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35「帝國皇帝」

「好的，確實收到了。」

就在太陽終於探出頭時，我在邊境伯爵公館門前，收到騎着快馬的信使送來的信。

寄件人是安達魯的冒險者公會會長卡貝。

基本上我只是一介執事，不應該比身爲主人的法斯邊境伯爵先閱讀信件內容，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時候。

信件的內容從魔王的來訪開始，舉凡魔王的言行舉止都有鉅細靡遺的紀錄，最後則提到派駐於安達魯的代官。

驚豔於卡貝的工作效率之際，我陷入沉思，很快就決定必須處理派駐於安達魯的代官。得加緊腳步完成歡迎魔王的準備工作，事先預測法斯邊境伯爵可能採取的行動，再予以拆解纔行。

……現在剛好有訪客。就算遲些時候將信件轉交出去，也可以構成合理的藉口。

必須加快腳步。距離魔王的來訪，只剩下不到半天。

歡迎魔王的準備工作大致就緒，接任代官的人選也已列出名單，與魔王的應對進退，以及非常時期的緊急聯絡之類事項皆完成最終確認。如此一來，能夠處理的問題都處理完畢了。

令人不放心的地方，就在於法斯騎士團，只可惜那不是我這個執事能處理的。法斯騎士團只聽從邊境伯爵的指揮，如今邊境伯爵正忙着招待客人。先前已針對魔王的來訪知會過騎士團，現在也只能祈禱騎士團不要出什麼亂子。

爲了保險起見，我決定前往會客室提醒邊境伯爵最後一次。他現在應該正在招待客人。

若以平常的態度面對邊境伯爵，可能會被訪客斥爲不敬。不過少了我的話，邊境伯爵可就傷腦筋了，所以我還是決定以平常的態度面對他。

敲了敲門之後，我打開房門。

「不好意思，打擾了。主人，安達魯那邊派人送信過來。就在不久之前──」

「你就是克拉斯嗎？我們剛好提到你呢，聽說你相當優秀。」

糟了，應該在進入房間前偷聽他們的談話內容。這樣子纔可以在絕佳的時間點闖進去，給邊境伯爵一個好看。

但我可不能將內心的懊惱表現出來，畢竟這次的客人身分不同。

邊境伯爵招待的貴客是帝國皇帝基爾孚德‧基爾亞‧基爾巴德。帝國的最高權力者，戰後的三十年間一手打造這個帝國的名君。他跟法斯邊境伯爵不同，是個日後將名留青史的人物。

身後跟着擔任護衛的近衛隊長，以及次席宮廷魔導士。

「愧不敢當，皇帝陛下。往後也會盡棉薄之力，繼續爲了法斯領地以及帝國效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即使是再怎麼誘人的提議，我也一定會拒絕。我不打算離開這裏，也不打算離開邊境伯爵。

得知卡貝的頭部曾經受傷。

在有所察覺的瞬間予以拆解。邊境伯爵強忍着雙手的顫抖，留下一句『說的也是』之後，便向皇帝低頭致意離開房間。咦，腳步聲聽起來好像跑得很賣力呢。

「……啊，騎士──」

皇帝相當爽快地原諒了他，並沒有責備的意思。真是丟臉的主人。要不是我注意到腳步聲，刻意提起這個話題，說不定皇帝就不會輕易放過他了。

只是我好像低估了代官對魔族的厭惡程度。厭惡魔族的人多半都是因爲自己的親朋好友曾經死於魔族之手。失去了親朋好友，當然會憎恨兇手。而且強烈的憎恨會隨時間的流逝逐漸膨脹，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失控。

