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江西陀栀的光环

第四部 征服世界「摩登时代」——Female chorus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1.6万 字

我和江西陀转头相视。

蜂须已经带头跑走了,所以我们连忙跟上。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香澄会这样?」

「我哪知道!照顾她的不是咲丘吗?」

确实,她从我早上回家的时候就不太对劲。

「……我不知道。但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的气色很差。」

蜂须开怀大笑。

「哈哈哈,不错喔,有事件的味道!总之我不知道那里是谁的地盘,所以快过去吧。我只能先帮忙引路,要是集团的那些家伙来了,我会想办法争取一点时间。」

「可是,你没必要为我们做到这种程度——」

「最前线与大后方是自虐狂大展身手的地方,是求之不得的风光舞台!更何况,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发飙,但她打了柏木老爷子的儿子实在要不得,他是集团里的VIP啊!」

「——抱歉,欠你一次!」

蜂须竖起拇指停下脚步。

「就在那条小巷走到底往右转之后,一条大一点的巷子里,快过去吧。如果是墨镜大哥们过来,我连十分钟都撑不住!不妙……想像那些家伙会怎么修理我,我就要流鼻血了!啊啊~~我兴奋起来了!呼哈哈哈哈!」

自虐狂就这么开心地笔直跑走,似乎是要前往大马路。

我带着江西陀在小巷奔跑。

跑到底之后向右转继续跑,果然来到一个比较开阔的场所。

这里是异样的空间。

建筑物墙上画着许多涂鸦图样,而且全部错综复杂、相互契合。要完成这种程度的画作,究竟要花费多少时间?我甚至不愿意想像。

镜子的碎片散落在地面,并且全部映着涂鸦与自己的身影,感觉宛如身处于一间疯狂的镜屋,无法压抑呕吐与恶寒的感觉。

站在这里的,只有一名背着吉他盒的牛仔帽少女。

然而香澄挣脱我的手,以双手推开我之后放声大喊。

「这、这、这是怎样……你、是、是怎样……?」

我以温柔安抚的语气说完之后,香澄抓乱头发发出嘶吼。

她以俐落的身手闪躲攻击范围较长的黑色棍棒,以突刺为主力转守为攻。

香澄,为什么完全没有找我商量?

这个香澄,是谁?

宛如要给予最后一击,江西陀以铁棒打向香澄的侧脸。

在我们抵达之前,似乎就已经发生过一场混战。一群人像是堆叠起来一样倒在地上,他们都和曾经在绿洲跟我擦身而过的行人穿着相同颜色的连帽外套。所有人似乎都受到重创,就这么流着血昏迷不醒,其中就有刚才所说的集团VIP吧。

「香澄的身体好美丽,身高够高的女孩,身体线条的鲜明程度果然不一样—完全没有赘肉,而且因为有在玩乐器,所以上臂的紧实程度也无懈可击。香澄的轮廓平衡很不错,头身比例非常工整,就算没有胸部也无所谓,那是用来主张丰满的记号,和我对香澄身体要求的美感不一样!好想杀你,希望你可以死掉,要是你变成尸体,不知道会成为多么美妙的一幅画!但我杀不了你,不想杀你,我该怎么处理这份无法压抑的情绪?至少请让我揍你吧,让我痛打你一顿,请彻底被我修理之后倒在地上吧!这么一来,我会让香澄成为一幅画,我会将香澄的美丽烙印在画布上!怎么样,愿意配合吗?这样香澄也可以成为唯一了,我会让你成为唯一!」

不知何时,香澄似乎已经处于神智正常的阶段了。她藉由否认眼中所见的「自己」,拼命保护着「香澄」的存在。

「——我,就是我……我,不会输给我——」

「生灵不是可以用『辱骂』来驱赶吗?」

江西陀张开惺忪的双眼瞪向香澄。「只讲这些,听得懂才有鬼。而且还想用暴力逼人懂?」

「什么意思?」

接下来,香澄就只能不断防守。

「香、香澄……」

「『我』还不是一样!」

「明明说过会帮我加油!咲丘明明说过会一直为我加油!」

我抓住香澄的手。

江西陀使出的突刺,终于深深打入香澄腹部的要害。香澄喉咙发出「嘎——」宛如某种东西粉碎的声音,并且微微摇晃。

「我明明是我,可是这里有这么多的我,所以——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不对!我不是说过吗?咲丘是咲丘,不是我而是咲丘!」

江西陀的身体猛然被打飞。

「喂,怎么回事!香澄,振作一点!你不是这么轻易就会败给生灵的家伙吧?你不是要成为『摇滚歌手』吗!」

「可是没有任何人认同,无论我弹多少次吉他,唱多少首歌,反覆多少次多少次都一样!所有人都嗤之以鼻,像是在说『像你这样的人随处可见』!」

牛仔帽顺势飞向后方。

我不由得闭上眼睛。

「我明明只是想成为摇滚歌手!明明只是想当我自己!从我身上夺走我有什么乐趣?我们有什么东西比我更值得被认同?」

「第一次我还懂,第二次虽然差点哭出来,但我忍得下去。可是每次都被当成不需要的人,而且是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

