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5「路易絲的危機」

我理應將閣下的行動視爲前往諸小國進行敵後破壞，不，應該是消滅諸小國。

畢竟都市國家都各自派出軍隊，編組成足以跟王國或帝國正面對抗的戰力，而閣下曾經表示會瓦解這支諸小國引以爲傲的聯軍。這點除非是消滅諸小國，否則應該很難辦到。

居然打算獨自一人締造如此豐功偉業。原本以爲閣下欠缺身爲魔王的自覺，只能說閣下並非一般的魔王。既然如此，也沒辦法了。

……應該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種情況。閣下的行動總是顛覆我的預期，這次也是如此吧。

嘰……是門扉開啓的聲音，不過我不再驚慌失措。閣下不在時，寶座後面就是屬於我的地盤，這是我學到的道理。

另外，我也學到閒着沒事做、變化成人類的模樣時，除非確定周遭環境絕對安全，否則躲在寶座後是非常重要的道理。如果艾莉絲、依芙莉娜或賽米娜突然變節，對閣下產生敵意，她們不會直接加害閣下，而是選擇對我下手。閣下曾與劍聖戰成平手，與其跟閣下爲敵，襲擊戰力薄弱的我反而比較實際。

當初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遇見依芙莉娜及賽米娜時，我甚至覺悟到自己難逃一死，也在內心第一次向閣下致歉。因爲我的粗心大意，替閣下添了麻煩。

身爲迷宮的核心，卻擅自行動遭受攻擊。萬一因此造成迷宮瓦解，導致閣下步上滅亡的道路，真的是萬死也不足惜。

即使如此，我依然具備自己的意志。而且閣下實在太沒出息，當初我纔會變化成人形開始行動。如今已體會到走來走去四處逛逛的樂趣，更是耐不住無聊。

如果我依然只是一本書，就可以把自己當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書。

稍微從寶座探出頭看了看，艾莉絲與賽米娜一同進入閣下的私人房間。自從依芙莉娜來到這裏，不，應該還要更早一點。從被布伊當成新鮮食物後，賽米娜就變得比較放得開，跟艾莉絲的交情也相當不錯，兩人經常同進同出。至於都在做些什麼，應該不難想像。

然而依芙莉娜並不在場，這倒是相當稀奇。依芙莉娜總是跟賽米娜一起行動。應該說沒有賽米娜陪在身邊，還有誰可以阻止失控的依芙莉娜？

心生好奇的我決定透過『動手建造迷宮吧』的力量深入觀察。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剛好拿來打發時間。

應該有什麼事情發生在某個地方。

「你這個笨女人！誰叫你把東西烤焦啦？我已經說過了，把水分烘乾就好！」

咒罵的怒吼傳遍迷宮每個角落，音量相當嚇人。我移動到傳出聲音的地點一看。

「我又不會調整火力！直接燒光不就好了嗎？」

依芙莉娜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地點是迷宮入口附近，預定建造土牆和護城河的地方。負責監工的多敦不知道正在跟依芙莉娜吵些什麼。

擔任翻譯的萊爾、前來幫忙的阿秀和其他哥布林也在旁邊。

「嗯，他說什麼？……哦，這裏的土質富含水分又很鬆軟。或許相當適合拿來耕種，不過用來建造土牆的話，質地顯然不夠堅固。萊爾！」

「這裏的工作比較重要吧！」

那些泥土是怎麼製造出來的？既然是建造土牆專用的泥土，應該有什麼特別之處，從外表卻真的看不出來。只能勉強看出裏面夾雜了一些白色的小東西。

清除邊線以內的石頭和雜草，以大型木槌敲打地面。這是在整地嗎？

這裏是帝國皇帝帶在身邊的魔法使‧佛倫與依芙莉娜大打出手的地方。多敦和阿秀正帶領哥布林砍樹，萊爾及蘭負責集中砍下來的木材。慢着，蘭爲什麼也在這裏？

真的出現了戲劇性的轉變。

……至少護城河的工程順利進行。

要躲到寶座後嗎？不，來不及了。開門的速度比較快。

持續失控的結果，終於讓魔法爆炸了嗎？原本以爲是這樣，沒想到依芙莉娜大叫一聲後，居然平靜了下來。

至於誰比較有理，應該也是多敦，可是我依然不知道他們兩個在吵什麼。

地點跟先前一樣，都是迷宮的入口附近。土牆尚未開始興建，護城河也跟上次觀察時看起來差不多，可是……

勞動人口卻出現了變化。

總覺得她一副眼神死的模樣，但火力的調整倒是進步許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閣下在場，我就不必躲躲藏藏。

