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女郎花萩的神剧

第三部 都市传说「科学怪人」FEMALE CHORUS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 耳目口司 · 1.7万 字

*******

揭开第五印的时候,殉教徒的恸哭此起彼落,声声回荡。

「主啊,圣洁真实的主啊,祢何时要对地上的人进行审判,为我们伸流血之冤?」

主赐给灵魂们白衣,又有话对他们说。

「安息片刻吧,等待仆人与弟兄和你们同样被杀,加入你们的行列,到时候我将进行审判,向罪犯进行血的报复。」

*******

「抱歉,我走错了。」

「帅哥,你没走错。」

我正要关上店门时,咖啡屋「无自觉」的贱嘴店长——小柳津亮以凶恶的目光瞪我。「为什么连你都被波及啊,真是的……」

仔细一看,店里冷冷清清,没有以往的热络气氛。不只是客人,连昨天追着我们跑的小哥们也不在店里。

玲仪音下一秒就要往后跑,但我抓住她的手阻止她。

看样子,恐怕逃跑也没用。

我无视于玲仪音宛如要咒杀我的表情,下定决心进入店内,萩学姐也默默跟上。

「各位愿意,放弃逃跑念头,我放心了。以防万一,已经派人,在外面埋伏了。」

墨镜怪物就这样坐在吧台转身朝向我们。距离比昨天在暗巷遇见时还近,更能清楚看见皮肤的缝合痕迹。

模样只能以惊悚来形容。

「没看到,蜂须小弟。总之,不重要。」

男性起身行礼致意。

「我叫做,赤樫贤治。你是?」

「我的姓名不足一提。」

自称赤樫的怪物,朝我示意他身旁的座位。「咲丘先生,请坐。」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在消遣我。我故意坐在离他最远的吧台座位。

小柳津搔了搔头发。

「咖啡好啰。」

赤樫结结巴巴提出主张,但因为他外表骇人,听起来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一点都不和平。」

赤樫点了点头,不过为什么会以玲仪音为优先?「那么,关于我们呢?」

「有听过,『最后的世纪末』,这句话吗?」

这是一幅一触即发的风景。

「真的越来越不适合你了!」

「……一般来说应该依照道义,先完成玲仪音的委托吧?」

「赤樫。」

「——我好意外,你真的就是普通人。知道你是人造人之后,我还以为——」

这是怎样?和平常酸味强烈的最便宜咖啡不同,我好喜欢这种苦味与香气。

「这跟脸,没有关系吧?」

「关系可大了,人类是看外表旳生物。」

这么说来,虽然遇过好几次,但赤樫绝对不会对蜂须以外的人动手,甚至会阻止愤怒想动手的部下。

「不,没听过。」

「——咳咳,我们现在,依然不打算,加害你们,所以就用,和平方式,解决吧。」

「所谓的世纪末,就是恐怖大魔王会来的那件事吗?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初了,你还说这什么话……《启示录》该不会只记载这种阳春的事情吧?」

「——店长,就是这样了,所以请你不要对外透露这件事。」

这应该已经是反射动作了,今后即使对方再恐怖,我也会继续吐槽。

赤樫像是被熏到般拨开烟雾,转身面向我们。

「——我知道你们在找《启示录》,那是一本预言书。」

赤樫与玲仪音互瞪对峙。

「这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0;他去当诱饵拦截跟踪。香澄不在?1;

「——我说啊,咲丘,虽然你应该不会相信,但是这家伙基本上真的无害。」

小柳津只是一脸呆愣,将香烟塞进烟灰缸耸了耸肩。

他的举动,只像是正在道歉的高大普通人。

萩学姐把手伸进背包,并且观察我的状况。

「小柳津先生,老样子,三人份。」

我深深叹了口气。

赤樫说话没有迷惘。「先动手的,一直都是,蜂须小弟。」

赤樫一副非常怀疑的样子凝视我。由于隔着墨镜,看不出他在瞪我还是观察我。

赤樫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在解除紧张情绪。

0;——玲仪音为什么跟你们在一起?蜂须那家伙怎么了?1;

就这样被他含糊带过,之后会令我相当在意,所以试着深入打听吧——

我平淡回答赤樫的询问。代表说他们是秘密结社,但实际上不得而知,而且这种事目前不重要,别多嘴才是明智之举。

「玲仪音小姐,我无法苟同,我们的秘密,不能公开,这是既定共识。」

「慢着,我的呼吸——」

「先不提手下那群笨蛋,但只有赤樫是出了名的稳健派,我也没道理不惜刻意杠上赤樫也要协助玲仪音,你们稍微冲动过头了。」「可是,这些家伙追着我们——」

「小柳津,这是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做这种事……」

小柳津确实只有协助玲仪音,没有做其它的事情。

赤樫的语气反而像在同情我。「『最后的世纪末』,甚至还没开始,要是不赶快因应,会造成灾祸,为此才需要,《启示录》。」

「就算你点单,今天生意还是泡汤了。去死吧,混帐。」

「确实,这也是任务。仅次于玲仪音小姐的,优先事项。」

片刻之后,赤樫放下我,双手抱胸表达不满。

香澄没遭受波及,令我松了口气,不过仅存的逃亡机会也没了,老实说很可惜。

0;这样啊……1;

「为什么?」

赤樫诧异地露出纳闷的表情。「我们,没有理由,杀害你们。」

既然这样,蜂须为什么要对赤樫——啊。

「最重要的是,你们连跟踪的人都甩不掉,我可不想帮这种家伙擦屁股。真是的,有哪个委托人会让情报贩子遭遇危险啊……」

「和《启示录》有关?」

「不准讲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在做贵客的生意。」

「你们,对于『最后的世纪末』,有着恐怖的,误解。」

萩学姐与玲仪音过于害怕,就这么僵站在店门口紧握彼此的手。

「我确实接了玲仪音的委托,她要求『总之我想逃离绿洲』,后来这些家伙也来了,要求『尽可能妨碍玲仪音逃走』,所以我才派蜂须当缓冲,这样我就协助了玲仪音,也能尽力妨碍,我自认这种做法出神入化。」

