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42「卡爾內亞公國」
《動手建造迷宮吧》 · 渡良瀨ユウ · 1.1萬 字
身爲多多羅礦國的小公主,當然願意爲了自己的國家盡一份心力,不過這種安排也太說不過去了。
靠着武器外銷,多多羅礦國在諸小國中獲得無與倫比的發言力,卻也代表多多羅礦國是仰賴武器外銷維生的國家,光是這樣根本不行。
乍看之下國家似乎建立在礦山、職人及戰士這三大臺柱上,然而礦脈一旦枯竭,沒有礦石的職人就無法打鐵,戰士的武器損壞後也無法修復。所以事實上只有一根臺柱。
爲了改善這個問題,我增加了武器的外銷額度,當成拓展新市場的研究經費。農耕就是一例。
除此之外,也僱用鍊金術師提煉金屬,同時進行採礦技術的研究。
經過一番研究,得到多多羅礦國的土地大多貧瘠,不適合農耕的結果。但鍊金術師倒是成果斐然,提升了提煉金屬的技術。另外在採礦之際聘請魔法使快速排除堅硬的巖盤,發生崩塌意外的時候也能迅速展開救援。受困的人員中若有魔法使,就可以確保飲用水充足,大大提升生存的機率。經過多次實驗,這些成果都獲得了實質上的證明。
透過上述措施降低礦工的風險,提煉技術的提升也增加了開採的總量,成功延後礦山開採殆盡後,國家步入衰退厄運可能發生的時間點。往後只要利用這些爭取來的時間,努力開拓新市場即可。
結果在這個關鍵時刻,婚約突然從天而降,還不是招贅,而是出嫁,對象是卡爾內亞公國。多多羅礦國的糧食生產能力不高,卡爾內亞公國無法自行生產武器,兩國透過婚約締結同盟確實可以理解。
但這麼一來,迄今的研究進度可說胎死腹中。
如果有個跟我一樣憂國憂民的人物,說不定可以放心地將研究計畫轉交給對方,偏偏父親──亦即現任國王是個滿足於現狀的平庸之輩,願意協助我的鍛冶長和礦山長,又沒有創新的腦袋。至於戰士長,就不用說了。
我很想請父親重新考慮,父親卻拒不見面,結果鍛冶長因此宣誓今生不再打鐵、出奔他國,仰慕鍛冶長的其他職人也紛紛棄職,甚至連礦山長都宣佈封閉礦山。在國內陷入一片混亂之際,我被送往卡爾內亞公國準備完婚。
卡爾內亞公國可說是我的烏托邦,一個以農業爲主軸的國家。雖然容易受到氣候或魔族影響,卻不像礦山遲早有挖掘殆盡的一天。而且多年來從事農耕的農家,也可以藉由歷代傳承的知識,應付各種千奇百怪的狀況。
卡爾內亞公國在諸小國的發言力向來與多多羅礦國平起平坐,未來的發展性卻比多多羅礦國穩定許多。老實說我有點羨慕。
抱着這種心情來到卡爾內亞公國,迎接我的卻是憐憫的視線。而且愈親近大公的重臣,這種傾向就愈明顯。
我不經意地問起箇中原因,對方只是一臉歉疚地低下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在夜晚進入大公寢室時獲得解答。
「新、新娘嗎?過來吧。」
醜惡。除了這個字眼,我還能怎麼形容卡爾內亞大公?