虽然香澄处于随时会昏迷的状态,却依然紧握着吉他想对抗江西陀。无论如何都不会屈服于江西陀的坚定意志,依然在她的眼中熊熊燃烧。

「——这、咦?」

「——香澄!」

「没错,我很努力!努力到废寝忘食,努力到身无分文,希望能得到别人的认同!」

走到香澄面前之后,她颤抖着绷紧身体。

「何况我个人之前就想说了,香澄很任性。」

「你看得见生灵——不,你『只看得见生灵』了吗?」

我用力摸了摸江西陀的头,她像是感到酥痒般扭动身体。

香澄指着江西陀,歇斯底里放声大喊。

江西陀看着这样的她,锐利地眯细惺忪的双眼并且细语。

然而,感觉不到吉他盒向下挥的气息。睁开眼睛一看,硬式吉他盒就在我眼前,被一根铁棒挡住了。

「——唔,这种程度就想自称摇滚歌手?请不要开玩笑了!」

「谁愿意认同这一点?谁愿意理解这一点?我明明是唯一的我,明明就只有一个我,却没有人愿意看我,这样我的人生根本没有意义!要是没能改变任何人或任何东西,我的人生根本没有意义!把我还给我,把曾经是我的我还给我,把我依然是我的那时候的我还给我!」

是硬式吉他盒。

「为什么?」

「人类拥有文明至今好几千年了,我们现在还能晚一步创造新的事物,这本身就是一个个的奇迹了。艺术家非得持续对抗,持续挑战才行,我们总是把『创造新的价值』当成嗜好而挑选,当成专长而磨练,并且当成工作而追求!请不要把这种小家子气的决心说成个性,香澄喜欢女性身体的哪个部分?在香澄这么找藉口的时候,我一直观察着尸体,因为尸体存在着新的价值,因为尸体能够表现出我这个人,因为尸体是美丽的,是情色的,最重要的是我非常喜欢尸体!」

「咲丘,我个人虽然不是很清楚,但香澄那样,应该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抗生灵吧?」

「——又是我。不要再妨碍我和咲丘了,小心我弄掉你喔?」

江西陀似乎是抓准这个空档,手中铁棒的突刺,接连对香澄的身体造成漂亮的打击。我抬头一看,香澄的动作有些迟钝了。

硬式吉他盒被高高举起。

「……我受够了,完全搞不懂了。在我面前的是咲丘吧?可是在我眼中,你是我。我受够了……我不要看到不是我的我了……头好痛……好痛……」

香澄双脚一软,当场瘫倒在地上。

「——有好多的我。」

「——我明白。」

「所以我不会输给香澄。香澄没有那种即使牺牲一切也能坚称『喜欢』的事物,所以我绝对不会输!」

香澄以前所未见的冰冷眼神瞪着我。

「抱歉,谢谢你拉了香澄一把——我讨厌欠你人情,所以我一定会还,给我做好觉悟吧。」

「或许就是这样吧,香澄这样的孩子随处可见!到了这把年纪还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却没有坚持己见,只是寻找愿意附和的人,你就是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丫头!你这样只是在逃避吧!」

我希望香澄能够恢复为往昔开怀欢笑的香澄。「只要拜托小柳津——」

「你能体会吗?有在上学的你能体会这种凄惨吗?被说个五十次看看吧,被说个一百次看看吧,大家都说我没有个性!就像是人格被否定了。我明明这么拼命活到现在,人格却像是被否定了。我被否定了,不受到任何人的认同,我已经不是我了!」

「还问我为什么,我才要问你为什么做出这种事……」

然而,香澄向前踏步,并以鲜红吉他挥出的这一记,江西陀没能完全闪开而再度被打飞。

在江西陀重整态势的时候,香澄拖着硬盒直奔而去。

香澄居然在那种状况拿出盒里的吉他,并且把硬盒扔向我。这个硬盒正中我的身体,我也狠狠摔倒在地。

「对,没错,丘研确实半斤八两,但代表不是那样!那个人站在相同的立场,并且选择与这些否定的家伙战斗!乱来到值得令人尊敬!」

我爬离这个混战区域。

香澄看向嗤笑着挥动铁棒的江西陀,并且哑口无言。

「——算了。毕竟我是我,咲丘是咲丘。因为我是我,所以咲丘不会懂我。因为是我,我的事情只有我自己会懂,咲丘不懂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咲丘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喂,江西陀——」

我扑过去想要制止香澄,但轻易就被她挣脱,她挥出来的硬盒重重命中我的侧腹。

香澄以满布血丝的双眼向我诉说。

「……我说香澄,稍微休息一下吧?像是打工,改天我再陪你一起去找吧。」

「再来是咲丘的工作吧?」

我起身跑过去想要助阵,这次却有一个巨大的物体进逼到我面前。

「齿轮在转动,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有我,我滔滔不绝对我说话,是以齿轮形成的,到处都是齿轮。看,有我!那里也有我!那不是我,那并不是我!」

「咲丘?你怎么会在这里?」

「『宰了你』这三个字就不用委婉讲了,请直接讲出来吧。你还要像这样逃避多久?这个假装成受害者的任性小朋友——」

我闪烁的视界里,映着香澄挥动手上硬盒的风景。

香澄以巨大的硬式吉他盒挡住铁棒之后,就这么顺势让身体旋转,朝江西陀施以沉重的挥砍。虽然江西陀以铁棒挡下,却站不住脚而被震飞。

「可是香澄的『摇滚歌手』是怎样?这是在抄袭什么题材?有被谁影响吗?被什么东西影响吗?应该不是这样吧?我们的信念不是这种玩意,我们的灵魂不是这种玩意!只是稍微被否定而已,为什么要放弃?像是这种程度的绝望,画家不知道要承受并且跨越多少次!」

