我醒来后有些头晕。尽管如此,打工还是要进行,毕竟没有一个请假理由是「我在梦境中受到惊吓」。

为了赚一点微薄的钱,我几乎每晚都会来咖啡店打工,而今天学姐就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那位熟客。

「对于我那位同事的自杀,你有没有更多线索?」并非「你点的咖啡到了」,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话说回来,A子也几乎每晚都会造访,她真的很闲耶。

我将拿铁与涂满巧克力酱的烤土司放到A子面前的木桌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今天点的是比较能填饱肚子的烤土司啊,有听进我的话呢,虽然仍然不是正餐。

「……」她只是轻啜咖啡,以悠然的态度看着那本很厚的小说。

「我想不到方法了喔,问不到更深的内容。」

今天我尝试旁敲侧击,结果学姐始终守口如瓶,不愿透露更多的自己。

虽然我也不认为A子比我了解佑希学姐更多,但或许她的超能力有看到什么,哪怕是微小的细节都很重要。

「当然啦,我还是可以想办法问到地址,每天冲去她家确认,总能抓到她吞安眠药的那天。」可这次就算成功阻止了,我想还会有下次或下下次的事件。

学姐不会轻易放弃,毕竟光要自杀本身就需要觉悟,或者是被环境逼迫到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

就算她活下来了,某些关键因素没有改变,最终不过是再度坠入悲剧的循环。

面对依旧不愿意透露更多的A子,我只是露出爽朗的笑容。

「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对于无动于衷的她,我也只能发出幼稚的挑衅。「没有更多情报了吗?如果有的话就摊开来讲吧,不然你对我说这么多干嘛?」

我吸了一口气,只能以冰冷的表情面对A子,内心却是真的大失所望。或者说,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无奈。

「算了,也许你真的只能看见这么多吧。」

「……」

「怪物」应该是离人类最远的词汇了,认识对方这三天以来,我还没有在她面前脱口过,或许很适合这位带来死亡预言的冷漠高中少女。

然后就乐极生悲了。头发刚洗到一半,本来好好的热水却突然变成冷水,冲得我立刻清醒。

突然提出要跟陌生男性独处一室,我搞不清楚A子的意图,只觉得对方的胆子非常大,还是该说个性很脱线?

这答案,似乎哪边怪怪的?

说真的,比起怒气,我更多的还是感受到她做为普通女生那一面的可爱。

竟然连害羞的意思都不表达一下。什么叫这样刚好?我的头越来越痛了。

「算了,上车吧。」

「虽然我们认识没多久,我已经明白你的个性很有问题了,但你不怕家人担心——或者说,你不保护你自己?」

我有预期到那头乌黑漂亮的长发要仔细清洗,肯定需要不少时间。不过没想到她真的洗特别久,久到我都在考虑去关掉外头电热水器的电源,以免她再浪费我家的电了。

见到这反差让我忍不住掩嘴嘲笑起来,A子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到书桌边,解开了头发,拿起我帮她插好电的吹风机。

「意思是我们睡在一起没问题?我搞不好真的会强姦你喔?」这是最后通牒了,所以我用了最烂最糟糕的字眼。

但A子凝视着我,表情仍是一贯的冷淡。

在我走到热水器前的瞬间,厕所的门总算开了。

爬上没有电梯的公寓、打开房门,我一边放下自己的东西,一边推开窗户让闷热的室内空气流通。

「我有自备。」

只见A子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布袋,我猜是要换的衣物吧,看来她早就打算要外宿了。

对于我在语句中刻意加重的压力,A子只是淡然地回望。在长达一分钟以上的沉默与对视后,她才肯开金口。

A子接过安全帽,我忍不住皱眉,举起手阻止她的动作。

回到停车处,A子还站在那里。代表方才的宣告并不是骗人的,她是认真的。

「如你所见,我家只有一张单人床,先说清楚,我可不会睡地上。」

竟然是游戏影片,跟A子这种奇特女高中生实在很难联想在一起,看起来是某款简单的小游戏。

「我帮你买了粉红色全罩式,大小只是估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面对A子无起伏的反问,我说不出话来了。

