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风景男的颓废

第二部 都市传说「沈丁花樱」FEMALE CHORUS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2.6万 字

《十月二十六日(星期三)》

历经大脚怪事件,江西陀和我携手合作至今五天,十月也即将进入尾声的现在,我们掌握到关于代表的新情报如下所示。

一、代表他们的经历完全不明。

我请老哥在百忙之中调查代表、出岛学长与萩学姐的身家数据,却面临前所未有的难关,假情报实在太多。

换句话说,包含户籍在内的许多情报被篡改,从出生地到所有情报,搜寻国家数据库都没有符合的项目。唯一查到的只有一件事,我们从应该当过同学的无知好友清查情报,总算确认三人出身于神乐咲的私立国中。

这里好歹是户籍情报齐全的日本,他们这种程度的人物,我实在只能视为某国派来的间谍。

虽然我拜托老哥继续调查,但他自己也很忙,这几个星期应该不可能查处更多东西。

二、跟踪代表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曾经单手拿着摄影机跟着代表想观察私生活,但是代表完全不会泄漏隐私。

代表返家之后,我一整个晚上都在她家门口监视,但是隔天江西陀说:

「代表昨晚忽然来找我,和我聊绘画的话题,哈哈哈……」

听到这番话的当天,我就受挫打消跟踪的念头。

简单来说,我们的行迹完全败露,代表不只是甩掉跟踪,还完全把我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三、监视器无功而返。

我终究觉得这种做法有点过火,但还是姑且一试,在各种地方设置监视器。老实说,我把这一招当成最后王牌——

最难的关卡在萩学姐,只要和机械有关,实在是敌不过她。

事实上,我设置的监视器都被偷拍镜头侦测机——通称「咲丘克星」的机械全部埋葬。事前就准备好对策实在恐怖,她对我的信任程度是零。

我也尝试窃听,却不知为何都被萩学姐破坏,最近她总是一直瞪着我提出无言抗议,害我在社办无地自容。

坦白说,我觉得代表早已完全察觉我们的想法。

「第一回沈丁花樱调查报告」到此结束。

「完全不一样~~咲丘同学,你带着计算机吧?借我一下。」

「我只是说,咲丘学弟单纯是变态,所以即使最近的跟踪狂行为过火到看不下去,也应该观望一阵子再报案交给警察处理。到了这个地步,你无须在意这件事。」

「据说最主要是因为恶魔崇拜者的口风很紧,绝对不会说明细节,所以专家们以此解释为何恶魔崇拜的详情笼罩在迷雾之中无人知晓,至今甚至还流传一种迷信,认为描绘恶魔崇拜者的画作,施加了魅惑人们的魔法。」

「其实代表上次造访时,找我个人商量一件事,她以非常沉痛的表情说『咲丘学弟类似跟踪狂的那种癖好似乎恶化,说不定大脚怪打中的部位没康复,可以请你不经意劝他再检查一次吗』这样——」

「……看来必须进一步当面询问玲仪音。」

「一、无视于道德之类的束缚,认同撒旦欲望的无神论者;二、认同恶魔也包含在教义的路西法教徒;三、满脑子只想满足肉欲的精神疾患;四、熟知恶魔崇拜教义与黑弥撒的『神秘主义者始祖』。」

我好歹也在世界史课本看过这一段,而且总觉得热衷于说明这段历史的社会老师莫名地多,或许是我多心吧。

这是为了改革世界,我甚至觉得迎接这种程度的混乱是理所当然,然而——

小手球老师以严肃的表情竖起四根手指,并且依序弯曲。

江西陀高明地转移话题,小手球老师立刻上钩。

「不是计算机,是平板计算机……这叫做平板计算机……」

我增加关键词继续搜寻,却完全找不到有所帮助的网页。

「要是统称为女巫会难以说明,据说异端审判源自中世,不过对女巫信徒的制裁是从近代才开始。『猎杀女巫』在十七世纪开始变激烈,不只是新兴异教的信徒,连民俗疗法的医生都会被称为女巫而遭受制裁,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行径,当时只能以『想法异于常人的家伙就是女巫』这种方式说明女巫的概念。」

社办的门忽然被用力打开,双眼闪闪发亮的小手球老师直挺挺站在门后。

然而追根究底来说,我们也是神乐咲恐怖攻击的共犯,这样的我们事到如今扮演好人也毫无意义,既然代表想这么做就会协助,这才是丘研。

「换句话说,就是一无所知吧?」

「如果只是在走廊安装监视器,我还可以坐视不管,但我还是得好好讲清楚,在女更衣室与女厕安装窃听器,再怎么样都是犯罪行为吧?」

「那么,我个人看到的那副,『似乎描绘恶魔的画』和女巫无关?」

「窃听器?」

「当时我不知道那个家伙认识代表,所以错失时机,总之我不抱期待再问问看。不过她顽固又坚守秘密主义又爱骗人,我觉得不可能问得出所以然……」

「……小球,你在做什么?」

但如果只抽出我的行动来判断,这大致是事实。我只是一个恶质的跟踪狂。

「对我?」

「什么线索?」

「慢着慢着!小球请别误会,我这么做并不是基于非分之想,何况要是我有非分之想,无论是更衣室或厕所,当然会安装监视器偷拍啊!」

是的,代表是断然执行神乐咲恐怖攻击的人,我实在不认为她早就拟定具体计划,但她就是敢做出如此天大行径。

「就算你使眼神,这种说法也完全没办法帮自己辩解吧……」

江西陀果然也在意这两个词。

「所以你那边怎么样?你有调查什么吗?」

「这是当然的,因为如今几乎没有留下恶魔崇拜的资料,只有在民俗学领域稍微研究过,而且除了撒旦论与路西法论,基本上都只是现代人的幻想,尤其是信仰教义以及正确的『黑弥撒』仪式,至今也尚未赉明。」

「如果是平常,代表应该会一笑置之,但是连续三天这么做,她差不多该生气了……对咲丘生气。」

开启搜寻到的百科网页,上头记载着无谓详细的女巫情报。应该是好事者撰写的。

太扯了,这是江西陀的提议啊?

其中好几个网页以灾厄的兽头怪物做为象征,看起来是公山羊的头,这是普遍的恶魔象征。

「也就是说,既然熟悉代表的人使用『最后的世纪末』这种称呼,这应该不是美术方面的术语吧?」

说真的,代表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就问啊?」

「别生气,我们只是在进行一些社团活动。不提这个,小球对绘画熟吗?看你好像对我个人刚才的对话有底。」

他们不会热吗?这是一幅丑陋的风景。

这番话使得小手球老师退避三舍。「呜呜呜,我知道你是变态,可是……」

「我同意这两个词很可疑……但我查不到类似的说法,这应该是代表她们之间的某种暗号,根本无从想象。」

代表不以为意地从道歉的我身旁经过,陪同的萩学姐与出岛学长也进入社办。看样子她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打开社办的门并且背对我说话的代表,确认我在社办之后愣在原地。

「小萩,没那回事,以咲丘学弟的个性,单纯只是——」

在小手球老师的要求之下,我心不甘情不愿从书包取出平板计算机,小手球老师立刻用来搜寻「女巫信仰」。

「莫名变成只有我是可怜的孩子!」

情报依然不足,现在就急着对此下结论,只能说言之过早。

「意思是——」

「有什么意见吗?」

「我个人不否认就是了,哈哈哈……」

「我很在意!而且对不起,我错了!」

小手球老师的问题,使得我与江西陀转头相视。

「……没什么详细资料。」

「这么说来,咲丘不是也顺利掌握到有力的线索吗?」

「要是能知道就不会这么辛苦啰。但如果是代表就有可能,所以我个人不敢领教。」

「……嗨,没想到所有人在这种时间就到齐了。」

回想起来,这是一个相当怀念的话题,因为印象深刻,所以我稍微调查过。当时有一种名为「世纪末艺术」的风潮,著名的尼采(zsche)或王尔德(Oscar Wilde)等人就是该风潮的思想家与艺术家,其实我对这些人不熟。

我与江西陀跷掉下午的课,早早聚集在还没有任何人前来的社办开会交换意见。我们当然已经预先确认萩学姐没有在这里向我反击——安装窃听器或监视器。

到目前为止,我特别在意的词句只有一段。

「不,我完全不懂绘画,但我知道那是恶魔崇拜,难道你们以为女巫信仰与恶魔崇拜是一样的东西?」

我还以为心脏要停了,但是拼命装作不为所动地询问代表。

「真的没资料?不会吧?」

江西陀害羞脸红,这种时候不应该难为情吧?何况你应该对你平常挂在嘴边的黄腔难为情。

话说回来,追踪到这种程度都完全不露马脚,这种人确实异常。

不过,这个热爱超自然异象的家伙,刚才在门外应该只有偷听到这个话题吧……

「我没亲眼看见所以无法断定,而且并非完全无关,不过既然画中有恶魔,你们应该调查的方向,真要说的话应该是恶魔崇拜吧?」

「啊,那幅啊……」

「那幅画?」

不知为何,江西陀只有复诵这部分。

这反而令我感到不可思议。在这个信息化的现代社会,找不到特定文化的资料才稀奇。

小手球老师虽然生气依然就坐,我想帮她准备饮料,不过仔细想想,小手球老师是红茶派,所以我打消念头,毕竟社办只有咖啡能泡。

「代表拜托我个人修缮的那幅画。」

「啊啊,世纪末是美术用语的那段对话?我后来查了一下确实没错。」

「我个人?就是到处打听情报啊,但也一样没什么明显的收获,何况她最对外公开的一项隐私,就是她待在丘研。所以我个人不得巳只好调查那幅画。」

她得意洋洋的模样令人火大。

江西陀面不改色说出我好不容易避免提到的天真事实。

「所以那是什么样的画作?」

代表应该没听到,应该没听到吧……?