根據來到這裏前蒐集的情報,得知大公具有處女情結,又特別偏好女童。弟弟雖然是個人才,思想卻過於危險,兄長則是無能平庸之輩,對政治沒什麼興趣,才被擁爲什麼也不能做的神主牌。
然而,關於大公是個一臉橫肉、體毛濃厚的肉球之類的情報則完全沒有。當時就覺得跟大公外表有關的情報似乎少了些,如今總算恍然大悟。癖好之類的情報固然可以睜隻眼閉隻眼,關於外表的情報則被視爲最高機密,說什麼都不能泄露。別說是國王,那副模樣根本就不是人。
好痛苦。
「先把衣服穿好吧,否則會感冒的。」
總不能老實說出先前的左右正拳到現在還沒恢復,只好怪到身體上面。
「小隻……!好的,我會保持安靜。」
「但這真是超乎想像,這麼大的倉庫居然堆得滿滿的。之前雖然也有跟聯軍及糧食有關的記憶,卻已經相當薄弱。絲茲莉,這裏的糧食跟聯軍有關嗎?」
「又、又變身了。」
聒噪的傢伙已經昏倒,理應可以停止。我可是一點都不聒噪。
「這是祕密。不過這傢伙完全派不上用場,還是看看你的吧。」
「呃,差不多可以住手了吧?」
這對我來說可是求之不得。
事實上我跟醜惡男不同,小隻馬那種雌雄莫辨的身材根本不會讓我想入非非,沒想到她居然對我施展左右正拳的連續攻擊。
若沒有『自動恢復』,復原的速度也不會這麼快,現在應該還倒在那間房間裏痛苦呻吟。
「小隻馬,你可能會嚇一跳,不過務必保持安靜。」
這兩種頭銜我都不喜歡,恨不得隱姓埋名立刻逃走。
「……嗯,那真是了不起。對了,可以幫我把這箱藥材搬到入口附近嗎?若找到存放調味料之類的麻袋,也一起搬過去吧。比較大的魔法袋還有足夠空間,一般大小的魔法袋等一下就會空出來。哦,這一箱也是藥材嗎?原來是酒,一起帶走吧。」
這個土偶居然是魔王。
原來是爲了想要飛進來,才故意敲擊窗戶,就在我大感讚歎的時候──
「咦!……那個,附近可能有守衛。而且倉庫大門上了鎖,可能需要鑰匙。」
是哦,這就麻煩了。可以利用大公的權力暫時支開守衛嗎?不過,守衛是否會聽從這傢伙的命令,倒是令人懷疑。至於門鎖的問題,去拿鑰匙嗎?鑰匙在哪?這傢伙的腦袋半點記憶都沒有。
雖然是小隻馬,矮人的力氣可不是鬧着玩。由於身高差距,絲茲莉的連續正拳精準命中我的橫隔膜,對肺部造成莫大打擊,迄今依然呼吸困難。
偶爾會跟衛兵擦肩而過,絲茲莉以想要欣賞城內的夜景,因此拜託卡爾內亞大公帶路爲由矇混過關。事實剛好相反。這傢伙對城內完全不熟悉,根本不可能帶路。

因此我變身爲小鳥,準備潛入倉庫,沒想到入夜後的天空冷得可以,只好打消念頭。
按捺不住脾氣的卡爾內亞大公打開窗戶。
我開始尋找可能有人的房間,結果發現一間貴氣豪奢的房間,便以鳥喙拼命示意對方開窗。
喀、喀。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好歹是一國之主吧?結果腦袋裏除了色色的東西,就只有喫。真是難以置信,至少我還會想到自身的安全及喫的問題。
「是的,這裏的糧食跟聯軍大有關連。事實上所有糧食都要運送給聯軍。每一座都市提供給聯軍的糧食暫時送到卡爾內亞公國,累積到一定數量後,再編組聯軍開始行動。卡爾內亞公國則是負責運送糧食。」
在對小鳥失去耐性的醜惡男協助下,我總算順利潛入房間,同時讓那個聒噪的醜惡男安靜。
要命的是這傢伙的身體。光是行走就異常疲憊,跑起來恐怕會出人命。幸好絲茲莉是矮人,移動速度本來就不快,只是看在外人眼中,大概以爲我們是在城內散步。
至於那個頭髮亂翹、身材瘦弱的小女孩,姑且稱爲小隻馬。她倒是頗有膽識,並未鬼吼鬼叫,還乖乖地聽從我的指示保持安靜。穿着打扮也相當開放……咦?
