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风景男的颓废

第三部 都市传说「光明会」OPERETTA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2.4万 字

《十月二十九日(星期六下午)》

入秋之后,天黑的速度快得惊人,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夜幕逐渐笼罩四周。

霓虹灯早早亮起,绿洲至今才正要清醒。

我、蜂须与玲仪音在绿洲主要道路之一——光辉大道,光明正大走在路中央深入绿洲。

我们尽可能无视于瞪视过来的质疑视线抵达此处。这里看起来只是中等规模的综合大楼,风景却莫名散发庄严气息。

大楼挂着「柏木集团」这个气派的门牌。

「还是回去吧?」

「怕了?」

「到头来,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窝囊。」

玲仪音完全没把我的意见听进去。

走出蜂须家的玲仪音表示「去柏木集团吧」,毫不犹豫笔直走向绿洲的光辉大道。

柏木集团很可能还想对我与蜂须不利,即使玲仪音是集团总长的女儿,闹出那么大的骚动,应该也不会无罪赦免。在这种状况之下竟然前往敌方总部踢馆,鲁莽也该有个限度。

我与蜂须拼命阻止玲仪音,玲仪音只是反瞪着我们。

「那里有个男的知道至今惨案的所有原因,我也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这是能得到适切情报的唯一方法——你们想知道沈丁花那个讨人厌家伙的一切吧?」

话说到这种程度,我们当然无从阻止玲仪音前进。

玲仪音就这么往前走,光明正大打开正面大门。

我与蜂须也随后跟上。

「哎呀哎呀,不得了,这不是大小姐吗?」

入内瞬间,正面就传来这个声音,一名西装男性露出低俗的笑容,从入口设置的椅子起身。

「大伯他——」

就在蜂须随手拿金属球棒摆出架式的时候……

她以匆促的语气向后方的赤樫大喊:

才听到后方走廊传来这个声音,这副魁梧的身躯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抓着西装男性的衣领把他拉到半空中。

「很抱歉,大小姐,老实说您完蛋了。」

「啊~~~抱歉,我考虑的不够周详。」

「赤樫,辛苦了!再来我们自己走,感谢你带路,我不希望别人听到我们讨论的事情,麻烦暂时不准任何人接近,赤樫,包括你也一样,那么等会见!」

「想做什么?」

是高得必须仰望的怪物。不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副黑亮墨镜。

啊,这么说来,记得赤樫讨厌蜂须?

(果然不能靠脸通关?)

蜂须带着夸张的表情向我笑。

应该说,我不知道该讲什么话题。我们曾经伤害赤樫,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赤樫却像是不想要求我们谢罪。

赤樫转身面向我们缓缓低头。

「得救了,赤樫,谢谢你。还有,那个……我之前那么乱来,对不起。」

组员们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朝我们后退一步低头致意。以前只令我感到恐惧的那句话,只有这次真的好可靠。

「那就是像我了……嗯,抢地盘的游戏果然无聊,这些家伙杀掉还是会复活,即使同伴的脚中枪也不会哭,真是不好玩。何况完全搞不懂规则的意图,人类创造的写实情境,终究只有这种程度。」

「……赤樫?怎么回事?看你一直发抖?」

「——想说门口,在吵什么。你们是,蠢蛋吗?」

建筑物本身老化所以有些肮脏,却完全没有龟裂的痕迹,看来建造得相当稳固,偶尔看见的门也大多是铁门。

「——很高兴,看到各位,别来无恙。」

这次玲仪音确实朝赤樫低头,我与蜂须默默照做。

我们如同躲在赤樫的身后,在细长的走廊上前进。

「虽然演变成这种地步,但我想见混帐老父亲一面,我明白没道理拜托你,但是可以帮忙安排吗?求求你,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原来如此,确实煞有其事,你也会讲这种可爱的借口了,真不晓得像谁。」

影像非常写实,音效也充满魄力,连旁观的我们都以为处在真正的战场。但这只是声光效果的错觉,这里始终是柏木集团总长的房间。

不知为何,忽然有一阵寒气袭击全身。

声音的主人说完之后,将枪口对准己方巩固前线的玩家。

周围组员以西装男性的这句宣言为暗号逐渐接近。

原来她以前一直这么嚣张。「所以,有何吩咐?您不惜来到这里,是发生什么,棘手的事吗?如果不是,请快点离开,比较好。因为玲仪音小姐,立场原本就,不太好。」

赤樫只是轻声低语所以听不太出来,我慢半拍才察觉他在对我们说话。

声音的主人背对我们,享受最新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

赤樫看到玲仪音低头,冷酷的表情稍微变柔和。

「……居然还有客人过来,兄弟们!」

玲仪音回问之后,西装男性哈哈大笑。

(看来有个干部想立功。伤脑筋,对方是笨蛋,所以没办法沟通。)

「没有啦,那个……你才是,之前被打成那样却意外有精神。」

——说真的,既然有他在,玲仪音可能被柏木集团杀害吗?如今这方面只成为一个问号。

「不像任何人吧?因为我是不良少女。」

「迎田大伯吩咐我们,您已经没有用处所以要宰掉,听说您卖掉集团里重要的机密文件,即使是老板的女儿,终究也不能这么做吧。没想到您会专程过来送死,总之,请节哀。」

室内至此笼罩着一片寂静,大概是隔音很好,完全听不到刚才如同野兽的吼声。

「真是的,离家出走,却又忽然回来,令人头痛……这边请,老板今天,在里面。」

这个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至少在这个家伙出现的时间点,我们就再也不可能强行突破,再来只能听天由命。

我们转眼之间被黑帮兄弟们包围——我快失禁了。

「你们是谁?算了,我想见混帐老爷子。」

计划劈头就失败了吗?原本对方如果不肯放行,我们打算以玲仪音做为人质,但要是人质没有价值,这种作战就不可能顺利进行。

「何况万万没想到,你们因而让玲仪音小姐,得到自由,我甚至应该抱持,一些谢意,完全不想,恨你们。」

这个人会原谅我们吗?

「我不太清楚,但应该没问题吧,毕竟玲仪音就住在蜂须家——」

「……这样啊。」

大概是空调不太好,总觉得尘土飘扬。这是一幅前途无光的风景。

一台巨大的屏幕上,正在上演一场战争。

散发这股杀气的,是这栋建筑物里最可靠的墨镜巨人。怎么这样?我说了什么激怒他的话?

「既然玲仪音小姐,向我道歉,我也只能,原谅你们。」

「……蜂须,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樫说完之后,拨开群聚的组员往深处走,我们快步跟上。

这名男性没能把话说完。赤樫手臂一挥,悬空的男性就猛然飞走,重重撞在墙壁上喷出血花落地。

「全……部?两人,共享……?」

「原来如此,住在蜂须的,家吗?同住一个,屋檐下,年轻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喔,咕,咕咕咕……!」

「……什么意思?」

第一视角的画面以惊人气势钻过爆风,整个画面微微染成红色,但是第一视角玩家依然精确瞄准敌军发射冲锋枪,贸然探头的敌军被击倒。即使如此,可怜的士兵们还是继续进逼,遭受玩家单方面蹂躏。

玲仪音忽然牵起我与蜂须,穿过僵硬的赤樫身旁往前走。

不知为何,玲仪音与蜂须听到这个问题就绷紧表情,大概是在犹豫该如何响应而迟迟没开口,赤樫不解地转身,将视线投向我。

「后来大约,经过两个月,玲仪音小姐,怎么样?习惯外面的生活吗?」

「——哦。」

「……昌造,你也没敲过门吧?我只是偶尔效法父亲。」

赤樫上楼并且继续询问:

状况实在不太对,我对玲仪音打耳语。

——不然就强行突破?