「……一定是她关的吧。」

确切来说,影片不只有游戏画面,右下角还多了个视讯视窗。

我的视线投向角落,扬头示意。

与其玩猫不如玩机车,循着熟悉的捷径穿过大街小巷,大概只要十多分钟就能回到我的小窝。

反倒是别的男工读生过来搭搭我的肩膀,冷淡地提醒。

之后,她便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书,直到打烊前才静静离开,连走的时候都像猫一样悄声无息。

今夜的工作如常结束,我脱下咖啡店制服收好,走到店外时却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让人恼火。

「跟你回家。」

神秘的A子会不会开启暗网里的网站?但出乎意料——她只是打开了YouTube。

「今天特意留下来,就代表你果然有没讲的部分吧。」

「所以,大费周章来我家过夜的你,是想透露什么情报给我吗?」

本来想对送上门的小红帽说几句吓吓她,但那过于冷淡的神情,反而让人提不起劲。

「这有比上次严重?」

或许她有这么做的用意,但还是什么都不讲。我放开了手腕,A子就准备把安全帽戴上。

「给我等一下,所以你真的要跟我回家?」

今天太多收获了,获胜的我随便哼起一段旋律,抱着衣物去享受淋浴。

「噗!你怎么穿这种睡衣啊?果然女生还是喜欢可爱的事物嘛。」

「只是跟她闲聊店里的咖啡啦,对吧?」

「我还真的是不能理解啊!你真的像怪物耶,为什么一点正常人的反应都没有?」

但将粉红安全帽交给我的A子只是把书包丢在椅子上,坐到我那张单人床的床缘。

看来之前我说的话还是有一些正向的结果,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走出浴室时,A子没有回头,面对着她带来的镜子,若无其事地梳理着长发。

A子的视线移开了,看向窗外低语:「我知道。」

「这跟你要来我家过夜有什么关联?完全搞不懂。」

她还换下了制服,身上是一整套的小鸡图案睡衣,跟她原本的高冷形象很不搭的可爱。

还是我所知道的那位A子。对于我无聊的呛声,她以完美的缄默当作防御手段。

后方并没有传来回应,我转头一瞥,少女早已坐上机车后座,一手抓住尾翼。

……嗯?

但这两个字,意外触动了A子。她垂下头,凝视双膝上握紧的拳头。

这个画面在外人眼中,或许就像要找女高中生援交的男子,我还是得慎重一点。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前天晚上更有冲击性了吧。

——妈的我都快忘记,她是会主动跳楼挑战命运的怪咖。

在遮住脸之前,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反正,并没有人期望我回去。」

我想起自己在哪见过那骷髅人的图案,也连带唤醒不快的记忆。

A子先前的表现,一直强调「她的死亡预言百分百准确」,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偏差。既然如此,我根本不可能改变佑希学姐的自杀结局,哪怕避免了吞安眠药,也会出现其他形式。

「如果你想看水管影片,用手机开4G不就可以了?」

「你不是要进一步的情报?」

「你……」是指家里的双亲?

双手捧着安全帽,A子用看上去无辜的双眸观察着我。

片刻的犹豫造成既定事实,我只能无奈地戴好自己的安全帽、跨上机车。

那是人类的反应,她很不高兴、很不高兴,尽管表情还是太过异常的冷静。

「这样活下去比较轻松。」

我非常讶异,同时也明白了,原来那骷髅人吊饰是这么回事。

我租的小套房不到五坪,坐落在大学附近小巷内的五楼公寓,租金还算低廉。

看着那鼓鼓的布袋,我相信她准备充分。

「需要的话就用我的沐浴乳和洗发精吧,毛巾呢?」

我把吹风机拿去床边吹干头发。男女都盥洗后就该来办正事了——不是色情的那种。

那双瞳漆黑深邃,换个角度想却也是另类的纯粹。无法从中看到善恶,也没有是非对错。

或许得为她而开一晚冷气了。以自己的状况自然能省就省,不过在带着女高中生来家里住时,还会有个显著的问题。

「算了,你先去洗澡吧,我来开个冷气。」

我低下头注视她深邃的眼眸,勾起微笑开口。

虽然表现出来的是同样过于冷淡的态度,对街的路树边却站着那位熟悉的长发少女,微微眯眼注视着我。

我认为我的结论合理到不行,不过A子还是不理我,输入了某个关键字,打开某一段影片。

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但这种活法一点都不轻松。」

我咧嘴笑了,要反悔可还有机会喔?