結合多敦提供的情報,以及我搜集到的訊息,得知卡爾內亞負責運送聯軍的糧食,也就是扮演兵站的角色。
不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氣喘如牛、呼吸急促,倒是另有原因。
「吵死了!」
搬運物資用的大門當然鎖起來了,可是人員出入用的小門並未上鎖。而且倉庫內外都沒有衛兵,危機管理實在太鬆散。
也罷,其實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小鳥飛起,閃過猛然開啓的窗戶後,迅速從打開的窗戶飛進屋內。
結果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思路清晰。
所以我打算潛入糧食倉庫展開敵後破壞,偏偏投宿的旅店地點不好,完全碰不到卡爾內亞的士兵,無從蒐集情報。
窗戶幾乎快被敲破。
「你、你是什麼人!」
嗯,就是我在降落期間從窗戶看到的嗎?由於夜色已深,只看得到好幾棟建築物並列聳立的輪廓,原來那就是糧食倉庫。
邊喫邊思考接下來的預定計畫。
既然收下藥材,順便連放在麻袋裏堆積起來的糧食也一併笑納吧。理論上應該都能久放,最好別考慮口味的問題。至於這種顏色不一樣的麻袋,是鹽巴嗎?既然連調味料都有,就一起──咦?絲茲莉剛剛說了什麼?沒聽清楚。
考慮片刻後,我想出一個非常簡單的答案。
土偶回應一聲,我身上的負重頓時消失,大概是土偶停止了。他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就在前面。他們說那個大型建築物就是糧食倉庫。」
於是我默默點頭。
「我想請教一些問題。你是小公主嗎?不,這不重要。既然自稱卡爾內亞大公的妻子,難道那個長相醜惡的傢伙是……?」
「沒問題,純粹是這副身體太虛弱。對了,糧食倉庫還沒到嗎?」
同時借用絲茲莉的知識。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不管是人還是物品,最後都只能訴諸武力。
好痛苦。
然而,我已經嫁到這裏,就算憎恨多多羅礦國也沒用。
現在我變身成卡爾內亞大公,在絲茲莉的帶領下前往糧食倉庫。
根據絲茲莉的記憶,多多羅礦國的土地相當貧瘠。相較之下,卡爾內亞公國就十分肥沃。
我看還是先來個變身,讀取他的記憶吧。
身旁的絲茲莉也以訝異的神情打量囤積在倉庫中的糧食。
大腦的運作速度之快,讓我差點沒站穩腳步。而且這只是現在思考的念頭,更深入探究知識的話,更宛如泉水般湧現。腦袋的性能跟我截然不同,裏面該不會裝了兩、三個大腦吧?
那個醜男?我知道他很無能,卻不知道長相這麼醜惡。
明明沒有自報名號,名字卻被我說出口,絲茲莉頓時露出驚訝的神情。不過她很快就低下頭沉思,而後又默默地點頭,似乎打定了主意。
「就快到了吧?總算可以恢復原狀,稍微輕鬆一下了。」
「我是多多羅礦國的小公主。不,現在應該是卡爾內亞大公的妻子。」
「歐瓦大森林的魔王信長。你很聒噪,安靜一點。三倍『重力』。」
我從比較大的魔法袋取出瓦利果咬了幾口。不管消耗的魔力再怎麼少,都必須預先恢復。
「這樣子真沒效率。既然是聯軍,應該是各大都市分別派兵編組部隊吧?所以每一座都市,只要提供相當於士兵份量的糧食給聯軍不就好了嗎?」
就在卡爾內亞大公的雙手搭上來,仔細脫掉衣物的時候……
而且這也不是謊言,這副身體真的是原因之一。
原本以爲潛入後會遇到知道一切的人物,想不到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那、那個,你還好吧?」
「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你聽說過潛伏於諸小國的雙胞胎魔王嗎?妖精女王與偉大豬人。雙胞胎魔王主要是襲擊運送糧食的商隊,應該是爲了養活偉大豬人的部下。若以部隊或輜重隊來運送糧食,只會成爲絕佳目標,各大都市纔會暫時將提供給聯軍的糧食存放在諸小國的中心成員──也就是糧食產量最豐碩的卡爾內亞公國,由公國負責運送所有糧食,代價是不必派兵參加戰鬥。卡爾內亞公國的軍隊雖然軟弱,卻也是最常跟雙胞胎魔王交手的國家,對抗雙胞胎魔王的技巧與經驗堪稱諸小國之首。」
魔物敲擊窗戶的頻率逐漸提升。
「若有守衛,就以大公的權力暫時支開,不行就訴諸武力。如果鑰匙在附近最好,沒有就訴諸武力。」
不過至少比這傢伙強多了,於是我姑且一試。
「呃,剛剛身體好像在一瞬間……」
然而在這之前……
……多多羅礦國的小公主?卡爾奈亞大公的妻子?