如今内心稍微从容,因此我重新确认室内风景。以最坏的状况,也要考虑非得逃离这里的可能性。

「……所以大小姐,请您死在这里,给我们一个面子吧。」

两侧随即涌出一群中等身材的邋遢男性聚集过来。

「我的身体构造,有点不同。」

「唔喔——?怎……怎么回事?」

不过眼前这一幕,确实是不讲理的战场风景。

原来如此,赤樫果然纯粹只为玲仪音着想。

蜂须与玲仪音忽然在耳边大喊,使我不由得缩起身体。

这一瞬间,我衷心庆幸蜂须是被虐狂。

「……玲仪音小姐是,第一次,向我道谢,以及道歉。」

「呜哈哈……还……还以为会死掉……」

「你们原本没向我报备,就想做什么?」

慢着,我也不知道玲仪音的生活状况。

冲锋枪枪口就这么喷出火光,声音的主人转眼杀掉己方所有人,毫不犹豫关掉游戏电源杀掉自己人就下线,世间居然有这种恶质的家伙。

沉默再度降临。

「啊?没那回事,在那种破旧公寓全部两人共享吧?」

身穿西装的丑陋墨镜巨人——赤樫贤治,断断续续的话语透露出若干愤怒,询问双脚悬空的男性。

然而在任何组织里,总会有一个家伙喜欢抱持这种野心。

「真是的,迎田也令人,伤脑筋,玲仪音小姐那件事,现在由我,全权负责。既然玲仪音小姐,愿意回来,她的安全也由我保护。」

「请问,咲丘先生,那个家,当然有,不同楼层,像是浴室,有好几间,可以各自,清洁身体,是可以各自,构筑出,完全不同,生活空间的,气派屋子吧?」

依照我从外行人角度分析,这里打造成发生意外状况时,有必要的话可以躲进来死守的据点,建筑物构造莫名复杂过头。也就是说,没有地利的我们如果要逃走,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包围网。

「不,那个……!」

——难道我的这番话踩到地雷了?

「咲丘——!」

赤樫似乎看透我们的想法,维持平淡的语气告诉我们。

上头有人死掉就能往上爬,这原本是小角色不应该抱持的野心。

如同野兽的咆哮声传入耳中,还以为发生震耳的地鸣,蜂须拉着我们往前跑,打开最深处的门冲进去,并且急忙锁门。

赤樫发出低沉的声音,面无表情。无从推测他的想法。

「——玷污集团名声的人渣,冒犯各位了。」

「咳啊!赤……赤樫先生……为什么……」

「——进来连门都不敲,包括之前的离家出走,玲仪音,你变成不良少女啰。」

「我超快乐的所以原谅你!不,我很想宰掉你,但我要忍住转换成快感……!」

蜂须的脸不知为何逐渐变得苍白,如同他自豪的发色。

音调非常沙哑,但能清楚辨识陈述字句的意思。我们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后来,他像是死心般轻轻叹息。

这名男性旋转椅子面对我们。

最初我误以为是街头音乐人,他身穿连帽上衣与高级牛仔裤,和楼下的组员们比起来相当轻便。他好歹是组织领袖,看起来却完全不像,肯定是基于负面意义来说拥有非常先进的品味。

细细的脖子挂着DJ用的大耳机,看起来像是会被耳机重量压得清脆地折断,帽子底下的脸就是如此削瘦。

年龄……无法想象。他就是枯瘦到这种程度,完全无法让人认为,刚才利落地四处打倒敌军的玩家和他是同一个人。

只能用骷髅来形容的这名男性,若要用一个词来说,就是「不死」之类的生物。并不是筱冢那种「不老」,这个怪物看起来很老,却依然没有停止生命活动。

如同只以皮包骨形成的这名男性——柏木昌造,集中少许的肌肉带动脸皮,露出勉强像是在笑的表情。

「玲仪音,欢迎回来——嗯,伴手礼只有两只小白脸吗?尝过男人才回来,这也太不孝啰。所以,谁的技术比较高明?」

「混帐老头子,讲话之前想想自己的年纪吧,你总是这么下流。」

「这只是挖苦,连这种程度都没办法拆招,所以我才说最近的年轻人……何况你这黄花闺女连一招床上功夫都不会,哪可能有这种胆量。不过做父亲的我很欣慰。」

……居然不是孙女,这怪物太夸张了。

「所以,你哪个人不带,偏偏带了这两个家伙?」

对方彷佛估价般狠狠瞪过来,我紧张到喉头卡住,空气送不进肺部。

他在看我,以那双如同能看透一切的漆黑双眼注视我。

好恐怖。

和赤樫对峙的当时根本没得比,这个人光是位于那里就很恐怖。

——这就是柏木集团的总长。

「你应该听赤樫说过,他们是咲丘和蜂须先生。」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和蜂须也吃过几顿饭,对吧?」

话题转移到蜂须,使得他咽了口气。原来还是有人会这家伙紧张。

「……哈啰,老爷子,今天您心情真好。」

昌造听到我的请愿之后瞪向玲仪音。

「嘎哈哈!这种事我早知道了,当前的问题是『黑弥撒』吧?」

昌造听到我的询问就竖起手指论述。

「我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回到神乐咲,但是不知道才有鬼,她出现在赤樫面前至今两个月,没采取行动反而诡异——好啦,那么咲丘小弟在这里做什么?沈丁花怎么啦?」

昌造将视线从蜂须抽搐的笑容移向我。

「没办法这样割舍吧……对方再怎么不讲理依然是家人。」

「反过来说,不限于独裁者,『行使某种权力的时候,肯定伴随着不讲理』,最不讲理的人就是最高掌权者。」

「就是因为至今不晓得,我才会来到这里想知道详情!请告诉我,沈丁花是什么人?『光明会』是什么组织?『黑弥撒』到底是什么?」

我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事到如今的这个问题,玲仪音代为开口:

昌造像是鄙视我们的意见般哼笑,并且继续述说。

他愉快地扬起嘴角,如同枯枝的手指向沙发。

我被看见了,我的风景被看见了。

「——所谓的下手毁灭,是做了什么事?」

「足以让他提出这个问题的一切。他们会协助我,请让他们知道一切。」

玲仪音笔直反瞪回去,昌造咯咯发笑。

「他也见过筱冢先生,那是无上的神秘主义,所以他有权知道我们的秘密。沈丁花樱近日有所动作,也是他提供的情报。」

昌造纳闷地询问,我们则是无法回嘴。

「这是在问什么?」

「——看来你不惊讶。」

「……所以我们熟知彼此的底细,沈丁花家为了守护代代传承的知识,研究各种特异事物并纳为己用。相对的,柏木家研究西洋学术,创造专职战斗的人种——以便最后即使开战也能获胜。」

「老实说,那东西在这个时代完成是一种巧合,在现代要让古代技术复活反而困难,为了凑齐当时的材料,我们不晓得无视了多少法律。」

昌造静静述说这段如同幻梦的往事。

蜂须脸颊抽搐。

「『光明会』是企图以『神秘论理』统一世界的协会——是秘密结社。」

为什么——我们觉得为什么?

昌造打从心底瞧不起我们般放话。

「——问你们一个问题,现代人最恐惧的是什么东西?」

我们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所以,玲仪音啊,你事到如今回来做什么?明明连《启示录》都抢走——」

昌造嗤笑片刻之后开口。

昌造讲任何事都是面不改色平淡陈述,玲仪音投以冰冻的视线,但昌造若无其事地承受这道视线之矛,朝玲仪音露出笑容。

「——您的意思是说,这就是教育?」

他的眼神燃烧着熠熠怒火。

「毕竟宝贝女儿回家了,心情当然会好,就算看到抢我女儿的男人,也不会立刻拿枪打爆,尤其是你,因为我很欣赏你。」

「——既然知道到这种程度,就不需要问候吧?」

「不用站着聊,坐吧。」

「……可是,暗中做出这种事的家伙,真的能够统一世界?」

滔滔不绝说到这里的昌造,表情忽然散发出正经的气息。

「我们察觉到自己无力时,掌权者灌输『强大的外力压抑自己,使得自己无法达成目标』这种观念当成原因,将屈服的方法烙印在我们的身体,烙印这种美好的防卫本能之后,就完成一具无法抵抗不讲理的身体,打造出这个社会,甚至连国家也必须以此成立,掌权者对任何人都不讲理,历史就这样反复上演,社会藉此维持坚固的结构,这是非常基本的知识,最近的年轻人连这个都不晓得?」

我的情报似乎泄漏大半,大概是从赤樫或小柳津那里打听到的。

他为什么连我的家族分子都知道?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家庭状况?