两名美女彼此气喘吁吁,持续进行血腥的斗殴。

江西陀缓缓逼近香澄。

「——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这应该是她自言自语,总之不像是正常的状态。

香澄抱着头轻声说出这番话,就这么背对我们向前走。

「你——住手啊,香澄!」

江西陀无声无息摆出架式,但我伸手制止了。

风景在旋转、旋转、旋转。

「为什么连咲丘都说出这种话?」

——不,之前是我没听她倾诉。

瞬间,硬式吉他盒旋转了。

「少罗唆,你不是咲丘!不准用咲丘的声音说话!」

就像是要追击倒地的江西陀,香澄高举沉重坚硬的吉他盒准备往下挥。

侧挥出去的硬盒,这次完全命中江西陀。

虽然江西陀的招式迅速,但香澄的攻击有着足以摧毁攻势的破坏力。

香澄抱着脑袋,落下一颗颗的泪珠。

江西陀停下脚步,调整急促的呼吸,然后转身露出笑容并且让开。

脸色苍白,双眼焦距落在远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歪过脑袋。

看来,江西陀在我被打飞的时候重整态势了。香澄以乱七八糟的姿势挥动硬盒的攻击,被她冷静看穿并且闪躲。

「香澄,冷静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你确实很任性,会像是小孩子一样发怒,动不动就会对看不顺眼的家伙动手,但你并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吧?」

香澄使出的沉重攻击,江西陀似乎放弃硬接了。

她的脸上,没有平常那张俏皮的笑容。

江西陀挥动铁棒攻击香澄。「哪有人会温柔承认这种不起眼的个性?既然你说你很有个性,就把你自己烙印在别人心中啊!香澄的歌不是能改变世界吗?」

感受到一股天地倒转的冲击,我眼中的风景翻滚了两三圈。

香澄以身体为轴心旋转,以施加离心力的硬盒打向江西陀。我趴到地面避开攻击的同时,江西陀也后退拉开距离。

我所认识的香澄,不会以这种像是看垃圾的眼神瞪人。

香澄听到我的呼唤,缓缓转过身来。

我跪下来让自己和她一样高,随即就被她打了一记耳光。我被讨厌了。哎,我是垃圾家伙的事实并没改变。

我一边挨打,一边紧抱住伤痕累累的香澄。

「啊、咦……」

香澄露出搞不懂状况的表情,视线游移不定。

她的视线和我相对了。

我露出苦笑之后,香澄的双眼恢复为原本的神色。

「我刚才,做了什么——」

「已经没有可怕的大人了,香澄就是香澄。我知道这一点,江西陀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再也不用害怕了,『生灵并不存在』。」

我温柔细语,宛如也在说给自己听。

「被说无聊、唱得烂或是没有个性,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想要放弃一切从此收山的心情,我可以彻底体会。不过,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为我加油,只要朋友愿意对我展露笑容,这样我就满足了。只要有人愿意对我表达这样的喜悦,即使对于一百个人而言没有价值,也能成为只属于我的骄傲——我从以前就喜欢香澄的歌,要是江西陀听了你的歌,肯定也会展露笑容。光是如此,香澄就肯定拥有价值了。即使对你面言没有价值,但是对我而言,你也是独一无二的。」

「啊……呜……」

香澄的眼中不断泛出泪水。

「你不是讨厌我吗?我原本一直以为你讨厌我了,以为咲丘已经讨厌一事无成的我——」

「如果真的讨厌你,那我就不会管你了。对于艺术家而言最恐怖的地狱,就是没有任何人肯注意自己。」

我的泪水也停不下来。

「——我好担心你,一直在为你加油。我已经不可能实现梦想了,但我只希望香澄绝对要实现梦想,希望香澄能看到我没能看到的风景。」

「咦?这么说来,咲丘的——」

「香澄,以你的个性来说,或许你早就已经忘了。不过……」

对不起,香澄。

没能实现。

「嗯,餐点挺充实的——给我最便宜的咖啡。」

代表意外的指摘,令小柳津瞪大眼睛。香澄则是歪过脑袋。

「我喜欢摇滚乐,是咲丘的,青梅竹马——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我看来也是机械。所以这是什么?」

既然蜂须帮忙保护香澄不被这些家伙袭击,这份恩情怎么还都还不清了。改天得带着香澄过去道谢。

朝店门口看去,代表、出岛学长与萩学姐正走进店里。

「还有多到异常的镜子。那些嵌入墙壁的大量镜子,也有既定的法则。镜子的位置经过精密的计算,让人从任何角度都看得见齿轮的涂鸦图样。现在无论从神乐咲的哪个方向看风景,几乎都能看到齿轮与自己——风景总是被镜子反射,身在何处都能看见自己和齿轮,在视网膜造成一种『烙印』现象。」

当时的梦想,我已经无法实现了。

小柳津的挖苦,令香澄鼓起脸颊。

偶尔会提到的柏木这个名字,原来也是指这种组织,原来如此,应该很棘手,是令人不想打交道的对象,

「小柳津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于绿洲,这是重要的因素。」

「没听蜂须说过吗?就是实质上主宰绿洲的两大组织,柏木集团和神乐咲联盟。这附近小型帮派很多,但每个小团体都不足以自保,所以得投靠其中一个阵营,把势力集中到某种程度。不过坦白说,我并不知道哪边的谁属于集团那边,也不知道哪里到哪里属于联盟的地盘。」

「代表,请别再消遗她了,这家伙这次应该也受到足够的教训了——香澄,我错了,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努力,对不起。」

「——我从之前就很想知道,所谓的集团和联盟是什么?」

「——我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小柳津爱理不理拒绝点单,代表一副很遗憾的模样皱起眉头。

虽然最近的图已经非常易于辨识,不过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直觉判断出这是什么东西了,所以我更加无法原谅有人在风景里描绘这种东西。

