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54「新的部屬」
《動手建造迷宮吧》 · 渡良瀨ユウ · 1.2萬 字
戰鬥就在沃魯多達到刀劍巔峯、心情大好的時刻結束了。他砍了兩名魔王,另外還站上了劍刃的頂點,這讓他超級無敵滿足。
因此他好像打算返回王都,提升劍術的本事。
所以在那之前,他好像有一些必須撿回王都的傢伙。聽他說,那些人是他的徒弟。
「你帶弟子來是要做什麼啊?」
「做什麼呢?我忘記了。別管什麼徒弟了啦!發現了究極之劍,這件事比較重要吧!」
他似乎吩咐那些徒弟們,要他們幫助阿柴一行人剷除樹人,然後就將他們拋下了。所以徒弟們纔會在這裏等我們過來。
若是強者的話也就算了,尋找要強不強的人好像會很棘手。
「唉。」
這教人想嘆氣了。但是讓我想嘆氣的對象,並不是相信沃魯多的荒謬理論,因而正在練習揮魔杖的伊芙莉娜。我是因爲看了沃魯多練習揮劍纔會想嘆氣的。
我的肉眼幾乎看不見沃魯多揮劍的動作。手臂的移動還在我能分辨的範圍內,但是他的手跟劍就因速度太快而看不到了。儘管如此,我還是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沃魯多的本事正急速變強中。
先前明明是稍微揮劍幾下之後地面才被斬出痕跡,但是現在他只要一揮劍,地面就會裂開。他正以屬於怪物的速度成長着。
「魔王陛下,已經成功確認艾莉絲小姐的生存了。不過她被打中的側腹傷勢嚴重,骨頭大概碎了。按下去她就會非常痛,看來不再休息一下是沒辦法移動的。」
我爲了確認受害狀況而請賽米娜去診察艾莉絲,不過……這樣啊?按壓側腹就會非常痛是嗎?真是項有益的情報呢。
「然後還有一件事──」
就在賽米娜正想要說某句話的時候,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沃魯多大人!啊,您在啊!沃魯多大人!樹人們忽然都沒有動靜,所以我們就回來了!」
森林的另一邊浩浩蕩蕩地出現一支年齡下至青年,上至萌生白髮、即將邁入老年的人們所組成的龐大集團。阿柴一行人也跟在他們身後。
「嗚哇!這裏是怎樣!有食人魔,還有艾莉絲小姐!?連森人都……這全部都是沃魯多大人的傑作嗎?」
「後面還有食人魔首領,再加上那叫什麼的?樹靈?我也砍了樹人的魔王。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回去吧。」
「是的,那我就把艾莉絲小姐帶回去。在那裏的人,不是人族對吧?您不把那些魔族也砍了嗎?」
不過由樹人的魔王──樹靈那種等級的樹人來供給魔力的話,種子就會具有驚人的開花速度,甚至連開花都不需要,就能夠如同樹人一般行動。但是,他們並不具有身爲樹人的意志,似乎只能遵從命令行動而已。
「我沒有能當一名樹人活下去的自信。」
「歐魯奇亞的話,只要在他嘴邊擺食物就能進行回覆了。等他復原後,至少會來向我道個謝吧。他也知道我的迷宮位於哪裏,所以我們就回去吧。」
「感謝您。那麼,我叫其它的同伴來。」
像是我們從食人魔首領的大軍中接收的巖蜥人以及鳥妖那種,幾乎沒有任何資訊的魔族。
真是個一點也不關心其他人的狠心老伯。雖然徒弟們頻頻回頭,心想着得幫助艾莉絲比較好,但是沃魯多卻不准許。
即使它可能擁有曾爲樹木之時的模糊記憶,但此處可是歐瓦大森林。它所見聞到的一切,僅僅只有弱肉強食的世界而已吧。