「两家原本都是政治世家,我也有一段高尚的时代。」

蜂须烦躁如此询问,昌造忍住笑意告诫我们:

「这是世界各地同志们的总称,势力曾经能暗中掌控政治,却在现代化的过程失去所有既得利益,在很久之前消灭,在日本残存的唯二家系,就是沈丁花家与柏木家。」

「哈!无聊,没兴趣,老头子就应该乖乖在家里打电动,这叫做大脑锻炼吧?确实能让我稍微回想起战场,刺激到足以防止老人痴呆。」

我所知道的大脑锻炼游戏,不是这种杀戮游戏。

「沈丁花樱要进攻过来了,而且就在这几天。」

他不是沈丁花那种暴君,没有要实现的理想,只是为了活出自我而杀生,接收生命永远活在世间的魔人。

昌造首度向我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如同要吃人的凶恶笑容。

我进入正题,昌造犹豫之后看向玲仪音。

真是不死妖魔。欲望聚合而成的怪物就在我眼前。

科学怪人——原来如此,这确实不是源自超自然领域,而是科幻领域的构想。柏木家从这时就开始朝科学靠拢。

我自认对这番话有着某种程度的理解。

「我没问玲仪音,喂,那边的两人。」

「那些可怜的垃圾,紧抓着人类早已遗忘的愚蠢落伍事物,我不忍心让那些家伙活下去,所以对沈丁花与跟随他们的垃圾们用尽各种手段,诬告谋反、冻结资产,甚至摧毁主流家系,剥夺他们的一切赶到国外,真愉快、真痛快,从那些家伙掠夺到的美酒,即使我现在垂垂老矣也忘不了!那真是无上的美味……!」

「……啊?」

「唔嘿,真难笑……」

「——你说了多少?」

「我觉得啊,如果只限于现代人,就是不讲理。」

昌造唐突的询问,使我们大吃一惊。

「蜂须当然如此,『沈丁花的跟班咲丘小弟』,你也一样。」

「正是如此,不愧是曾经误解盲信而暂时跟随沈丁花的人。」

「既然这样,您所说的不讲理是什么?」

难道那个事件……神乐咲恐怖攻击事件就是「黑弥撒」?但那是和超自然或魔法完全无关的破坏行为……和神秘有何关联?

五月一目,今年的这一天,对我们来说是特别的日子。

老实说,玲仪音说谎成性近乎病态,我有一半觉得她这番话可能是谎言,但昌造如同咀嚼玲仪音这番话般复诵。

孩子不可以违抗家长,非得听老师的话。

「那个女孩大概想收复世界。那原本是他们的东西,而且那个狂人至今也深信那东西为自己所有,有件事很难察觉,其实那个家伙已经在五月一日的魔女之夜进行『黑弥撒』的热身场,不晓得她接下来想做什么……」

既然事迹败露到这种程度,如今几乎没什么事要对他隐瞒,我下定决心对那双空洞的眼睛瞪回去。

昌造笑着回应玲仪音这番话。

如今柏木是黑帮组织,我老早就听说柏木集团在黑帮当中规模虽小,却是异常举足轻重的组织,没想到原本位于政治领域。

这是一幅极为欺压的风景。

「哈哈哈,玩笑也开得真犀利,要不要就这样踏上谐星之路?」

「嘎哈哈!一点都没错,那边与这边都因此毁灭,不过下手毁灭的就是我。」

「……失去《启示录》之后,那个能力就没用了。后来这段日子的命运变得乱七八糟。」

「小鬼的教育就是这样,因为自己的知识与智能不足以应付,所以监护人再怎么不讲理,也只能容忍这份不讲理。毕竟小孩没办法反驳或反击,人们就是反复经历这种过程学习到权力。」

「不过,该死的沈丁花居然在海外设立信仰团体,再度累积庞大的财富。沈丁花家的混账老爷子带着孙女来踢馆时,我打从心底吓到冒出冷汗,嘎哈哈!不过我一直以为那个孙女在电车事故中丧命,也听说那个老爷子不久之前过世。既然这样,『神秘论理』的继承人非樱莫属。」

「嗯……命运,果然如此吗……」

「好啦,那么现代人为什么如此无法战胜不讲理?对于不讲理的状况,为什么只会抱持恐惧却毫无反抗?可以简洁易懂地讲给我这个老头听吗?」

「……我也老啰,严禁泄漏给外人的家族秘密,居然被离家出走的女儿随便讲给小白脸听,但我不只没有斥责,还觉得当成进棺材的伴手礼讲出来也是一种兴致,真是愉快,何其痛快……所以我还不想死。」

「在家庭里,无论是无力的孩子,或是没有赚钱能力的父母,行为举止最不讲理的人,终究成为家里收到畏惧的对象茧居族称得上有理性吗?无论是家暴加害人、需看护的老人或是怪物家长,最欠缺思虑又没品又任性的人,就会成为最高掌权者——不觉得听起来何其滑稽吗?这种家伙明明早点杀掉比较好。」

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太不讲理了,这个时代还有这种火爆的雷公?

「——会发生什么事?接下来的『黑弥撒』会做什么事?目的又是什么?」

「应该不晓得吧——因为不晓得,所以区区学徒才敢向大人挑衅。」

昌造再度面不改色说出天大的真相,使我不由得询问:

「……我觉得是监视。」

玲仪音的帮腔瞬间被看穿。「你不擅长说谎,他只是被扔在路边迷路了吧?看样子,他们连自己至今帮忙做了什么都不晓得,给我滚!这里不是你们这种垃圾能来的地方!」

紧张与恐惧,使得我们乖乖听话坐在沙发上。昌造依然坐在高脚椅上,所以从高于我们的位置俯视我们。

「很可疑。」

「死亡吧?」

「创造人种?难道是指赤樫?」

昌造严厉的怒斥使我感到退缩,但我绞尽勇气反驳:

「独裁者为什么被人惧怕?并不是因为他掌权,民众畏惧的是『无法预测他会以什么样的基准行使权力』,但是这等同于不讲理吗?倒也不能这样断言,因为独裁者或许具备确切的理由,并且拥有钢铁意志求取心目中的结果。以这种状况来说,独裁者非常符合论理,不肯顺从的民众反而更加愚蠢又不讲理。」

「玲仪音,你用『预见未来』的能力也完全看不见?」

我听到这番充满自信的宣言之后领悟,这个以谋略、谬论与暴力爬上高阶的昌造,脚底是无数人们的尸体堆栈而成。

我们紧张得动不了,昌造厉声斥责:「真是的,小子,别让我说两次!」

「比方说在咲丘小弟家,最高掌权者是谁?应该是你哥。」

科学席卷世界之后,神秘的代理人们在近代化社会失去归宿。这番话的内容,在某种程度和玲仪音的抽象说明一致。

「玲仪音,这样太愚蠢了。在这个时代,哪有人会相信这种东西?」

「咲丘现在愿意帮我们。」

「老爷子,我听不下去,您到底想说什么?」

昌造听到这番话,就只是觉得戏谑般哈哈大笑。

昌造只是瞪着我们。蜂须搔了搔头回答:

「很简单,因为我们被植入『世界就是如此』的想法,我们反复被灌输『有个无法违抗的掌权者』,因而深信不疑。」

「喂喂,所以是怎样?大名鼎鼎的柏木集团,实际上曾经是秘密结社?」

充满愤怒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雷电贯穿我的心脏。

「不讲理是理所当然,你们这些小子曾为不讲理而叹息吗?但社会就是以不讲理形成的,你们只因为发现肤浅的异论,想从这份压抑之中解脱,才会向往并追随沈丁花。这是垃圾思想,你们只把『自己是无理无能毫无价值的垃圾』怪罪给无形敌人,藉以取悦自己的垃圾。」

毫不间断的偏激言论令我感到难以呼吸,旁边的蜂须也汗如雨下,眼神闪烁如同说着呓语般否认。

「这,怎么可能……这种不讲理,哪能被允许……」

「不……不对……我是……!」

「不准逃避!」

被怒声责骂的我们,只能在被迫面对的真相前面害怕地缩起身体。

「不准找借口,你们一事无成,没有勇气、未曾努力,也不听他人的意见,单方面将周围鄙视成笨蛋,单方面鄙视大人是狗屎,不肯学习并继续怠惰,笑着认为自己才正确,稍微采取行动就定义极限,绝对不试着更上层楼!没错吧?肯定没错,不然你们这种不相信神秘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协助沈丁花那种人?你们这种垃圾想和那个狂人并肩向世界造反?笑掉我的大牙!」

呼吸变乱,心跳激烈得无法平静。

不对,不是这样,我们就是讨厌这样才采取行动,我们和那些一事无成的家伙不一样,我们要收复世界,这是我们的理想,我们并没有错!为什么这个老人不肯理解?

而且,为什么我没办法把这种想法说出来反驳!