「咦……这里……」

「我大致听咲丘学弟说过了。」

「简单来说,明明至今都说『要重视个性!』却忽然被要求『给我当齿轮!』,所以『圣保罗』才会动怒吧?」

香澄放声哭泣。

「咦、没有啦,当时因为他们要我唱,所以我就这么弄了。不过真要说的话,感觉他们没怎么听我的歌,而是一直对我讲一些奇怪的事情。虽然有种很讨厌的感觉,但我实在没办法拒绝,就去了好几次——」

代表优雅地坐下。出岛学长与萩学姐也问我「还好吗?」以表达担心之意,但我其实没受什么伤。

江西陀掩着嘴角提出询问,

「哟,醒来的时候挺悠闲的嘛,摇滚歌手。」

「——别这样叫我啦,我、我会害羞。」

「我找一下图……有了。出岛学长,这个在您眼中是什么东西?」

「果然如此——这样的话,引爆点是齿轮和镜子吗?」

「可是,我是千面魔吧?」

「这是小孩子的藉口。」

「至今你都没有问我绘画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谢你。」

代表的目光变得锐利。香澄转身面对代表,萩学姐拿下耳机挂在颈子上。

代表叹了口气。

虽然香澄的笑容憔悴不堪,但看起来稍微比以前闪亮。

「我说啊,因为今天临时歇业所以就算了,不过下次再带伤患过来,我就宰了你。」

香澄与出岛学长似乎放弃理解了,两人转头相视好几次。

手机因为用了一整天所以快没电了。总之我关掉手机。

「虽然很感谢他的帮忙……但我也经常搞不懂他的癖好……」

香澄红着脸转过头去。

我把手机拍下的不祥涂鸦艺术,也就是轮廓凹凸的圆形复杂交叠的图样拿给出岛学长看,他看了歪过脑袋。

小柳津厌烦说着「好啦好啦,中二病中二病」,一口回绝了代表的推荐。

「齿轮是象征着『工业』与『劳工』的记号,实际上,不少国家的国旗与国徽都会采用,这个记号就是如此普及。之前有聊过卓别林的『摩登时代』吧?」

江西陀撑起上半身加入话题。我问道:「你可以起来了吗?」

香澄回答江西陀的疑问。「就像是我原本相信自己能做出某些特别的事情,却突然受到背叛的感觉。或许我并不需要是我,或许大家都把我当成一个齿轮,这种想法令我很难受。」

这么说来,蜂须的伤势也很严重,全身都有瘀青,直到刚才还说着「呼嘻嘻……连肉都变成蓝的……」并且流口水露出笑容,总之目前正在乖乖休息。

「没关系……我才该道歉,不知道基于什么误会,我至今把其他重要的事物全都忽视了。」

其他人都露出纳闷的模样。

在这个时候,香澄缓缓起身了。「难道是『无自觉』——好痛!」

甚至还帮忙准备贴布和绷带的小柳津,如此恶狠狠对我说着。

「啊?我?」

香澄就只是不断哭泣。

「进行证人传唤的时候,你说过从以前就偶尔会扮成别人恶作剧。虽然还不够久,但这片土地已经认知到这段历史的存在。『这里似乎有生灵出没』的印象,令这座都市孕育出『可能存在着另一个自己』的幻想。」

「再加上经济空前不景气,以及『圣保罗』教义的反覆灌输。然而光是如此并不会令生灵出现,引爆点是『绿洲』这个地点,以及小柳津的存在。」

「全身痛得睡不着——当时的香澄,确实一直以『我』来称呼我个人,那是怎么回事?」

「这当然只是一种幻想。事实上,有许多人并未察觉这种事而和平度日,虽然有些人只接收到齿轮的讯息,并且擅自成立『圣保罗』这种信仰组织,但是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出现生灵现象——只有极少数的人凑巧发生这种负面连锁效应。」

相当可惜,就细部来说有点不同。

「是啊,但我个人也搞不懂这一点。」

「喂,你们两人不要自顾自的讲起来啦,好好面对前方说出来。」

「我——我是,苎环香澄。」

「那部电影使用了大量的齿轮。卓别林饰演的主角,每天在工厂持续做着锁螺丝的工作终于发疯,而且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一个巨大齿轮的世界,到最后和少女启程,寻找一个不会受到束缚的自由世界。那部电影完全就是对资本主义的讽刺吧?」

「为什么又要提这个……」

「那个,就是歌词乱编那首歌的电影?」

「是『齿轮』。被画在神乐咲市内各处,同时也成为『圣保罗』象征的这个图样,是齿轮的图样。」

或许经过这次的事件,香澄在各方面也有所成长了。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

「刚到,抱歉没能赶上。江西陀学妹,状况怎么样,伤口会痛吗?」

小柳津皱起眉头,代表继续说明。

「要是加上『圣保罗』这个词如何?」

伤痕累累的我们闯进「无自觉」,小柳津随即睁大眼睛,手上的烟也掉到地上。他帮忙拉开桌子之后,我就和他合力把伤者抬到L型沙发上躺着。

小柳津含着香烟。「以咲丘刚才的说法,当时香澄认不出江西陀吧?完全就像是自己打自己一样。」

萩学姐像是无法接受般沉吟。

我如此断书之后,代表也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伤势比较轻的我向小柳津说明事由,在和代表取得连络之前,我们所有人像是尸体一样躺着休息。代表似乎马上就会来「无自觉」接我们。

江西陀恢复为一如往常的语气,把刚才掉在地上,如今捡回来拿在手中的牛仔帽,戴在香澄的头上。「那么,你是谁?」

香澄吐出舌头露出笑容。

出岛学长嘟起嘴唇,向我和代表宣泄不满的情绪。

「这只是假设,不能断言所有的生灵都是如此,看来香澄妹妹的状况凑巧符合这个假设。会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我认为这就代表着『自己』被否定并且陷入绝境到何种程度。」