好痛苦。
小鳥魔物變身爲跟人類一般大小的土偶。
基於慎重起見,我確認他的生命跡象。既然身體還在抽搐,代表他還活着。
「你是什麼人?」
窗戶發出撞擊聲。我轉頭瞥了一眼,有隻手掌大小的小鳥。那是以人們掉落食物碎屑爲生的魔物,人畜無害,經常在街上看到。
我的身體能夠承受嗎?會不會被那團肉壓死?或許這樣子反而比較幸福吧。
離開房間前,我糾正了絲茲莉的穿着打扮。
確定自己的身體毫無異狀後,我才發現土偶正歪着腦袋凝視我。
結果絲茲莉猜錯了,既沒有守衛,也沒有上鎖。真是令人跌破眼鏡。
這種管理方式的差異,或許跟雙方對糧食的認知有關。
「沒錯。正如你,不,絲茲莉的想像,我是透過變身讀取記憶的魔王。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可以嗎?」
土偶指向卡爾內亞大公的瞬間,全身感到異常沉重。同樣感受到重量的卡爾內亞大公一頭撞上地板,當場昏過去。
這是『重壓』吧?土偶卻說是『重力』。我不知道這是怎樣,只知道自己好像被捲入什麼事情中。
「我、我來幫你脫衣服。」
「這麼晚了還從那副模樣變成這副模樣,實在非常抱歉。」
由於是在那個之後,因此我多少有些期待,但對方是纔剛從多多羅礦國嫁到卡爾內亞公國的新娘,應該沒什麼像樣的情報。
卡爾內亞大公依然存活的事實固然讓她有些遺憾,可是腦中的意識幾乎都集中在接下來的應變之道,甚至連緊要關頭的逃亡路線都已設定好,還不只一條。城內的結構記得一清二楚。
這種魔物生性膽小,理應不會敲擊窗戶,大概是比較好奇的個體。
「不會吧,糧食倉庫居然沒有守衛也沒上鎖……」
「那位正是卡爾內亞大公。」
是如何區分種類,又是如何配置?展開調查的同時,不忘尋找最適合進行下一步計畫的地點。
腦袋裏還有彷佛開了一個大洞的空虛感。小隻馬絲茲莉的腦袋那麼靈光,體型壯碩的這傢伙卻完全比不上,令人懷疑他是不是根本沒有腦。這應該就是空虛感的來源,或許喪失感的說法比較正確。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我立刻變身……又馬上恢復原狀。
「原來如此。我是歐瓦大森林的魔王信長,請你不要聒噪好嗎?」
咦?這個木箱裏裝的該不會是藥材吧?附近的其他木箱也是嗎?被他們帶走就麻煩了,先收下吧。
我先將用得上的東西放到其他地方,否則就會變成用不上的東西。
突然被我要求搬東西,絲茲莉不禁露出爲難的神情,但察覺我的視線後,立刻動了起來。
我們在月光下辛勤工作,總算完成偷竊……不,準備。
「現在把這個比較大的魔法袋放進搬運到入口附近的木箱。麻袋直接放進去就好。」
「知道了。不過就大小而言,容量可能有點不夠。那個,你去哪裏?」
「我去讓戰爭不會發生,馬上就回來。」
留下這句話後,我朝倉庫的正中央移動。