「你们就只是尝到不讲理味道的垃圾!」

全身浮现血管的昌造起身,以质量慑人的事实击垮我。

「你们只要闷不吭声就好,你们这种忘记能够挺身而出的垃圾,只要缩在房间角落长霉横死就好。但你们学习到不讲理乱来的快感,因此堕落成为散发恶臭的丑陋垃圾,没人对你们这种垃圾抱持期望,绝对没有。你们的极限就只是贴着沈丁花的冷屁股洋洋自夸,甚至不相信神秘,谁会把这种垃圾纳入旗下?小子们,别自大了,世界比你们知道的还要宽广深奥!」

「我曾经实际采取行动,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因为……因为,代表的话语还有我的话语,不就让那么多人屈服了吗?我挺身而出,而且正在采取行动!和那些一事无成的家伙不一样!没错吧,肯定是这样!」

我无法承受这股言语暴力,尝试提出支离破碎的反驳。

「我是在叫你思考!承认自己是笨蛋是很大的进步,但如果认为采取行动就是聪明人,那你除了蠢蛋之外什么都不是,这就是垃圾的作为!」

「可是——!」

「垃圾给我闭嘴!你只不过是拿权力当挡箭牌说大话的小鬼,少天真了!你的所作所为,和那些在匿名讨论区大放厥辞,自称虚无主义者的家伙没有两样!这样就能改变世界?别逗我笑了,这种废物到处都找得到,想涂鸦就给我去厕所!」

然而柏木昌造所说的一切,都是无可批判的事实与真实。

我啃着满满一盘薯条,瞪向开心露出笑容的小柳津,他甚至还哼起歌,看来我的忧郁令他心情大好。

那个不讲理的聚合体,没有继续对败者落井下石。

「你这么问我……是店长打电话来喔,他说咲丘在店里等,所以我个人才会赶过来。」

「——所以,你们被柏木老爷子说教回来了?他说的都很中肯嘛,活该。」

不知为何,不只是我,连蜂须也跪地痛哭。

「咦?那个……难道你没找我个人?」

「小柳津,你这家伙……」

「你这个变态共犯会先被抓吧?事到如今还会受良心苛责,笑死我也。」

我在「无自觉」喝着高级咖啡抱怨,小柳津在吧台后面哈哈大笑,把抽的烟塞进烟灰缸。

「哈啰~~今天在这里吃饭?」

「恨我?你们想应付的怪物比我更不讲理,那个家伙知道要成为现代的掌权者,只要成为最不讲理的人就好。那个家伙接下来想做的事早已既定,只会是『压倒性不讲理』的事情。」

即使走到这一步,我依然是垃圾。

何况剪辑影片的人是我,有人愿意点阅欣赏,我有点开心。

「——彼此都想整理各方面的心情吧?今天到此为止吧。」

就这样,如今完全进入深夜时分。

本来可以直接回去,但是和那个混账老爷子交谈所累积的郁闷心情,我非得找个地方宣泄才能罢休,结果我在绿洲闲晃之后来到「无自觉」。由于内心烦躁,我把和代表他们断绝连络到闯入柏木集团的经过,单方面一五一十告诉小柳津。

小柳津大概是察言观色,不经意离席回避。

「……你活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十月二十九日(星期六深夜)》

香澄轻易被我简单的挑衅引得动手,她朝我扑过来,所以我也捏她的脸颊抵抗。她抓住我的头发开始应战……唉,火大的时候就应该拿香澄来数落,因为思考复杂的事情会变笨。

小柳津硬是拉开扭打的我们,唐突说起这件事。

「事情没这么单纯。」

「吵死了,绝壁给我闭嘴。」

「不,就我听起来,就像是规模大到横跨世界的小两口吵架吧?别在这里生闷气烦恼,快去见她用力亲下去重修旧好不就行了?你这样好涣散。」

总之我从去蜂须家开始,详细说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借用江西陀手上的素描簿,逐一整理至今到手的情报,江西陀在这段期间把上桌的炒饭吃光。

「——不,当我个人没说。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好了,帅哥,别这么说,打起精神吧。心情烦躁的时候不应该听歌或赏画,当然应该靠烟酒与女人吧?偶尔帮你介绍几间店?」

「首先……你居然做出这么不知死活的举动,我个人可以生气吗?」

「玲仪音,你眼光真的和母亲一样烂,别管那种垃圾,不然你会和那些家伙一样失去未来。遇到危险就用那支手机跟我连络。你明白了吧?杀害你未来的不是我,是愚蠢的你自己。」

「并不是这么回事——」

「……我确实有上传,感觉很不错是什么意思?」

「该怎么说,气氛变了。」

「呀呼~~咲丘,怎么回事?听说你和小樱吵架了?」

「小子,回想起来吧。沈丁花从来没说过要拯救你们吧!她对这种小事漠不关心,那个家伙高谈阔论就只是为了『神秘』!回想那个家伙说的话吧,那个家伙叹息于人类失去神秘,一心只想收复人类夺走的世界!那个家伙不是救世主也不是革命家,是随处可见的歇斯底里狂人!怎么可能拯救你们这种只混在人群里的垃圾!」