由於它並不是二位階,所以說的話有點難聽懂,不過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問題。因爲它的思考模式跟我很相似,所以我認爲它不具一切叛亂之類的危險性。
如果變成那樣,要由誰來制止她們啊?就只有我能做了……魔王大人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我只要知道不會在森林裏被樹人襲擊這一點就可以了。
要是種子沒開花,魔力供給源就被中斷的話,種子便會消滅,而樹人的半成品則會變回樹木。
「即使加入我的麾下也還是有死亡的可能性,而且可能會被迫去做比自由生活更喫力的事喔?」
回去之後,我要盡情享受這份和平,主要是在私人房裏面享受。
嗯唔,它大概是害怕的關係所以聲音很尖。儘管語速很快而難以聽懂,但是我知道它正在表達自己對我們沒有敵意。
「這句恐怖的話你說得還真輕鬆,我已經是第二次看到歐魯奇亞這副瀕死的模樣了,我有方法應付。阿柴,你去叫沒事的人把食人魔首領──他太重了,拿他的手過來這邊就好。」
「嗚噫噫噫!」
巖蜥人類似於蜥蜴人的亞種,全身披覆的不是柔軟又強韌的鱗片,而是堅硬粗糙的岩石。
「我知道了,你冷靜點。雖然你不打算與我們爲敵的話就沒問題,不過這一帶有很多樹人對吧?說不定在那之中會有對我抱持敵意的個體,就是把我當成消滅自族魔王──樹靈的仇人吧。」
「不過,樹人是嗎?那就是外觀很像樹木的魔族對吧?接納它們有需要做什麼準備嗎?」
我聽它說,樹人需要比樹木更多的營養。例如陽光、雨水以及土壤的養分等等,而問題就在於土壤裏的養分。由於待在同一個地方的話土地會變得貧瘠,因此必須藉着定期移動,或是捕捉獵物埋在自己腳下的方法來解決。
伊芙莉娜就像正要證明給我看似地,把火焰纏附在魔杖上,走近了樹──
但是知曉這場戰役的樹人,沒有自信能捕捉得到獵物。而且就算選擇定期移動,由於只移動一點點並沒有意義,因此得進行花上一整天的長距離移動。它一考慮到移動期間的危險性,就覺得自己果然沒有自信能當一名樹人活下去,還是想要在我的庇護之下安全地活着──就是這麼回事。
「那個,魔王陛下?這裏還有件剛纔沒跟您稟報的事情……」
「你們有幾個人啊?」
你們要吵架的話能不能去別的地方吵啊?如果有事情的話我會去叫你們的。在那之前,希望你們愛怎麼吵就怎麼吵。
我討伐了西邊山脈的魔王──食人魔首領,也一併剿除了新出現的魔王──樹靈,就算說我保住了數年的安全也不爲過。
我正想要收拾收拾準備回迷宮,就注意到這次什麼收穫都沒有。拜此之賜我什麼東西都不用帶。算了,也好啦。
「樹人似乎是由樹木直接變成魔族的種族。它們擬態成樹木,擅長利用根與枝葉發動奇襲。不過它們的移動速度非常緩慢,在移動中毫無防備。儘管我希望在迎接它們的時候不需要特別準備什麼東西,但是先去找幾個陽光充足的地方應該不錯吧?」
基本上把它們當成樹木來看,大概就沒問題了。只不過我想要找幾塊備選的土地,用以充當它們的容身之處。因爲說不定會有我所不知道的情報。
「很少啦,大概四十個左右吧?」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跟我們對立啊。既然沒有其他敵對樹人的話就不要緊了。」
據這個樹人所言,樹人似乎會運用獨特技能,將會變成樹人的種子那類東西埋進樹木裏。在種子開花之前,樹人會寸步不離地持續注入魔力。大約在一個月到一年間,種子便會幻化爲樹人。
喔喔,它真的是樹人耶。還真虧伊芙莉娜能發現呢,嗯?
「放那樣沒問題嗎?」
抓住正準備跨出去的腳會發生什麼事情,樹木不明白嗎?會跌倒啦!