「鬼才辦得到！」

「完全不知道有什麼差別。」

說完，多敦指向不遠處的小土丘。

「我知道啦。」

應該不太可能發生戲劇性的轉變吧。

但多敦和阿秀跑哪了？土牆的興建是閣下指派給所有人的工作，可不能偷懶。而且這件事攸關迷宮的防禦能力。

爲了保險起見，今天還是躲在寶座後偷窺吧。寶座後面十分安全，就是狹窄了點。情況允許的話，我還是比較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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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多敦不見了，阿秀和哥布林也不在。取代他們的是狗頭人和豬人，由阿海負責指揮。

過了一段時間，多敦在四個邊上拉線，大概是建材已經囤夠了。那裏就是預定地嗎？

大概有五十座小山丘。

「看吧。所以建造土牆的泥土要不是特別沉重，就是乾燥後不容易損壞的黏質土，最理想的是類似黏土的土質。不過這一帶好像找不到……萊爾！」

大概是加工之類的程序問題……看來今天的進度大概就是這樣。

就像是火焰燃燒殆盡後自動熄滅。

「那個，一般的泥土不行嗎？」

住家完工後，艾莉絲及其他留在私人房間的人將會搬遷出去。如此一來，他們出現在謁見廳的理由就會減少許多，我的人身安全也獲得保障。

透過『動手建造迷宮吧』的功能做完確認，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如果有什麼異常狀態，應該會顯示在名字下方。

「我沒要你火烤好嗎？真是的！找不到適合的泥土，就只能自行製造。細節的部分我不太清楚，但只要改變成分的比例，應該就可以搞定……吧？」

阿秀握了一把被運送過來的泥土，夾在手掌間搓了搓，泥土立刻變成小小顆粒，從掌中掉落地面。原來如此，這裏的土質比較接近沙子。

《種族及位階》矮人族 Lv71

第一層迷宮現在的情況如何？

不過，這次謁見廳沒有半個人，我也知道沒有人預定來訪。依芙莉娜和賽米娜迄今依然在建造土牆，艾莉絲也忙着訓練蜥蜴人。

「賽米娜！」

生病了嗎？還是受傷？只要睡上一覺理應可以痊癒，這可是迷宮的特殊效果。

「好吧，快點結束工作。」

過了幾天，伊芙莉娜與賽米娜神采奕奕地進入私人房間。兩人又吵又鬧，完全不像工作的時候那麼安靜。

於是我開始觀察……

只是我有點擔心多敦。平常不管做出什麼指示都大吼大叫，今天卻格外平靜，總覺得他的身體和手臂似乎還瘦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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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好心理準備，戰戰競競地等待門外的人走進來。