我起身眺望窗外风景,季节明明已经即将入冬,圣保罗的群众依然组成盛大的队伍大呼小叫着前进。

「代表,您刚才没说完的那番话,后续是什么?」

「唔~~……啊,说到世纪末记得代表之前说的嘕?『2012年人类灭亡论』。」

「和女巫信仰不一样?」

「这部分我知道……」

萩学姐噘嘴以有些轻蔑的眼神瞪着我。

真严厉,明明江西陀就能接受这种说法。

「现代人或许无法想象,但是厌恶女性的观念在以前颇为风行。据说使用魔法的主要是女性,而且只有女性能与恶魔结合,不过实际上,女巫信仰和恶魔崇拜意外没什么关连性,所以其实阐述女巫信仰的画作几乎不会画恶魔,大多只是描绘衰老、糜烂或是接受处刑的丑陋女性。」

荒废、颓废——世纪末是一种缅怀繁荣时期的美术形象……似乎如此。

我摆出投降手势,但江西陀依然搔抓头发发出思索声。

风景静止了。

我听到这件事才想到,这么说来,江西陀察觉到异状,原本就是因为代表委托她修缮画作。虽然这么说是事后诸葛,不过用不着到处打听代表的底细,只要厘清那幅画的出处,江西陀应该就能认同妥协,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魔性画作之类的。

「如果就算这样还是想尽力说明恶魔崇拜,首先得认知必须分成四个方向探讨。」

「就是那个叫做玲仪音的人和代表的对话,你怎么不早点说?『最后的世纪末』与『神秘论理』……听起来实在可疑。」

下定决心调查代表底细之后,除了调查报告,我也把之前《启示录》事件偷拍的影像——代表与玲仪音争辩的那段过程放给江西陀看。

看来如果要进行密谈,还是得设下侦测入侵者的机关才行。

「那是恶魔崇拜的画作!」

「……完全无法捉摸,你早就知道这样不好受吧?虽然不是绝对,但我们不可能成功跟踪代表,如今我们差不多被雷打到也不奇怪。」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该不会真的想把世界化为荒野吧?」

「一言以蔽之,应该是恶魔画作,倒吊的人、头部是猛兽的怪物、裸女,还有尸体,听起来像是西洋的地狱绘图,看起来却像是宗教画。」

「今天下午没课,我本来想来社办一个人玩接龙打发时间。我才要问你们两人怎么在这里?不可以逃课喔~~!」

我关闭女巫网页,搜寻「恶魔崇拜」。不过「恶魔崇拜」的搜寻结果,尽是杂记网志的页面或都市传说方面的次文化话题。

「只是,我个人翻阅各种文献资料,却查不出那幅画作的类别,会是女巫信仰之类的吗?看起来像是宗教审判风格,不过实在是……」

「魅惑的魔法……」

「感觉是你会喜欢的画作。」

虽然令人火大,但她好可怜,所以我原谅她。

我转身开口抱怨,江西陀将雔又手放在头后伸展身体。

「喔喔,没有非分之想?那么,咲丘学弟擅自在女更衣室与女厕安装窃听器的行为,究竟有何种崇高的目的,就请你高谈阔论一番吧,我洗耳恭听。」

代表将刚泡好的咖啡一饮而尽并坐下,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不过,在这种场合该怎么做?

我至今数度鼓起勇气询问代表的目的,但全被转移话题而终。换句话说,代表现阶段不想对我们透露任何事。既然这样,为了今后继续调查,我不能在这时候说实话,得想办法瞒混过去。

——对喔,我安装的只是窃听器,不是监视器!

「我只是基于个人欲望,想听女生换衣服的摩擦声与上厕所的声音!」

「很高兴你这么老实,出岛,动手吧。」

接到代表命令的出岛学长扑向我,我无计可施,就这么被架住,学长单手就封锁我的脑袋。

压倒性的力道压迫我的整颗头,风景闪金星逐渐淡化。

我基于本能感受到,这是继大脚怪打飞我以来的生命危机。

「呜喔喔喔,要死了!不行不行不行!投降投降投降投降!」

「——反省了?」

「反省了!今后我不会再犯,至少饶过我一条小命啊!」

代表以眼神向出岛学长示意,我才挣脱束缚。

「咳,咳咳!可恶,为什么!我为什么落得这种下场……!」

「因为你是呆子。」

所有人在这阵风波之后就座,不知为何,没有任何人坐我旁边。

「那么,我们就相信咲丘学弟恢复正常,开始进行例行会议。」

这是久违三周左右的会议,但不久之前才解决一个大事件,依照正常状况,会以包含短暂休息的情报收集为优先。

虽说如此,状况或许在我住院时出现各种变化,我想继续调查代表,但也在意这方面的事。

即使小手球老师不知道我们这种行径的真正含意,这也是一幅有点可怜的风景。

「每天都在取缔,虽然这么说,但警察轻举妄动只会招致反感,就只能僵持不下,所以士气很差。真是的,把那个快瓦解的宗教团体重整到这种程度,我衷心佩服雾岛的手腕,甚至达到兴叹的程度。」

但是该藏的东西没藏好,化为要塞的坚固机械护壁被拆除,A书与限制级游戏的包装盒堆在旁边见光,惨不忍睹。

我们介入的事件就这样成为都市傅说消失,令我感慨良多。如果我们没有介入,这个超自然异象会演变成什么结果?

「总之出岛,且慢,依照至今监视器设置位置的倾向,咲丘学弟似乎想看我们的日常风景,没错吧?」

即使软件开发渐入佳境,这也是一幅人类进入末期的风景。

「不对,是警察。」

出岛学长把手指关节按得劈啪作响接近过来,我连滚带爬逃到社办角落。出岛学长想抓我,但代表出声制止。

老哥比平常更显憔悴,大概是不眠不休持续忙碌,黑眼圈变得好夸张,简直是恐怖电影里的殭尸。

「……那个,我……没被算进去?」

这天我从学校回到自己住的公寓,立刻发现异状。

「一点都不好啊啊啊啊啊!真弓,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老哥,怎么了?有强盗吗?」

……我身边有很多很有特色的男性朋友,我猛烈有种不祥的预感,因此稍微鼓起勇气,抱着自己瑟缩的身体,尽可能压抑颤抖的声音询问萩学姐:

「咿……咿噫噫噫噫~~~~~~!」

「唉~~明明可能是世纪的大发现,好可惜……」

看来圣保罗内部不知何时大幅改变,和之前失去个性的乌合之众不同,这次出现一名权威领导者,听起来很棘手。

「你这种放心的方式,让我心情有点复杂。」

老哥吞云吐雾,像是觉得无趣般眯细眼睛。

「呃,嗯……是的,我务必想见识这幅风景,可是代表与各位的防守严密得乱七八糟……」

「就说不是了!我比较喜欢普通的男女配对——」

「所以,既然已经除掉大脚怪,我想让社团休息一段时间,我这个月也很忙,必须进行各方面的准备。」

「既然找不到凶手,那也没办法。」

「这个提议很吸引人,不过比起玩游戏,我想到一个小问题,就是关于咲丘学弟最近令人难以容忍的跟踪狂行为。」

「纯一对这种话题真冷漠,是网络的影响?」

「喔喔,我赞成,果然得让咲丘学弟稍微反省一下喔}」

「什么事情都解释成网络的影响,是落伍家伙的坏习惯——所以真弓来做什么?总不可能只是来打扫吧?」

「做出这种变态行径,原本必须逼不得已进行开除处分……不过对你来说,那种程度的所作所为,应该只不过是目常生活等级的变态行径。你比普通人缺乏犯罪意识,是受到生活环境的影响,就某种程度来说在所难免。」

——在这种状况下,这是令人过于意外的提议。

「这是不懂整理的人会说的模范借口,小二,至少把这些拿到屋外。我累了,泡个茶吧。」

「可是,就这么成为不解之谜吗……明明有人因而无辜丧生,不能想办法处理吗?」

——这是异常事态!