「嗚噫噫噫!」
不過就算在意這一點,同樣一籌莫展。可是這樣試着運送了食人魔首領的手臂之後,就讓我開始思考食人魔首領跟樹靈的屍骸,是不是也可以運用在某個地方上。起碼阿秀他們會欣喜地收下這些新素材吧。
「啊啊,辛苦了。大家都沒事吧?」
「我記得一開始是說『請您把樹人收爲部下』對吧?」
「真不愧是魔王大人。不只打倒了食人魔首領,連新誕生的魔王都被他打敗了,這樣還能完全沒受傷耶!」
我以爲樹人差不多跟艾莉絲師父一樣強,但是原來他們跟我的程度差不多──即使狗頭人首領這樣向我報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只回答他『要是量產出像艾莉絲那種樹人,世界就會毀滅囉』。
路易絲跟蘭兩個人,現在也只爲了魔王大人平安的這項報告就互相瞪視,默然地爭鬥着。
「魔王大人,我們回來了。」
雖然那樣東西既看不到也無法運送,但卻是我得到的最大收穫。那就是我夢寐以求卻無法入手,名爲『迷宮和平』的東西。
「就算那樣也無所謂。假如能待在活過那場戰爭的魔王大人手下,就是最安全的事了。此外,您也沒有殘酷地驅使狗頭人首領跟人族。」
我希望自己能夠安心地宅在家裏,而這傢伙則想要安全地生存下去。
「不、不是!是她先攻擊我的!我只是在當個樹人而已!」
「這棵樹可是樹人喔?」
由於我已沒有任何想問樹人的事了,因此舉步打算離開現場。不過──
「請您留步!」
「請您把樹人收爲部下吧。」
雖然我打算就這樣等待歐魯奇亞回覆,但是我也不覺得他霎時間就能夠痊癒,因此我便返回了迷宮。
確實,確實是那樣。可是……
「說得沒錯,但也不對。那些是正在成長中的樹人。」
只是它的尺寸果然巨大,光憑目前在現場的這些人,大概很難搬動食人魔首領的屍體吧,而樹靈就更不用提了。
阿柴前去接回艾莉絲,伊芙莉娜也正在爲回程做準備。這時,賽米娜向我報告了一件令我高興的事情:
要是有這幾年和平日子的話,我的繭居計畫就會獲得更進一步的躍進。而剛誕生的魔王這種程度的對手,一定也用不着我行動和下指示就能夠對付了。
「……在那之前應該先向我道歉纔對吧?」
別鬧了,靠近火焰的話任誰都會害怕啦。它只是反射性地把魔杖揮掉而已吧。
「怎麼了?」
「我有一事相求。」
我簡直就像在指揮工程進行似地,讓他們把食人魔首領的手臂,移放到歐魯奇亞的頭部上方。它似乎比那時候的冒險者屍體更重,這樣沒問題嗎?
反正啊,我非常能夠理解它的論點,或是該說我能夠同意這些主張。它的思考方式跟我有些相近。
「對了,阿柴。雖然我想你來這裏的途中應該有看到,不過艾莉絲現在無法動彈。不好意思,要請你幫忙搬運她。」
這傢伙,跟我的思考模式纔不相近。它不但比我厲害,而且還擁有狡猾的頭腦!
真的沒有樹人?這是怎麼回事?這一帶的樹不都是樹人嗎?
我一明白出征追擊的魔王大人一行人平安無事,就大大鬆了一口氣。他傳遞的報告內容若說他們陷入危險,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都會讓路易絲方寸大亂,蘭也會大吵大鬧吧。
在歐瓦大森林這樣的地形上,只要不現出臉就跟樹木毫無分別的樹人,是一支在防禦方面非常強大的種族。此外,樹人能夠分辨出土壤的養分。雖然它們似乎無法跟其他植物進行溝通交流,但只要它跟阿海搭檔、拓展田地的話,就能朝我夢想中的自給自足生活跨出很大一步。
不過,加入部屬中的新成員是樹人啊?幸好不是完全沒聽過的魔族,真是幫了我大忙呢。由於它們生活在諸小國東南部的森林裏,因此我有聽過關於樹人的資訊。
這個樹人的運氣很好。它或許是跟不幸的樹靈配合度絕佳,才使得種子立刻開花、擁有意識吧。不過就在誕出它的樹靈被討伐,讓它頓失依怙的時候,我們走近了它。
它的確是假裝成樹木,正想躲過我們吧。雖然把它身爲樹木的壽命一併計算的話,說不定稱得上長壽。不過它以一名樹人的身分來說,纔剛剛出生而已。
謁見廳中。在我被路易絲叫醒,接着就算遭蘭催促,仍努力地想辦法把情況整頓得能容納食人魔首領大軍的時候,狗頭人首領爲了傳令而回到迷宮中。
「魔王,我可以把這棵樹燒掉嗎?」
部下?在這裏自由地生活下去明明就好了,爲什麼要這樣做啊?
聽說樹木的適應性、樹人與種子的配合度,會影響開花速度的不同。
樹上浮現瞭如同一張恐懼面容般的裂紋,它用樹枝把魔杖打落。
爲什麼就在這個『沒有任何問題,我們回去吧』的時候,這個縱火狂會想要在一般的樹上點火啊?