所以他們正在取得建材順便整地。

接下來就是蓋房子嗎？內心雖然相當期待，卻只見多敦輕敲原木的同時，跟哥布林說了些什麼。負責翻譯的人當然是萊爾。

在多敦的激勵下，阿秀和其他哥布林動得飛快。他們似乎相當熟練製作柵欄的工作，只見柵欄依序完工，當成土牆的根基設置在指定地點。

問題在於依芙莉娜。依照她的個性來判斷，不太可能因爲賽米娜在身邊就靜靜工作。在工作的時候，應該會抱怨幾句。

期望閣下早日歸來的同時，我透過『動手建造迷宮吧』觀察第一層迷宮的情況。

戲劇性的轉變發生在其他地方，依芙莉娜和賽米娜在之前就存在的小山丘前默默工作。

所以這次不必躲在寶座後，可以正大光明偷窺。

《姓名》多敦

但如此一來，土牆的建造終於有了眉目。新住家的建設工程也開始了。儘管不知道能不能在閣下回來前完工，可是至少迷宮的強化指日可待。

「……呼。」

距離依芙莉娜失控後熄火、熄火後又再度燃燒，同樣的情況重複多次後又過了好幾天。由於閒着也是閒着，我打算觀察第一層迷宮的狀況。

話雖如此，土牆的建造並非特殊作業。就只是將乾燥後的泥土鋪在柵欄上，從下至上層層堆疊。

「儘管來吧！矮人才不怕火呢！」

「既然如此，根本沒有烘乾或火烤泥土的必要嘛！」

找啊找的，很快就找到了。

……賽米娜不在身邊，依芙莉娜還真的不停失控。我是透過『動手建造迷宮吧』從遠處觀看，人在現場的阿秀及萊爾，早就躲得遠遠地專注於護城河的挖掘工作。繼續待在依芙莉娜身邊，恐怕不是輕微燒燙傷就可了事。

也罷，確實烤乾泥土就夠了。不對，現在還在烤乾泥土，進度會不會太慢啦？

「哦哦，真的嗎？那就先將那邊的幾堆泥土全部烘乾，變成沙子吧。」

那是瘦了嗎？不可能。跟鍛冶的工作比起來，現在的工作應該輕鬆許多，更何況多敦還是『高等鍛冶師』。雖然領域相異，可是跟艾莉絲和依芙莉娜等級相同的職業，絕對不可能因爲這麼點工作就瘦下來。

《職業》高級鍛冶師

原因大概出在兩人面前堆積如山的焦炭，那是做什麼的？不對，那不是焦炭，而是被火燒過的泥土。

呵呵呵，人族就要像這樣受到不合理的對待。多敦雖然也是人族中的矮人，但念在他替迷宮效力的份上，就姑且放他一馬吧。

這種說法真靠不住，該不會是聽來的吧？不過居然打算玩泥巴，真是奇怪的想法。

啊，又燒起來了。

「從最靠近這邊的土堆算起，分別是混合木屑、混合碎骨及混合乾草的土堆，全都不太一樣。其中當然有些土堆容易燃燒、有些不易燃燒，在調整火力時必須特別留意。」

「嗚、嗚、嗚、嗚嘎！」

我很想立刻看個究竟，可是伊芙莉那和賽米娜正在私人房間。可能是努力得到了成果，也有可能是，單調乏味的工作完成後的解脫感令兩人忍不住想大肆慶祝，總之完全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纔會出來。當然也有突然現身的可能。

「不是燒光，而是烤乾！你到底會不會用火啊？」

不等多敦開口，萊爾立刻有所動作，應該已經習慣了。

不過，我也看到閣下躲在私人房間不肯出來的未來。到時候也只能由我來想辦法努力了。

等土牆預定地差不多一半左右的區域都設置完柵欄，多敦將所有人分成柵欄設置組以及土牆建造組。

正在進行的工作是護城河的挖掘，就跟哥布林先前的工作一樣。由於只是在指定地點挖掘壕溝堆積土山，不需要什麼複雜的程序。

多敦的嗓門大，吵起架來比較有利。

萊爾先表示他會好好翻譯、用不着大吼大叫後，便將多敦剛剛那句話轉告阿秀。看來似乎被當成了血汗翻譯，不過人族本來就應該被操使。

負責將挖掘護城河清出來的泥土搬運到多敦身後的阿秀，介入兩人的爭執。護城河還沒完工，可是清出來的泥土非常驚人，已經足夠將依芙莉娜整個人埋起來。

竟敢背叛我！怒氣勃發的依芙莉娜四處尋找賽米娜。

「食物！」

然而，就現狀而言，這也是唯一的辦法。若閣下在場，或許可以提供一些知識。

今天差不多該休息了。

結果沒多久就被多敦逮住。多敦的力氣顯然比較大，依芙莉娜拼命掙扎，依然無法掙脫。

賽米娜倒是不難理解。只要專心工作，自然就會安靜下來。

大概是烘乾泥土的工作成功了吧？只有這個可能。

「我就是想燒光嘛！」

嘰，開門聲突然傳來。並非來自我正在觀看的『動手建造迷宮吧』，不是第一層迷宮的聲音。

哦哦！賽米娜不在現場，依芙莉娜居然也肯聽話！或許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依芙莉娜的火爆脾氣似乎收斂了許多。