A子并没有多做回应,反而又要戴上安全帽,我伸出手强硬地抓住她的手腕。这家伙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而视讯视窗中那穿着暴露,毫不犹豫地展现大奶好身材的微卷发女孩——

「嗯,这样刚好。」

能预言死亡的A子,或许人生并不平静。而她是出于何种理由与我接触,我目前也还不明白。

结果A子还真的点了点头,与其说她愿意配合我,更像是懒得理我们而随便应付。

「这次你要给我看什么?像上次那样跳楼?」

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来住我家,莫名其妙。

又不是超商,大半夜的是谁会去这种专卖店只为买一顶安全帽啊。

不过今天这种店难得发挥了功用——在我没有多余的安全帽,需要买一顶来载女高中生回租屋处时。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市区会有开二十四小时的安全帽店呢?

A子的个性在某方面跟猫实在太像,自己有兴趣时才会搭理主人,却对主人的关怀漠不关心。

是我听错吗?总觉得这声嗯似乎有点开心。

这位才认识两三天的女高中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不惜跳楼直面死亡,还要藏住跟陌生男子同房的不安。

我跟提着布袋的A子碰个正着,她的长发整理成一团盘在头顶,不只水嫩的脸颊变得白里透红,双瞳似乎也被水洗净,变得光亮不少。

嗯,看起来怎有点熟悉?

「嗯。」

我照着她的意思做了,站在旁边莫名有点期待。

「店长说你再泡女高中生,他就要扣你钱了,也不排除解雇。」

搔了搔头掩饰内心的浮躁,我继续出声命令。

我有些愣住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成长背景,会让她说出这句话?

「没问题。」

跟她交流数天,感觉这是第一次取得上风,掩饰不住得意的我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少女在女生中称得上高挑,背后及腰的乌黑秀发也很有魅力,但还是比我矮了一点。

她指了指我收在书桌角落、折叠起来的笔电。「可以开笔电?」

到这一刻,我才感觉到A子跟我是同类人。因为奇特境遇,而无力改变命运的同类人。

由于过去的事件,我厌恶所有利用群众创造出的虚假事实。

三人成虎的成语大家都听过,一人说城里有老虎是没有人相信的,但当人数变成三位、甚至是一群时,带来的效果就完全不同。

但那终究不是事实,城市里并没有老虎。那一个被虚构的事实,永远无法与真相交集,而我曾被虚假的老虎利爪伤过。

虽然这件事对我来说连心里创伤都提不上,但也让我对群众的盲信更加反感,与人群更加疏离。

所以我确实不知道佑希学姐是实况兼水管主,她的网路昵称就叫做雪梦,有些日本风味的网名。

A子点开的影片,就是雪梦进行游戏实况的内容。

「今天继续玩《公主斗恶魔八》,不过为了提振大家的精神,我决定给你们一点摸乎摸乎喔!」

从来没看过的,笑得很开心的学姐,声音还有点嗲嗲的。

虽然我觉得那对着镜头的羞赧笑容有点假,更别说那讨好观众的甜美嗓音了。平常的我好像都只能跟她对呛啊。

至于她提到的《公主斗恶魔八》——我没有玩过任何一代,但确实有听过这款游戏。但是摸乎摸乎是啥鬼?完全不懂。

「今天COS的是里面的女角色洁莉卡!这套是舞娘服,是我努力请大姐帮我设计的喔!不知道大家满不满意呢?」

我仔细对照游戏画面中的二次元女角色,学姐是绑了可爱的双马尾,但我觉得脸蛋一点都不像。不过在前凸后翘这点上,学姐的身材绝对非常接近。

学姐穿的也不是萤幕上洁莉卡身上的那套,或许是后面关卡才会取得的套装吧。

这套舞娘服倒是相当养眼,除了三点用白布遮住,大部分的白皙肌肤上只罩着一层薄纱,纤细的锁骨和性感的肚脐全都一览无遗。

聊天室已经洗了一排的「%%%%%%」和「GG in」,是常见的网路用词。佑希学姐看来也不是很放得开,虽然露出大方的笑容,脸颊还是泛着苹果红。

在简单的聊天后,游戏开始了。玩着游戏的学姐看起来很专注,虽然我觉得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胸前那两团上。