真是懷念呢。雖然那個時候用的是冒險者的遺體,但是此處感覺能喫的屍體就只有食人魔首領而已,而樹人又是木頭。即使這樣他們可能會演變成同類相食,不過爲了讓他活下去,就讓我果斷地決定吧。
「應該可以吧。你看來沒有敵意,我也對樹人這支種族很有興趣。你說了土壤養分之類的話呢,是具備着植物方面的知識嗎?你無法進行溝通交流之類的行爲嗎?我們陣營裏有一名叫做阿海的山豬人,我想要你跟他一起管理田地。」
「蘭,你不能弄錯啦。閣下的確有向那兩名魔王發起挑戰,但是打倒他們的人是劍聖纔對。這個嘛,他跟劍聖對戰還能毫髮無傷地活着回來,這件事比較厲害就是了。」
就像是比起艱辛的自由,還是選擇安全的束縛比較好嗎?
「……我燒了你喔?」
「他就是和艾莉絲小姐打得平分秋色的食人魔。雖然我想魔王陛下您應該有打算納他爲部下,不過他的傷口看上去比想像中更深呢。要殺了他來補經驗值嗎?」
「是歐魯奇亞的事,他還活着。」
就在沃魯多正跟他的徒弟們一起回去的時候,阿柴那夥狗頭人首領和他們擦肩而過,來到我身邊。雖然每個人身上都負了不少傷,但是沒人身受會動彈不得的嚴重傷勢。
我前來視察他的情況,就看見歐魯奇亞遍體鱗傷。不對,我應該要形容他已經一腳踏進棺材纔對。他受到劈斬的胸口流出鮮血,我能看出他喪命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大概連今天都活不過吧。
雖然狗頭人首領把砍下來的食人魔首領手臂運到這裏來,但居然用了六名人手啊?這手臂比尺寸不怎樣的樹木還要巨大呢。若是不請好幾個人來搬運,也沒辦法將它舉起來吧。
「沒有,絕對沒有。而且真的沒有樹人。」
「你是樹人對吧?雖然你看起來是在藏身,但其實是想要襲擊我們吧?撒謊或什麼都不說的話就燒了你!」
沒辦法燒森人跟樹靈,有讓她那麼不滿嗎?所以她纔想放火燒樹?要是這一帶陷入火海,我們應該也會跟着被燒掉吧。
我絕不是因爲遇上沃魯多而膽戰心驚、精神疲勞到極限,纔想回到迷宮休息。
「放着艾莉絲別管!我要到最後再斬殺那一名魔王!如果有誰對他出手,我就劈了那個人……反正憑你們這些人也辦不到吧。」
「誰知道呢?至少蜘蛛人若在上面結網築巢,會讓它們很困擾吧?」
其他的、同伴?叫它們來?
「感謝你的報告。魔王大人要回到迷宮中還得再花點時間呢,先進行接納樹人的準備吧。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將魔王大人會遲些回來,還有樹人這支新種族要加入魔王麾下的消息,通知其他人嗎?」
它簡直就像揪住他人肩膀一般,輕鬆地用樹根攫住我邁出的腳。
從那般狀況看來,他似乎也沒把我的事跟那些徒弟們講,沃魯多他到底是爲何而來啊?
受害狀況確認完畢。人員受傷的情況是艾莉絲重傷、阿柴那些狗頭人首領受到輕傷,伊芙莉娜和賽米娜她們倆都沒受傷……而我在精神層面上算是病危,這是被沃魯多宣判死亡的心情。
「是的,我們都沒事。在此向您報告,我雖然遵照魔王大人所言確保退路,但半途中感應到有什麼人從別的方向接近,於是便動身前去,打算若見到新的敵人就將其排除。就在這時候,我發現來者是由沃魯多大師父所率領的集團,而沃魯多大師父對我們下達了幫忙討伐樹人的指示。由於這道指示稍微有違於魔王大人的命令,讓我感到煩惱,不過我還是爲了確保退路,將交戰中的樹人集中在同一個地方之後,才動手幫忙。」
就算說我活過那場戰役,但最後也是劍聖搶走所有好處了啊。而且雖說我沒有任意役使部屬,不過我也打算在不涉及生命危險、不讓他們對我產生反抗心理的範圍內,讓他們替我做各式各樣的事啊。
我拍掉身上的泥土、清除跑進眼窩的沙土之後,面向樹人。
「不是隻有你而已嗎?」
……真的假的?