「那是一部和主题不符的有趣电影,有机会就看一次吧。」

「我对黑白电影没兴趣。」

「——听不懂。」

「不过我很喜欢香澄妹妹的摇滚风格。这不是很好吗?我会为你加油。」

这是孩子向父母撒娇的幼稚哭法。

「普普通通。话说代表,关于香澄的事情——」

我的推论只能达到这个程度。只有代表解读出我话中的含意,并且有所反应。

直到不知道被谁修理一顿的蜂须,开心地踩着小跳步前来会合为止。

记得这是我、代表、萩学姐与筱塚先生闲聊过的话题。

「啊啊,香澄妹妹大概是真的看见『自己的幻影』吧。」

「不过,生灵果然是幻觉吗?」

「我会去工作。就像咲丘你们会去上学,我觉得必须多多去见识各式各样的事物。我也想和咲丘你们这样,见识各式各样的事物。」

「吵死了,让我休假。」

「所谓的暗示效果吧?有这么简单吗……」

「香澄,『圣保罗』对你做了什么事?你不是有去他们的集会唱歌吗?」

「所谓『自己的幻影』,就是生灵的真面目?」

「不过,蜂须也是个没办法理解的笨蛋——这是被集团的人马打的吧,他有什么道义要帮你们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光是这样就会看见生灵?」

「我个人是江西陀。江西陀栀,闭月羞花的女高中生。」

「我想不出名称。江西陀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咲丘,真的很对不起……!」

「嗯~~是机械吧。萩学姐呢?」

「……你,是我吗?」

「那么,既然各方面都平安收场,再来就是生灵的话题了。」

「嗯,再加上次数、时势和数量——啊啊,还有场所……如果这是真的,简直就是超自然魔术的召唤魔法阵了。是只存在于这里的生灵召唤魔法。」

「——是吗?加油吧。」

「唔喔喔——代表,您几时到的?」

香澄以愕然的神情询问江西陀。

「有一种理论叫做『镜像阶段』。我们在看别人的时候,是藉由实体而认知的吧?相对的,要是没有藉由某种『反射』,就绝对看不见自己。当我们看到镜子映出来的自己,才首度能够勾勒出自己的模样,如果镜子映出来的模样,和自己原本勾勒的模样相差太多,或许我们会无法认同。毕竟这是镜子的影像,要逃避是个人的自由。但要是持续从镜中看见自己呢?到最后,我们将会否定自己,并且无法认知自己,自己与『理想的自己』之间,会出现绝望的鸿沟。这也可能引发某种精神疾病,令人把自己心中对他人的形象误认为『另一个自己』。各位不觉得隐藏着这种可能性吗?」

就这样,从自己身上完全分离出来的自己,藉由他人的形象成为生灵。

「——看来,香澄算是已经克服生灵了吧?」

小柳津纳闷地询问。

「这和死人有什么差别?」

「要应付生灵,似乎有一种方法是『辱骂』,也就是说,不可以认同自己亲眼看见的『另一个自己』,香澄妹妹原本承认了『另一个自己』这样的幻觉,精神差点崩溃。」

「不过,江西陀与『自己』实在差距过大——」

小柳津上下打量江西陀并轻声说着。

「对,所以香澄妹妹得以完全否定,认定『这不是自己』。」

何况,要是那种变态在世界上有两个,哪有人受得了。

「再来的话,我想想,决定性的因素应该是爱吧?」

「爱?」

我回话的音调不禁变高了。代表托腮无趣地说道:

「香澄妹妹差点迷失找不到自己,此时咲丘学弟潇洒登场,承认了香澄妹妹这名个体的存在,就像是王子大人一样,真是的。除掉生灵时真正必备的要素,或许是『他人对自己的肯定』吧——这不是一种挺戏剧化的美好进展吗?我说咲丘学弟,你不这么认为吗……」

一瞬间,现场完全沉默。

香澄以微微向上的眼神凝视着我。

咦、这是什么风景?好可怕。

「也、也就是说,『圣保罗』也不是基于恶意要把生灵事件闹大吧?包含千面魔的骚动在内,都是各种事情凑巧同时发生的结果吧?」

江西陀以快节奏的语气打破沉默。

「——对,『生灵并不存在』。不过看得见的人确实看得见,也有人对此感到恐惧。至今藉由小柳津这个『被称为生灵的千面魔』的存在而定型,神乐咲特有的新都市传说,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

「对、对不起……其实我现在也还记不住每个学生的长相。哎呀,虽然身为导师,一定要记得很多学生的长相,但其实我记忆力不太好……嗯,对不起,至少得记住沉丁花同学才行,不然会被骂的。啊哈哈……」

「走进教室,就有许许多多的我前来迎接。我教导着这些我,确认我又学到了更多的知识,这令我很开心。我会对我投以微笑,有时候会捉弄我,对我恶作剧,在和我无关的地方闹事,成立我从未想过的信仰团体。其实这肯定是我希望我去做的事情,我眼中所见的我,肯定不存在于现实,这是不存在的我拥有的可能性。或许我会从事其他的工作,会与未曾创造过的另一种我成为朋友,像这样幻想我自己的可能性就可以认知到,我能够成为我自己,真是太好了。」