我暂停影片,点进她的水管频道主页。学姐上传过的游戏还不少,还有一些和其他人合作的影片,其实类型比想象的要杂。

不过主力似乎还是放在游戏实况上,我就随便点了几部,看起来各种类型都有,不过有一个共同点——

学姐都穿着性感到爆表的角色扮演服装,什么泳装和女仆装、兔女郎服都出来了,让我不禁觉得你干脆把视讯视窗放大吧。

搞什么鬼,是看你玩游戏还是要看你的青春肉体?

翻滚的海潮声仍然在耳边回荡,难道这里靠近海边?狭小的空间外似乎是无尽的海与雾,让我感到莫名的渺小无助,更想尽快脱离这诡异的环境。

电视画面同时停住了。

仿佛察觉到我的意图,A子突然转过身,睁开眼注视我。昏暗的房间中,明明都看不清彼此,却近得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那能猜到的后续发展只有一条了吧。她是想获得大家的认同才大幅度改变自己吗?就实况人气变化来看,这个举动非常成功呢。

脸庞紧贴着地板,就算在黑白画面中,那双失去焦距的美丽黑瞳仍旧见不到任何情绪。

但墙面却称不上平滑,不管是腐朽的木地板还是墙砖里,密密麻麻的藤蔓钻破缝隙而出。

「你——难道——」

本来是想这样用恶劣的态度逼退她,但——

但现在拨放的,并不是可爱的卡通。

然而,我选择泼她一盆冷水,尽管这只是我目睹几幕画面后闪现的想法……

因为光线不足,我眯起双眼,却有些怀疑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些不是植物——竟然是五颜六色的电线!这些部分掉漆的诡异电线仿佛在墙与地板中恣意生长,犹如获得生命般蠕动着。

电视拨放着无声的黑白投影片,一格一格切换过无数静态画面,A子的身形便笼罩在闪烁的萤幕光芒中。

只有这句话,却是我多年来——最渴望听到的一句话。仿佛肩上背负的无数罪恶在这一刻卸下,倦怠感迅速袭来。

她到底在看什么呢?如同期待着节目的孩子,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映像管电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果梦境中有所谓的时间概念的话。

我关掉了影片,靠着椅背闭眼思考。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学姐的前后变化也太大了。

将这些部分记起来,并且在心中盘算接下来该采取的行动后,我决定跟着A子一起早睡。

我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要论胆子大小,搞不好A子比学姐大太多了。不过,她提供的这情报或许有其价值。

结果,这夜梦中虽然没有再遇到他,却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她的睫毛眨呀眨、又眨呀眨。

灵机一动,我将学姐的实况主昵称打入搜寻引擎。随后,我望着萤幕上条列的搜寻结果,意外得到了更多有趣的讯息。

本来以为能抑制住的欲望蠢蠢欲动,促使我伸出手指触摸她的脸颊。然而,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像抚上冰冷的尸体……又像是碰触到死神的镰刀边缘。

定格的萤幕一角看见一搓长发,以及倒卧在血泊中的女高中生。

我们对视了数秒,一度还以为在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我决定先开口说声早安。

或许,今晚暂时不会梦到他了吧。

本以为冷静的情绪又激昂起来,我打算再伸手搭住她的肩膀。可昏暗中,只传来A子淡然的一句话。

「学姐有上传游戏实况,而且用卖肉的方式博人气,这是重要的线索?」

我耸了耸肩,习惯后倒是觉得这点满可爱的……吧?