代表如此鼓励,但萩学姐的表情看来有点消沉。

「喔~~那太好了,老哥房间的卫生差劲透顶。」

江西陀佯装不知情,装出佩服的样子点头回应。混帐。

江西陀点头响应代表的提议。我终究不认为大脚怪当时的危险事件会反复上演,但我也暂时不想参与大规模活动。

代表帮我打圆场。这是好机会,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我将会再度欣赏那片纯白花田的风景。

我与江西陀转头相视时,小手球老师含着手指低语:

「关于这方面,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在明天放学后,招待咲丘学弟与江西陀学妹到我家,怎么样?」

「自古以来口才好的人不是从政就是传教,差别只在于要成为国王还是神。」

「这……这样啊……」

第一次听到的名字令我纳闷,我最近没听过这种名字。

「我各方面都很忙,今天久违可以回家,所以来看看你们的状况。果然如我所料,先不提小二,纯一太缺乏生活能力了。」

我喝一口绿茶,好苦。这是大人的味道。

我家旁边的门开着。

大概会被世人发现,并且公诸于世……如今也无从证实。

「嗯,原来如此。」

水烧开之后,直弓姐立刻端绿茶过来,老哥喝一口就从怀里取出一根新的烟来抽。

「关于大脚怪事件,再度向各位说声辛苦了。那个家伙的尸体已经由我处理,不用担心被发现,这个兽人事件应该会成为普通的都市传说逐渐为人淡忘。」

「咦~~是吗?可是萩学姐看起来是闷骚型耶——慢着,话说回来,萩学姐为什么知道BL同人志这种冷门的名词?我个人没说过这是A书吧?」

「雾岛?」

「什……什么~~……用这么浅显易懂的方式拒绝算算了,反正我月底要忙着准备很多事……」

我那个穿着短褂散发异臭的茧居族老哥——咲丘纯一随即抓着头发从房间深处现身。「我房间那样是最完美的配置啊啊啊!」

「所以,要暂时只玩桌上游戏吗?我个人想玩之前堆在那里的『卡坦岛』。」

「直截了当来说,只要让咲丘反省不应该活到现在就好?」

在这个街上满是游民的时代,警察不可能赋闲。

「嗯嗯,就是说啊~~一点都没错~~!」

「这样啊……不过,毕竟是咲丘同学,唔~~好可惜……」

「不过话说回来,真弓姐好久没来了,最近只有在我住院时见过一面。」

「小球抱歉,明天的晚餐只能多准备两人份。」

「这阵子每天都有示威游行,不取缔?」

真弓姐无视于老哥的控诉,把垃圾袋塞给我,站到老哥房内没在使用的厨房。我暂时将垃圾袋扔到公寓走廊就回到老哥房间,晚点好好整理就不成问题。我打扫时总是如此。

「啊……啊啊啊哇哇哇哇……」

「这样啊,那太好了,毕竟我个人也不想再受伤。」

莫名妖艳的这副模样,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是进行仪式的女巫。

我放心叹了口气,警察堂姐锦木真弓一如往常面无表情,指着我脚边的垃圾袋。

萩学姐一副可疑的样子游移视线。即使看到萩学姐这种反应,我也无法判断她是想隐瞒自己的事,还是隐瞒某人的事。

「他们说想看,我也去过两人的家,到了这一步还不提出邀请,反而对他们失礼吧?小萩想对两人隐瞒什么吗?」

「她这样只是在帮忙照顾你,要心怀感谢。」

无数屏幕围绕的狭窄室内,清理到三人颇能自由活动的程度。我上次来到这里,是不久之前找老哥商量如何响应网友们对「广报系统」的抱怨,如今这里舒适得令我认不出来。

她的鼻子喷出的血液稍微溅到代表,代表以食指拭去脸颊上的血滴舔舐,并且露出笑容。

「可……可是……」

「但要是搁置这个问题,他的变态行径可能会变本加厉,或许无法以轻罪了事,我们身为循规蹈矩的荣耀丘研成员,非得坚决阻止不可。」

「姐姐?」

「——萩学姐,难道您是腐女?」

「如果你自己班上的学生死掉也无妨,那我也不介意喔?」

「啊,不要紧喔,我个人不会乱翻萩学姐的BL同人志。」

这么说来,真弓姐从东京来到神乐咲那时候,好像也和圣保罗起了一些冲突,看来在各方面挺有缘的。

代表听到我的正常响应,仰望空中稍微思索,大约间隔四拍之后咧嘴竖起手指。

「没办法,最近圣保罗活动得很频繁,连无关的我们都要出勤,老实说好烦。」

无论如何,代表是会在市区引爆炸弹的人,我不想被这种人以犯罪意识的主题说教。

小手球老师含泪垂头丧气——晚餐会果然也包含今后预定计划的讨论吧,只有知道内幕的人能参加。

那个茧居族居然开着门,这是天大的事件。我匆忙进入屋内,随即和默默打扫这间肮脏散乱如同垃圾屋的住处,身材姣好的套装美女视线相对。

「雾岛踯躅,圣保罗的新领袖,虽然年轻不过口才很好,信徒似乎顺利增加中,而且没有涉及非法行为,所以这边也不能出手。这是所谓的信仰自由,这个人干脆从政算了。」

这个问题使得真弓姐沉默片刻,接着下定决心询问我们一件事。

「什么嘛,原来是警察搜索住家……别吓我啦……」

周围随即接连出声赞同,开始集中对我进行批判。

我为什么和女厕相关的犯罪行为这么有缘?

「久违回家——真弓姐都在职场睡啊,真辛苦。」

冷静旁观这幅光景的江西陀,以开朗的声音向荻学姐说:

我安抚嘀咕抱怨的老哥。

「咦~~……」

代表以冰冷视线凝视垂头丧气的我。她对此还不想罢休?

「……总之,暂且不提闷骚小萩。暑假期间没什么外出的机会,就请你们吃顿晚饭培养感情吧,如何?」

咦?怎么可能,不会吧?

小球老师一直深感遗憾,不知道她是遗憾大脚怪死掉,还是遗憾我没死。

「确实,我觉得咲丘同学最近做得有点过火……」

「咦……咦咦咦!我……我没有那种猥亵的本子啦!江西陀学妹,不要胡说八道好吗!」

她刻意自掘致命的坟墓。

「既然有空,可以帮忙丢垃圾吗?我一个人实在处理不来。」

萩学姐微微颤抖,鼻子流下一条鲜血。

「可恶,真弓有够危险……明明平常就算散乱也会无视……」

萩学姐有些苍白的脸,一下子连耳根都变红,还挥动双手拼命否认。江西陀抵着下巴,笑嘻嘻朝萩学姐发动下一波攻势。

察觉到自己话中含意的萩学姐达到极限,在鼻孔出口累积的血块破裂之后倒下。

萩学姐抗议般起身加重语气。

「你们认识沈丁花樱这个女孩吧?」

我哑口无言。

这个名字在这种时候出现,完全在我预料之外,这是怎么回事?代表曾经说她已经把警方打理妥当——我们的犯行果然败露了?

「没什么认不认识,这个人偶尔会透过老弟和我连络,但老弟比较清楚。」

老哥不动声色将话锋转向我。

对,我要冷静,这时候转移话题或慌张失措反而不自然。

「——她是我学校社团的代表,怎么忽然问这个?」

「关于她的事情,可以详细告诉我吗?」

真弓姐忽然靠近,紧紧包覆修长身体而凸显出来的胸部与裤袜,接近到相触的距离,我拼命避免在两种层面失去理性,坚持让自己面不改色。

「为什么?」

「这是检调机密。」

肯定和神乐咲恐怖攻击有关。

「这也太夸张了……我想想,那个,她胸部很大!」

「我当然知道她的外型特征,以身高来说,她确实很丰满。」

我全神贯注隐瞒内情,所以无法隐藏烦恼,在真弓姐面无表情的压力煽动之下,我拼命运转大脑,选择无关痛痒的话语。

「该怎么说,她很有趣,是个神秘的有钱人又喜欢恶作剧。」

「恶作剧啊……具体来说是哪种恶作剧?」

不能这样回答吧,这是自掘坟墓!这时候要想办法形容才不会让对方起疑。

啊啊!胸部抵住我的手了,混帐!

「饶了我吧,连我都要接受管束吗……比方说,她会在夜晚上街游荡。」

「以代表的作风,就另一种含意来说品味很差,这应该是故意的。」

「看过筱冢先生之后讲这种话也不太对,但筱冢先生自己觉得呢?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简单打招呼之后,我们坐在摆放名牌的座位。我的座位正对代表,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

真弓姐对这方面没有多说,既然没有否认就应该大致没错。

什么嘛,那么事情就很单纯,我们不会被这个人原谅。

筱冢先生对畏缩的我们不以为意,悠闲说起离题的感想。

「两位,这边请。」

「发生的话,国家将会灭亡。」

「沈丁花小姐很富有,让你们很惊讶?我受她照顾所以明白,但首度前来时吓了一跳。」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挂在宽敞玄关展示的巨幅绘画群。

我和江西陀暗自讨论时,女仆走向我们。

我们肯定正踏入沈丁花樱尚未公开的私人空间。

「咦?餐厅在那里吧?要上楼?」

「属下明白了。」

「不可能发生吗?」

我流下冷汗,刚才的发言不妥,但是太迟了,不妙,怎么办?可是与其改口,不对,这时候反而应该转移话题——

「他们想成比人类更加了不起的存在,这或许是一种愿望与憧憬,但他们肯定努力想改变某些东西。」

我们在女仆带领之下,走上三楼经过走廊。

「改变……?」

「不过,会在这个时机聊这种话题,就等于百分之九十九证实你们的嫌疑,这部分怎么样,是我想太多?」

「——喜欢那种的?」

——不过,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若我们必须为那天晚上的罪过受罚,感觉这是能被原谅的最后机会。