香澄的疑问很中肯。这一连串宛如仪式的行为,即使不确定是要让别人看见生灵,也肯定是某个抱持恶意的人做出的行径。

「我拜读过你大学时代的一篇论文了。」

「咦~~咲丘同学,你很过分耶。那个,沉丁花同学也喝咖啡吧?」

我好想相信,她只是脱线的老毛病又犯了。

小手球老师一脸心不在焉的表情平淡游说。

「那么,『生灵』是……」

「嗯~~这就不一定了。以结果来说,我存在于任何地方,也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咖啡。不过小球泡的咖啡很难喝。」

因为完全否认他人的存在,使得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不过还是得早点回去喔。啊,要喝咖啡还是红茶?」

进入室内的代表向她说道:「看来我的眼睛也只是装饰品了。没想到你是引发这种天大事件的人。」

小手球老师说完之后,连忙开始准备茶水。

「不知道。那原本就是你创造出来的,那种玩意扔着不管自然会解散。」

小手球老师满怀歉意,询问我身旁的人。

「『镜面效果导致自我与身体分裂论』,这个主题挺有趣的,不像是西洋文化这门课的报告。研究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思想哲学或临床心理学的范畴了吧?」

「唔哇,我得小心才行——那个,冒昧请问一下,贵姓大名?」

「其实,我身旁的人『不是代表』。」

「而且啊,这座城市从以前就有一个恶作剧的生灵怪物,至于齿轮是芥川龙之介看过的超自然记号,所以我才会采用这个图样,可是却不知为何因而搞出一个奇妙的信仰团体。我寄了一段抗议的文字过去,结果被说成很过分的人,而且这段文字就这么被放在网站首页当作训示了——那个团体要怎么处置?」

「咲丘,结果这些涂鸦艺术是谁画的?包含安装镜子的做法在内,总归来说,犯人这么做是要让我这种没出息的人看见生灵吧?」

「——为什么会知道?我做了什么很不应该的事情吗?」

听到我这么说,小手球老师露出「糟了」的表情挥动双手。

这个都市传说,打从心底畏惧着面前的这名普通人。

「你真的对这张脸没印象?」

说完之后,我身旁的小手球老师化为红色软泥状,并且恢复为小柳津。我面前的小手球老师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只是茫然看着他的变化。

「可是,我自认不曾露过马脚……」

她深深叹了口气轻声说着。

相反,这个人完全相反。

「不过这么一来,你为什么能存在?你已经认同『名为他人的自己』是存在的吧?既然能够『肯定自我』,到头来你应该看不到生灵才对。」

「肯定是某个半桶水艺术家的恶梦。」

「这么说来,小球老师总是这样。会露出笨笨的笑容说『忘记学生的名字了』,使得大家忍不住就原谅你。不过,其实你已经『无法用外表分辨他人了』。包含班上的学生在内,所有人都一样……」

「所以,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够认同我就是我。也因此我每天都好努力,努力画画、努力安装镜子……」

我也曾经相信,世上并不会有你这样的人。

听到我搭话,身穿白袍的教师——小手球老师惊讶地转过身来。

小手球老师悲伤地露出微笑。

「哟,小球,是我啦,咲丘。」

听到我这么说,小手球老师以诧异的表情凝视我,然后难为情地笑了。

「——原来你真的是生灵的召唤者。」

「昨天白天,你来社办说明生灵的事情之前,不是在门口和一名女学生擦身而过吗?那个人就是这里的千面魔,当时他化成身穿制服的小球——如今的小球,该不会已经『把所有人都看成小球』了吧?」

小手球老师说着「特色啊……」并害羞地按住脸颊。

「那个人还是老样子耶。」

「其实是刻意配合我吧?」

代表冰冷地结束这个话题。

「咦~~有说过要喝茶吗?不过没差,既然沉丁花同学也和咲丘在一起,回去的时候应该没问题吧?」

「咦——咦?」

「称不上有什么感想。即使会当成思考实验或脑力激荡的题材来打发时间,但你居然把这种东西付诸实行,并不是正常人会有的行径。」

小手球老师,在询问小手球老师的姓名。

「早早早早安!咦,慢着,不可以这么晚了还留在学校喔,赶快回家吧~~最近外面挺不安宁的。」

我原本认为至今的生灵现象,是因为无法认知自我而产生的现象。

校门已经关闭,傍晚的神乐咲高中社会科准备室里,有一名老师面对着办公桌。

所以纳西瑟斯才会爱上倒映在水面的自己,因为身体化为混沌而发疯致死。

「活到现在所培养的身体经验、记忆、情感和想法,形成我这个个体。所以我是我,即使有许许多多的我,我也肯定位于我之中。我就是这样被打造出来的,我会说出其他的事情也在所难免。有时候会想像一些不像是自己会想到的恐怖事情,因而完全睡不着。换句话说是同样的意思。我虽然是我,但我并没有掌握全部的我,所以大家肯定只是我未曾想过的下意识想像,或许全都是我自己反射而成的。所以我觉得大家就是我,我就是大家。或许这个世界,其实只有我一个人,现在这样的对话都是我在自言自语,我只是在以我所想到的事情回答我自己。」

「什么?」

「——可是,我不知为何能够辨别其他的我。明明全都是我,但这些可能性绝对不会接受其他的我。明明都是我,为什么会这样?」

代表静静开口述说。

「嗯?」

其实,我也经常会这样,

萩学姐静静开口说着。

「啊—……虽然我不会记得,但是说明一下吧。」

「为什么你不怕我,咦咦?这里有两个你,很可怕吧!很恶心吧!连怪物都会害怕,会难以置信放声哭喊!这是怎么回事,你这张娃娃脸上的两颗眼珠子,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小手球老师开心露出笑容。