「咲丘学弟!」

「既然这样,我要确认,一些事。」

不过依照刚才的反应,这家伙真的是人造人?我不由得频频打量他。

「你想说这是正当防卫?有点牵强吧?」

这是一幅奇怪的风景。

听到我的询问,小柳津搔抓潮湿的头发发牢骚。

这问题很难回答。虽然可以含糊带过,但说谎说得不够高明似乎更危险。

我稍微以嘲讽的语气挑衅,但赤樫没有上钩。

「呃,就算我忽然说出这种事,也只会被当成笑话丢脸。」

0;毕竟她在的话可能会闹事,这次真的是面临倒店危机,所以今天我放她出去蹓跶,大概正在哪个地方弹吉他吧。1;

赤里缓缓地询问我。「你知道什么?知道多少程度?」

赤樫面无表情仰望我。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衣领被抓住,整个人被拉高到几乎顶到天花板。

我整理好衣领,再度和赤樫保持距离。

「我个人很想这么做,但我毕竟是生意人,既然客人想喝咖啡,我总不能赶客人出去吧?」

小柳津点燃一根烟,使得赤樫绷紧表情。

「——看来,是巧合。」

我并不是从玲仪音口中得知这件事,她为什么不惜刻意撒这种谎——

「——这样啊,所以你也背叛我了。」

「谁说的?」

「必须保障,彼此的安全,这样才能沟通。玲仪音小姐,还有蜂须小弟,都不肯好好,听我说话。」

赤樫深深低下头。「玷污集团名声的人渣,冒犯您了。」

「真的?」

但我没想到是玲仪音的谎言救了我。

「店长,希望你老实回答我——你陷害我?」

这一瞬间,我的身体浮在半空中。

「吵死了,反烟狂,凭你这张脸哪有资格谈健康?」

有反怪物形象的一连串发言,使我不由得吐槽。

「健康」这种字眼,确实是最不适合出自赤樫口中的话语之一,要是他会说出「和平」或「爱」这种字眼就更不适合他了。

……那是什么?

玲仪音以冰冷的声音呼唤赤樫。「——放开他,是我说溜嘴。」

因为看不出来,所以更恐怖,如今我双脚频频颤抖。

「我想也是。」

「……但你打了蜂须吧?」

小柳津,人类确实是看外表的生物。

「你们是柏木集团,听蜂须说,你们是黑道?」

小柳津咒骂之后开始泡起咖啡,咖啡屋随即洋溢非常芳香的味道。小柳津来到我身边耳语。

「部下,似乎,擅自动手,非常抱歉。我会吩咐他们,不准攻击『小蛇』。」

……真好喝。

总之,应该比贱嘴卷毛千面魔容易令人相信,因为赤樫看起来就是科学怪人的模样。

玲仪音按住额头如此说着,眼神混浊阴暗。

萩学姐即使胆战心惊,还是踏出一步质询赤樫。

我完全忘了,蜂须是被虐狂。

「小柳津先生,抽烟,有害健康。」

「是因为你们逃走吧?如果赤樫真的想下毒手,你早就没命了,蜂须也是每次都率先出手吧?明明只要不出手就不会被打,那个家伙真的是蠢蛋。」

小柳津像是要促使言归正传般介入,将咖啡递给我。

我们来到赤樫所在的「无自觉」自投罗网,也是我们太愚蠢了。

「你骗人。」

玲仪音当面反驳这番话。「你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想得到那个东西,不过这只是白费工夫,即使得到那个东西,『最后的世纪末』还是会来临,你们无从回避。」

玲仪音近乎断言地说完之后,赤樫抱持歉意反驳。

「即使无法回避,还是能将被害,减轻到最小,老板正为此,进行准备。《启示录》是我们能拥有,唯一的线索,所以求求您,玲仪音小姐,请理解并协助我们。」

「赤樫,那老人只是异类,他不可能为别人做任何事吧?何况我非常讨厌那个老人和你。」

看着径自交谈下去的玲仪音与赤樫,我感受到强烈的突兀感。

怎么回事?赤樫这样的人,为什么对玲仪音必恭必敬?

到头来,玲仪音为什么如此清楚赤樫的底细?而且赤樫也不只是把玲仪音当成《启示录》的拥有者,非常熟悉玲仪音这个人。

至少我完全不认为他们只是「黑道分子追捕普通市民」的关系。

「玲仪音,这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赤樫先生?」

萩学姐也感到突兀,开口询问玲仪音。

「各位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却保护,玲仪音小姐?不对,这是因为,玲仪音小姐面不改色,就能说谎。」

赤樫代替紧闭双唇不肯回答的玲仪音开口了。

「这位小姐是柏木玲仪音,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是柏木集团的正统继承人。」

我哑口无言。

「——这是在骗人吧?」

「玲仪音确实有柏木家的血统。」

回答的人是小柳津。「这家伙经常来听香澄自弹自唱,后来听集团成员说她是那个老爷子的女儿,我吓了一跳。我知道老爷子有好几个垃圾儿子,却没想到下一届的当家是女的,真的是歹竹出好笋。」

「我很想知道是哪个笨蛋泄漏这个情报,总之先不计较。」

玲仪音轻哼一声。

我拉着玲仪音拔腿就跑。

「为了回避『最后的世纪末』,老板相信玲仪音小姐。」

「正因为是家长,既然孩子是危险分子,大义灭亲也是,家长的责任。」

「去追,不准粗鲁乱来,把玲仪音小姐带回来!」

「您还要我,相信这种话?请适可而止,『开膛手杰克』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那是联盟放出的,烟雾弹。」

原来她真的还有「音爆手榴弹」。到底有几颗?