我叫賽米娜按住眼看就要點火燒樹人的伊芙莉娜,面向樹人開口:
雖然我在想他們是否只有外表相異,但是他們的習性跟蜥蜴人不同,非要聚集在一起纔會就寢,而且也不會游泳。因爲他們的體重比蜥蜴人還要沉重,所以一舉一動都極具魄力。若要列舉小小的不同是會說不完的。讓我理解到他們雖然近似蜥蜴人,然而卻分屬不同的種族。
說到鳥妖,由於不管是我或是其他魔族,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們的情報,因此非常辛苦。
當我問他們的牀鋪是否還是要像鳥類一樣設在高處比較好時,他們就回答我『假如掉下來的話會很危險』,也告訴我鳥妖很討厭喫蟲。即使我拜託他們『那麼請告訴我關於鳥妖的資訊』,以鳥妖的角度來看,也不會知道要說什麼跟自己有關的事比較好吧。就像詢問人族會做什麼事,對方也不會回答『因爲自己有兩隻腳,所以能走也能跑』這樣的話吧。而且現在我想要知道的就是像那類理所當然的情報。
順帶一提,鳥妖的腦袋不太好。他們沒興趣的事情就不要指望他們的記憶,因爲馬上就會遺忘在腦海中的。
這種時候就會教人想到魔王大人若在場的情況。魔王大人如果使用他的能力,就能夠探尋記憶,立刻就可以明白鳥妖他們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但是因爲魔王大人並不在迷宮裏,所以這裏纔會由我來負責就是了。
「陽光充足的地方啊……哪裏有這種地方呢?地點好的場所都爲了容納那些新部下而讓給他們用了……」
「假如動身去找就會發現吧?而且呀路易絲,可不行弄錯呢。他們還沒有成爲魔王大人的部下,他們是……那個……絲茲莉?」
「你是說俘虜對吧?」
「沒錯,就是俘虜。並不是部下喔。」
雖說他們是俘虜,但是魔王大人下令要我們整頓迷宮情況,準備接納他們。這多半是爲了將他們納爲部屬的舉動,而且我也不覺得對方會拒絕魔王大人的招攬。
因爲他們已經很類似實際上的部下,所以我覺得沒有問題。路易絲應該也跟我抱持相同想法,臉上正掛着不悅的表情。
「你過度在意小細節是怎樣?還是說你很喜歡吹毛求疵?」
「我纔不會去做那麼無聊的事呢。讓他們加入陣營是魔王大人所下的判斷,並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情。最重要的不是由我們說服他們成爲部屬,而是必須要由對方來向我們提出希望成爲魔王部下的請求。」
……啊啊,原來如此。那個方法或許比較好也說不定。
蘭面對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疑惑地歪着頭的路易絲,一語不發地擺出一副不用再多說的模樣。我只好補充說明:
「迷宮裏最偉大的人物就是魔王大人了,而掌握俘虜生殺大權的人當然也是魔王大人。誰是恩人、誰是支配者、應該要臣服於何人?爲了明確顯示這些問題的答案,蘭小姐纔會不認同他們是部屬,而稱呼他們爲俘虜。」
首先要灌輸他們的觀念,就是力量的對比關係。這思考方式真的是非常有魔族的風格,不過並沒有錯。
並不是讓他們成爲部下,而是讓他們提出『請收我爲部下』的請求。這樣的話,心裏就算抗拒也會明白誰的地位比較高吧。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能允諾他們成爲部下,不過那種情況會讓他們心中置於高位看待的人數增加。不管是恩惠、恐懼或是敬愛之情,全都要集中歸於魔王大人身上。這麼一來,就會抹去他們心中想違抗魔王大人的念頭,讓他們獻上忠誠吧。
促使他們將魔王大人視爲絕對的存在──那就是蘭的意思。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現在是什麼情況啊?就在我無法理解而陷入困惑的時候,在後方等待的艾莉絲拍拍我的肩膀。
不過在這個身受脅迫的狀況中,就算聽到我說『抱歉,脅迫你們是因爲出了差錯,要不要當我部下?』這種話,大概也會搖頭拒絕吧。