「——真弓姐觉得代表为非作歹?」

「听不太懂,意思是只要正确,即使犯罪也能被原谅?」

筱冢先生起身走向祭坛,毫不犹豫拿起祭坛上的金杯,拿到我们面前放在桌上。

这个人说这是「幻想」,我们认为这是「理想」。

「知道这是什么符号吗?」

「小二从小就喜欢邪恶组织与怪兽更胜于英雄,真是的,男生都这样?」

真弓姐没有继续追问,大概是察觉到我改变回答方式。「我还要工作,今天先回去了。」

「嗨,最近比较忙,感觉好像很久没见到两位。」

处于这种状况,我完全不认为已经得救,反而像是被抓到话中把柄,真弓姐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这种只说必要事项的寡言作风,在这时候令我感觉非常诡异。

女仆就这么走上楼梯。

「这是检调机密。」

已经不是嗜好等级的诡异,这里满满都是令人感受到疯狂的超自然风格装饰,实在不像是展示给普通访客的东西。

「是吗?真意外,我以为真弓会彻底厌恶这种人。」

「我说,真弓姐——假设有一件世间认为是错误的事,却有人坚信正确而付诸实行,这样的行径是正义吗?」

这个人,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也在刚才和代表说话的女仆带领之下,踏入这栋宅邸。

「……这样啊。」

「就像你们一样,就我看来,另一边才是更加异常又疯狂。」

「也有所谓的反英雄或黑暗英雄吧?有些正义必须站在邪恶的一方才看得见。顺带一提,男生都喜欢这种风格,对吧?」

筱冢先生的手肘撑着桌面,面带微笑凝视祭坛。

「……可以到楼下吃吗?我个人只要正常餐点就好。」

「嗯?啊,对喔,三楼或许很壮观,毕竟沈丁花小姐也很少开放。除非是特别的日子,或是有特别的客人前来,否则不会有人使用这里。上次使用这里是在沈丁花小姐爷爷的忌日。」

「两位,这边请。」

我们会接受制裁吗?迟早要接受制裁的我们,终于要面对这一刻吗?

真弓姐顺势试探,我一笑置之。

筱冢先生轻拍手心,大概是看到江西陀张望四周的样子才总算察觉原因。

「你会去绿洲那种地方,果然是因为那个女孩吧,原来如此……」

共三层楼的这栋建筑物,和普通独栋住宅相比当然大得多,却没有巨大到给人压迫感,到处都是巧夺天工非常精细的装饰,构造并不豪华,却给人高贵优雅的印象,都会里如果有这种博物馆应该别有一番风味——就是这样的建筑物。

「我不觉得哪里奇怪喔。」

不过,超过十幅的画作数量过多,反而打乱整体的平衡,看起来不像是精心配置。

走到一扇巨大的门前,女仆开门之后,先行坐在巨大餐桌旁边,看似平凡中年男性的不老不死都市传说——筱冢先生,向我们投以难为情的笑容。

我不由得说出口的这个问题,使得真弓姐与老哥眉头一颤。

没有人能把正确的事情明讲为正确,在人们有真心话也放弃写在日记里的这个时代,猖狂实行那种暴行的人,我无法认定只是剧场型犯罪的模仿犯。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一切事件的起因,如同『有人挺身而出就能有所改变』之类的幻想——这种事明明不可能发生,无聊。」

「哈哈哈,用不着这么害怕,沈丁花小姐又不会吃掉两位。」

「——不过,也对,或许有不少人认为这种司法也不错,因为警察已经失去这种魅力。」

她回到原本的位置喝茶。

「不,不是这个意思……」

恐怕都是没有专业知识的普通人也有耳闻的名画。大小不一的绘画挂满整面墙,模仿各种赫赫有名画作的膺品,令我不由得伫足看到忘神。

我们以苦笑响应筱冢先生的询问。

「筱冢先生,您好。」

等待片刻之后,数名女仆前来迎接,朝明显年纪较小的我们恭敬行礼。

真弓姐即将得到答案,我要是继续逃避将无从回头。

萩学姐说完之后就和代表留下愣在原地的我们,进入眼前的西式宅邸。

宽敞的西式宅邸里,只有这里是明显异常的空间。

《十月二十七日(星期四)》

「小二,好好记住这一点,我身为警察不容许犯罪行为,也不相信超自然异象,人类的敌人只有人类。」

我重新环视室内,餐厅只以烛光照明,比楼下还阴暗,而且没有窗户,所以明明是三楼,却有种被关进秘密地下室的感觉。

「哈啰~~」

「已经拜托她们准备晚餐了,你们先到餐厅等,我们去换衣服。」

真弓姐只留下这番话就离闬,留下来的我与老哥转头相视,总之先对逃离困境松一口气,并且失去所有力气,只有脸上浮现出苦笑。

坚持现实主义的真弓姐,做出这个前提之后继续补充:

她在即将离去时转身,简短对我说出这段话:

是货真价实的女仆,不是风化区那个笨蛋法式女仆那种冒牌货,是彻底接受教育的维多利亚女仆。我在紧张之中隐约受到感动。

不知道真弓姐是否察觉到我的混乱,她解除紧贴姿势释放我。

在神乐吠商业区郊外平常不会靠近的高级住宅区走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在高耸围墙环绕的一栋一蒙宅门口停步。

「两人果然不适应这种环境吗?」

「怎么可能,想太多了啦。我只是有点想知道,真弓姐身材这么好为何要当警察。」

这个玩笑不好笑。

「这才是无聊的幻想,犯罪就是犯罪,只要触犯法律,警察就非得逮捕罪犯,行径是否正义根本无关,犯罪就是这么回事吧?你的说法只是幼稚的蠢话。」

「你怎么看?」

江西陀诧异地歪着脑袋指着的大房间,从刚才就有许多女仆来回忙碌,看起来是招待客人的大餐厅。按照常识,餐厅一般来说确实都位于低楼层。

大概是这间屋子满是超自然风格,筱冢先生不知为何脱离平常难为情中年男性的形象,看起来像是活在永恒时光的贤者。

他说着指向金杯描绘的纹样,杯身清楚刻着一个人眼被三角形围绕的符号。

待客的女仆肯定听到我们的询问,却没有任何说明,似乎训练成只说必要的话语。

老哥露出无法相信的表情瞪向真弓姐。

老哥临场帮忙搭腔,但真弓姐无情驳斥:

筱冢先生说起不祥话题,江西陀一副厌倦的模样如此提议。

放学后,我与江西陀在代表他们的带领之下前往代表家。

餐桌后方有个类似祭坛的设备,以金色的杯子、像是神社鸟居的东西以及复数十字架装饰,该说是日西合璧吗?完全搞不懂意义。

「……就是这种感觉。」

真弓姐表情毫无变化,却因此光是轻轻呼气,看起来就像是长叹一口气。就我看来,真弓姐似乎无言以对。

「两位,这边请。」

「嗯,如同今早所说,今天有客人来访,女仆长,别让客人见笑啊。」

「我只是想问这个——如果她有可能从事超越恶作剧范畴的犯罪行为,麻烦不要犹豫立刻连络我。」

真弓姐不在意老哥的反应继续述说:

萩学姐按下门铃,巨大的正门开启,这栋宅邸展现真貌。

「不讨厌。」

各处都有骷髅灯,释放出和电灯完全不同性质的诡异光线照亮走廊。墙壁挂着绘画,却绝对不是玄关那种世间熟悉的美丽画作,尽是左右对称的肖像画,不然就是描绘莫名其妙的生物或身穿长袍的人们朝祭坛祈祷的绘画。家具各处标示类似拉丁文的文字,地毯是复杂的几何图样,使人晕眩抓不到眼前的距离感。

「大小姐,欢迎回来。」

「该怎么说,好壮观的房子。」

是一幢感觉得到历史的古老西式宅邸。

我和江西陀暗自讨论时,萩学姐走向我们。

她简单道别之后起身,背起放在房间角落的公文包准备离开房间。

「我个人不清楚,是金字塔之类的吗?」

「这叫做『普罗维登斯之眼(Bye of Providence)』,其中隐含的意义就是『上帝监视万物的法眼』。」

——上帝监视的法眼,原来就是这个。

「曾经暗地操纵政治的秘密结社『光明会』,就是以这个符号作为象征,挺有名的。其实美钞也藏着这个符号,有人推测是光明会暗示『我在监视你们!』的讯息,总之,这是常见的阴谋论都市传说。」

「哈哈哈……该怎么说,很像代表会喜欢的装饰。」

大概是从刚才就慑于室内气氛,江西陀一直挂着不自然的笑容绷紧全身,筱冢先生不解地歪着脑袋。

「你们是超自然异象研究社的社员,对这方面应该很熟悉才对。沈丁花小姐在学校不会提到这种话题?」

「包括『鬼火』、『天竿鱼』到『诅咒的录像带』,代表讲过各式各样的话题,但是有时候会搞不懂代表所说的知识究竟是真的还是在捉弄我们,或许曾经不小心听漏吧。」

江西陀的回答,使得筱冢先生露出苦笑。

「——这样啊,或许如此。」

「嗨,抱歉来晚了,害客人等这么久。」

此时,代表他们总算出现在餐厅。

这幅光景令我不禁倒抽一口气。

代表穿的不是平常的水手制服,是深红礼服,而且相当裸露,尤其那对丰满的胸部,凸显到令人不知道视线该摆哪里。

在后方待命的萩学姐与出岛学长也同样身穿正装,但是服装比起代表非常朴素。这场晚餐宴会的主人始终是代表。

代表上了淡妆,扬起鲜红光泽的嘴唇露出妖艳笑容,洋溢着这幢神秘宅邸主人应有的气质。

「喔喔喔喔,好亮眼,很适合您。」

我投以赞美的话语,代表随即微笑着坐在我的正对面。

「咲丘学弟,拍马屁也不会有更多奖赏喔……那么,女仆长,开始吧。」

「明白了。」

代表脸上挂着很想说些什么的表情。反正我对这首乐曲一无所知。

我们不信任代表,并且跟踪代表,她全部知道。

「岁月流逝,这次轮到威尔第敬爱的诗人曼佐尼意外过世。威尔第对他的死感到绝望,不再拜托任何人,以恐怖的行动力得到米兰市的协助,独力完成整首乐曲,交响乐团的训练也全部一手包办,让乐曲在首度公演就以堪称完美的形式完成。这就是流传至今的『威尔第安魂曲』创作由来。」