該做的事情很簡單,就只是讓寄生蟲混進糧食裏。
這也是我請阿柴蒐集長了寄生蟲的瓦利果的用意。雖然好幾次都因爲放太久而腐爛發酵,不過只要寄生蟲還在裏面就好。我也稍微餵了一些蟲餌。
接下來,只要在糧食堆成的小山上打開裝滿寄生蟲的普通魔法袋,倒置過來就好。
細如毛髮的寄生蟲固然無法穿透木箱,但麻袋不成問題。麻袋裏都是糧食,木箱裝的只有藥材或酒之類的易碎物品。
於是我努力爬上堆積如山的麻袋,打開魔法袋倒置過來。在滑來滑去非常不穩定的麻袋上移動,有時候會因爲雙腳陷入麻袋失去平衡,所以必須特別小心謹慎,纔不會從麻袋上摔下去。
其實我並不確定裏面是不是真的有寄生蟲,便回過頭觀察先前經過的地方。流出汁液發臭變形的部分瓦利果微微蠕動。
確實存在,只是看不到。
全部撒個精光後,我將先前取得的酒倒入魔法袋搖了一搖。這樣子有沒有消毒的效果固然不得而知,不過這純粹是心情的問題。
至於在我的要求下打開木箱置入大型魔法袋的絲茲莉,則是一臉蒼白地癱坐在木箱附近,身體微微顫抖。
害怕嗎?後悔成爲魔王的幫兇嗎?抑或是對我的畏懼?我又沒做什麼,不必怕成這樣啦。簡而言之,就只是在糧食中下毒,阻止軍隊前進罷了。結果頂多是拉肚子,不過這樣反而要命。雖然痛苦,卻沒有解藥。目睹我方士兵的慘狀,其他人一定不敢喫東西。餓肚子就無法打仗,無法打仗就只能打道回府,多麼和平啊。
總之,現在先別打擾絲茲莉,等她心情恢復前,來做其他的事情吧。
我將藥材和調味料放進清空後的普通魔法袋。至於比較大的魔法袋,我從絲茲莉手中接過一看,確定已經裝得滿滿的。很好,得到了不錯的伴手禮。
空箱子就放回原地,我可不想被人發現。
有別於其他寄生蟲,災害寄生蟲不以魔力或魔素爲食,本身是雜食性魔物。魚肉蔬果來者不拒,也會寄生在食物上,其中又以繁殖能力與行動範圍最爲可怕。只要填飽肚子就可以直接產卵,不需要雌雄配對。由於體型宛如毛髮,一般人難以察覺,災害寄生蟲更是終其一生都在產卵及改變宿主四處移動。
不快的感覺爬上心頭。胃酸逆流、意志消沉,腦中一片混亂。
不愧是自稱魔王的人物,相當擅長掌握人心,但感覺倒也不差。
即使已經睡着,面臨生死關頭的卡爾內亞大公,依舊仗着碩大身軀強烈抵抗。他抓住我的雙手,死命地想要掙脫。
神奇的是,魔王到底是從哪弄來這些非常危險的災害寄生蟲。弄不好的話,可是連自己的領域都會一起葬送。
國家對絲茲莉恩斷義絕,因此她想投靠他處,就算是魔王的陣營也好。
「……嗚咕!嗚嗚!」
我不想爲了愚蠢的父親成爲外交籌碼,更不想成爲卡爾內亞大公的玩物。魔王似乎覺得我還有利用價值。相較於父王與大公,魔王應該會善待我。
如果這些被寄生的糧食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運送出去?