「魔王,我們要去休息了……我被師父打傷的地方好痛喔。」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明明只是要返回迷宮,卻要花上一個禮拜的時間。由於樹人的行走速度非常緩慢,因此進入東部地區後,我推斷情況已經安全,就留下狗頭人首領爲它們帶路。若是不做那個判斷的話,我們到現在應該都還在歐瓦大森林內行走吧。
我的魔族部下們眼見迷宮突然出現入侵者,同時將武器指向歐魯奇亞,現場的氣氛轉爲緊繃。我說啊,你們這些人看仔細一點啦!在攻擊到歐魯奇亞之前就會先打中我,把武器放下啦。
然後,造成這個局面的歐魯奇亞,仍舊屈着單膝跪在我面前。
這樣一來,我也沒辦法拒絕了。
「鳥妖跟樹人的族長有問題啊?選出一位階裏等級比較高的成員來當族長……不,這樣選出來的族長會不可靠。乾脆提升它們的等級算了。歐瓦大森林中央地區有食人魔首領跟樹靈的屍體,是大概會讓阿秀高興的素材。吩咐他們去收回來,在路程中讓等級提升吧。」
就在這股緊張的氛圍之中,歐魯奇亞悠閒地環顧周遭一圈,露出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的模樣點點頭。他退到我跟前的狗頭人身旁,單膝觸地開口道:
路易絲跟蘭在討論什麼恐怖的話題,而我完全不想跟這件事扯上關係。
「哎呀?你是不是說錯了?你只是搭我這個提案的順風車而已吧?」
好啦,再來就是跟那些新部下們有關的事了。
我心中也有不太想聽的念頭。但是除此之外,絲茲莉看似有事情要報告,這讓我很害怕。從她的模樣觀察起來,就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有的。它們是這裏沒有的新種族對吧?絲茲莉應該正在做容納它們的準備纔對。」
我把他們交給正滿足地望着新成員的蘭負責。可是爲了迎接新部屬,而已經整頓好迷宮這件事,就代表我的口信有確實帶到了吧?真讓我開始擔心了耶。
那些殘黨們也接二連三地跟歐魯奇亞一樣單膝跪地,表示想成爲我的部屬。
「閣下,歡迎您回來。有事情要向您報告。」
謁見廳之中的人,是難得一臉開心的路易絲,以及看起來身心都已疲憊不堪的絲茲莉。
是我的口信有哪裏弄錯了嗎?即使如此,只要有蛇長人那些同種魔族在的話,應該會說些什麼纔對。不過……
樹人啊,嗯。它們跟普通的一位階魔族比起來,的確是很聰明啦。只不過它們裏面沒有二位階成員,因爲從樹木變成樹人的關係,以至於有點混亂。
「我以前曾見過人族做着類似這樣的行爲,我有弄錯嗎?」
看來沒有人能幫我了,雖然這點是早就知道的事。
「這是跟接納新成員有關的事項,族內有同胞已經擔任魔王大人的部下、住在迷宮的魔族,我就委託他們的族長處理了,也就是狗頭人、豬人、蛇人這些種族。關於巖蜥人,由於他們以種族層面來說似乎是血緣非常接近的亞種,雖然暫且不論種族而分住不同地方,不過統率工作是交給蜥蜴人管理,我想恐怕會由耶那來負責。這些事倒還好,不過鳥妖他們缺乏能成爲族長的二位階成員,而且這裏也沒有和他們相近的種族,因此沒人帶領他們。雖然我十分過意不去,但是還是想要拜託魔王大人幫忙掌管。」
就算我瞄了一眼蛇長人,他也像是在祈禱着什麼一樣,把眼睛閉得緊緊的。
「原來如此,讓他們從心底明白誰最了不起啊。那麼,若是上演一場性命有所危機的戲,說不定會讓他們更容易記住這一點呢。」
「感謝!」
「……唔嗯,看來我來的時機正好。」
路易絲要報告的事情是個好消息吧。問題在於路易絲眼中的好消息,由我看來卻有可能是件棘手的事。
接下來就像水壩潰堤似地──
「我要爲您盡忠!」
「我就答應你想成爲我部屬的要求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歐魯奇亞。」
「這麼說來,有關樹人加入我方旗下的這件事,它們之中有二位階的成員嗎?我聽說樹人的壽命很漫長,累積了形形色色的知識。如果它們能稍微伸出援手的話就太好了,我是這麼想的啦。」
有沒有能夠高明地收拾現場事態,並且勸進他們的方法呢……很難吧。
「咳噗!……抱歉。我有事情要報告,可否讓我說呢?」
雖然我是想要關心她才這麼說的,但是她不知爲何做出如夢初醒般的反應,離開了現場。她是對私人房有什麼不好的回憶嗎?或者在私人房休息的話就會發生麻煩之類的?