A子没有离开学姐的频道,似乎想找出某段影片。最终,将那款游戏实况点了出来。

但不知是否跟窗外不时闪过的刺眼光芒有关,室内的雾气间歇地被驱散。

看上传影片的日期,用那很土的样貌开实况的时间点并没有很远,只是一两年前的事情,应该是升上大学后就开始玩实况了。

A子的睡相似乎不好,我们除了变成面对面侧躺,少女的双手还伸过来、轻轻勾住我的腰部,不知道该不该算拥抱。

影片上的女孩只有土土的发型,厚粗框眼镜藏在厚厚的刘海下,连妆都没有画的样子。我差点认不出来,但这位女孩的网名就叫做雪梦。

我铁青着脸退后两步,因为转过来的A子侧脸上,并非原本的美丽五官——而是仿佛将电视画面映在双眼中,本来美丽的眼眸此刻也弥漫着杂讯。

但A子只是眯起眼睛,又翻过身背对我了。

毫无疑问,A子是美少女。

「很冷吧?」

「真的一点都不怕呀……」

「那台电视拨放的——是不是你的死亡?」

是不想面对真相吗?还是寄望着电视中的「演员们」能重新演出?

因为只有一张椅子,A子从帮我点开影片后就坐在床缘,看着自己带来的小说。

一闪一逝的白光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当然我没有兴趣、也没办法穿过坚硬的铁窗出去研究,那也不是逃脱的好路线。我的背后就有一道向上的铁梯,那是仅有的出口。

一回神,我发现自己伫立在一个过于狭小的空间,是比那间囚房更小的房间,也更加昏暗。

「这是谁啊……」

电视机前的A子终于有所反应,她缓缓转头。

对方身上是惯常的学校制服,背对我抱膝坐在地板上,看不到表情。

「单人床果然很挤呀,希望你睡姿好一点。」

A子没有回头。她不愿回头。

不过学姐喜欢扮演角色玩游戏是她的自由,我对水管影片没什么概念,看来也真的有不少人观看。只是有点意外啊,她私下是这么——有趣的女孩?

因为是预知死亡的能力,所以你看过他死前的影像吗?

不知以前的学姐状况如何?从早期实况中那带点怯懦的表现来看,或许跟同侪交流也同样不会太顺利,搞不好还会被欺负。

在我动身前,却被房间正中央的存在吸引住了,视线再也无法移开。

我跳着看实况影片——最后看到被游戏剧情感动、哭得唏哩哗啦的学姐。

实在无法好好形容这种感觉,但我已经收回手,且什么想法都没了。

A子反问我,黑暗中的她仿佛凄凉地微笑着。

当我盯着她那迷人的背影时,少女突然开口了。

电视萤幕上其实有画面,耳边却回荡着没有收到讯号的杂讯声,一被耳朵捕捉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海潮声

我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不只那垂下的长长睫毛根根分明,连皮肤上的细碎绒毛都清晰可见。感受到对方起伏的呼气与吸气,我的内心由衷感到庆幸。

侧躺的A子背对着我,我盯着她那长长的秀发轻声说道。

「你一直在思考吧?他究竟在想什么?死前的他在想什么?」

关掉房间的灯后,我躺到空出的那半边床上。如之前所言,我可没打算将单人床让出去,如果不小心擦枪走火也是我赚到吧。

那句话使我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台老旧电视,萤幕微微闪烁的光是整个空间的唯一照明。

怀旧的映像管电视早已被时代淘汰,我连边框上的铁锈都看得清楚,窄小的萤幕旁有几个粗大按钮可以调整音量和频道。

当然,在我们盥洗后没有卿卿我我,A子擅自在我的书桌上放置小梳妆镜,坐在我的椅子上整理起那头秀发。

「你们都存在过,那绝对不是幻想。」

沙沙沙沙沙……

A子仍然看着电视,没有任何动作。

配合她的动作,电视似乎也切换了频道,转变成无讯号的杂讯画面。

浓得看不见彼方的浓雾从铁窗一点点渗入,我就像置身漏水的船舱,随时要被吞没。

我放弃再去追问,也转过身背对A子,准备阖眼。

少女的长发明明乌黑亮丽,在梦境中却仿佛会在下一秒蠕动起来,像是梅杜莎的蛇发。

而过去的学姐,正用专注无比的表情享受着实况主题:一款像素风格的2D独立游戏。

开始播放的那段影片,反而让我感到惊讶。

仿佛听到我的龌龊心声,A子突然睁开眼睛。

狭小空间内几乎空无一物,除了映像管电视,只有她的周边堆叠着几本厚重的书籍。一瞬间,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巨石阵——想想真是微妙却切实的比喻。