许多集团成员惨叫着倒下,萩学姐也挣脱抓住她的人们想逃,但是没中招的其它人立刻一拥而上。

集团成员再度从后方追来——并没有。

玲仪音眼泪夺眶而出,语带哽咽继续呐喊。

首先采取行动的是萩学姐。

「可是玲仪音一定要逃离那些人才行!」

「——我身上没有《启示录》。」

赤樫的表情似乎有些哀伤。「两位明明是,血浓于水的父女——」

「萩学姐,请停手吧!我们没必要继续逃了,玲仪音交给赤樫就好,不用再这样了!」

「这种事——」

玲仪音立刻冲到店外。

「那么,赤樫先生是……」

「臭丫头,不准在店里闹事——」

赤樫果然不肯听玲仪音说话,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向她提议。

然而,多亏萩学姐的协助,后面的追兵——

「——这叫做家长?」

玲仪音以蕴含憎恨的视线射向赤樫,指着他放声大喊。

这是一幅恐怖的风景。

『玲仪音小姐,已经没空,陪您闲聊了。」

赤樫站了起来。「回去吧,请您,相信我。」

「我没有《启示录》,已经被抢走了!东西不在我手上,请不要继续纠缠不休!快给我追捕『开膛手杰克』,难道你不相信我?叫别人相信你,结果你也不相信我,就像我再怎么警告危险,也没有人肯听我的话!」

玲仪音猛抓透亮的美丽金发,大口喘气放声陈诉。

何况这个事件自始至终,只有玲仪音宣称这是绑架。

至今没有吻合的部分,也因而稍微得到解释了。

「我不能再让这个美丽的世界被你们抢走了!」

「那个老头把哥哥活生生肢解,跟别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创造出人造人这种怪物!要我相信那种骗人的妖孽?『哥哥』,回答我啊!」

萩学姐陷入混乱状态——我也没能整理状况。

「您又在发牢骚了——玲仪音小姐,您为什么,不相信老板?」

平常总是冷静宛如人偶的少女,如今激动不已。

「萩学姐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你要是没逃走就没意义了!你不是被绑架吗?不是有生命危险吗?既然要骗人就骗到最后吧!如果办不到,打从一开始就不准说谎!」

桌椅弹跳撞击,店里装潢转眼之间惨不忍睹。

柏木玲仪音坦然向萩学姐说明。

「玲仪音小姐,我也想相信您,不过只有『开膛手杰克』,不可能存在于世间。」

无法原谅,怎么可以有这种父女?

擦身而过的人们尖叫着,和我们交会之后消失在后方。

「骗人!任何人都不相信我,也不可能相信我!」

转身一看,赤樫单手拆下旁边建筑物的门板高举,使劲朝我扔过来。

随着「啪」的一声,赤樫的身体瞬间弹起。

赤樫以毫无情绪的声音平静说着。

扔过来的门发出炮击般的声响,在我面前摔得不成原形。我一个翻身迅速往前跑,以手臂架开依然弹跳的门板继续往前跑。

「没有到千金小姐的程度,我对柏木集团这种小组织没兴趣。」

「萩学姐!」

「萩学姐,您在做什么——可恶!」

是为此才专程派人带我回去。」

「何况那个老人只是想得到我的『预见未来』能力,以及使用能力写成的《启示录》,肯定

我扑向旁边闪躲。

赤樫伸出双手拼命安抚玲仪音。

我们再度在绿洲巷弄狂奔。

我也跑向门口,跟着扔下电击枪逃走的萩学姐一起跑。

我放声大喊,玲仪音也脸色大变跟着我跑。

「我至今说过很多次未来的事情——结果你也未曾相信我。」

萩学姐抓到空档,朝赤樫发射了电击枪。

「……玲仪音是……集团的……千金小姐?咦?『预见未来』是指——」

然而消息完全走漏,被部下赤樫得知。赤樫从一开始就没有杀害玲仪音的意思,只要带回她就好。

我们斜眼看着痛苦倒在烟雾里的集团成员,暂停呼吸逃离现场。

那是在神乐咲恐怖攻击时使用的「烟熏南国炸弹」。

萩学姐拚命说服我。

即使是小柳津,看到她的模样也退避三舍不敢抱怨。

「快逃吧!」

昨天的事件不是绑架,单纯是玲仪音想逃离组织。小柳津接受她的委托,并交给蜂须处理。

「无自觉」周围已经被无数的集团成员包围,我们停下脚步。

这可以说是她向全世界放出的诅咒。

——所以果然骗了我们吧?这个大骗子。

这番话听起来荒唐无稽,旁听的赤樫却完全没有否定。

「快跑!」

「那个老人的情妇生下我与哥哥。接受那个老人收养的时候,哥哥的病还没有被发现,我把『预见未来』看见的光景告诉那个老头,相信了允诺会拯救哥哥的那个老头!原本肯定能够避免的,原本肯定能够回避哥哥病死的未来,可是——」

「不对,不是这样,咲丘学弟,并不是这样!」

「这是为了实现,我们的夙愿。听说《启示录》,预言了神乐咲恐怖攻击,既然这样,『最后的世纪末』,恐怕也会成真。」

这是什么父女关系?

「快跑!」

机械猛然喷出橘色烟雾,打乱集团成员的编队。

玲仪音以看着垃圾的眼神瞪向我。

玲仪音紧握拳头颤抖,绞尽力气吐露这番话。

「您说谎。」

「那个老人,只是想把预知『神乐咲恐怖攻击』的我当成好用的棋子。荒唐,那个老人连一次都没有相信我!我明明已经相信了,我相信那个老人却惨遭背叛!」

「可是——」

萩学姐从背包取出另一个机械,按下按钮扔向敌人。

「写下《启示录》的预言者就是你……?」

「——赤樫,我有一位哥哥。你应该不晓得,但我曾经有一位哥哥。」

我咬牙切齿地质询赤樫。「这是家长该说的话吗?啊啊!」

「……《启示录>不在我手上,被『开膛手杰克』抢走了。」

我呼吸困难,眼冒金星。

「小萩!」

「玲仪音,快逃!」

场中立刻响起尖锐无比的声响。

「赤樫只是想保护玲仪音,这样比较安全!玲仪音一直说谎害我们到处奔波,她是骗子!」

「我不是说过没有了吗!」

「……玲仪音小姐,只要您现在回去,老板那边,就由我——」

萩学姐似乎迟了一步,已经被对方抓住了。即使在这种状态,她依然稳稳扶住耳机,朝手中宛如黑色炮弹的机械按下按钮。

「直属于我的部下,其实赤樫是我的保镖兼看守。」

玲仪音满眼血丝,牙关咬得轧轧作响,并且放声大喊。

少数逃过一劫的集团成员也纷纷追过来,但赤樫甚至把他们推开,宛如凶神恶煞追着我们。

「如果玲仪音的未来真的安全,为什么玲仪音要逃离赤樫先生?要是相信那些人,玲仪音才真的有危险!」

换句话说,前提就有问题。

玲仪音忽然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喊,迅速抽鞭挥动。

「骗人!你说的全都是谎言!你们说的才真的都是谎言!骗子,骗子,大骗子!」

天底下有这种家庭?