既然如此，當然要儘可能讓皇帝陛下得知有關魔王的情報。

面對未來的談判對手，再多情報也不夠。更何況是相當難纏的對手。

比較重要的是魔王這邊。魔王透過某種管道取得我方的情報。至於是僅限於安達魯，還是連穆斯坦古都包括在內，這就不得而知了。總之低估魔王是相當危險的行爲。

然而這種小事並不重要。談論我也好，談論自己也罷，愛談什麼都沒關係。只不過在我進入會客室的瞬間，邊境伯爵頓時鬆了口氣，露出終於得救的表情。

信中描述的內容，特別重要的是……

……也對。對於皇帝來說，身邊應該找不到敢對自己冷嘲熱諷的人。還是說他想要一個自做主張的部下？

真是蠢到可以的一大失策。往後必須更加提高警覺，千萬不能再犯下同樣的錯誤。

「此仇不報非君子。」

關於這點，皇帝似乎也在一瞬間察覺，纔會笑着表示魔王真可怕……咦，這個腳步聲是？

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覺得我們的互動十分有趣。

邊境伯爵接過信件，皺起眉頭。閱讀完畢之後，又伸出手來輕壓眼角。

我刻意停頓片刻，等待外面的腳步聲剛好來到門口。

不過我們這邊有皇帝陛下這張最強的王牌。在一般的情況下也有效果，使用得當的話，甚至可以發揮掌握主導權的威力。

「歡迎魔王的準備工作──」

最後是針對代官的描述。代官似乎私下招募冒險者，準備攻擊魔王。

「哦，現在嗎？說吧。」

「克拉斯，魔王已經來到穆斯坦古外面。剛剛收到騎士團出動的報告，據說局勢相當險惡，不過被馬車的車伕成功調解。繼續蒐集這方面的情報，立刻出面歡迎貴客。」

「爲了慎重起見，最好跟騎士團的成員進行最後確認。不過這不是我的管轄範圍，只能請邊境伯爵親自跑一趟了。」

也許是因爲我的工作表現受到先主賞識，先主總是對我特別關照。雖然身爲文官，可是我也有拿起長劍的時候，或是莫名其妙被迫參加訓練，甚至是突然宣佈要發動遠征，將所有準備工作全都丟給我，要不然就是一句他不喜歡，就把我徹夜不眠編篡出來的預算書丟進垃圾桶。當時我已經有點無法忍受，沒想到先主居然在那個時候宣佈隱居，指定兒子爲繼承人，將所有一切都交給他負責。看着當時的兒子、也就是現任的邊境伯爵，我暗自在內心起誓。」

邊境伯爵以驚人之勢推開房門，似乎忘了誰在裏面。不過他馬上想起來，連忙低頭致歉。

這個提議並不壞。薪水就不用說了，頭銜從邊境伯爵的執事變成皇帝的執事。就地位而言，可是優於一般貴族。

身邊的部下是蜘蛛女郎以及蜥蜴隊長。

以及透過某種方式獲得安達魯的情報。而且連個人傷勢這種情報都包括在內，最好將對方視爲連枝微末節的情報都在掌握之中。

「已經拆封了，不是該交給我來看嗎？」

「對不起，我只想將短暫的一生奉獻給邊境伯爵。」

真是蠢得可以。兩名高階魔法使聯手出擊都傷不了對方的寒毛，臨時聚集的烏合之衆又有什麼能耐？不過卡貝似乎勸住了代官。

「……關於安達魯的代官，就把這傢伙降職──」

爲了轉移皇帝的注意力，我遞出安達魯的報告書。邊境伯爵應該已經將從依芙莉娜小姐口中探聽出來的魔王情報悉數報告皇帝了吧。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誘人的提議了，不過……

原本以爲還有一點喘息的時間，想不到居然提前抵達。看來接下來有得忙了。

反正代官因輕舉妄動而遭到解僱已是既定事實，繼任人選也就快要出爐了。

「明明就是挾怨報復！」

相較之下，邊境伯爵的表情雖然淡定，想必一定在內心拼命思索，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工作吧。不想想辦法的話，一定會被皇帝認定爲被執事打敗的邊境伯爵。

「已經全都告一個段落。各自負責的工作都確認完畢，非常時期的緊急聯絡也完成了確認。」

「主人應該很忙，所以由我代爲開封。畢竟主人忙得連拆封的時間都沒有。」

若可以將視野擴大至信件內容以外的範圍，或許可以找到什麼。只可惜邊境伯爵沒有如此廣大的視野。

在皇帝的詢問之下，我將信件交給邊境伯爵。至於騎士團的問題，等到邊境伯爵有所察覺，或是爲時已晚的時候再提醒他吧。

「嗯。對了，你好像有什麼要事？」

「呵呵呵，你這個人真是有趣。居然整得主人灰頭土臉，真是令人羨慕。怎樣，想不想替我工作？保證不會虧待你。」

「早就料到主人會這麼說，所以事先將繼任的候補名單列了出來，還請您參考參考。」

一直冷眼旁觀的皇帝突然獵起人頭來了。

「是。目前雖然已經絕嗣，不過我是某個子爵家族的三男。當時基於某種原因被逐出家門，就在我走投無路時，被當時還是男爵的先主收留。或許當時的男爵家是武將世家的關係，文官的質與量都不是很好，才以文官的身分留下來效力。

還是另外找個話題，讓他鬆了口氣的表情蒙上一層陰霾吧。

他還對公會的櫃檯小姐釋出善意，試圖取得相關情報。但櫃檯小姐天生少根筋，才落得徒勞無功的下場。

看到這封信之後，所有想得到的問題全都搞定了。在皇帝陛下面前展現出工作不力的一面，在下實在替您感到遺憾啊，法斯邊境伯爵。

在場衆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皇帝難得大駕光臨，居然拿自家執事爲話題，這該不會是法斯邊境伯爵的報復吧。

「……呵呵呵，這果然可怕。我知道魔王是個可怕的人物，卻還是第一次得知魔王在這層意義的可怕之處。沒想到阿爾基公爵領地的視察居然還有這種妙用。」

「遵命。」

「也請陛下看看這個。沒意外的話，應該是相當棘手的魔王。」

這畢竟只是執事的拒絕，只要動用皇帝的權力，很容易就可以迫使我就範。不過皇帝倒是爽快接受，只是想問出一個所以然。嗯，應該說現在還不是時候吧。

帶着部下這點倒是沒什麼問題。而且從只有兩名這點來看，顯然對我們有所顧慮。真正的問題在於兩者種族不同。如果是同樣種族，就有可能是魔王的同族，或者是相近的種族，偏偏帶在身邊的是蜘蛛和蜥蜴，毫無相似之處。全都是棲息於歐瓦大森林之中的魔族，大概是唯一的共通點吧。

「皇帝陛下，差點忘了向您報告先前婉拒徵招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