首先听到的,是一阵又一阵的规律轰鸣——海浪声?为什么有海浪声?

毕竟还是软绵绵的女孩子,如果真的有什么肢体接触的话,我恐怕难以压住欲望喔?

「如果能有个早安吻是最好的喔,不过还是先盥洗一下让口气更清新吧。」

此处跟那个地方有着极大差异,白砖堆砌的墙壁并非直角,环顾一圈,房间似乎是完整的圆型。

但在谈到那个画面前,我必须先描述面前更重要的存在。

一听到我的询问,一言不发的她突然靠过来,用比想象中还要强硬的态度夺走我的滑鼠,自顾自又行动起来。

学姐包包上的骷髅人吊饰,就是出自这款《Fairytale》里面的一位角色。我有玩过这款游戏,可惜破完一段时间后就淡忘了,难怪记不起来。

「还是现实的你比较好看。」我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在我床上侧躺着睡着了,还好心地让出大部分的空间给我。

……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想询问一下A子,但她帮我点开影片后又去看自己的书——啊不对。

喂!你快说清楚呀!

犹如陷入泥淖,每吸入一口空气身体就沉重几分。直觉意识到,如果现在看到她的正面,我会后悔莫及。

A子。

「A子……?」挤出最后的几分勇气,我出声询问。

我开着无聊的玩笑坐起身,A子也同时动作,她还真的默默拿起自备的牙刷组走向浴室。

平常的她该说神秘吗?虽然有点压迫感,但还不至于无法接近,但现在我却动弹不得,一步都不敢前进。

咀嚼着诡异的梦境内容,我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现实中的A子。

开始感到无聊的我转头,看向A子。

黑白画面的光芒打在她身上,拉出来的背影占据了部分墙面。

电视后方,密密麻麻的电线插进了地板,看来它就是这些诡异线路的源头。

我有些反胃,将视线投向唯一对外的那扇铁窗,想看看窗外透透气。但栅栏状的铁窗只让人联想到牢房,而且屋外的状况也没有多好。

是不是应该先用手机拍下来,当作素材拿去嘲笑学姐?

以影片日期来看,搞不好是她最初的样貌。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学姐还有如此纯朴的时期。

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最终被阳光刺得睁开了双眼。

沙沙沙沙沙……

「不只是梦。这就是我的预知。」

所谓的预知梦?

A子果然有射后不理的习惯啊,在挑起我的好奇后,还是当作没事般继续梳着自己的头发,但动作似乎稍微放慢了。

「……不知来自何方,我们都是宿主。」

镜子中的A子依然面无表情,仿佛在诉说着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等等,你刚刚说『我们都是宿主』?」

她淡淡瞥了我一眼,好像在告诫我别打断她说话。我只好乖乖闭嘴,打开床边的鱿鱼丝,吃了几条充饥。

「梦,本来就是灵魂的居所、潜意识的展现。」

灵魂的居所我是第一次听到,但心理学确实很早就有一些研究,认为梦中意象会反应潜意识,并连结清醒时的现实想法。

「当孕育到一种程度,在梦中破壳的『怪物』便开始影响真实世界,各种形式都有。」

似乎是为了解释我所不知道的世界真相,今早的A子说话用字稍微多了一点,我也忍不住开玩笑。

「其实你还满多话嘛!哈哈!」

结果A子沉默了,虽然还是在梳头发,但感觉很生气。糟糕,难道戳破事实对她来说太超过了?