「就算我像这样述说未来,也没有任何人相信我,因为所有人都相信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认为超自然现象只是狗屎!哪可能有这种事?人总有一天都会死,『这一天』都已经在眼前了还不相信,那要什么时候才肯死?所有人都认定自己很安全,所有人妄然相信全世界的危险都和自己无关。荒唐,去死算了,这种人去死算了!」

赤樫厉声激励,并且追了过来。

「要是玲仪音小姐的『预见未来』,以及《启示录》,受到滥用,老板吩咐我,可以杀了,玲仪音小姐。」

手臂好痛,差点失去意识。

但我没有减速。

然而比起这样的我,赤樫的速度快到令我绝望。

「咲丘?危险!」

「——你迟钝,而且愚蠢。」

赤樫巨大的手臂进逼而来时,我好不容易将手上的电击枪朝向他。

我毫不犹豫按下扳机。

手中传来轻微的反作用力,电击枪射出电极了。距离这么近,完全不用瞄准。

然而赤樫居然是探头张嘴迎接电极。

电极笔直飞进他的嘴。

赤樫将电极咬碎了。

响起不知道是放电还是什么的惊人声音之后,赤樫呸的一声吐出电极。

「同样的招式,我不会中,第二次。」

「这个怪物……!」

我把报废的电击枪扔过去,但赤樫无动于衷。

完全被追上了,甚至无法转身逃跑。

在赤樫即将抓住我们时,玲仪音迅速抽出一条鞭子,甩鞭发出风切声。

玲仪音的鞭子撼动着随意堆放在路边、摇摇欲坠的啤酒箱高塔,使得高塔朝赤樫崩塌。

好巧不巧,箱子里装满酒瓶。

赤樫当场被啤酒瓶的雪崩淹没,在玻璃碎裂的响亮声音之中停止动作。

所以玲仪音不相信任何人。

「喔,已经没事了?」

时间缓缓流逝。

玲仪音的头部高度刚刚好,所以我伸手抚摸。

室内闷热是我的误解,我察觉玲仪音的身体热得超乎想象,异常大量的汗水使得哥德式洋装完全贴附她的身体。

「你不是也劈头就对我们讲类似的事情?」

筱冢先生没有危害到我们,而且小柳津到最后也肯协助我们。

听到我忽然说出这个话题,玲仪音一脸诧异凝视着我。

「那套运动服不适合你。」

一阵沉默。

萩学姐的安危,也是我唯一担心的事情。

我搂住玲仪音的肩膀晃动,她依然脸色铁青昏迷不醒。

我露出笑容之后,玲仪音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应该吧。」

喧嚣声逐渐远离。

又是一阵沉默。

洪亮的声音撼动空气,令我们背脊发寒颤抖。

我一事无成。

内心涌出想哭的冲动。

「那是因为你没有说明详情——如果真的希望他人相信,就不可以在初次见面时欺骗对方,既然我已经认识玲仪音到这种程度,就会全盘相信你的谎言,所以希望你也能稍微相信我。」

我们冲进恰巧开着的建筑物后门,没关门就躲在房间角落。

「请坐。」

「——就此扯平吧。」

这个时候,玲仪音全身无力地倒在我身上。

「……喂,还好吗?」

我独自凄惨落泪时,发现附近有人。

不知何时发现我们的蜂须,朝我伸出手。

「往这里!」

我边跑边询问玲仪音,玲仪音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蜂须先生的品味差得要命,他人很好却是变态,服装品味烂透了。」

我说完之后,玲仪音悠闲地坐在我所坐的金属长椅。

我牵着玲仪音再度奔跑。

「既然毒舌恢复到这种程度,应该不要紧了。」

终于被追兵找到了?算了,怎样都无妨了,让我解脱吧。

「——明明没把我说的话当真。」

我好无力。

赤樫放声咆哮,沾满啤酒与玻璃碎片而散发灰暗光辉的身体,硬是从啤酒箱之山爬出来,接着他接连抓住迟一步赶来的部下们,并且投掷过来。

全身蓝色的男子如此说着,低头向我嗤笑。

应该是摆脱追兵了。

「是的,哥哥完全失去记忆,虽然大脑应该是哥哥的,但他不是哥哥了,是赤樫贤治。」

「自虐之友,走吧——站得起来吗?」

「那么,赤樫贤治是那个柏木老爷子取的名字?」

「你什么都没问呢。」

擦身而过的人们转头察看状况,连他们的身影也在转眼之间消失在后方。

「既然这样,赤樫就有得到制作者的爱。」

后方传来怪物的怒吼。

「此外,我还看过能自由变换外型的怪物,其实世间有不少莫名其妙的怪物,这些家伙理所当然位于那里,理所当然是异质的存在。」

「——小萩没事吗?」

我踩过他们,在巷弄间穿梭狂奔。

到底是怎样!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或许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玲仪音的反应慢半拍。「对,是柏木取的,所以怎样?」

「——哭什么哭?困境是我们的最佳舞台吧?」

听到我的询问,玲仪音悲伤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赤樫他……不记得你了?」

「混帐!那个怪物是怎样!」

「嗯?总之,等蜂须回来再慢慢问。」

「但你也和外表一样迟钝又愚蠢。」

奔跑的玲仪音说完之后依偎到我身边。怎么回事?她在做什么?