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先確認一下吧。

「燒死你喔！」

不在哥布林的住家。可是哥布林的數量明顯減少，可以確定一定到哪去了。

他們在做什麼？……我懂了，也得同時興建住家。

太完美了，真希望多興建一些住家。

「柵欄必須斜斜地兩兩相對，不夠的部分當場製作。這是土牆的根基，應該是這樣沒錯。你們都想在魔王回來前完工吧？那就給我加快速度。萊──」

「昨天已經試過好幾次，所以賽米娜纔會要我們今天找你過來。」

「……唔！」

「我知道啦！」

「那就把賽米娜找來吧，她不是可以加點水冷卻嗎？」

結果進入謁見廳的是布伊和其他史萊姆。布伊徑自往大浴場移動，完全沒注意到我。

他們打算建造怎樣的住家？我可不想見到哥布林建造的鴿籠式住家快速增加，實在有損迷宮內部美觀。

這裏的飲食不合口味嗎？但他會喫狗頭人或蜥蜴人獵捕回來的魔物，看起來並未特別抗拒。睡得也很不錯，不太可能是身體不適。

……也罷。

如果是魔族或閣下，稍微關心一下倒也無妨，不過多敦只是個小小人族。建造土牆的重要階段已結束，只要阿秀學會住家的興建方式，根本用不着多敦。

鍛冶師的一身本事卻相當可惜。若能利用那種技術替閣下的部下製造武器，周圍的人族根本不足爲懼。

只是這麼一來就需要鍛冶場。若問起迷宮裏是否能建造鍛冶場，事情可就棘手了。閣下應該會馬上想出什麼好點子，我的腦袋只能想到襲擊人族的城鎮，將鍛冶場裏所有東西全都搶回來的方法。

……鍛冶場可以順利運作嗎？事實上，之所以需要多敦的武器，就是爲了攻擊人族城鎮，如今攻擊城鎮的目的，居然是爲了興建鍛冶場？嗯嗯嗯……

爲了強化迷宮，往後到底需要什麼？一旦開始思考就停不下來。

我乾脆放棄偷窺，恢復成書本的模樣埋頭苦思。

爲了迷宮的防禦需要什麼呢？

不，還是該在受到攻擊前先下手爲強？然而，一旦先下手爲強，迷宮的防禦勢必會轉爲薄弱，被敵人趁虛而入可就麻煩了。

注重這邊，另一邊就不足。放眼望去，真的是要什麼沒什麼？閣下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應付自如，這點着實令人欽佩。

……對了，就是閣下。我太不應該了。身爲魔王，經營迷宮是閣下的職責，不是我能置喙的。我只要好好監視身爲魔王的閣下是否確實履行職責即可。

當初是因爲獨自一人待在謁見廳裏觀察迷宮的情況，才產生了誤會。

全部都交給閣下即可，這是閣下應該做的事情。

所以現在就等閣下回來吧。

這樣就夠了吧？在閣下回來前，甚至連等待期間的無所事事都是一種樂趣。

多敦昏倒了。

之後現場起了一陣騷動，阿秀他們陷入混亂。

我是透過『動手建造迷宮吧』觀看一切，纔不至於跟現場的人一樣慌了手腳，得以冷靜觀察。事實上就只是一個人族昏倒，倒也不需要這麼緊張。

根據我多次觀察的結果，多敦的身體十分健康。雖然瘦了點，但看起來不像生病，也不像陽壽已盡。

因此，看到阿秀他們口中嚷着「多敦死了」、「多敦受到不知來自何處的攻擊」驚慌失措的模樣，我不禁覺得相當有趣。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繼續躲着嗎？長時間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我也會疲倦，可以避免就儘量避免。既然如此，只好設法讓這羣人儘快結束談話。