「唔喔喔喔,我个人出生至今第一次吃到这么高级的菜!代表平常都请家里的女仆做?」

「话说回来,我知道代表喜欢超自然异象,却没想到会在家里收藏这么多超自然相关物品,我好惊讶。」

这一段非常有名,是「威尔第安魂曲」真正的开场前奏。

「原来有这么多人参与创作,难怪会成为名曲。」

原来如此。筱冢先生这句话令我信服,神不可能会降临在那种道德沦丧的地方。

代表点点头,正在播放的乐曲忽然提高音量与节奏。

「嗯~~……」

「请说请说。」

「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以前很少进行这种公益活动吗?」

是运动会赛跑时播放的配乐吧。我曾经向代表借CD来听。

转头一看,筱冢先生不知何时起身,开启室内摆设的老旧音响系统。

「因为那里形成绿洲了。」

配餐似乎由这位女仆一手包办。我不懂餐桌礼仪,只能僵坐在座位上,视线跟着她的动作。

可是,我看到萩学姐那彷佛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之后,没办法继续说谎。

「不,很遗憾,『威尔第安魂曲』这项伟大计划完全以失败收场。」

「两位,对不起,那间社办早就设置各方面的东西要找到所有窃听器没那么简单,我觉得应该办不到。」

「说实话,你们做何感想?认为我有病?」

「筱冢,你真贴心。」

「虽然都是请家管小姐做,不过很少精心烹调这种料理,平常吃得更普通——啊,出岛同学,那根叉子是等等才要用……」

江西陀下定决心拿起盘子,一鼓作气将前菜扫进嘴里,毫无礼貌可言的洒脱行径,使得萩学姐轻声发笑,我也切了一块料理送入口中。

出岛学长用力抚摸萩学姐的头发,萩学姐挥动双手想拨开,最后还是只能任凭摆布。

就知道是这么何事,这个人不会如此轻易坐视我们的谋反。打从一开始,想欺瞒代表他们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座城市没有神社这种建筑,记得这里的巿中心就是——

江西陀似乎下定决心,看着下方对代表述说:

对一介高中生来说奢侈过头的料理,后来也接连端上桌。我们大饱口福,享受每道料理开心聚餐。室内气氛依然异样,但我们的用餐风景始终属于日常的范畴。

或许是对我们的回答感到满足,代表起身将手放在胸前开始演讲。

这番话反应世间的辛酸,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人不快的事情。

「我……我个人要开动了~~!」

「当时,威尔第祖国意大利的艺术家罗西尼过世,罗西尼在日本的知名度应该很低,不过说他是『威廉泰尔序曲』的作者,知道的人应该就比较多。」

「——∣好吃。」

这种如同开玩笑的愚蠢理由令我茫然。江西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萩学姐吃着五分熟牛排,对江西陀的细语提出批判。

「只要能吃怎样都好吧?你就是讲这种小家子气的话才会长不高。」

对话继续进行,放松精神的我不小心说出真心话,这番话令代表咧嘴展露笑容。

「总之,世间的评价就是这么回事。乐曲充满歌剧培养出来的戏剧表现,如果只是经常在广告听到这首乐曲,会偏向在这方面留下强烈的印象。」

「刚开始吓了一跳,不过像是咲丘爱好风景的个性,我个人也同样习惯了。」

「不,我原本就知道办不到。这方面实在抵不过萩学姐,我经过这次就彻底体认了。」

「神乐咲这块土地,其实是迎接超自然异象的绝佳地点。」

「咲丘!」

餐点几乎上完时,女仆送上甜点。

「也有呆子说乐曲演出过于华丽,但是没那回事。这正是威尔第的愤怒,是他以憎恨与疯狂的情绪,对这些忘记神秘而腐败堕落的人们发动的『震怒之日』。这段『震怒之日』是威尔第沿用之前为罗西尼创作的『拯救我』改编而成,这个事实就是铁证,威尔第绝对没有忘记他在罗西尼过世时尝到的绝望,以及这个世界的颓废。」

在我催促之下,代表开心展露微笑并开始说明:

江西陀粗俗地询问,萩学姐一边将前菜送入口中一边摇头。

我与江西陀转头相视,答案早已底定。

在定音鼓的鼓声中,代表手肘撑着桌面,开心展露笑容。

代表朝着不知何时在餐厅角落待命的女仆下令,这位女仆随即打开餐厅一角的墙壁,从里头拉出一台盛装前菜的推车……居然有隐藏门,不对,这间屋子确实可能会有。

她的双眼因为愤怒而熠熠生辉,语气逐渐加重。

「……不,我越来越不懂了。」

「——明明是安魂曲,确实很吵。」

「就是这么回事,无论在哪个时代,艺术家在世时总是缺钱。」

「这……这和身高无关啦!」

「听说原本要在这个圆圈的中心建造一座气派的神社,但现在绝对不可能就是了。」

代表没动甜点,而是重新面对我们。

一点都没错,要是有这种风景,想必相当美丽吧。

「各位,感谢你们今晚应邀莅临,好啦,不用客气尽管享用吧。」

「最能表现这份情绪的,就是这段『震怒之日(Dies irae)』。」

不久之后响起男女混声合唱。一开始就使用这种手法,这首乐曲颇为雄壮。

她全部知道。

「伟大的『威尔第安魂曲』成为幻影消失,威尔第愤怒、叹息、并且深深绝望,感慨祖国意大利腐败至此,这个事件为十九世纪末的人类颓废——后来称为『世纪末』的时代揭开序幕。」

「无聊,实在荒唐,那些家伙有何建树?害这个美丽的世界颓废,甚至还想将好处吸食精光的贪婪之徒,如今还能拯救世界的什么?我——」

仔细一看,出岛学长将餐具随便乱扔,交互使用大叉子与筷子享用料理。这个人果然也和餐桌礼仪无缘。

萩学姐有些害怕,战战兢兢说出曲名,江西陀点头附和。

「咦?真的吗?可是这项计划听起来很顺利,这又是为什么……」

充满热情的字句罗列,使得江西陀有些不敢领教地点头回应。在科学称霸的这个时代,如此博学多闻的人却热爱神秘,我觉得挺稀奇的。

「沉入海底的亚特兰提斯、克鲁斯的石虫、维利科夫斯基的彗星、幽灵船玛丽·赛勒斯特号、布拉瓦茨基夫人的奇迹、骚灵现象、泽西恶魔、卓柏卡布拉、尼斯湖水怪、UFO,我喜欢这些超越时代受到信仰、畏惧与推崇,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神秘。不需要什么理由,人类爱好神秘是出于野性的本能。」

「……好强烈的执着。」

世间的颓废吗……原来如此,为世纪末叹息的艺术家心情,如今我总算稍微近距离感受。

「——是威尔笰的『安魂曲』吧?」

「这……这样啊……」

「喔~~不过现在是毫无昔日影子的水泥森林。」

代表述说时的表情朝气蓬勃。

「难得在沈丁花家举办晚餐会,我觉得没播放声乐曲就少了兴致,这样就有种在社办说话的感觉吧?」

完成配餐之后,代表向众人致词:

但是这个人说她喜欢神秘,这种说法才像是超自然异象。

——是的,至今一直没有正视,但这才是正题。代表邀请我们过来,并不是只为了让我们欣赏满是超自然布置的这个房间。

「任何人喜欢什么东西都无妨,这就是丘研吧?」

「你们最近似乎在跟踪我……怎么样,看过我家之后,有找到什么你们能接受的东西吗?」

「这里在古代是迎接神明降临的土地,旧名『神乐先』,原本就拥有降神土地的渊源。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容易聚异象的神圣士地。」

「并不是只有宁静的乐曲才是安魂曲……嗯,你们知道『威尔第安魂曲』这首华丽乐曲的由来吗?」

「威尔第悲恸不已,寄信给曾经打交道做生意的出版社,内容是『想召集代表意大利的作者们共同创作一首安魂曲,在敬爱的罗西尼逝世一周年当天献给他』。对这项企画有所共鸣的人们组织委员会,以威尔第为首的十三位作曲家开始创作伟大的『安魂曲』。其中威尔第投入所有情感,率先完成压轴曲目『拯救我(Libera me)』。」

我断然肯定之后,江西陀的语气变得像责备般粗鲁。

「——是我个人提议的。」

在我感叹的时候,代表看向下方摇了摇头。

「看起来或许是这样,不过这座城市打造得很漂亮喔,整座都市工整设计成圆形,目本经常擅自增建或改建屋子,所以很难做到这种事。」

代表享用着套餐最后的肉类料理,一如往常展现知识。

「那么,进入正题吧。」

一般来说,像是代表这样的人,几乎都会率先察觉这种东西多么陈腐,并且以咒骂做结。

「没错,这是酷似热情,近乎绝望的执着。」

代表看着我们的互动笑得好开心。

「哈哈哈,以我们的交情,不需要在意这种事吧?虽说如此,我才是临时邀请你们,所以只是简单的套餐,各位喜欢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也就是说不是莫扎特那首,是比较吵的那首?」