「那就不必了!那麼我也要去休息。抱歉,先告退了。」
「請你努力讓任何東西都能派上用場吧。我也是爲了要執行所有閣下發出的指示,所以才百般不願意地跟蘭合作──」
至今採行的方式是將各式各樣的事情都委託族長處理,但是鳥妖的族內沒有足以擔任族長的二位階成員,絲茲莉想將關於他們的事情拜託我負責。
艾莉絲像在表示這跟她沒關係似地離開了現場,然後伊芙莉娜也跟在她身後走掉了。
而且路易絲跟蘭和平相處不吵架,將能爲我的精神層面帶來很大的幫助。要是她們起爭執,最後總會要求我來判斷她們哪一方纔是對的。就算她們只是停止吵架這件事,我在精神上仍會相當感激。
蘭一說完,部屬們就重新架起武器,殘黨們害怕得肩膀抖顫。
我被他誇張的說話方式嚇了一跳,還以爲是某種儀式。雖然我不知所措、不懂該作何反應纔好,不過當他提到部屬這個詞彙時,我反應過來的速度快得就像脊髓反射一般。
嗯喔嗯喔,原來如此啊……真是麻煩呢。
觀察絲茲莉的表情跟剛纔的反應,能推測出路易絲的言行大概就是她那麼做的原因吧……反正我明白啦,我不覺得路易絲會跟蘭同心協力。
我把現場交給其他人處理,自己返回謁見廳。
「我准許你們。」
他們的臉龐瞬間發亮。有沒有問題啊?有沒有人是被氣氛影響纔來當我部下的啊?
「報告就到此結束嗎?我曉得了。鳥妖跟樹人他們的事就再一步一步想吧,我真的很累,想休息了。絲茲莉,你也去休息。如果你願意的話就用私人房──」
我在意的是爲什麼我請託他們接收的食人魔首領軍隊──不,食人魔首領殘黨,會被不知爲何手上拿着武器的全體成員包圍,被逼着坐在中央呢?
任務啊,總覺得很久沒接觸這個東西了呢。但是我也產生一種事到如今的感覺。要是討伐魔王之類的任務,完成獎勵似乎也會很豐厚,不過只是討伐魔族這種程度的報酬就沒辦法期待了。
是受勳之類的儀式嗎?因爲我不知道他是在哪裏看到的,所以也很難說什麼。
他們出來迎接我,我是很高興啦。應該是守衛在迷宮周圍的狗頭人,通知了他們我回來的消息吧。這件事沒問題。
我承認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事態。那就是狀況演變成得帶樹人回迷宮的事情,還有伊芙莉娜與賽米娜用以代步的馬匹失蹤的事件。身體也已感到疲勞需要放緩腳步,而且不再需要像當初去程一樣爲了追擊而匆忙趕路。
我心中帶着猜想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東西的期待之情,轉身向後──
「我可不是敵人啊,真沒禮貌。」
「魔、魔王大人!敵人他……!」
請您快點、快一點回來吧,魔王大人。
「絲茲莉,你覺得呢?」
──就看到蘭站在最前方,帶領着除了還在當嚮導的阿柴等狗頭人首領以外的全數魔族部屬,出來迎接我。
看來沒問題,這真是再好不過了。但是,容納樹人的準備?有需要準備什麼東西嗎?我實在想像不到。
「對喔,若是絲茲莉下的判斷,應該會很正確纔對吧。請你不要客氣,儘管講。」
綠色的巨人‧歐魯奇亞,從他的身後走進迷宮。
路易絲聽到絲茲莉這聲類似咳嗽的一噴,即使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仍然一語不發地將發言權讓給她。
她的報告內容是跟接收新部屬有關的事項啊?要容納那種數量的成員很辛苦吧。同種族就交給同種族處理,略爲不同的亞種也想辦法拜託給他們。問題只在於全新的種族──鳥妖。
「是啊,我回來了。是有什麼事情要報告嗎?」
……沒有二位階的鳥妖。也就是說,要負責統領那支種族的人,是我?