唯獨跟多敦有點交情的萊爾正苦着一張臉，打算扛多敦回到位於第一層迷宮、纔剛興建完成的住家。

「若不是你愛管閒事，又怎會變成這樣？」

恢復成書本的模樣？不行。艾莉絲的神經相當敏感，簡直跟怪物一樣。說不定她會察覺到些許異樣，主動檢查寶座後面。

「土牆和護城河的情況怎樣？」

得知負責執行閣下指定任務的監督者昏倒後，魔族們無不慌張地來到謁見廳，不是拍打多敦，就是朝多敦潑水，試圖讓他醒過來。看在我眼裏，簡直跟拷問沒什麼兩樣。

這的確相當重要。閣下指派的任務與迷宮的發展息息相關，說什麼都要如期完成。

「問題是土牆和住家怎麼辦？即便多敦指導過我們，可是發生狀況時，我們可沒有解決問題的自信。」

……仔細想想，應該也沒有人族願意協助萊爾。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猶豫了。

「路易絲小姐在場真是再好不過了。往後遇到困難的時候，還請多多指教。」

「各位煩惱的是最後的部分，現在應該針對能做的部分全力以赴。到時候閣下就會回來，多敦的問題相信閣下也會設法解決。」

「那、那個，艾莉絲老師，這是真的嗎？」

討論以阿海和阿秀爲中心進行。應該說艾莉絲和依芙莉娜早就懶得理會多敦，徑自進入私人房間。賽米娜有點擔心多敦的情況，卻也跟兩人一樣，朝私人房間前進。

「多敦雖然稱不上沒事，幸好還可以撐到魔王大人回來。相信魔王大人一定有辦法。」

不能因爲我的失策替閣下帶來麻煩，說什麼都不能犯下這種錯誤。

怒氣自心中油然而生。沒錯，如果蘭更能幹一點，就沒有我出面的必要。阿柴也不會對我說出遇到困難就怎樣怎樣的話。

「只是不願相信罷了。若你是個優秀的人才，情況也不會演變成這樣。」

這樣子好嗎？我可會動手喔。別忘了閣下現在不在這裏。不過蘭啊，我是迷宮的核心，對我出手相當背叛閣下。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不會做或不知道該怎麼做的地方，等到閣下回來後再處理即可。

不知道爲什麼，阿柴對我說了這番話，旋即低頭致意離開現場。阿秀、凜和阿海也比照辦理，布伊則神采奕奕地搖晃着身體進入大浴場，彷佛先前的談話完全沒發生過。

大致說來，只要知道住家的地基該如何建造，就可以透過量產的方式，讓全體哥布林得到建築方面的技術。如此一來，接下來的人才培育就簡單多了。

儘管不認爲現在的她會背叛閣下，我依然害怕在依芙莉娜的面前現身。對於依芙莉娜的畏懼已深植於心中，甚至嚴重到閣下不在就無法現身的程度。

考量到多敦已退出第一線，就算再怎麼努力，頂多只能達到一半的進度吧？

情況沒那麼嚴重，至少目前沒有生命危險。魔族們得知這點，紛紛鬆了口氣。或許是緊繃的神經得以紓解，大家紛紛躁動起來。

「完成是完成了，但最後的細節還不夠確實。多敦感覺上也是邊教邊想，解說的部分有些含糊。」

「各位，與其坐困愁城，直接付諸行動如何？」

現在是與其坐困愁城，不如付諸行動的時候。爲什麼他們就是不懂？哎，真想現在就跳出去指點，然後把他們通通趕走。

多敦似乎頗有份量，萊爾不時回過頭尋求協助，卻只看到魔族們熱烈討論未來因應之道的模樣。可能會伸出援手的人族早已不在現場。

「這是在挖苦我嗎？」

「護城河的範圍已經界定出來，沒什麼問題。至於土牆，泥土準備妥當，基本上不成問題。高度也詢問過了。只是沒問厚度大概是多少，這個部分可能要稍微斟酌一下。」

「不過，事先討論出接下來該怎麼做，這樣子不是比較好嗎？」

遇到麻煩時，總是習慣尋求閣下協助。閣下一定有什麼好辦法。就是因爲這樣，纔會造成凡事往謁見廳跑就對了的認知。閣下明明就不在這裏。

「怎麼，只是睡着了？死不了啦。」

我要讓你一輩子都忘不了只能捱打卻不能還手的恐怖！

我不要成爲閣下的恥辱，絕對不要。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哼哼，感覺真痛快。然而，替大家出主意實在有點麻煩，接下來還是交給蘭統籌──