声乐笼罩世界。

代表这么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为什么要这样?」

「我得到各种智能,学习许多知识。即使如此,世间依然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世界如此洋溢着美丽的未知事物——然而有人将世间所有现象,以繁杂又简洁的方式一概而论,不觉得这种做法何其愚蠢吗?」

代表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之后就座,就这样双手抱胸闭上眼睛聆听音乐。「确实,这是我们所爱的日常生活。」

「江西陀学妹,是因为『钱』。管弦乐团与合唱团得知是免费服务就开始罢工,除了威尔第之外的十二位获选作曲家,后来也接连面有难色,毕竟他们的生活并不宽裕,即使这个计划的意义再深远,他们也没办法敬爱一位艺术家到这种程度。就这样,这个计划只因为没有酬劳而完全胎死腹中。」

某处响起弦乐的沉重乐声。

单独一位艺术家的愤怒,就创作出名留音乐史的这首乐曲。

然而代表充满热情的话语,终于开始混杂着烦躁情绪。

「这首乐曲是?」

「我喜欢神秘,非常喜欢。」

「嗯,我知道。」

「代表,可以告诉我个人吗?就是关于暑假那天,您忽然拿到家里要求修补的『那幅画』,以及代表和各位接下来要进行的计划。」

「你们没有达到足以信赖的程度,这一切在今天得到证实。」

过于不讲理的这番说法,使得江西陀拼命恳求得到答案。

「可是!我们至今一直协助您啊……告诉我们真正的目的也无妨吧,我个人想和代表一起改变世界,所以——」

「你们两人,从今天开始暂时闭门反省。」

单方面宣布的无形处分,使得江西陀双眼浮现泪水抗议。

「为什么?」

「我说过,你们没有达到足以信赖的程度。」

代表拿起咖啡饮用,就像是表示话说到这里为止。我也喝了一口咖啡,味道是前所未有的苦涩,好想吃眼前的冰淇淋。

然而,我与代表都绝对不会拿起冰淇淋转换口味。

「……可以请您至少说明一下闭门反省的理由吗?如果只是惹您不高兴,您肯定只会笑着半开玩笑告诫我们——您就是这样的人。」

沉重的沉默持续着,甚至看得出冰淇淋在眼前融化。

「本月底,我们预定要进行『黑弥撒』。」

代表总算沉重地开口,静静说明。

「『黑弥撒』?」

「这是伟大的神秘仪式,最重要的是对于神秘的信仰之心。很遗憾,你们没有满足这项必备的参加条件,明明拥有十二分的素质——但你们终究也是现代人。」

完全听不懂。走到这种地步,这个人依然想隐瞒事实?

代表直到最后都没有碰甜点,就这么起身离开餐厅。保持沉默的萩学姐、出岛学长与筱冢先生也随后离开。

「代表!」

老哥一听到我的问题,直到刚才充满悲怆的表情完全变样,双眼闪闪发亮。

被他们挡住去路的我,硬是贯穿队列。

为了赶快忙完事情,我向老哥道谢之后赶往蜂须家,心情就像是期待已久的玩具终于寄达,我不由得差点踩起小跳步。

《十月二十九日(星期六上午)》

『我都说可以帮忙挂名让她租个地方住,她却擅自住进我家,家里这么小,我根本没办法悠闲玩「放学后甜蜜春光」……』

穿越文教区,在繁华区行走好一段路。

「——咦?慢着,真……真的吗?太棒了!」

蜂须听到我的询问后深深叹了口气。

「收到~~」这个声音隐约传入耳中,我看着智能型手机的地图,快步前往蜂须家。

「不可以对家里蹲讲这种话吧,老弟,别说得这么无情啦……」

「对对对,我都忘了!欧盟现在很夸张对吧,周边不是闹得不可开交吗?要是欧盟赶快宣布『四海一家只是开玩笑』,明明会比起任何主张都有说服力,看来世界大战就快爆发啰。」

「唔呼呼呼……用不着这么说,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不过有几个认识的人也想用一下,所以会分割一些资源借给他们,但主要都是我们在用……所以,老弟要外出?」

居然想串连全世界,只能说这是幻灭的愿望。

「这样就够,我会想办法,等等见。」

「怎么回事?你果然现在都和玲仪音在一起?」

「——警方已经在调查代表,我觉得现在最好不要有任何动作,最坏的结果可能是神乐咲恐怖攻击的详情会被揭穿——」

我按下其中一间的门铃,一如往常从头发到运动服一片蓝的蜂须,硬推开卡卡的门对我笑。

得到那个东西,就代表「富士山」的系统终于可以升级。只要有那台服务器,肯定能更缩短「LLD」的开发行程。

「哟,欢迎。来得真晚,迷路了吗?」

蜂须在暑假吃过那种程度的苦头,如今却只是哈哈大笑,我也暗自松了口气。

「喂,蜂须吗?」

玩家之间已经开始进行应用程序的开发竞争,而且完成度很高,总觉得我没必要特地写一个官方程式。不过这种东西最重要的是形式,制定大方向的人,终究是身为站长的我们。

笼罩着微暗超自然布景的诡异餐厅,只剩下伫立在原地没能追上去的我,以及趴在桌上呜咽的江西陀。

虽然请老哥协助调查,但即使以老哥的搜查能力,到最后还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说真的,那一位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个世界该不会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吧?

我叹气之后,蜂须一副厌烦的模样蹙眉。

『这样啊这样啊,没有啦,玲仪音吵着要我好好和她连络,我说我不知道萩的手机号码,她就说「既然这样就给我去问咲丘」。真是的,她自己打电话不就得了?』

「啊~~那些家伙啊,最近有够烦,还说什么后天有集会。总之进来吧。」

为了驱赶这份不安,我从早就专注进行这项麻烦工作,在有点饿使得注意力中断的这时候,我的手机有人来电。

「那么刚好,难得有机会连络,可以找玲仪音听一下吗?我想问一些事。」

「抱歉!我和别人约好了,老哥那边先自己进行吧,之后再报告。」

以这番话为界线,我们最喜欢的丘研分割成两半。

回想起来,这个玩笑确实开了好久,令我佩服。各国进行交流时,当然会有一方比较吃亏,公平来往原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是一幅过于悲哀的风景。

我额头冒出汗水,心脏像是在燃烧,手兴奋得颤抖不已。

『不用放在心上,我们是自虐之友吧?』

那场晚餐会隔天之后,我完全连络不上代表他们。

「你啊……和女生同居还玩美少女游戏,你太有胆量了吧?」

「别抱我啦,会倒胃。要是鼻水沾到新衣服,我真的会讨厌你。既然住隔壁,拜托你不要刻意打电话,走出房门来找我吧。」

初遇至今完全没变的蜂须,如今让我觉得好可靠。

「我遇到圣保罗的示威游行……」

看到屏幕显示熟悉名字的我按下通话键。

蜂须家在沿着繁华区绕过绿洲的另一头。

我下定决心,跳进怒号的运河。

是圣保罗的示威游行。平常总是无视他们,只是等待队伍经过。今天规模比平常更大,不过要回避游行就得经过绿洲,这么做只会被游民缠住浪费时间。

「对了,城尾泷学姐也说过这件事……」

周末的午间时光,我窝在家里赶工开发「摄影俱乐部」延迟至今的「广报系统」官方平板计算机应用程序。

直到最近住在绿洲的蜂须回到神乐咲的老家住,我得知这个消息,所以不用刻意确认安危也知道他没事。不过听到他的声音,我就觉得还是该跟他连络一下而有点后悔老实说,我在各方面感到愧疚,提不起勇气和他连络。

「保护国民~~!」「保护~~!」「增加就业机会~~!」「增加~~!」「降低社会成本负担~~!」「降低~~!」「反对增税~~!」「反对~~!」

我忍不住在她身后呼唤,代表没有回头。

这也是一种超自然异象的探索,我只是在意笼罩着谜团的那位人物是何种身分而稍做调查。

不久,我钻出这道浑沌的人流,浪费了好多时间。我以智能型手机确认现在的位置赶路。

我硬是挣脱之后,老哥用短褂袖子擤鼻涕,我再度远离老哥一步。

——老实说,我很想和老哥讨论很多事,但今天已经先和蜂须有约。

他们请假没上学,我们也无法穿过那扇巨大的门。我与江西陀接受那段宣言之后完全无法采取行动,已经无计可施。

「嗯,啊啊,当时还担心会发生什么事,但她完全康复了。」

他们发出会让耳朵故障的刺耳吼声缓缓前进。原来如此,这或许真的是政治活动。

「抱歉抱歉,我最近在忙一些事。现在讲有点晚,不过蜂须,暑假谢谢你各方面的帮忙。」

代表离去时头也不回,只留下一段话。

眼前出现一条人流运河。

「对一个不来探视受伤亲人的家里蹲,我没有什么温馨的话好说!」

无聊,令我火上心头,你们到最后做得了什么?