「我看过不死怪物。」

凡事交给蜂须处理的我也放松身心休息,回过神来已经天黑了。

之前蜂须和我们分开之后,似乎和集团的追兵大打一场,不过在对方人数增加太多时,以萩学姐预先给他的「音爆手榴弹」逃过一劫,「有备无患」在此得到完美的印证。

我抱持绝望的心情抬起头。

而且,玲仪音也没受到任何人相信。

「——借你的眼睛一用。」

「——只有小萩,打从一开始就相信我说的话。」

和我们第一次进入的藏身处不同,蜂须第二基地的铁板有点重。

紧接着,玲仪音牵着我加速奔跑。她明明穿着不好跑的哥德式洋装,却莫名觉得她跑步速度比刚才还快,脚力非比寻常。

部下们高声吶喊,重重摔在我与玲仪音前方的地面,即使如此依然起身伸手想抓我们。

蜂须至今还没回来。

「可以坐你旁边吗?」

「天啊,那个炸弹真的很猛,量产之后应该是最强吧?」

我们为了逃离赤樫而奔跑。

玲仪音以平顺到诡异的节奏发现小径,不断深入绿洲。

玲仪音轻声抱怨,却还是乖乖让我摸头。

让玲仪音躺在床上休息之后,蜂须只说要「收集情报」就离开藏身处,总之蜂须肯定不会出事吧。

「不上不下的攻击对赤樫没用,总之逃吧。」

「要道谢的话,等风波完全落幕再向萩学姐道谢吧,我什么都没做。」

「——真是的,要我怎么做啊……」

这是一幅品味很差的风景。

「我相信。相信玲仪音有预知能力,也相信赤樫是你哥。」

不过话说回来,蜂须的藏身处意外就在附近,令我吓了一跳,难道是因为玲仪音「预见未来」的能力?其中的真实性不得而知。

萩学姐的电击枪以及啤酒瓶的雪崩对赤樫完全无效,赤樫真的是处于最佳状态。

「——要是咲丘没带我逃走,我恐怕已经没命了,谢谢。」

赤樫的咆哮声传入耳中。

她没有响应,呼吸急促而且汗如雨下。

室内好闷热。

他们都是因为没受到他人相信而孤独。

「这样啊。」

「你要我相信这么荒唐无稽的事情?」

又是一阵沉默。

真的是一事无成。

我好无力。

我说完之后,玲仪音哼笑一声。

「别让他们逃走,要在这里抓住,去追啊啊啊啊!」

脸色苍白地现身的是玲仪音,她不知何时换成了运动服。金发而皮肤雪白的她却穿上老土的蓝色运动服,看起来非常滑稽。

玲仪音嘴里这么说,却没有挣脱我的手,只以锐利的目光瞪我。「因为你至今老是瞧不起我啊,这是报复。」

蜂须背着倒地昏迷的玲仪音,再度带领我进入阴暗难走的通道,没多久就抵达蜂须新的藏身处,狡兔三窟的手法令人佩服。

「可是要怎么逃?」

我做得了什么?连萩学姐都牺牲了,即使玲仪音昏倒也无法好好照料,只能躲起来发抖。

「——嗯,还好。」

「躲这里!」

我仰望星空时,听到入口的铁板被缓缓搬开的声音。

「——可以别这样吗?你在瞧不起我?」

左转、右转,钻过铁丝网缝隙,不顾一切往前跑。

「——什么意思?」

玲仪音笔直凝视我的双眼询问。

我现在才察觉,只要玲仪音像这样安分不说话,就是美丽得令人着迷的女孩,毒舌与服装品味实在很可惜。

「制作科学怪人的博士,就没有帮怪物取名吧?」

「——啊啊,原来是讲这个。」

玲仪音没有思考太久就接纳我的说法。「也对,我觉得他们有信赖关系,不然他对那种只懂得利用他人的柏木,不会效忠到那种恶心的程度。」

人造人吗……

代表为什么知道这种事?

「换句话说,即使做法再怎么扭曲,柏木或许还是想救玲仪音的哥哥吧?可能是疾病果然无药可救,即使如此还是想以某种形式让他活下去,所以就改名让他脱胎换骨——」

「咲丘,我不想原谅那个老人。」

「……抱歉。」

不上不下的安慰,反而只会造成伤害——我果然是个笨蛋。

「不过……」

玲仪音脸上浮现至今未曾展露的温柔微笑低语。

「我并不是没这么想过——对,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是如此。」

玲仪音仰望夜空。

我看见的风景,和玲仪音看见的风景是否相同?

不可能相同。

「基于这种观点,不觉得名字就很重要了吗?」

玲仪音忽然宛如吟唱般询问我。

蜂须瞪着笔记本打量。

玲仪音说着从自己的橘色笔记本取出几张照片,都是以拍立得相机拍摄的照片。

玲仪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秘密这种东西,在对他人保密的时候就不安全了,只要以《启示录》这种夸张的名字称呼就会引人想象,隐藏秘密的最安全方法并不是说谎,而是光明正大展现出来。」

玲仪音不甘心地咬着嘴唇。「要是能借视赤樫,就不会演变成这种状况——」

「这就是《启示录》。」

玲仪音轻声说着。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我们也不会相信你。」

蜂须拿起来的这张照片,是一名男性指着我们召集同伙的风景照。这么说来,玲仪音当时并没有拿起拍立得,反倒是——

混帐,那果然是玲仪音设的局吗?老实说,要是以那种方式威胁,我也会乖乖听话……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只要有心就能往各种方向滥用的能力。

「你说的『借视』是什么意思?这么说来,昨天逃走的时候,你也有说过『借眼睛一用』这种话。」

「……喔喔,这确实都是我看到的光景,天啊,喔喔!好厉害!」

「慢着,说到这里就够了,今后绝对不要勉强使用这种能力。」

「喔,已经不要紧了?」

「——嗯,是的,当时是直接观看,所以没办法看到太远以后——呜!」

「制作怪物的人,肯定打从心底憎恨创造出来的东西,而且笔墨难以形容。」

但我已经决定相信玲仪音了。

她下定决心开口:

「喂喂喂,这真的是骗人吧?居然没被发现……」

「即使你昨天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愿望还是很难实现。老实说,我觉得不应该相信墨镜大哥,萩最后说的那番话也令我在意。」

「咻~噜噜~噗咻~……」

「慢着慢着,既然这样,『开膛手杰克』抢走的是什么?」

「蜂须回来了,那就一五一十说出所有真相吧?这攸关萩学姐的性命。」

听我如此询问,玲仪音静静点头。

「玲仪音,说下去吧。」

「预见未来与思维成像吗……」

「我买早餐回来啰。」

「面临紧急状况的时候,表现出我这种态度的人并不稀奇,但如果有你这种人就诡异了。」

「啊,对了,你曾经朝着墙壁拍照吧?那张照片不在里面?」

「喂,你口哨吹得太烂了吧!」

「——或许吧。」

「当时拍的照片,就是你们现在手上那张,这就是『思维成像』的能力,是我从蜂须先生的视界拍的。我借用蜂须先生的视界拍下未来。」

玲仪音在我的催促之下点了点头。

「这就是真相,我以『思维成像』拍下众人即将见到的未来,将照片收集成册。《启示录》是未来风景的记录本,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应该只是一本贴满拍立得照片的笔记本——你们是我首度说出真相的人,连赤樫甚至是那个老人,也不知道未来风景的写真集——《启示录》的真面目。」

会讲这种话的人,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疑的家伙。

「自己创造的东西,明明无疑是自己的分身……不对,正因如此,要是创造出来的东西恐怖丑陋得难以挽救,制作者就不会取名,这种东西肯定令人憎恨得作呕,痛恨得无法忍受。」

「不过集团那边,似乎认为我只有『预见未来』的能力。」

看得出她想露出往常那种惹人厌的笑容,但她的表情很僵硬,气色也不太好。

我确实觉得不对劲,毕竟枫完全没有做这种事的理由,发动神乐咲恐怖攻击的时候,他也没有带着类似的东西。

玲仪音有些得意地轻哼一声。「但我没办法以自己的眼睛『预见未来』,不是千里眼,也没有俗称『天眼通』的能耐,并不是万能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如果枫真的做了什么事,玲仪音肯定已经被讨厌女性的枫杀害了。

我向玲仪音借了拍立得相机检查,完全找不到特别的机关。

「和昨天一样,不过终究没有混帐敢打『小蛇』了,我们出去乱晃肯定会被发现。」

玲仪音移开目光,像是难以说明般支吾其词。

赤樫贤治这个姓名,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如果没有某人率先相信某人,就不会产生信赖。

玲仪音露出痛苦的表情抱头蹲下。「……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咲丘在这种时候也有这样的想法,就某种意义来说很恐怖。」

好一阵子的沉默。

「那个,我想说只要把真相不明的《启示录》推托到已经消失的『开膛手杰克』身上,我就可以平安无事——」

「思维成像?」

「这部分果然是假的吗……」

「呼,呼……是的,预见未来和思维成像不同,必须背负风险,这个能力是直接占据他人视界,所以得处理三层解码,尤其是——」

「是……那个,对不起,这是谎言。」

「不,我反倒觉得,在这种时候也如此冷漠的你比较恐怖。」

也就是说,姑且得承认玲仪音拥有某种特殊能力。

「制作者疼爱自己制作的东西,才会为了形容这份爱而命名,所以毫无意义的名字肯定不存在。既然这样,『不命名』这个行为本身也肯定有意义。」

躺在起居室地板上睡觉的我,被猛踹脑袋而清醒。

「我可以……相信你们吧?」

「《启示录》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那是预言书……」

「唔~也就是说,《启示录》也是玲仪音写的?」

「虽然这么说,但我的能力有限,只有借用他人视界观看不久未来的『预见未来』能力——以及限定时间而且笼统的『思维成像』能力。」

我终究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玲仪音只说到这里,就不再开口了。

玲仪音说着按住眼角停顿片刻。「那个,依看到的影像,可能会产生强烈的闪忆症状——」

「这个嘛……希望这个能让你们相信。」

抬头一看,蜂须笑嘻嘻地啃着奶油面包,把咖哩面包扔向我的脸。我接下面包起身。

玲仪音说到这里停顿不语。

玲仪音以犹疑的眼神频频看向我们询问:

「蜂须,你当时明明有看到,为什么没阻止我接近厕所?」

我们静待玲仪音的状况稳定下来。

「外面状况怎么样?」

「希望萩学姐平安无事……」

蜂须像是抗议般询问。

原来如此,所以玲仪音没有表明真实身分,对于《启示录》也是含糊带过——但无论怎么做都会引人起疑就是了,造口业的她好可怜。

「——这就难说了。」

原来如此,所以她能够察觉追兵接近,也才会拍到我看萩学姐上厕所的照片——等一下。

玲仪音的表情,已经没有昨天我问话时的那股迷惘了。

蜂须瞇细眼睛专注观察照片。「这是前天被一群人追的时候拍的吧?这是我用全垒打挥棒轰脸的家伙,肯定没错。」

「你不是大方让我们看过好几次了吗?而且上面还贴着我的丢脸照片!咦?真的?这就是你一直没讲明的《启示录》?」

「……这也没办法吧?要是第一次见面就说『我有预知能力,还写了预言书』,你只会被当成爱幻想的女生结束对话。」

玲仪音看着我,感到不可思议。

蜂须感动地欣赏着拍立得照片。

「——这部分由我来说明。」

「也对,只能说我的估算太天真了,即使我是柏木直系后代又是集团干部,也只是挂名而已,我没预料到组织的枝叶强势到这种程度,老实说,我一直以为只要离开绿洲就能了事。

「蜂须先生,我没事了。至少现在是如此。」

「这个啊……慢着,就是这个?」

「借用别人的眼睛预见未来,就是昨天逃离赤樫使用的方法吗?」

橘色的笔记本。

每次使用,都会令玲仪音受到此等重创,无论基于任何理由,都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蜂须看向我,我默默点了点头。