「混账老爷子……你又知道什么了?这个,混账老爷子……!」

昌造坐下取出雪茄点燃,把刺鼻的恶臭吹向我们,一副烦躁的模样蹙眉。

「托你的福,点阅数似乎慢慢上升,评价很不错,我还申请一堆账号自导自演炒热气氛。」

「会有人帮我制作CD吗?」

两人喝咖啡稍做休息。

无法说出称得上反驳的话语,只有泪水停不住。明明是你们创造我们,你们却什么都不肯教,才会让我们如此痛苦。

——不,这反倒是个好机会,两人分享并整理情报也不差,我反而不该频频抱怨吐苦水,而是更加迅速采取行动。

我无从推测那个像是怪物的雷公畏惧何种事态。这不可能以无聊来形容。

「那就点那个。」

「只因为无聊事情吵架的家伙都这么说。」

他讲成这样,我不可能会认同,我们肯定是对的。

自信心崩溃瓦解,我的罪过与觉悟变得徒劳无功。

玲仪音捡起手机,憎恨地瞪了昌造一眼,然后再度转身。

「很棒嘛!」

「是吗?可是又不代表小费会变多,很微妙吧?」

「……我好像讲得有点不负责任?」

香澄从懒惰的模样摇身一变,激动得呼吸急促。对这家伙讲电视才听得懂,真单纯。

「你们两个别在店里闹,小心我轰你们出去……喔,这么说来,是咲丘帮忙上传香澄的宣传影片吧?那个现在感觉很不错喔。」

小柳津在我点单之后泡起咖啡,虽然有点破费,但我今天莫名想花钱。

「少啰唆,我就是想知道才会朝着成年的年纪冲刺,不要打从心底疑惑地问我。」

香澄完全不晓得个中意义,不太高兴地鼓起脸颊。

我刚才只有离席片刻,但小柳津似乎懒得听我吐苦水,所以把江西陀找来。当事人看着江西陀露出下流的笑容,看来这家伙没有人情可言。

「不可以吵架喔~~反正是咲丘的错,赶快去道歉吧。」

我、玲仪音与蜂须被赶出柏木集团之后,没什么交谈就在绿洲道别。

「无自觉」的门铃响起。转身一看,发现入口有个熟悉的身影。这家伙看到我就开朗地挥手,单手拿着素描簿坐到我旁边。

「我未成年。」

「不是这样……不对,我……我不是这种想法……」

「你是说这间店?」

刚来的江西陀,听到我的询问而歪着脑袋。

「好,我要拼命努力!来写新歌啰!」

「总……总之,只要拼命努力,或许就会有媒体报导……」

小柳津大概是听够我的抱怨而满足了,搭着我的肩膀装熟。

「代表的事各方面有进展。嗯,边吃边聊吧。」

眼神闪闪发一亮的香澄把脸凑过来……CD这种东西,其实用计算机就能轻易制作。

大人很卑鄙。我讨厌大人,大人过于正确。

「……今后请不要再侮辱母亲。只会耍嘴皮子的混账老爷子,再见。」

「……唔叽~~~!」

我们离开时,昌造朝我们丢出一支机种老旧的手机与最后的狠话。

这是压倒性的批判,我完全无法回嘴。这是一种不讲理,论点正确到卑鄙的程度。

「不要自导自演啦,这样很烦,而且别人调查一下就知道——不过这让我很惊讶,上传才过两个星期吧?这样不是相当成功吗?」

我有点承担不起。

江西陀瞬间落寞地移开眼神,接着再度面向我。

「机会难得,在话题退烧之前再上传一部吧。以这种步调慢慢发表新歌或许会更受欢迎。」

「不过,香澄有目标真好……我有点羡慕。」

「不,并不是这样,是小柳津背着我擅自叫你来,抱歉这时间还让你专程来一趟小柳津,江西陀平常在这里都点什么?」

在这时候悠闲搭话的,是换回原本女服务生打扮的香澄。女仆周似乎已经结束,有点遗憾。

非得振作不可,我们要阻止那一位。

小柳津说完,擅自在我面前摆一盘刚炸好的薯条。我明明没点这种东西。

香澄说完立刻冲进员工休息室。看来她要在店长面前跷掉今天的班。

「——你应该说这是好的结果。」

我对网络的音乐业界不熟,但是好歹知道外行人拍的影片打进排行榜很稀奇。那种影片真的多不可数。

「有女人陪才幸福,人生赢家去死吧——看,刚好来一个看护师啰。」

「我也是生意人,你要习惯。不甘心的话就像现在一样,提供比你的个人资料更有价值的上好情报……但我不需要这种情报就是了。」

我起身蹒跚地走向门,不想在这个空间多待一分一秒。让我逃吧,让我解脱吧,我受够了。

「少啰嗦,居然出卖我的情报……」

小柳津觉得扫兴并耸耸肩。

明明香澄生气的理由总是如此单纯,我实在无法理解代表。

「曾经有个秘密结社企图征服世界,该结社幸存的女高中生正在进行某种计划……没人会相信这种事吧?还是说我应该报警?」

「——江西陀,我才要问你怎么在这里?」

「必要的时候给我负责啊,混账帅哥。」

「开始在网络流传,和在街坊之间流传的意思不一样……那个,简单来说,就和你上电视增加曝光率一样。」

「原本以为只要交谈至少能得到一些情报,却完全不如期待。我很忙,没空应付被抛弃而拖拖拉拉的小鬼——给我滚,不准再让我看见你们的嘴脸,光看就害我心情烂到极点。」

大概是深夜忽然被找来,江西陀身穿运动服,头发比平常还要随便。老实说,我在这种心情下不太想和别人说话,小柳津这次又是多管闲事。

小柳津一副嫌麻烦的样子搔抓凌乱的头发。混账,居然置身事外。

玲仪音只说完这番话,就拖着气冲冲茫然自失的蜂须回去,我也没心情冷静交谈,所以这样就好。

今天的烟特别刺激眼睛。

「嗯~~……罗马咖啡与西式炒饭。」

江西陀的举止开始变得可疑,大概是因为我沉默不语。

我反而想问,大人只能以此找乐子?这样比较遗憾。

「收到。」

——昌造在害怕。沈丁花樱即使是组织幸存者的后代,也只不过是一介高中生,而且身体背负重大缺陷,昌造却害怕这样的她。

「请不要太勉强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真是的……」

江西陀叹了口气,审视素描簿上罗列的情报。

「总之,就假设玲仪音与柏木昌造的情报都是真的来讨论吧。首先我个人想知道的是……代表的目的是否真的是让神秘复活。」

「这十分有可能吧?我们已经在最近的距离看过代表家,以及代表对人类的愤怒……那番话并不是用来拯救我们的。」

对我们来说,代表的话语听起来无比舒适,但那是精挑细选,用来让我们产生错觉的话语。如果是如此热爱超自然异象的人,成为神秘主义的拥护者反而比较自然。

代表没有说谎,正直到恐怖的程度。

在名为现代的这个时代,这种行为何其异常。

「——既然这样,就和我个人的目标不太一样。我个人一直认为,那个人会提供归宿给我个人这样的孩子。」

「我也一样,如今我们总算厘清从代表身上感受到的突兀了。我们期望革命,代表则是只想让神秘复活……我们只是误会代表的阴谋,所以我们非得阻止代表不可。」

「嗯……」

说来过分,我们擅自把自己的希望托付给代表,并且发现有误就背叛,这么一来,即使昌造骂我们是垃圾也无从抱怨。

无论是持续逃避或无法振作,单纯都是我们自己的责任,我们只是陶醉于代表展示的力量。

既然这样,我们就非得面对。

这是我的负责方式。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应该只是在各方面败露吧。」

江西陀轻声自言自语,并且再度瞪向素描簿。

「这么一来,最重要而且无法理解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手段』。我们完全不知道代表要以何种手段,让名为神秘的这个东西复活。咲丘心里有底吗?玲仪音与昌造先生似乎也不知道。」

「……」

我试着思考,还是没有头绪。

将筱冢先生公诸于世——不对,如果只是这样早就做了,何况那一位进行的是炸城市或摧毁宗教团体这种行动,这和神秘的复活有何关连?毫无意义,这么一来破坏行动根本没有意义。

「喂,咲丘你吵死了!要闹去别的地方——」

所以我认定超自然异象离我非常遥远,只因为被代表兜圈子利用就绝望。

这番话使得冻结至今的玲仪音眯细双眼。

我喜欢风景带给我那种震撼灵魂的冲击!这不叫神秘还能叫什么?此等热情、理念与执着,不叫神秘还能形容成什么?没错,代表寻求的非此莫属!

「唔~~……老实说,我个人不擅长这种动脑工作,这部分得请咲丘努力一点,只有咲丘能理解代表的内心吧?咲丘喜欢风景和代表喜欢神秘,肯定来自相同的根源。」

「试着回想昌造说过的那些话吧。那就是提示,我们平常只看见浅显的事实,但如果发生某种状况,就必须思考基础的事物才行。而且为了实现基础的事物,人们必须意识到该事物的构造,否则什么都看不见。」

「——是喔,总之,偶尔就听听你的幻想吧。」

「咲……咲丘?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喜欢神秘,无论我还是江西陀都非常喜欢神秘。

「咲丘,既然人员到齐,就进入正题吧。」

「『动脑工作』之后的那段话!」

「不,不是这样,到头来,我们或许误解了神秘论理的方法论。」

「唔呃——!」

我如此大喊,江西陀与小柳津随即面带诧异转头相视。

我与江西陀抵达木造公寓,毫不犹豫按下其中一间的门铃,好一阵子没人应门,所以我擅自推门进入。

《十月三十日(最后的星期日)》

所以她将不老不死者与野槌蛇纳入管理,并且杀掉大脚怪。

「没事,总之无妨。」

然而我如此热爱风景,热爱到这种程度!

我与江西陀坐进暖桌。我和外国娃娃与美少女坐在同一张暖桌下。

江西陀环视室内,虎纹物品还是老样子,多到非比寻常。

看来是看到我以外的初遇访客而感到困惑。

「这样啊……」

我说完之后,坐在蜂须房里的暖桌旁吃煎饼看电视的玲仪音总算转头看向我们,接着露出惊讶的表情愣住,失手掉下煎饼。

「这是怎样?所以只是希望我们相信超自然异象?喂,这真无聊。」

「感动……?这就是,咦?啊?」

「——气氛变了?」

但玲仪音似乎还是无法接受我的说明,不太服气地噘嘴。

是如此单纯的事吗?

「什么嘛,玲仪音你果然在。要好好应门才对。」

玲仪音窝在暖桌下,提高警觉注视悠然自得的江西陀,大概是无法判断能信任她多少。

「要思考这个真理的基础要素——这个要素的真面目,应该是『感动』。」

「打扰了~~」

那一位说要收复世界,到头来,我们为什么曾接纳这句话?我原本自认能够理解。

——咦?

我抓住江西陀的双肩再度询问,她随即移开视线低语:

「似乎是他爸的兴趣,但他爸很少回家。」

「——玲仪音,你怎么从刚才就一直讲这种猥亵的词?会吵到邻居,别这样。」

「不,对于那一位来说,这是重要的命题之一。无论是逮捕超自然异象,或是查明其真面目是否是超自然异象,对那一位来说都很重要。那一位要是没能熟知,就无法以神秘传播者的身分统治这些异象,所以那一位才会成立丘研担任代表,四处寻找超自然异象。这么一来,要是超自然异象无法接受统治,并且公诸于世化为陈腔滥调时,她就能事先亲手毁灭。」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劈头就听不懂你的意思。要以神秘统治世界,意思是要摧毁科学?这应该有点抽象过度,无法拟定具体手段吧?」

「——咲丘,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能成立——是因为那样吧?超自然异象很惊人,之类的……」

「您……您是哪位?」

「美丽的世界」是什么意思?「神秘论理」究竟是什么?