「嗯,收到。还有,『LLD』的调整也很顺利,老弟找个时间用计算机连上去测试吧。富士山的系统领域很快就会建构好,完成度几乎已经达到实用等级。」

我以这种方式强行说服自己。

何况有些东西是自己投入才看得见,或许可以因而加入新功能……不过每次完成的应用程序都会被玩家们骂「垃圾」,令我有点嫌麻烦就是了。看来我没什么开发软件的天分,肯定是设计品味太差。

这是一幅恶心的风景。

梦想逐渐化为现实。

蜂须说完之后按下保留键,耳边响起「给艾丽斯」,音乐重复一次时忽然中断。

我们明明是曾经赌命并肩奋战的同伴,当时的友情戏码都是假的?

「喂~~!那边的系统要叫什么名字啊~~?」

「明白了,我会试试——而且我顺便想用那个做一件事。」

我走几步路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到隔壁住家敲门。身穿短褂的肮脏男性立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冲出屋子。

『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个家伙超讨厌电话,说什么不想和看不见脸的家伙讲话。所以有人按门铃也不肯应门,连要她看家都做不来。等我一下。』

莫名亢奋的怀念声音传入耳中。

「我做过这么让她讨厌的事?居然连电话都不肯接!」

我挂断电话准备外出,电话立刻再度响起。

「谢谢,不过咲丘学弟,这是『小事』,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

怎么办?我稍做思考。

做这种事又有谁能获救?你们这种有教养的散步能改变什么?要是这样就能改变世界,我们就不会策动「那一夜」的事件。

虽说如此,幸好蜂须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看来他们再怎么说还是相处得很好。

但是就我看来,这还是一种宗教。他们假装深谋远虑却没有确切的信念,只不过是停止思考,喊出的口号千篇一律。

『哟~~咲丘!总觉得好久不见啦,好歹打电话连络一下吧,混帐家伙!』

「我现在要出门,有什么事?」

「哼哼~~所以多亏这样的局势,我发动各项行动之后,那些家伙大概还是想拿点钱跑路,终于投降愿意签下富士山级服务器的合约啰。哎呀~~不枉费我努力从游戏公司弄到信用卡资料换钱。」

蜂须的老家位于两层楼木造古老公寓的一楼。

我在蜂须的邀请下进屋。

我兴奋地牵起老哥的手。「好厉害,老哥果然厉害,天才!」

非常讨厌我的自虐好友——蜂须和也,在电话另一头哈哈大笑。

「……喂?」

「严惩政客贪渎~~!」「严惩~~!」「重视有人饿死的问题~~!」「重视~~!」「均分财富~~!」「均分~~!」「反对战争~~!」「反对~~~!」「禁止主观报导~~!」「禁止~~!」「推动改革~~!」「推动~~!」「内阁要负责~~!」「负责~~!」「保护国民~~!」「保护~~!」「反对增税~~!」「反对~~!」

『不行,她说她绝对不接,还说什么「就知道咲丘差不多该主动连络了」,还是一样莫名其妙——怎么办,不然来我家?反正不是什么能在外头说的开心事吧?』

「欧盟吗……叫『白朗峰』!」

网络上没有沈丁花,数据库没有沈丁花的记录。

感觉就像是在寻找幽灵,世上明明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呜哇啊啊啊,我还以为老弟讨厌我了,混帐~~!」

『好,我传简讯给你地址就知道了?』

「永别了,和你们共度的每一天,真的是美丽的日子。」

『萩过得好吗?』

无法连络代表他们至今已经好几天,如果是蜂须他们,或许会对代表他们的事情有个底。这么说来,几天前和江西陀讨论时就有聊到这件事,我却基于各种原因忘得一乾二净。

『是最爱弟弟的哥哥啦!老弟,听我说喔,其实——』

开始扩张为无限的可能。

「——也对,我去一趟吧。方便现在过去吗?」

老哥在我身后大喊:

……不对,我现在也不是不相信代表他们,我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代表事到如今想和我与江西陀保持距离。

我按下关机键,从居家服换成外出也不会丢脸的打扮,整理好服装仪容外出。

『啊~~……我姑且帮你问,但那个家伙应该不会接电话,她好像超讨厌。』

打开门在后方等待的,是地道的木雕老虎摆饰。我在玄关脱鞋进入室内,一间小小的榻榻米房间里,黄色的虎纹衣物与横幅布条之类的东西堆得快要满出来。怎么回事?我闻到某种和蜂须讨厌蓝色相同症状的味道。

狭小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外国娃娃默默窝在暖桌底下。

身穿黑紫统一色调的哥德洋装,美丽得和男人味空间格格不入的少女——柏木玲仪音。

玲仪音朝我一瞥,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看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生硬地讲这种问候话语一点都没诚意……玲仪音,你还是老样子。」

我搭话之后,玲仪音默默移开视线。被她无视了,好悲哀。

「哈哈哈,这家伙是在害羞啦。别在意,即使坐吧,要喝点东西吗?」

「啊……啊啊,谢谢。」

蜂须消失在深处的厨房,我大方坐进暖桌。

虽然听来像是马后炮,不过身穿哥德洋装的外国娃娃面无表情窝在暖桌里,是一幅相当奇妙的风景。

「这个家为什么到处黄成这样?」

「蜂须先生的父亲是某棒球球团的忠实球迷,几乎都在帮比赛加油而没回家,不过只要他偶尔回来,家里的老虎就会变多。」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就是症状严重。

「话说,最近你都没连络,当学生这么忙?我与蜂须先生对这方面不熟,不过至少应该知会一下吧?」

「不,这部分很抱歉,我忙着写作业又忙着找大脚怪,迟迟找不到时机连络。」

我向责备我的玲仪音低头,但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更加冰冷。

「……大脚怪是怎么回事?」

「啊,玲仪音不知道吗?有个都市传说是绿洲最近出现兽人,调查之后发现——」

「好蠢,你居然没死,很高兴你还是一样走狗运。」

「……抱歉。」

这种东西,不是我们期望的自由。

两个大男生低头维持了好几分钟。

「好痛,好痛!这样不是才好吗?别这样,不要踢啦!呼嘻嘻嘻!」

「……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热爱智慧,一心一意不断追寻收集人类创造的至高智能神秘,他们想集合这些神秘,诞生一个高洁的集团智慧,藉以统一世界。」

蜂须看向远方低语。

不只是玲仪音,这番话也使得蜂须脸色大变。

「那是怎样?我们现在并不是在聊奇幻话题——」

被侮辱了,那是我的风景!只属于我的风景!

「……我才要道歉,我刚才太低俗了。」

蜂须朝玲仪音低头。

我与玲仪音转头相视。这是蜂须第一次聊起代表。

视线蕴含着纯粹的敌意与轻蔑。

「我想问关于代表——沈丁花樱的事,玲仪音是否知道那一位的任何底细?」

对了,玲仪音找过枫,要是我透露调查大脚怪时遇见枫,不晓得玲仪音会说什么。

「咲丘,就是『科学』。近代化的过程,将那些迷信神秘的狂人们的世界抢夺殆尽,然后世界出现决定性的划分,『国家主义』与『全球主义』抬头,狂人们曾经深爱的混沌全部消失,名为秩序的幻想使得人们持续堕落颓废……世纪末就此展开。」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害羞与夸张,和我的想法相同到令人惊讶的程度。原来如此,所以我才会和代表在那一夜行动。

我隐约能理解玲仪音想表达的意思。即使隐约理解,但大脑与思绪实在无法接受。

玲仪音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察觉话中含意的我眼前一片漆黑,发自喉咙的声音在颤抖。

蜂须发出非常开心的惨叫声。他是被虐狂,体罚会造成反效果,玲仪音也应该学会这个道理了。搞不懂他们的交情是好是坏。

蜂须把头钻进暖桌打算进去,玲仪音忽然脸红并按住裙襬,伸腿猛踢暖桌下的蜂须。

原来如此,我似乎稍微明白玲仪音为何住在蜂须家了。总之她姑且是个大小姐,要她忽然独居应该不可能,确实得先从这种小公寓生活开始习惯。

这已经跳脱常识的范围,推动世间运作的是科学,肯定早已没人认真相信神秘现象。

目前光是能确认这一点就是很大的收获。我继续询问:

「该组织失去战斗的气力,不只如此,同伴们还接连背叛,希望径自习得科学知识取得权力,秘密结社就此毁灭,没能实现以『神秘理论』统一这个美丽世界的野心。」

「怎么样,很麻烦吧?如你所见,我怎么做都会被她出手修理,而且她每次开口都这么任性,有够辛苦,所以我才拿三次元没办法。」

「请说。」

我也跟着蜂须低下头。

「怎么回事?你们也介入那场猩猩事件?个个都是好事的家伙。好啦,人口密度增加之后变热了,就把暖桌打开吧……」

「我所知道的沈丁花,就像个小小的革命家。」

「就说别这样了,这个季节开暖桌还太早吧!为什么我整个夏天都要待在这个没冷气又有两个大男人的闷热房间?气候好不容易变凉,你这样根本莫名其妙!」

「——但我察觉到,那个家伙的目标不是那种东西,她早就毫不犹豫跨越界线,明明是小鬼却是某种怪物。我无法理解,所以我害怕那个家伙,害怕那些家伙而逃走。」

玲仪音摇头响应我的询问。

「……话说,这里是我家,有意见就给我离开。你要是能以这种不会打扫下厨的生活能力活一个星期,我就会夸奖你。」

「严格来说,还没发生任何事,但是代表忽然从我们面前消失,所以我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并过来找你——希望你知道的话能告诉我。」