「我能预知未来。」

玲仪音咽了下口水,把已经位于我们眼前的「那个东西」再度递向我们。

玲仪音感触良多如此说着。

「……唔,这么说来,这时候你有拍照?」

这种预言书真有现代风格。

蜂须大胆询问,玲仪音静静地点了点头。「正如你的推测,是我写的——抱歉瞒着你们。」

这是我的真心话,但玲仪音似乎只当成耳边风。

他搔抓脑袋感叹:「包括『预言书』在内,世间好多不可思议的事物啊。」

仔细一看,都不是特别奇怪的照片,像是被集团成员追,或是我看到萩学姐上厕所——

听到我的细语,蜂须双手抱胸低声回答:

我再度启动思緖。我当然知道这些名词的意思,但是这种超自然能力真实存在吗?「具体来说,你能做哪些事?」

玲仪音挺起平坦的胸口。我未曾想象《启示录》是怎样的东西,却终究没想到就是随处买得到的笔记本。

我吃着蜂须给我的咖哩面包,油腻腻的难以入口。

「既然不用找『开膛手杰克』,状况就比想象中单纯多了。」

蜂须抵着下巴如此说着。

「等、等一下!『开膛手杰克』是那个……对!他把《启示录》的另一半——」

「玲仪音,别说谎了,事情会变复杂。」

我断然阻止之后,玲仪音退缩不再说话。虽然似乎有某种隐情,但是枫和本次事件没有太大的关连,这时候找枫只会令状况混乱,而且我们没有这种余力。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说谎习性已经是病态了,果然还是没讲过一句真话——

「啊,这么说来……」

终于来到最后的疑问了。

「玲仪音为什么要刻意逃离集团?赤樫不像是要杀玲仪音的样子,那些家伙反而满脑子希望玲仪音平安吧?」

整个事件最基本的疑点就在这里。

对方不知道《启示录》的真面目,那些人比起《启示录》,更以保护玲仪音为优先,既然这样,玲仪音原本应该没有逃走的理由。

只有萩学姐察觉个中原因。

玲仪音紧闭双唇,从《启示录》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们代替回答。

我与蜂须看向这张照片。

是玲仪音被钉在墙上,心脏被桩子打穿,惨遭杀害的照片。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背上流出讨厌的汗水,全身止不住战栗。

眼前的少女,在照片里已经死了。

这是风景——是未来的风景。

「这是柏木看见的未来。」

「别说了,拜托别再说了—我会想死。」

不对,不是这样。

天底下……天底下怎么能有这种家族?

无论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

有一种尖锐的声音。

「字面上的意思啊,难道你要照那家伙的要求交出玲仪音,救回哭哭啼啼的萩然后逃走?这样确实很痛苦,是最差最烂的结果,做出这种事会自我厌恶到死,不过啊,这样不会有快感。」

至今从来没展现怒意的蜂须在生气。

蜂须喊到这里,开始反复用力挥动球棒,被打烂的椅子飞到一旁。

但我们不需要成为第一人。

赤樫继续轻声说:『你肯定也,听说了,她不相信我们,说谎的预言者,有多么危险,你应该,也知道吧?』

赤樫似乎坚持装蒜。

赤樫单方面结束通话。

赤樫只有回答约定期限。『地点,我想想,就在光辉大道的,「垃圾山广场」,蜂须小弟,肯定知道那里,你们应该,在一起吧?』

蜂须在生气。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与萩都一直用手机在『广播系统』实况转播这场骚动?啊啊?以为我没发现吗?狗屎!」

「你们烂透了!烂得棒透了!但你们可以放心,我绝对站在『小蛇』和你们这边。我真的瞧不起你们,但绝对不会背叛,因为我是被虐狂!我是喜欢你们喜欢到无法自拔的超级被虐狂!」

「好,那就想想怎么样才能更快乐吧!」

「你们现在不是也快乐得乱七八糟吗?」

果然来这招……「办不到,你们企图杀害玲仪音。」

在进行抗议的这个时候,我忽然强烈感受到异状。

「要是我没有这么乱来,小萩就——」

『只要你们,愿意响应,这边的要求。』

「我们很拚命。」

如果没有某人率先相信某人,就不会产生信赖。

宛如刮玻璃的某种怪声,从刚才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耳朵深处。

赤樫一副不耐烦的语气。『你能想个办法吗?吵得受不了。我和部下,终究应付不来。』

「你是赤樫?」

我搞不懂蜂须。

我向蜂须使个眼神,蜂须点头示意。「明白了,就那里吧。」

无法理解蜂须。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吧?」

我如此恳求,赤樫思考片刻之后,发出像是允诺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凄厉的惨叫。

『我们的安全是,最高原则。』

「事情变有趣啰,咲丘,现在正是把好意转换成快感的时候。」

此时,我察觉裤子口袋在震动。

蜂须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拿起金属球棒指着我。

「既然这样,你们就先释放萩学姐,你们不会危害她吧?」

我只能断言一件事。我可以相信,这家伙确实非常讨厌我们。

『——我们自认,郑重款待她,但她一被软禁,就大吵大闹。』

「好啦,自虐之友,来思考怎么做才是最开心的做法吧。」

我按下通话钮。

「救出被囚禁的蠢公主,是被虐狂的使命。」

『那么,恭候大驾。」

我无法置信,世上不应该有这样的家族。「可恶,开什么玩笑,混帐……」

我说出这样的话语。「认真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

蜂须起身伸一个大懒腰,开心露出笑容。

「慢着……决定这种事之前,似乎得先处理一件事。」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计划——」

赤樫没有回答。

「混帐,你对萩学姐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信赖这个家伙,真的安全?