「啊~~教授也对我说过像你那样的话。这个好令人怀念喔,应该是我『看不到的时候』写的报告吧?」

小手球老师正要开怀大笑的时候,看到我们的表情而僵住了。

代表的询问,使得小手球老师双手抱胸看向下方。

「——咲丘同学,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对不起,我有时候听不懂咲丘同学的笑话……」

名为自己的形象,没办法脱离身体。

「……我个人,其实偶尔会这样。」

不像是在工作的样子。

「——不是故意的吧?」

矛盾与矛盾重叠,要理解并接受这种事情,简直是疯狂的行径。

「和那位教授连络上之后,他一下子就想到是你了。虽然你很久以前就毕业,但教授如今依然记得很清楚,还希望你随时都可以回到研究所继续攻读。」

仔细一看,她正托着下巴,漂亮地保持平衡打瞌睡。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还没解决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手球老师的脸色逐渐铁青。「怎么回事,为什么……?」

只不过,这个人肯定会这么做。虽然曾经怀疑她和出岛学长有相同的毛病,不过她听到名字之后表现出来的应对,显示她其实记得这个人是谁。

小柳津脸色苍白,指着面前的这个人。

「出岛应该已经不记得了。这个论点完全就是本次生灵现象的源头。大意是这样,若是有一面化为日常的镜子,当自己与『理想的自己』相差太远,两者之间就会出现鸿沟,可能会令人把自己心中对他人的形象误认为『另一个自己』。或许这在以前被称为生灵,但你硬是把这个论点放进西洋文化的报告里,虽然乱来却别具特色。」

出岛学长搔了搔脑袋。

「所以,其实我应该要帮每个我取名字才行,因为如果他们是别人的话就麻烦了。其实我好想帮大家挂上名牌,但要是我说出这种话,更为成熟的我就会加以否定,所以我没办法轻易这么做。我或许就是以这种方法遵守规则和秩序,这么一来,我心中就会出现安心的情绪,我可以继续稳定处于我之中,以此接触许许多多的我,然后我又可以认同我。我就是像这样一直持续运作,所以我将会永远是我,这个世界肯定只以我而组成……」

在门外待命的丘研全体成员,在社会科准备室的狭窄门口封锁去路。

「我想不到有谁可能是这种人。」

我咬着嘴唇,做出最后的宣告。

「首先,小球只能辨识听过名字的人。有人叫我咲丘,所以认得出咲丘;代表自报姓名,所以认得出代表。在能够辨识之前,你绝对会坚持采取装傻的态度,这是为了从大家的对话之中听到名字,藉以辨识对方是谁,对吧?」

「不过,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某件事——抱歉,小柳津,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想去一个地方。」

「沉丁花同学对那份报告有什么感想?」

我不愿意承认。

小手球老师询问着我身旁的人。

「你面前的这名男性,就是之前和你讨论过的『千面魔』,他直到刚才都化成你的外型,而且现在就在你的面前解除变身。这应该是难以置信的现象,会愣住也无可奈何……不过,你看到这一幕却没有任何感想?」

「……你这样迟早会被诈骗集团骗钱的。」

「是这样没错,不过一般来说,人们不会做这种事吧?」

小手球老师看到这一幕,似乎终于认命了。

「……骗人,不可能有这种人。人类是看外表的生物吧?这家伙是怎样……」

「有什么关系呢?再来喝茶吧,我今天也带了代表过来。」

这样的人,为什么能过着正常的生活,和我们进行正常的对话?

然而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我们并不想进一步证实,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小手球老师苍白的脸露出微笑。

我也想相信自己的这种说法。

她没有否定。

正在神乐咲流传的都市传说,如今我们应该已经熟知了。并没有经过什么科学验证,甚至无法确定是否为正确答案。

萩学姐的脸上,浮现着前所未见的悲痛表情。

江西陀看着地板轻声说道:「有时候,不是会忽然忘记别人的名字吗?虽然这样很没礼貌,不过像这种时候,就会期待『别人能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怎、怎么可能啦~~这是开玩笑吧?这种超自然异象哪可能——」

「小球,快说你在骗我……」

代表如此作结之后,店里再度鸦雀无声。

「……你这么做,害得香澄差点就崩溃了。」

我无法压抑涌上心头的怒火。「你害得香澄差点就迷失自己!不准把你擅自幻想出来的世界,套用在我的青梅竹马身上!」

「咦,我看得到我吗?好棒!」

然而,这名教师却带着闪亮的眼神露出笑容。

「是怎么样的我?好想见个面,肯定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我!」

「胡说八道,香澄就是香澄!小手球绫芽这种疯狂老师,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要是有第二个还得了!」

「为什么你要气成这样?为什么要露出愤怒又悲伤的表情?你不也是我吗?」

老师以怜悯的眼神轻视着我。

「……原来如此。你,也是我。」

并且擅自做出解释。

「我只是在害怕我。我们肯定可以理解彼此,因为,你也是我。我肯定不想认同你。可是,我累了。我不可能否定你。因为,你是我。全都是我。所以,我就把我当成是你吧。你也是我吧?接纳吧,认同吧——你,就是我。」

「——小球有什么不满?」

江西陀咬着嘴唇如此询问,她紧握的拳头在颤抖。「如果你已经自行解释了整个世界,那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波及别人?」

对于这个询问,小手球老师再度露出悲伤的笑容。

「因为不安。」

这是一种偶尔会杀人的,漠然的恐惧。

「这只不过是些许的,模糊的不安。」

「藉口讲完了吗?生灵的召唤者?」

她至今居然面不改色,简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她至今居然默不作声,简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你就这么坚信而终吧。我已经熟知你了。你夺走的那个世界,原本是属于我的东西。『还来吧』。」