「那你有聽說跟樹人有關的消息嗎?」
「請您一定要納我爲部下!」
「嗯、嗯唔,我纔剛到達。不過,看來你們不只是爲了迎接我纔出來的啊?」
絲茲莉無力地垂下肩膀。知識什麼的其實根本無所謂,我只是想要一個能代替自己擋在路易絲跟蘭中間的人而已吧。
「當然都安排好了。」
我現在確實正爲那件事情煩惱着,而且歐魯奇亞願意成爲我部下的事,對我來說也非常值得高興。
不糾正錯誤而招降他們,就跟脅迫沒兩樣。假使因遭受威脅而加入我的陣營,將來可能會逃跑或背叛我。我不想將無法信任的人收爲部下。
「對了,賽米娜。馬匹單獨先回來迷宮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心想,一定不會發生什麼麻煩事。我一回到迷宮──
雖然我想要馬上休息,但是現場的氣氛讓我無法忽略她們啊。
「沒事,原因有點多啦。既然回來那就好了。」
「我明白了。那麼手邊沒事的人就去把土牆破壞,若是土牆還擋在那邊,樹人就沒辦法進來啊。對了,也需要再重新評估一次防禦狀況跟工作分配呢。只不過那些事情我想等到明天之後再做,我今天要去休息了。」
就在我煩惱着有沒有什麼好法子時,我背後的門敞開了。原本該要戒備迷宮周遭的狗頭人跌跌撞撞、慌張地跑進來開口:
這次以結論上來看,有兩名魔王消失了,路易絲也沒有理由責備我。
我已經非常疲累了。不管是在森林裏跋涉,還是被艾莉絲逼問我跟沃魯多一戰到底打得如何,這些事都讓我感到很疲憊。
「……『明明只是路易絲』,這個說法很怪耶?幫你填補思考上缺陷之處的人可是我好嗎?」
我想要在謁見廳裏悠閒地休息。不過在那之前爲了讓大家知道我平安無事,必須先去露個臉才能這麼做。
「魔王大人,歡迎您回來。您能平平安安就是最重要的事。」
「歐瓦大森林魔王‧信長大人。這次您將我從食人魔首領手下解放出來,又承蒙您拯救性命,真是十分感謝。雖然尚未成熟的我,被信長大人救了兩次──不,是三次的命,不過能不能請求信長大人,讓我加入您的麾下呢?」
怎麼可能啊。
因爲姊姊失控、把馬留在危險地帶的關係,我纔會把馬匹放走──因爲這些話不可能說出來,所以賽米娜逃命似地跑掉了。
「沒錯。我們想請教魔王大人您要如何處置這些傢伙。」
「明明只是路易絲,卻說出很好的提議呢。出去迎接魔王大人的時候,把俘虜們聚集在同一個地方。只要我們手上握着武器,他們就能瞬間理解到自己身處的立場了吧?」
「好,他們沒有二位階的成員是吧?我明白了。」
「任務達成了!恭喜您討伐了大量魔族。雖然也有像是魔王討伐之類的任務,但是那功勞好像被劍聖搶去了,所以不算達成任務。」
她們一定是給她添了巨大的麻煩吧,不難猜出路易絲精神上有多麼疲勞。不過我不打算代替路易絲做這個工作。
「你那是什麼姿勢?」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件事能適度地結束。不過就算只對那件事說出一個字,她們也一定會要求我幫忙。就連現在也只是盡力將情況調整爲可接收新部屬的狀態,問題並不可能消失。應該有些問題會隨着時間流逝而浮上臺面,這般狀況大意不得。儘管如此,我也不打算再讓手中出現更加麻煩的事。
路易絲與蘭完全沒顧慮到我的苦惱,她們揪着我的肩膀,不斷詢問着我沒有答案的問題。
爲什麼連一下子都無法忍住不吵架呢?我沒叫她們要相親相愛,也沒有要她們來幫我的忙,就只是希望兩人不要吵架而已。我的願望明明就只有這一個,爲什麼不讓我實現呢?
「……魔王大人,歡迎您回來……請路易絲小姐先說吧。」
「蘭,接收的準備呢?」
「之後再確認吧。但是如果達成報酬是能派上用場的東西,我會很高興的。」
從這狀況來思考,應該是口信有誤的緣故吧。這麼一來,就必須要改正錯誤的訊息,並招攬他們加入我。
「歐魯奇亞,看來你的傷勢已經痊癒了呢。怎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