如果卡爾內亞大公死了,我將被視爲殺人兇手遭到處死。
然而,多多羅礦國不同。雖然只有礦山和荒蕪的土地,自己卻熱愛着那個國家。即使已經遠嫁卡爾內亞公國,迄今依然深愛着人民。
我不知道魔王撒了什麼,好像是腐敗的某種東西。或許是肥料。
光是沒有氣息還是很危險。爲求慎重起見,必須讓死狀相當悽慘。
若只有魔王一人,大可借用士兵的外表走到外面,再借用魔物的外表飛上天空。然而,現在多了我這個累贅,可不能這麼做。
我感到指尖微微刺痛,黑色的細長物體打算進入我的身體。
這是過去人們試圖製造出三位階魔物時,發展出來的技法。將魔物封入狹窄的空間,任憑它們自相殘殺,直到剩下最後一隻。倖存的這一隻就是二位階,或三位階。
可是我馬上就後悔了,不該偷窺的。
一路上魔王就像個孩子,表示他找到空房間到底多麼幸運。
魔王再怎麼厲害,也沒有現在就立刻通過城牆的計策,只能等到明天一大早再說。
難道就這樣坐視諸小國被魔王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恨父親,卻深愛着人民。
若諸小國在糧食方面因魔王的計策而受到致命打擊,無法自給自足的多多羅礦國,將第一個走上毀滅之路。不過,只要阻止魔王的計策,諸小國將按照原定計畫,派遣聯軍進攻歐瓦大森林。歐瓦大森林是我逃亡的地點,不能讓它面臨風險,而且這麼一來我也有可能受到魔王的懷疑。一旦魔王以技能發現我參與其中,鐵定活不成。
回到魔王的身邊後,魔王問起手臂上的傷痕。我隨口敷衍兩句,魔王便爲我使用偷來的魔法藥,還說他看着都痛了起來。
魔王所言非虛,戰爭真的打不起來。理應如此,因爲這已經不是戰爭的問題。
死了,第一次殺人。我打量自己的手臂,這才發現皮開肉綻鮮血直流的地方隨處可見,大概是大公在抵抗之際,以指甲留下的傷痕吧。
明明不想帶她回去,可是帶回去比較好的理由一直增加。
「太感謝了!準備完畢就立刻出發吧!」
不對。等到明天早上,他就是新任大公了。
我沒有哭泣的時間,接下來還得尋找書寫用的文具。
他說是爲了不讓戰爭發生,到底是怎麼做的?
三位階的災害寄生蟲卻跟其他魔物不同,被視爲最危險的物種。根據圖鑑的說法,危險性甚至等同魔王。
魔王卻表示早已有所安排,朝大門前進。
等到地板被染成紅色時,我自然而然地哭了出來。不知道爲什麼,也一點都不想知道。
寄生蟲進化之後,就會變成毒寄生蟲。相較於只以魔力爲食的寄生蟲,毒寄生蟲食用魔力與魔素。一旦寄生生物體內,就會釋放毒素致宿主於死,藉以吸收魔素。其他生物喫了宿主的屍體,又會寄生於新宿主體內,如此不斷循環。以人族而言,不出十日就會死於非命。
毫無勝算可言。不斷內鬥的諸小國,絕不可能戰勝擬定嚴密的計畫、並付諸實行的魔王。
既然如此,要求她協助迷宮也是可能的囉?我的確是很需要她的智慧。
既然兇手是我,卡爾內亞公國就有理由向多多羅礦國宣戰。我當然會畏罪潛逃,因此卡爾內亞公國應該會降低各都市的警戒程度。萬一我被逮捕,就會被立刻遣送回多多羅礦國斬首示衆。如此一來,卡爾內亞公國就失去了向多多羅礦國發動戰爭的正當理由。
若環境條件嚴苛,孵化後的寄生蟲無法得到魔力,就會以孵化於同樣地點的其他寄生蟲爲食,提早成爲毒寄生蟲。
「……沒辦法,放棄這麼聰明的人才實在可惜,就想辦法帶你一起走吧。」
以前我在魔物圖鑑看過。
不過,這種一位階或二位階的魔物倒也不足爲懼,畢竟治療的藥物已十分普及,也建立了有效的預防機制。
就算帶着絲茲莉脫離此地,把她帶回歐瓦大森林也挺麻煩的。還是把她送回多多羅礦國?慢着,如果多敦的記憶和來到這裏前蒐集的情報無誤,那個國家應該……啊,絲茲莉就是多敦記憶中的小公主嗎?