单方面看见我的风景。

「我要问一个问题做为交换条件。」

现在是科学时代,这种超自然异象不可能行得通。

蜂须露出不敢领教的表情指着玲仪音,玲仪音一副无趣的样子噘嘴——我觉得玲仪音很可怜,但我可不是来闲话家常的。

「从世间掌权者来看,他们想做的事情,说穿了是一种邪恶,所以他们树敌无数,秘密结社活动的中心据点被摧毁,组织成员失散各地,但他们绝对没有放弃征服世界——然而『神秘论理』终究没能顺利完成,因为愚蠢冒渎又难以挽救的新智慧已经先行统治世界。」

「觉得我在骗人吧?但他们很认真,想得到众人敬畏的神秘,由自己君临世界成为统治一切的神——坦白说就是征服世界。」

「玲仪音,你在说什么……」

我们相互低头,蜂须在这阵沉默中开口:

「别……别笑啦,好恶心!我……我要继续踩喔,可以吗?」

持续沉默。

「在这个伟大的人类集团智慧里,无论是文明、文化、社会、国境或宗教都没有分界,基于本能相信并追随神秘。他们将其称为『神秘论理』并尊敬景仰,坚信这个智慧终将统一世界,成为人类共同的财产。」

我对此只能露出苦笑,不过看到玲仪音一如往常口出恶言就感到安心。

「我对咲丘不熟悉,而且也没兴趣。但我可以断言,你产生某种致命的误解,那不是你寻求的某种东西,是更加恐怖的东西。现在还不迟,认罪并且偿还一切吧。」

我们期望的革命,并不是这种东西。

蜂须发出「滋滋~~」的脱线声音享用难喝的绿茶,并静静说着。

「玲仪音,也告诉我吧,所谓『收复世界』是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能无情到那种混帐程度?这不是单纯的妄想症或小鬼胡说八道,那家伙真的想做某些事。可以的话,我想要阻止她。」

玲仪音听到这番话便瑟缩安分了些。

「而且是可能撼动世界的某种事件。」

玲仪音面不改色说出近乎谎言的事,所以我只觉得这是谎言。但不知为何,看到玲仪音那双像是娃娃的眼睛,就会觉得这是毋庸置疑的真相。

「首先我想问……『预见未来』的能力,现在还能用吗?」

蜂须端来绿茶,将一杯递给玲仪音,玲仪音没答谢就接过绿茶发出声音饮用,我也接过绿茶送到嘴边。

玲仪音对我的插嘴不予理会,只是平淡陈述。

「——咲丘,到此为止吧。玲仪音也说得太重了。」

而且这只是强迫灌输观念给别人——是一种统治,和那些疯狂的大人们有何不同?

「玲仪音,拜托……现在能依靠的只剩你了。」

「等……等一下!你讲这话到底有什么根据——」

好不容易离开暖桌的蜂须,搔抓他蓝色的头发。

我忍不住从暖桌探出上半身抓住玲仪音。

曾经真心相信能够改变世界。

这次我反而完全不懂她的意图。

「代表的所作所为感动了我,这个答案不行吗?」

「——这个世界,曾经有一个想要统治世界的秘密结社。」

玲仪音紧闭着嘴保持沉默。

「我看见你协助神乐咲恐怖攻击,看见你对风景如此固执的原因,也看见你如此憎恨人类的原因……老实说,这是超越我理解范围的癖好,但你明知自己『想看见什么未来』——」

「……这样啊,那我换个问题。咲丘喜欢超自然异象吗?」

「咲丘居然有事找我,什么问题?」

——忽然问这种问题,使我不知所措。该说她的问题切入核心吗?我的心理准备不太够。

「——逃离赤樫时预见的吗?」

——但我绝对不提这件事。我在追查的对象是代表,离题就麻烦了。

「总之,我刚开始不怎么相信,但最近开始觉得有趣,因为我没想到像是不老不死的人、千面魔或是预言者居然真实存在。」

我只知道,「神秘论理」这种令人作呕的理想论,是源自狂人的构想,即使筱冢先生或小柳津真实存在,这种论点也只是幻梦一场。

经过大约能播完一首流行歌的时间之后,玲仪音终于开口:

……我不懂,玲仪音在说什么?

我笔直凝视玲仪音,她似乎有点惊讶,表情略微变化。

这个冷静的声音,使我冲上头部的血气瞬间冷却。又来了,我这是在做什么?我缓缓放开玲仪音。

「老实说,我听不懂她摆出聪明模样讲的那些话,那个家伙身体症状很严重,脑袋也有点问题,我觉得她就是这样才不喜欢这个大人为所欲为的世界,以小鬼的立场哇哇大叫。」

「……新智慧?」

没错,到这种地步还存活下来的,是世间屈指可数的神秘主义者。

「不过,她每字每句都很有份量,所以同样是讲出这种话的小鬼,只有那个家伙看起来更加闪耀,在这个像狗屎的世界,只有那个家伙美丽如同太阳,所以我觉得如果是那个家伙,真的成功『收复世界』也没什么好奇怪,她可以改变这个老是不讲理又无聊的世界。沈丁花樱就是如此帅气。」

「——正如你的推测,《启示录》被破坏之后就变得乱七八糟,命运复杂交错,没办法预见简洁的单一未来。记载在《启示录》的人类狂澜与崩解,正在大幅改写那幅未来蓝图。」

「……话说,我今天不是来玩的。玲仪音,我有事情想问。」

「哈哈……企图成为神征服世界,这种秘密结社是虚构的吧!玲仪音,你还要说谎多久!」

对超自然异象研究社的社员问这个问题很怪,但我还是老实回答。

玲仪音忽然说起荒唐无稽的话语,我与蜂须瞪大眼睛凝视她。

虽然这么说,她哪里不挑偏偏劈头就挑蜂须家住,总觉得门坎实在很高,和变态一起生活很困难。

「慢着,可是,那个,如果要开暖桌,在我坐进来之前要说一声吧?好歹有个淑女坐在这里,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真是的,一点气质都没有,所以我才说蜂须先生——」

她单方面看见了。

玲仪音眯细眼睛瞪着我。

说实话吧,好难喝。

「意思是不久之后会发生事件?」

「我大致明白了,你被那个女人欺骗并且利用了。」

玲仪音点头响应我的询问。暑假上演那场逃亡戏码时,玲仪音曾经藉由我的眼睛预见未来,也说过有时候会产生强烈的闪忆症状。

这样的蜂须,为什么到最后和代表走上不同的路?

「我看过咲丘做的事,以及咲丘眼见的风景。」

玲仪音像是死心般叹出好长一口气。

……啊?

玲仪音在预见我的未来时,曾经瞬间看见我的过去。

「你为什么要站在沈丁花那边?你问我这个问题,并不是知道她直正意图之后采取的行动,和那种破天荒的人打交道,我只觉得是活在现今社会的人都足以轻蔑的行为,你总不会是顺其自然就这么做吧?」

不,他们连真正意义都已经遗忘,只是普通的低俗爱好者集团,只是将神秘当成金钱、权力或私欲手段的冒渎者。

——可是,那一位绝对不是这种类型的人。

「其中的幸存者,曾经是秘密结社一分子的最后一族,就是那个沈丁花。她恐怕是想发动我们所担心的『最后的世纪末』事件,终结人类从十九世纪末持续至今的颓废。我对于她的做法毫无头绪,但我只敢断言一件事,她绝对没有忘记『神秘』死去时的绝望。」

玲仪音起身背起自己的拍立得,并且向我们宣告。

她的双眼燃起决意之火。

「接下来直接询问『叛徒本人』应该比较快——如果沈丁花是认真的,我们非得阻止才行,不能让『光明会』夺走这个美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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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1 沈丁花樱的清唱剧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生活「丘研」
  3. 03第一部 都市传说 跳楼男 SOPRAN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野槌蛇」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开膛手杰克」
  6. 06第四部 征服世界 噢,命运N神 MIXED CHORUS
  7. 07终章 校园生活 风景男 BARITONE SOLO
  8. 08后记

第二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2 江西陀栀的光环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生活「青梅竹马」——Baritone solo
  3. 03第一部 都市传说「咖啡屋」——Alt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千面魔」——Tenor solo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生灵」——Mezzosoprano solo
  6. 06第四部 征服世界「摩登时代」——Female chorus
  7. 07终章 校园生活「Titina」——baritone ad lib
  8. 08后记

第三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3 女郎花萩的神剧

  1. 01插图
  2. 02序章 都市传说「逃亡少N」MIXED CHORUS
  3. 03第一部 校园生活「暑假」BARITONE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蜂窝」TENORSOLO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科学怪人」FEMALE CHORUS
  6. 06终章 信仰「世纪末的预言」OPERETTA
  7. 07后记

第四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4 风景男的颓废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风景「M好年代」BARITONE SOLO
  3. 03第一部 都巿传说「大脚怪」SOPRAN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沈丁花樱」FEMALE CHORUS正在阅读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光明会」OPERETTA
  6. 06第四部 世纪末「震怒之日」MIXED CHORUS
  7. 07最终章 校园生活「神秘论理」HUMMING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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