江西陀也抱着头。

「——对喔,对喔……原来如此!」

江西陀毫不自重,朝刚认识的对象发动黄腔攻击。总是冷静的玲仪音,也因为这种攻击过于出乎意料,声音完全高八度。

江西陀的危险发言,使得玲仪音雪白的肌肤变得通红,并且哑口无言。

「嗨,好久不见。」

「不过啊,就算蜂须确实是变态,个性却很有男子气概。但是应付这种人应该很辛苦,SM玩法是基本吧?虽然这么说,但我没想到蜂须会比咲丘先有摇摇乐的经验。」

「不过,看不出来是蜂须家耶,一整个黄通通。」

「啊啊?也就是说……什么?」

蜂须抬起正要钻进暖桌的头重新坐好。

「没有啊,孤男寡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耶?能做的事情当然只有摇摇乐啰,蜂须不能等闲视之,而且玲仪音也真豪放——」

我也不认为她会把这番话当真,于是绷紧精神。

「江西陀和我一样,曾经和我抱持相同理想协助代表,如今一起寻找代表的下落,她也知道所有事情。」

「是艺术!」

蜂须说到这里忽然噤口,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就这样无力倒在暖桌上。

「什么气氛?」

「慢着,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蜂须与玲仪音都不明就里地歪着脑袋。

「也对,两位听我说吧,虽然只是可能,不过代表——沈丁花樱学姐想做的事,以及『黑弥撒』的目的,我已经大致推测到了。」

「你……你听到多少?」

玲仪音嘴巴不断开阖,展现出「通红的脸变得铁青」这种高明的才艺。

蜂须听到我的请求,一脸意外地凝视着我。

江西陀举例为混乱的蜂须解说,但蜂须依然歪着脑袋无法接受。

转身一看,拿着购物袋的蜂须露出无力的表情站在玄关。

「啊?」

我一直认为神秘或超自然异象是无法理解的东西,比方说不老不死、千面魔、预言者,我认为这是理解不来的东西。

玲仪音抱头沉默片刻,说声「总之先进来」邀我们入室。

……是这样吗?

忽然站在客观的角度,就变得搞不懂自己。

「喔喔,家长长期外出,而且只有那边一张床吗——嗯?」

「好啦,那就把暖桌打开——」

「所谓的神秘,是一种隐藏起来无法理解的事物,人们遇见神秘时的感动,正是神秘论理奠定基础的条件,无论是不死人、千面魔或大脚怪都无妨,平常的我们会以『必须详加分析』的冰冷视线看待,这正是在现代人手中失落的神秘,代表想要藉由艺术收复现代人遗失至今的这份『纯粹的感动』。」

「所以说摇摇乐到底是什么?麻烦具体说明一下摇摇乐——」

「慢着,我想认真问一些事情,抱歉可以晚点再开吗?」

「就是名为『神秘论理』,基于本能就相信神秘的浅显事实。但是这种事实为何能成立?想实现这个理论又要使用何种手段?」

「……你不知道何谓礼仪吗?」

我说到这里,玲仪音的视线首度变得正经。

「代表说要收复,那么代表的行动就绝对不是毫无意义,至今和代表合作的一切绝不是毫无意义,我们确实在收复世界!既然这样就不可原谅,沈丁花樱错了!」

「我只听到你连续大喊摇摇乐,声音都传到外面啰。话说,原来是你们来了,难怪玲仪音会啰唆大喊摇摇乐。」

「可是,这到底和艺术有什么关系?」

江西陀歪着脑袋,恍然大悟般轻敲手心。「原来如此,可以整天玩到爽。」

「没有,只是我某天凑巧到繁华区买饭,江西陀忽然哭着过来——呜!」

既然这样,那就都错了——不是这样!这种东西不是神秘!

我确实喜欢风景,但是说到为何喜欢……

然而我现在真正理解了,丘研就是这么一回事。

「嗯?前阵子确实有点口角……咦?我有对蜂须讲过这件事?」

这是一幅有点令人喘不过气的风景。

我一起身,小柳津就暴出青筋走过来。江西陀感到不知所措。

江西陀以冰冷的视线俯视蜂须,催促我继续发言。她说得对,玲仪音与蜂须都到了……我决定暂时不去想象蜂须在暖桌底下遭遇了什么事。

蜂须无视犯下社会败笔而僵硬的玲仪音,一起坐进暖桌。

「你……你你你……你忽然讲这什么话……摇摇乐是什么?」

「那个,咲丘是重度的风景爱好者吧?至于代表,不是重度的神秘爱好者吗?我个人也喜欢尸体那方面,不过该怎么说,我个人的『喜欢』和你们是不同类型吧?必须是咲丘这种病情严重的人,才跟得上代表的想法吧?代表与咲丘这种动机模糊的人,我个人没见过其他的例子。」

「首先,我们要确认沈丁花学姐是否真的想以神秘论理征服世界,虽然只是假设,但是说到沈丁花学姐是否真的能以这种方式完成她期望的『征服世界』,我认为可能性绝不是零。」

「玲仪音小姐,初次见面,我个人叫做江西陀,总之是咲丘与蜂须共通的朋友。」

「对那一位来说,这就是『神秘论理』!」

无需烦恼,昌造的说法也有道理,这我承认。

我提问之后,复活的蜂须上气不接下气地低语:

「……那个事物,具体来说是什么?」

「话说回来,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我完全忘记这件事,但你们之前不是在吵架?」

「对,我认为蜂须的意见大致符合真理。」

江西陀低头致意,玲仪音警戒地瞪向我。

「重点来了。真实存在的超自然异象,确实能刺激我们的感官带来感动,但是足以揪心刺骨,如同心脏被抓住的感动,位于更深的地方。回想起来吧,我与江西陀曾经成为这份感动的助力,而且你们肯定一度受到感动。」

玲仪音这时恍然大悟地开口:

「难道对于沈丁花樱来说,『神乐咲恐怖攻击是艺术』?」

「没错,在永远过着没什么起伏的日常生活,如同垃圾堆的绿洲,民众感到一事无成而无力。播放清唱剧引爆绿洲的剧场型『黑弥撒』,以艺术的感动大幅撼动人们包含恐惧在内的情绪,世界可能会改变的绝望,轻率却强烈感受到的情感,就是重新统治人们的强力神秘——足以取代本能的希望、恐怖或畏惧。」

连那位正经的真弓姐,都为那种程度的惨剧而兴奋,该事件对人们心底的影响深不可测。

这正是沈丁花的统治。

「……胡扯,这种乱七八糟的行径,就是让神秘复苏的方法?这种事不可能和神秘连结在一起吧?好蠢……」

「现代人的感性,堪称被『近代化』这种不讲理的现象压迫到冰冷至极,这正是神秘瓦解的原因。那是让我们追随『收复世界』这个浪漫神秘的决定性瞬间,我们感动于这份妄想,被沈丁花学姐的魅力完美统治。沈丁花学姐想述说的神秘,并不是超自然异象这种单一项目,而是拥有更加广泛的涵义。」

生灵夺走人们名为希望的神秘,所以毁灭。

《启示录》夺走人们名为可能性的未来,所以溃灭。

沈丁花以这种方式,确实逐一收复整个失去神秘的世界。

「——等……等一下,我姑且采用你这项见解吧,所以接下来呢?以感动征服世界又是什么意思?」

玲仪音双肘撑在桌面询问我。

「关于这部分,看现在的世界情势就好。中东的革命、美国的示威游行、欧盟的瓦解,全都是今年出现的变化,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再怎么说也变化得太剧烈了。」

蜂须对我的指摘提出异议。

「喂喂喂,整个离题了,这是巧合吧?何况日本从夏季之前就不景气,甚至出现圣保罗这种宗教。」

「不,以至今的状况,人们即使如此也肯定不会挺身而出,和之前一样维持惰性度日。但现在『全球主义』确实在人们手中开始瓦解,现代终于要迈向尾声,人们即将摆脱至今和平的倦怠期,在伟大的感动之下团结一致,期望革命成功或改革组织立下丰功伟业,藉以求得一种值得恐惧的感动——也就是新形态的神秘,没人能保证这种事不会在日本发生吧?」

「荒唐……所以是怎样?沈丁花真的想成为革命家?」

「不,沈丁花学姐不可能抱持这种直接的理由,这只是在时代洪流下产生的巧合——不过人们已经『得知』世界正在变动,为此,那一位利用她在日本以艺术统治的小鬼们策动恐怖攻击,让人们首度见识到这一幕,新的神秘将会因而接连诞生。」

蜂须哑口钮心言。拥有此等庞大影响力的人,才应该叫做超自然异象吧。我也不确信事情完全是如此。

他们正在商业区擅自设立的根据地举办大规模集会,我与蜂须为了潜入集会,持续拨开人群走向深处,这次的集会规模明显和至今不同——沈丁花学姐恐怕也在那里。

回想起来,我非得在当时察觉状况不对劲,然而事到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

我听过这段经历,但是没听过这个问题实际上如何解决……难道和蜂须有关?