太可怕了。那就是所謂的魔王嗎?被那張奇怪的臉騙了。就我所知,那是最可怕的魔王。
鼾聲大作的大公依舊倒臥,不,依舊睡在設置於房間中央的牀鋪旁邊。
寄生蟲棲息於歐瓦大森林,主要以魔力爲食,平常潛伏在類似瓦利果這種具備魔力的果實。進入人體後會吸收魔力,同時釋放些微毒性,保持隨時可以自體內脫離的狀態。
這個事實讓我臉色發白,嚇得縮在倉庫角落不停發抖。
不過就算逃離城市,前方還有保護都市國家的城牆。
因此,必須讓聯軍蒙受某種程度的傷害,至少要是讓他們無法開赴歐瓦大森林的那種傷害。
卵掉落在半路,寄生蟲的數量呈現爆發性激增,就算討論災害寄生蟲的下落也無濟於事。
我接近卡爾內亞大公,使勁全力掐住他的脖子。
「是。不過該怎麼做?」
若坐視不管,災害寄生蟲將會永無止境地透過宿主的轉移四處移動,產下無窮無盡的蟲卵。到那個時候,將寄生蟲排出體外的藥劑或解毒劑也不敷使用。
「嗚、嗚嗚!」
強忍着幾乎要吐出來的感覺,我拿起充當擺飾的茶壺,一鼓作氣敲了下去。
「……呼……呼……」
臉色蒼白的絲茲莉突然站了起來。
魔王帶來災害寄生蟲,寄生蟲進化後再進化的產物,三位階的魔物。
事到如今還得相信父親,這點着實令我惱怒,可是父親理應會克盡國王的職責……希望如此。
到時候連一個決議也難以討論出結果的諸小國,勢必無法針對寄生蟲的蔓延制定有效對策,等到終於做出決議時,寄生蟲恐怕已拓展至諸小國全境。
一切順利的話,諸小國將會遭到不至於潰滅的重大打擊,聯軍的編組無法持續,勢必將原地解散。雖然暫時得面臨糧食缺乏的危機,卻也不是無法跨越的障礙。
我將信件塞進門縫。若大公之弟閱讀信件,自是再好不過,就算無法如願,理論上也會採取最基本的行動。
首先是逃離卡爾內亞公國。
不能讓多多羅礦國毀於魔王的謀略,不擇手段也要以阻止。
第二個目標是拯救多多羅礦國,順便拯救諸小國。
毛髮?可是我的頭髮是淺褐色,魔王甚至連毛髮都沒有。所以這到底是什麼?
我假裝向魔王表示需要準備,其實是趕往大公的房間。當初孑然一身嫁來此地,根本不需要什麼準備。
那個東西足以毀滅國家。
抵抗的力道愈來愈小,最後失去了力氣,成爲握着我的手臂的肉塊。
仔細一問,才知道絲茲莉跟卡爾內亞大公的婚姻是他人擅自決定的。而且見到卡爾內亞大公驚人的長相,絲茲莉甚至做好尋死的心理準備。
目標有兩個。
不過,回想起魔王的行動及他帶在身上的物品,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我在衛兵未察覺的情況下回到卡爾內亞大公的寢室,運氣不錯。
就結果而言,魔王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消滅了敵對的諸小國。
最後甚至觸及這個難以否定的可能性。離開房間前,大公確實還活着。不過長時間躺在地上就很難說了。大公的身體非常虛弱,這點我很清楚。老實說大概是五五波吧。
爲了製造出必要的犧牲,我來到大公之弟的房門口。
但換個角度而言,若根本沒有控制的意思,倒也不成問題。只要集合同樣的魔物塞滿狹窄的空間,自然沒有上述問題。歐瓦大森林的魔王應該有這種能耐。
魔王使用的應該是遠古時期名爲蠱毒的技法。
即使讓自己的雙手沾滿血污,也在所不惜。
如此一來,就必須傾全國之力來撲滅。因爲全部食材都有沾上寄生蟲卵的可能性,農地也未必安全。
該說他膽識過人,還是蠢得可以?但我見過他清醒的模樣,知道一定是後者,不必懷疑。於是我下定了決心。
被帶走的準備嗎?看不出來那個小隻馬倒是很堅強。
災害寄生蟲就是這麼危險的魔物,如今卻被魔王撒在糧食倉庫。沒有人知道又細又長的黑色災害寄生蟲到底躲在哪裏。
漆黑的細長物體,宛如毛髮。
我能體會她的感受。卡爾內亞大公的醜惡着實令人驚駭,成爲他妻子還不如切腹自殺。不過帶着絲茲莉一起離開,倒是有些難度。
事出突然,我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爲什麼?