很难得,真的是很难得,代表赞扬着她所认定的敌人。

即使如此,小手球老师依然拼命说着。

代表以像是要吃人的凶猛气势走向小手球老师。

「你否认了我们这些原始的个体。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新的教育形态。如果有人因为那种程度就失去自我,确实需要给他们一些警惕。要是擅自把希望加诸在他们身上,擅自让他们抱持梦想,等到最后发现只有绝望的时候却没人肯负责,这还算什么教育?相较之下,如果换个角度来看,你或许是个出色的教师。把绝望塞给那些双眼闪亮、寻求希望的学生,让那些怀抱梦想的学生看清现实。我原本认为教师是狗屎不如的存在,但是看到你这样真心爱着孩子的教师,我首度感动了。」

暴君以慑人的目光射穿教师。

即使如此,小手球老师依然脸色苍白拼命诉说着。

她张嘴嗤笑,甚至露出深处的臼齿。

接着,正确得令人绝望的这番话重创恶魔。

「对,你是你,不是你以外的任何事物,这我可以保证。你只是作梦作过头了。居然以为这个世界全都是由你打造的,傲慢也该有个限度才行。你就只是『超自然专家小球』,不多不少就只是如此。许多人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的这份知识、行动力与疯狂,就由我来统治吧。」

「个性这种玩意,从一开始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吧?」

代表握拳打向桌面。这个碎裂声肯定来自代表的拳头。

「再天真也要给我有个限度。如果出现和自己相同的人,只要将那个家伙排除、令他屈服、令他绝望之后加以消灭就行了。历史至今就是用这种方式创造着唯一,你只不过是画地自限,还企图拖着别人一起下水。你和那些附和你的家伙们,除了叹息之外做过什么事情?从别人那里夺走了什么?别再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了,我和你都一样,在采取行动的那一刻,就是货真价实的加害者了!守护?认同?别逗我笑了,简直是天大的误解!看看太阳吧!那是将一切吞噬殆尽、统治我们,独一无二的强大存在!包含你在内,无论有多少个沉丁花樱,我都会将这些家伙吞噬殆尽,让我成为唯一的我!」

「明明是我,不准说你并不是我。因为你全都是我——」

暴君嗤笑着俯视教师。

而且最重要的,她对于自己最喜欢的这个世界惨遭蹂躏感到愤怒。

相对的,沉丁花代表把自己和他人划清界线,为了保持自我,用尽所有手段战斗至今。

「你是我,无论在哪里,你都不会是唯一。」

「不过,这样没办法征服世界。因为听到这种话语就绝望的人,就只有那种真正的『凡人』。所以我不会被你的仪式统治,丘研没有任何人会屈服于你。」

「——我,是我。」

小手球老师否定他人的存在,认定世界就只有自己。

两者的差别在于逃避与战斗。仅止于此。

「你是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胡扯也该有个限度才对。只不过是个『教师』,竟然敢把我统治的神乐咲闹得天翻地覆,我的个性无法容许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否定我到这种程度?你明明是我啊!同样都是我,为什么就不肯相互认同?所以我们才会永远争执下去吧!我肯定能够被我认同,只要每个名为我的可能性,都能用这种方式相互守护,肯定——」

「住嘴,给我听好。不准继续在我面前侮辱世界。」

原来如此,这些人是同类。

直到刚才默默聆听这番偏激言论的暴君,终于展露本性。

然而,两人的方向完全相反。

「和个性或唯一无关,你只是没这个能耐罢了。『认清自己的斤两吧』,人类。」

「不过,你夺走的世界真是脆弱!你这种做法不可能足以统治世界——一句话,我只用一句话,就要收复你从我们这里夺走的世界。」

相互主张自己是独一无二。

社会科准备室,响起一个碎裂的声音。

「我确实存在于任何地方,我或许确实无法成为独一无二。不过我是我。为什么?因为我就是我!无论谁在谁之中看见我,我都是我,是我所认同的唯一,不可能所有人都是我,要是有这种事还得了!我不会让任何人否定,不会被任何人理解,不会让任何人认同我以外的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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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1 沈丁花樱的清唱剧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生活「丘研」
  3. 03第一部 都市传说 跳楼男 SOPRAN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野槌蛇」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开膛手杰克」
  6. 06第四部 征服世界 噢,命运N神 MIXED CHORUS
  7. 07终章 校园生活 风景男 BARITONE SOLO
  8. 08后记

第二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2 江西陀栀的光环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生活「青梅竹马」——Baritone solo
  3. 03第一部 都市传说「咖啡屋」——Alt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千面魔」——Tenor solo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生灵」——Mezzosoprano solo
  6. 06第四部 征服世界「摩登时代」——Female chorus正在阅读
  7. 07终章 校园生活「Titina」——baritone ad lib
  8. 08后记

第三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3 女郎花萩的神剧

  1. 01插图
  2. 02序章 都市传说「逃亡少N」MIXED CHORUS
  3. 03第一部 校园生活「暑假」BARITONE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蜂窝」TENORSOLO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科学怪人」FEMALE CHORUS
  6. 06终章 信仰「世纪末的预言」OPERETTA
  7. 07后记

第四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4 风景男的颓废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风景「M好年代」BARITONE SOLO
  3. 03第一部 都巿传说「大脚怪」SOPRAN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沈丁花樱」FEMALE CHORUS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光明会」OPERETTA
  6. 06第四部 世纪末「震怒之日」MIXED CHORUS
  7. 07最终章 校园生活「神秘论理」HUMMING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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