「——那个组织在夏季复活时,我们应该更深入调查。那一位当然不可能坐视那个肥美的场所瓦解,我们都知道那群正要策动名为革命的神秘,想处理也无从处理的疯狂信徒是谁。」

「那就是——」

他们脚边铺满无数化为肉块的尸体。

「不过我挺身而出,对萩说『我一定会保护你』,拿着金属球棒去萩家算账,可是——」

圣保罗的性质和以往只是小型宗教团体时不同,甚至吸收流落街头的众多游民,如今成为超巨大势力,所以立刻就能查出根据地。

「……原来如此,是那些家伙啊,我总算也看出事件的大概啰。他们确实可能这么做,不,反倒是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那些家伙只是为此聚集的垃圾。」

我大致明白这幅风景。

「——疯了,那个狂人在想什么……」

画作描绘的,毋庸置疑是地狱的风景。

我拉着蜂须的手,好不容易钻出庞大的人潮,坐在人比较少又看得见巨大屏幕的小巷,蜂须也坐了下来。

总算看见集会地点了,但是人群挤得快要满出来,难以随心所欲接近,他们在这一瞬间也各自高喊主张,明明只是被沈丁花学姐操纵,真是吵闹无比。

『听得到喔~~耳麦这东西好方便。』

「啊~~啊~~听得到吗?我们刚看到集会地点入口,拥挤程度超乎想象。」

江西陀忽然在耳际大喊。

蜂须保持沉默,圣保罗信徒们的声音逐渐变大。

我们在那场UNO的时间点就已经败北。

完全只能让对方死伤的武器,使用起来必须背负庞大的社会风险,所以暴徒很少用枪,如果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堪称内战。

「这玩笑开大啰……可恶,动不了。」

「嗯,这些家伙全拿着电击枪。」

「总之,到时候造成的损害,小型示威游行根本不能比吧。」

「……我说咲丘,你有发现吗?」

光是一幅画存在于那里,这个事实就以艺术的感动为疯狂的信徒们带来神秘。

是的,连蜂须也畏惧。

「——咲丘,你真敢毫不客气地明讲。你懂什么?」

「——怎么回事?为什么江西陀看得到那个?」

蜂须诧异地歪着脑袋。

虽然这么说,拥挤成这样也无法回头,我与蜂须像是被周围人群压扁般缓慢前进。

「烦躁也无济于事吧,顶多只能祈祷这些家伙没有带着量产的『烟熏南国炸弹』或『音爆手榴弹』,他们用那种东西会很棘手。」

「——那是什么?」

『哎呀,真的讲话就听得到,真恶心。』

然而,沈丁花就是令人无法舍弃所有的可能性。

江西陀的意见,让玲仪音深深叹了口气◇

「是的,沈丁花学姐错了。这种东西不是神秘。」

这时候,队伍一下子有所动作,我与蜂须慎重前进避免离开对方。如果在这种人群中走散就完了。

「啊?怎么忽然正经成这样?」

『咲丘!我个人修复的就是那幅画!』

「……区区学生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吧?」

屏幕上显示一幅巨大的绘画。

江西陀焦急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乍看确实像是女巫审判之类的画作,但是这怎么想都不像如此简单的仪式。这正是恶魔崇拜的画作。

淹没在拥挤人群中的我们,总觉得经常撞到硬物发出喀喳喀喳的声音因而环视群众,发现他们不知为何都带着萩学姐开发的电击枪做为武装。

「神秘正在世界蔓延……沈丁花的恐怖感动正在扩散。」

「这么一来,就可以预料到下一场『黑弥撒』的要求——她会以超越『神乐咲恐怖攻击』,压倒性不讲理的庞大艺术带来感动,结束现今的颓废。」

「掌握群众?喂喂喂,我没听说啊,这种事她什么时候……」

我与蜂须等待集会开始。

「呼~~好难受……不过从这里就能清楚看见集会状况。」

「你说谎。」

然而在这之前,我一定要先确认一件事。

这么一来,镇压暴动的难度就会三级跳提升,光靠警力能否应付此等规模的群众,老实说令人质疑。

这幅风景恐怖又美丽得只令我这么认为。

他叹出长长一口气,像是认命般开口:

「没错,暂时在这里静观其变吧。」

这时,周围突然安静无声。

『咦?这样不太妙吧?要是那些家伙变成暴徒——』

我们以手机和江西陀与玲仪音保持联系。这是在神乐咲恐怖攻击也使用过,具备多人同时通话功能的最新款式。我们判断所有人参加集会很危险,所以只由男生前往最前线,委托两名女生担任后援,一有紧急状况立刻行动。

「国二的时候,我和沈丁花他们不同班,在班上没有朋友,转学生萩却愿意找我说话,我当然很开心,后来将萩介绍给沈丁花,沈丁花也欣赏萩,我们四人总是在一起。」

「我什么都不懂,但这样下去,我们可能会一辈子和沈丁花学姐与萩学姐相互理解……蜂须,你们发生过什么事?我们现在肯定只欠缺这个情报碎片。」

「大致来说,真的就像是『革命』。」

蜂须如同慑服于魄力般低语。「那是画?那种东西叫做绘画?」

「——所以我看了就知道,不管怎么想,萩都遭受家长虐待。刚开始还好,后来萩越来越少笑,最后戴上耳机,再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只是小鬼的我们无计可施。」

「出岛学长跟随代表,是因为他只知道这种生存方式,即使对手是我们,他应该也会全力站在沈丁花那边……可是只有萩学姐我依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协助这种乱七八糟的计划?即使我们必然会和代表开战,我也不认为无法避免和萩学姐开战。」

我说出这句话时,耳际响起玲仪音的屏息声。

他的双眼明显表现出敌意与愤怒。

有人举起双手追求,有人将手放在胸前,有人朝这幅画深深行礼。

「萩学姐为什么会跟随沈丁花学姐?」

「我也觉得不可能,肯定会以失败收场。但那一位即使如此还是会做,以这项行动对人类灌输莫大的感动之后,那一位将成为挺身而出、群众的象征与偶像,最后成为命运女神。这恐怕就是沈丁花学姐的最终目的。」

「不,我们早就知道了。这部分只是巧合,但是如同那一位曾经统治我与江西陀,有个场所聚集了统治人们的所有必要条件,那一位硬是抢过来占为己有。所以沈丁花学姐一直坚决抗拒调查那些家伙。」

是否能轻易镇压暴动的最简单理由,在于武器的有无。

「接下来回头讨论方法。那一位会策动恐怖攻击,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感动,不会有任何人挺身而出。需要更加强烈的感动,所以那一位企图重现现代人遗忘已久的东西——为此,沈丁花学姐已经掌握相当数量的群众心理,将他们纳为棋子。」

默默思考的玲仪音沉重地开口:

队伍忽然停止动作,看来开始完全限制进场,入口就在眼前,上头设置一个黑色的巨大屏幕,大概是让进不去的人也看得见集会。

「萩学姐无法相信别人,那她为什么只愿意跟随沈丁花学姐——你知道理由吧?因为你原本也是如此。」

即使是对宗教毫无兴趣,完全没有绘画知识,和艺术搭不上边的蜂须,都完全为这幅恶魔画作着迷。被夺走希望、畏惧与感动的群众,当然不可能不被这种魅惑魔法附身。

「——蜂须,我只剩一个问题想问,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我说到这里,蜂须首度瞪着我。

穿长袍的人们赤脚踩烂尸体,双脚染上漆黑血迹。他们毫不在意自己的行径,只是凝视少女等待着。公山羊头的恶魔,从填满尸体的地面底层爬上来,兴致勃勃凝视这幅光景。

两名后援感触良多如此回应……找两个机械白痴担任后援,或许是失败的决定。

身穿黑色长袍的数人,眺望一名吊在中央,下半身沾满鲜血,心脏被打上桩子的少女。少女露出苦闷与绝望的表情,在无从抵抗的状况下丧命。

「『圣保罗』,沈丁花学姐将要利用那些家伙,在现代策动真正的革命。蜂须、玲仪音,请助我一臂之力,我们要亲手阻止沈丁花学姐。」

「因为她喜欢炸弹之类的东西吧,那个家伙已经坏掉了。」

江西陀与玲仪音应该位于远离这个集会地点的繁华区,屏幕再怎么巨大,也不可能从那里就看得见。

然而这样就再也不可能潜入会场,硬是行动反而会动弹不得,遭遇状况也无法随机应变。

……不对,以蜂须的个性,他不会把校园生活的回忆当成话题说出口。

我向蜂须与玲仪音深深低下头。

然而,也因此可能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

「什么意思……?」

老实说,我感到意外。我只听说蜂须从更久以前就和沈丁花学姐疏远,但他们出乎意料曾经密切来往。

基于这一点,电击枪不仅任何人都能使用,效果也非常好,这个疯狂的信徒集团,犹豫使用这种武器的人肯定很少。

《十月三十一日(???)》

这肯定是我们曾经喜爱的丘研前身。

我如此断言。

我确认手边的装备,包括一颗还记得做法的汽油弹、连络用与预备用的手机共三支,还有智能型手机与平板计算机。

这种事我十分清楚,绝不能有任何人比那一位还要错误。

我与蜂须瞬间察觉异状,提高警觉看向群众另一头的巨大屏幕。

只是小型机种,但可以轻易击退暴民。他们为什么拥有这种只有少数机动部队采用的武器?