『那位,耳机女孩,我们,郑重款待。』

「想到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会面临什么样的演变,应该很开心吧?想藉此扮演算命师?还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预言大师啊!玲仪音也一样,写出《启示录》之后为什么不扔掉?如果有危险,打从一开始拉开嗓门大喊就行了,不顾后果为众人大喊就行了!你早就知道写下这种东西的自己有危险,把自己当成笼子里的公主,认为只有自己知道未来所以得忍耐,陶醉于这样的状况,到最后想做出『不顾危险写下《启示录》的我真帅气』这种事,却没有逃离绿洲的能耐,也没有找出方法的智慧,所以才会害怕被发现,为了讨人厌而到处找碴,简直胡闹!你有想过因为你出来闲逛,害我们陷入多大的危机吗?啊啊?」

就这么拿给蜂须与玲仪音看。

一瞬间,我听不懂蜂须在说什么。

玲仪音平淡回答。「那老人想杀我,理由只可能是《启示录》,因为即使是那个老人,我也不想透露《启示录》的秘密。那个异类应该觊觎很久了,有必要的话,甚至不惜杀我——」

响应的是低沉的男声,完全不像萩学姐的声音。

「——是我的错。」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最初不相信她的是你们吧?」

「……你对萩学姐做了什么?」

我们认为只要这么做,肯定会造成大家的反应,引发轩然大波。

「喂?」

「蜂须,你在说什么?现在不是说这种蠢事的时候吧?萩学姐即使是现在也水深火热,你在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蜂须!」

不可能,萩学姐不可能受得了软禁。「拜托,我什么都愿意做……!」

『咲丘先生,你好,还以为,你不会接了。』

我连忙摸索裤子口袋取出手机,看到画面显示的文字而感到愕然。

「乏味的日常生活毁掉之后很开心吧?不用上学也没有沈丁花的无聊暑假毁掉之后很开心吧?你其实想写作业吧?但会胡思乱想觉得很麻烦吧?所以发生这种紧急状况之后,刚好成为没办法写作业的借口让你情緖亢奋。自己的不幸处境让你紧张吧?玲仪音的凄惨际遇让你欣喜吧?基于经验与知识认定这是正确的做法而勇往直前,这样的状况让你期待吧?更重要的是,你身为当事人却能俯瞰其它受到波及的不幸家伙,这让你兴奋至极吧!」

不对,不是这样。

蜂须不知为何纳闷地问我。

赤樫一如往常回以毫无情感又断断续续的话语。

萩学姐果然落入他们手中了。我的背上流出讨厌的汗水。

这个家伙,真的不会背叛我们?

没那回事。

「是萩学姐手机的来电。」

玲仪音表情茫然如此说着,眼角落下一行泪。

『所以,为了赔罪,如今我们会提供,最隆重的礼遇,但是她,已经对人类,绝望了,我们必须知道,她看见的未来,这是唯一,拯救我们的,安全做法。』

『我也,过意不去,何况你们也有可能,对玲仪音小姐不利。』

不是在享受,不是乐在其中。

「我懂,我可以懂,你与萩都一样,表情看起来很悲伤,正在愤怒、难过、害怕,讲话的语气也焦急,不过啊,你们的眼神更是闪闪发亮,要说你们没有乐在其中,肯定是骗人的。你们在不讲理的状况下被赤樫追着到处跑,协助坦白说完全没道理搭救的玲仪音,萩因而被抓,如今甚至陷入自我厌恶的状况,你打从心底对此感到兴奋——一切都和『小蛇』的小鬼们一样,置身于最差劲的环境,依然没有主动做点事,就只是等待旁人伸出援手,你和他们一模一样。」

我操作手机,扩大显示的字体。

我们所有人双脚无力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事?我们,没理由,这么做。』

『——玲仪音小姐,有危险。」

这种像是安抚的语气,反而令我作呕。

我与萩学姐确实一直在「广播系统」发言,因为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什么意思?」

蜂须抢走我手中的智能型手机,操作之后拿到我面前。

「……我才要问,你说这什么话?」

这个家伙,真的可以信赖?

「玲仪音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吗……!」

「不然,这是什么?」

泪水夺眶而出,喉头不断颤抖。

「你这家伙……!」

「我不需要安全这种东西,随时身处危机的状况超好玩!完全没考虑我的状况,总是带着危机出现的你们让我超兴奋!来吧,讨厌我吧!我假装相信你们,其实瞧不起你们,彻底揭发你们隐藏的真相,快讨厌这样的我吧!只要你们讨厌我,我就能自由!我爱死这样的你们了,我要继续当个享受人生的被虐狂!」

这家伙在说什么?

我、蜂须与玲仪音围成一圈,彼此相视点头。

赤樫的声音异常冰冷。

『部下也,开始烦躁,为了彼此着想,我认为期限要,订在今晚。」

『以玲仪音小姐,交换。请将她,交给我们。』

「她有幽闭恐惧症!拜托,至少换到大一点的房间吧!」

接着蜂须拉开嘴角,露出看得见臼齿的笑容。

「——萩学姐没事吧?」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1 沈丁花樱的清唱剧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生活「丘研」
  3. 03第一部 都市传说 跳楼男 SOPRAN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野槌蛇」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开膛手杰克」
  6. 06第四部 征服世界 噢,命运N神 MIXED CHORUS
  7. 07终章 校园生活 风景男 BARITONE SOLO
  8. 08后记

第二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2 江西陀栀的光环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生活「青梅竹马」——Baritone solo
  3. 03第一部 都市传说「咖啡屋」——Alt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千面魔」——Tenor solo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生灵」——Mezzosoprano solo
  6. 06第四部 征服世界「摩登时代」——Female chorus
  7. 07终章 校园生活「Titina」——baritone ad lib
  8. 08后记

第三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3 女郎花萩的神剧

  1. 01插图
  2. 02序章 都市传说「逃亡少N」MIXED CHORUS
  3. 03第一部 校园生活「暑假」BARITONE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蜂窝」TENORSOLO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科学怪人」FEMALE CHORUS正在阅读
  6. 06终章 信仰「世纪末的预言」OPERETTA
  7. 07后记

第四卷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4 风景男的颓废

  1. 01插图
  2. 02序章 校园风景「M好年代」BARITONE SOLO
  3. 03第一部 都巿传说「大脚怪」SOPRANO SOLO
  4. 04第二部 都市传说「沈丁花樱」FEMALE CHORUS
  5. 05第三部 都市传说「光明会」OPERETTA
  6. 06第四部 世纪末「震怒之日」MIXED CHORUS
  7. 07最终章 校园生活「神秘论理」HUMMING
  8. 08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