但冷靜下來想想，這裏只有我跟蘭。如果蘭採取不至於讓我有所損壞的攻擊行爲，也沒有人可以替我作證，更無法留下我受到攻擊的事實。

等一下，阿柴剛剛是在對誰說話？除了我，還有其他路易絲嗎？

只要過了一個晚上，我對蘭的攻擊就會全部消失。就結果而言，也等於失去發生衝突的證據。

護城河和土牆也一樣。總之，要取得土就只能挖掘護城河。土牆也一樣，有多少土就建造多少土牆。畢竟土的處理也很花時間，最重要的是光靠挖掘護城河得到的土，根本不足以興建所有土牆。

我衷心盼望蘭只是在開玩笑，但見到怒氣衝衝的蘭扭曲變形的面孔後，頓時領悟到她是說真的。

孤軍奮戰的萊爾只好獨自扛着多敦，回到第一層迷宮。

驚慌失措的阿秀等人勉強討論出來的結果，就是先把多敦抬進謁見廳再說。

然而，隨着艾莉絲的出現，這種沒來由的騷動終於告一段落。

或許是因爲混亂的情報滿天飛，迷宮的主要成員全都集合在謁見廳。

不知道爲什麼，蘭將怒氣發泄在我身上。生氣的人明明是我好嗎？

「如果你聰明一點，我也不必管什麼閒事了。」

「我幹嘛要說謊？他看起來確實沒什麼精神，卻不至於喪命。只要按時用餐，應該可以輕鬆撐到魔王回來時。」

「恕我直言，我已經觀察過各位興建土牆、護城河及住家的情況。在閣下回到迷宮前完成所有工作，應該不太可能吧？」

可是也用不着非得挑在這裏吧？多敦引起的騷動讓所有主要成員齊聚於此，其中包括各種族族長、有名有姓的魔族，以及艾莉絲和其他人族。

幾個魔族在這段期間依然討論熱烈。這固然是好事，不過現在還是希望他們停止討論儘快離去。

把所有麻煩的問題全部丟給閣下。所有部下回到工作崗位，我則是安安穩穩地觀察迷宮的一切，迴歸一如既往的生活。

可以的話，眼前這麼有趣的畫面真想一直看到最後。

而且，我是在這場毫無意義的愚蠢爭執後才察覺，就在我思考該如何讓閣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這麼一來，就失去閣下將我──也就是『動手建造迷宮吧』藏起來的意義。

目前在場的只有魔族。理應嚴加戒備的人族是艾莉絲、依芙莉娜與賽米娜。不能大意的萊爾及多敦並不在這裏。

簡而言之，依芙莉娜也在這裏。我最害怕依芙莉娜。

大概只有一半，頂多三分之二的程度。不足的部分，從迷宮內部或外面運過來就好了。

……嗯？

就算現身也沒關係吧？

「請不要太囂張了。」

但欣喜若狂之餘，可別一直留在這裏討論接下來的對策好嗎？

「住家不是完成了嗎？」

凝視多敦的臉孔後，艾莉絲如此表示。

我能體會他們的心情，畢竟纔剛剛脫離危機。就算只是誤會一場，內心還是相當喜悅。

在我的勸說下，除了蘭以外的其他族長紛紛點頭表示理解。蘭似乎爲了無法領導大家，或者是主導地位被我搶走的事實懊悔不已。

我試着在不引起大家注意的情況下從寶座後鑽出，以打從一開始就在這裏的語氣跟大家說話。

啊啊，人族也好，我需要優秀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