我确认通讯状况。

蜂须表达认同时,只有玲仪音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是充满魄力的构图。如此巨大的画布,不会令人感觉到任何无谓之处,用色非常精细,即使是相当古老的画作,依然以现代手法完全重现昔日灵魂,甚至雕琢得更加美丽。

少女旁边,还有一名倒吊着被拷问而死的男性。

「虽然我自己说也不太对,但我们国一时交情很好,沈丁花基木上是那种个性,但我们毕竟一起长大,她应该也没有很排斥我。我每次都和出岛抢夺沈丁花身边的位子,但我每次都输。」

——我看一眼便理解了,这就是江西陀经手复活的禁忌画作。

答案显而易见,沈丁花学姐他们果然介入了这个宗教集团。

『是电视啊,街头电视!连电器行的普通电视都在播……和那时候一样,不对,更胜当时,整个神乐咲都在播放这一幕!』

画作消失,画面烙印着残影的屏幕,就这样映出白色祭坛。

巨大祭坛四角立着蜡烛,台座摆着刻有「普罗维登斯之眼」的金杯,祭坛上只有一人。

以巧妙话术将差点瓦解的「圣保罗」再度整合,让组织规模成长到超乎以往的新教祖,自称「雾岛踯躅」的神秘精神领袖。

这个人戴着狐狸面具,但我们一眼就从轮廓看出其真实身分。

操纵出岛学长、笼络筱冢先生、逼疯萩学姐、弄坏蜂须、打乱玲仪音的命运、背叛我与江西陀情感的万恶元凶。

沈丁花樱久违在我们眼前现身。

「……沈丁花学姐。」

「这是在做什么……混账,根本是笨蛋,那个家伙在做什么……!」

直到最后的最后,肯定还有我们推测落空的余地。

我甚至希望推测落空,然而我们没有做出定论的恶梦预测,全部成真到绝望的程度。

她身穿潻黑的巫女服,丰满的胸部藏入这套装束,红色的裤裙很适合她。包含狐狸面具,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跳起神乐舞。她任凭长长的黑发飘扬,双手抱胸堂堂矗立。

宗教集团「圣保罗」的新领导者——沈丁花樱静静述说。

「——我曾经失去一切。」

稍微犹豫之后发出的声音,沉稳明了而且文意清晰。

「曾经失去居所、失去家人的爱、失去平稳的生活,失去梦想、希望甚至是小小的愿望,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失去深爱的人。」

话语蕴含深沉的绝望,群众光是听到这里,就开始有人发出呜咽声。

「如今我不想问各位曾经失去什么,集结在这里的都是同志——我们『圣保罗』被夺走一切,对吧?」

群众带着严肃表情凝视屏幕,像是避免听漏一字一句。

只不过是高中丫头的少女,却有这么多人专注聆听她的话语。

连顶撞都不敢的软弱人们醉心于她的话语,并且成为一种信仰,逐渐形成一种神秘,唤为神秘的这种信仰,不在乎自己只是软弱的聚合体。

群众起身发出咆哮,回应教祖的号召。

没有先人具体说过这种话。

人们逐渐认知杀戮,人们开始容忍杀戮。

「那我们需要什么?崇高的理想吗?不对!愤世的绝望吗?不对!我们只需要改变世界的庞大热情!我们要让世界感动,回想起愤怒的方式吧,回想起震撼灵魂的脉动吧!没能回想起来就等同于死人,各位甘愿当个死人吗?不是吧?正因为不是,场中才会集结这么多同志!不用觉得可耻,今天这一天,就是为了曾经是死人的各位而到来!」

乍看之下,或许会想象成资方榨取劳工。

「各位叹息吗?悲伤吗?不过你们肯定已经察觉,这样没有任何人能得救。我们持续被傲慢的人们扼杀到这种程度,这是无可奈何,世界就是这样的机制……各位察觉到这个矛盾的瞬间就已经被世界夺走,世界与命运就是这样持续运作。」

「单纯的暴力无法成为革命吗?没有计谋的我们无法完成革命吗?没必要装模作样,革命如罘没有伴随音乐,同样只是一场暴动!」

不对,不是这样。

同一时间,撼动天空的爆炸声响遍四周,大地的震动袭向我们。

『OH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不要被骗,这样的未来没有准备你们的归宿。

「收复吧!我们就是为此团结起身!」

如同曾经反复这句话语,统治我们的那时候。

乍看之下,或许会想象成年轻人将老人们啃食殆尽。

「既然这样,我们难道无能为力吗?我们非得成为他们的傀儡,无法自主思考,只能像是猴子乖乖听话吗?没那回事,是他们先夺走一切,所以站起来吧,这原本是我们拥有的权利,原本是我们共同分享的喜悦,那么我们该做的肯定只有一件事——就是改变世界,收复世界。」

是的,再也无人相信那些没拯救他们的掌权者。

「伟大的先人们说过,改变世界的力量,存在于纯真的心;改变世界的力量,诞生于每个人相互认同携手并进。这些小小的力量累积起来,就能一点一滴破坏世界的构造,总有一天,充满世人之爱的世界终将到来!」

「为什么能说这种话?我们还要忍多久?已经达到极限,我们已经忍受到再怎么为前人收拾烂摊子也收拾不完的程度,然而那些家伙进一步苛求我们、抢夺我们,永远侮辱我们!我们只能逆来顺受吗?不,我们除了挺身而出别无他法!要把希望放在抱持理念的组织改革之后选出的人?希望这种人能带来变革?这种人到最后还不是成为他们的走狗!」

『OHOOOOOOOOOOOOOOOOO!』

她挥动手臂在眼前握拳。

「别忘了!我们的理念不受束缚,就只是寻求自由的意念!」

刚才那幅拥有魔法魅力的画作,偶尔会像噪声般覆盖画面,如同要促进阈下刺激效果。

为什么无法理解这一点?你们和不久之前的我一样啊!

「从人类手中,收复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即使如此,她的话语依然迷人到诡异,充满近乎绝望的神秘。

「今晚是死者回归的祭典——万圣节!」

这一位只是想把你们拖到自己的理想之下!

场中欢声雷动。

然而并非如此,沈丁花樱只会阐述神秘主义。

「回想起来吧!我们只是为此而忍住怒火直到今天!」

这一瞬间,群众报以无比响亮的掌声与喝采。

即使如此,却成为悦耳的话语渗入耳中。

人们开始肯定这份离谱的神秘。

然后,沈丁花樱将那句诅咒的话语,灌输给圣保罗的疯狂信徒。

不要被骗,那不是你们期望的世界。

『OHOOOOOOOOOOOO!』

「各位,革命的时刻到了!开始进行失落的伟大『黑弥撒』吧!我已经赋予各位行动的力量,赋予各位行动的勇气!冒犯那些压抑我们的掌权者吧!拖下那些统治我们的无能家伙吧!收复被夺走的世界吧,各位拥有这个权利!」

他们崇奉人类的软弱,绝对不承认这是自己的持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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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1 沈丁花樱的清唱剧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生活「丘研」
  3. 03第一部 都市传说 跳楼男 SOPRAN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野槌蛇」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开膛手杰克」
  6. 06第四部 征服世界 噢,命运N神 MIXED CHORUS
  7. 07终章 校园生活 风景男 BARITONE SOLO
  8. 08后记

第二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2 江西陀栀的光环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生活「青梅竹马」——Baritone solo
  3. 03第一部 都市传说「咖啡屋」——Alt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千面魔」——Tenor solo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生灵」——Mezzosoprano solo
  6. 06第四部 征服世界「摩登时代」——Female chorus
  7. 07终章 校园生活「Titina」——baritone ad lib
  8. 08后记

第三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3 女郎花萩的神剧

  1. 01插图
  2. 02序章 都市传说「逃亡少N」MIXED CHORUS
  3. 03第一部 校园生活「暑假」BARITONE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蜂窝」TENORSOLO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科学怪人」FEMALE CHORUS
  6. 06终章 信仰「世纪末的预言」OPERETTA
  7. 07后记

第四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4 风景男的颓废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风景「M好年代」BARITONE SOLO
  3. 03第一部 都巿传说「大脚怪」SOPRAN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沈丁花樱」FEMALE CHORUS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光明会」OPERETTA正在阅读
  6. 06第四部 世纪末「震怒之日」MIXED CHORUS
  7. 07最终章 校园生活「神秘论理」HUMMING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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