不管先前的抵抗多激烈,如今都化爲烏有。殺人的真實感受瞬間湧上心頭。
其中看起來似乎有什麼微微蠕動的物體。只有月光照射的地方,看得不是很清楚,於是我等到魔王遠離後才接近那個地點。稍微翻開魔王撒下的東西,發現指尖沾上奇怪的物體。
自己跟多多羅礦國的國王,也就是親生父親間已經沒有父女的情分。對於戰士長的強烈憎恨更不是厭惡兩字就能打發。
這是我最後的孝心,但那種父親應該感受不到吧。他一定會咒罵我是個不孝的女兒。
辦不到,非得做些什麼纔行。
爲了多多羅礦國,也爲了保護諸小國,我將會蒙上作惡多端的罵名。
魔王不知道在裝了糧食的麻袋上撒了什麼,這是我偷偷看到的。難道魔王是爲了偷東西才潛入這個國家?實在相當好奇。
「魔王信長大人,可以帶着我離開這裏嗎?」
語畢,絲茲莉衝進了黑暗之中。
然而,這有個問題。由於不知道哪一種魔物會進化,通常需要長達好幾個月。而且,也不確定到底是二位階還是三位階,因此需要大量魔物。再加上,就算是人工進化的產物,三位階也不是開玩笑的,當初的發明者就是死於進化後失去控制的魔物。雖然有產生三位階魔物的方法,卻沒有控制的技術。
意思是,魔王從好幾個月前就在籌劃對付諸小國的方法?幾乎跟諸小國聯軍將矛頭從王國指向歐瓦大森林的魔王差不多時期。
絲茲莉於是動用聰明的腦袋,試圖以花言巧語動搖我的意志。
信件內容是我對大公之弟頗有好感,也具備同樣的理念。足以擔任大公一職的是弟弟,而不是現任大公。因此我除掉了現任大公,同時支持大公之弟繼位。
撲滅方法只有將寄生蟲可能潛伏的地點悉數焚燒。災害寄生蟲自是不需贅言,爲了不讓寄生蟲或毒寄生蟲成爲第二、第三的災害寄生蟲,撲滅的政策必須徹底執行。
「已經不要緊了吧?那就快點動身,沒理由繼續待在這裏。」
即使如此,我的手臂依然未離開卡爾內亞大公的頸子。我在矮人中算是小不點,不過力氣可不輸給其他人族。最重要的是,多多羅礦國及諸小國的未來全都繫於我這一雙手臂。
現在回去確認一下嗎?都已經準備逃離此地,還要回到敵人的主營?我可不要。瓦利果固然可以恢復魔力,但還是有極限。
若真如此,諸小國將面臨糧食與藥品缺乏的問題,進而引發內亂,王國與帝國當然也不會保持沉默。
剎那間我理解了一切,頓時感到一陣恐懼。我拼命揮動手臂,黑色的細長物體飛出去,掉入麻袋裏面。
那裏誰都沒有。原本以爲魔王殺了守衛,不過好像只是借用周遭旁人的姿態代爲看守大門。那個守衛應該尋花問柳去了吧。
據說好像是有個冒險者剛退房不久,纔有空房間。
那個冒險者真奇怪。這雖然是一件討厭的事情,不過整座城市因爲我跟卡爾內亞大公的婚事,呈現熱鬧非凡的狀態,景氣應該相當不錯,實在沒理由在這個時候離開。
可是我們無法進入旅店。現在是深夜,旅店已經打烊,據說魔王是稍微打開窗戶,以魔物的姿態飛出來的。
若只有魔王一人,其實可以回去,但這麼一來就得整個晚上把我丟在外面。魔王認爲這樣不妥,決定跟我一起露宿街頭。
明明有旅店,卻露宿街頭,這種經驗相當奇妙。恐怕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吧。
第二天,我跟魔王順利逃離卡爾內亞公國,前往歐瓦大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