在我考虑要不要嘻皮笑脸道歉时,她再次开口了。

「那台电视,是怪物的一部分。」

听到这里,我好像稍微明白了。A子的异能——来自她所称的,不知名的梦境怪物。

是命中注定还是被怪物影响?只要A子看见死亡影像,现实中就有人照着那画面死去。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不过先不管A子说的是不是真话,我倒是觉得她故意表达得很模糊。

虽然模糊,却似乎有一定可信度。足以扭曲命运的怪物——毫无疑问,我的命运是被扭曲的。

不过,A子这些解释,却没办法弥平在我心中盘旋太久的某个疑问。

「为什么能进入别人的梦啊?这跟『怪物』的影响有关吗?」

她突然又转过身,应该是在收镜子吧。

果然没有这么好康的事情。A子自荐枕席,只是要让我亲自体验一次预言梦。

我好像越来越理解A子了,有时不回答就是一种默认,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既然怪物无法到达地表,又能以不为人知的方式去悄然影响世界。那么A子是想对抗体内的怪物——亦或是命运本身呢?

但我随即意识到——如果我们确实被怪物寄宿着,即便有一些不寻常的特点,又该如何让大众相信?

第二句话的语气特别冷淡,看来我们还不是能互相信任的朋友关系啊。

能够精准预言死亡,应该能说服任何人这是「超能力」吧?

我以为这个问题A子会懒得回答,结果并没有。她放下梳子,转身面对我。

她默默注视我,故意不回答。

抓着书包的A子,转过身注视我。这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浪漫邂逅」时,她若无其事说出死亡预言的姿态。

不过我觉得她故意背对我,肯定是要掩饰自己的害羞。

但反过来看,就算在这个当下,连我都还在怀疑A子了。又不能保证每次预言都会发生,只要失败一次就没人相信了,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原来如此,如果能再进入雪国面对学姐一次……」

「绝大多数人类的梦里并不寄宿怪物——仅仅是『作梦』。」

我注视着空空的包装袋,肚子还在饿啊。

「所以我才跟你睡在一起。」

大概是吃鱿鱼丝而口干舌燥吧,我吞了口口水。

「吞安眠药只是手段。」少女静静宣告了更加悲哀的死法。「她——想永远住在自己的梦中,被孕育出的怪物吞噬。」

她略为停顿,吊起我的胃口才揭露答案。「如果在梦中说服徐佑希,对于意识的影响会更强烈。」

那双眼此刻有如老旧电视机的杂讯画面,可在眨眼的瞬间就恢复如常。是我看错了?

随即,A子的语气微微下沉。「但。」

它们无法真正到达地表,这句话让我若有所思。A子说得太过抽象,难道她的死亡预言,不能说是超能力的一种吗?

「正经事也讲完了,我们去吃早餐吧。」我说完才意识到,还有一个问题。「我似乎有进入你的梦,这不是我自己的幻想吧?」

A子或许有猜到我这问题的原意,她拿起书包,似乎是想走了。

「这种正面改变,我并未尝试过。」

很简要的说明,我却难得听出她想表达的意思。

总之,是有一些方向了吧?对此兴奋不已的我,却迎来少女空虚的双眼——不对,何止是空虚?

我的梦和她的梦都一样,不存在如此宽广漂亮的天空。

「但?」

「照你的意思,现实中就会有一堆这种爱做白日梦的异能者作乱了吧?但这个世界却没有出现超人?」

A子低语着,这一周来一直以冷漠态度面对我的她,此时此刻,语气却显得低迷。

我帮她推开门,A子走到门外却没有离开。她趴在护栏边,抬头凝视远方的蓝天。

这不就代表——我也在昨天下午进入了学姐的梦境?那飘着雪的北国。

就是单纯的梦啊,真令人羡慕。

「而且就算怪物破壳,也不会出现什么超能力。怪物只是反映人类意识深层的黑暗,它们无法真正到达地表。」

现实的交流已不足,我必须进入更深层的梦境中,见到最真实的学姐并说服她放弃寻死。

「我当时说了,你的同事一周后会自杀。」她轻声开口。「但『真相』我有所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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