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19「最強劍士」
《動手建造迷宮吧》 · 渡良瀨ユウ · 1.5萬 字
我的徒弟前往挑戰魔王遲遲沒有歸來,原以爲她已經死掉了,沒想到卻在此時收到她的來信。
信上提到魔王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將她打敗,如果放任魔王繼續成長,周圍的國家一定會遭到魔王消滅……大部分都是一些無聊的內容。
輸給魔王的這件事,只能說我的笨徒弟自己不好。簡單來說就是實力不足。反倒她是去刺殺人家,人家還留她一條命,就應該心懷感激了。
還有什麼「魔王成長之後,其他國家就會遭到毀滅」之類的,這些事情我可沒興趣。不管國家存在還是毀滅,對我來說,唯一需要的只有一把劍,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只不過信裏有一句話讓我很在意。就是「魔王毫髮無傷」這句話。
我那個徒弟是我所培育的弟子當中最有天分的一個,我還打算待她將來成長之後,要親自與她對決呢。至少在王都附近,沒有比她還強的人。
武功如此高強的艾莉絲,居然沒辦法動魔王一根汗毛。對此,我只能哈哈大笑。既然我的徒弟拿他沒轍,那麼由我親自出馬又會如何呢?
看來只好去一趟了。我抓着劍及領路人,直奔歐瓦大森林。
在移動途中,我看到艾莉絲正在看似迷宮入口的地方對空揮劍。
她看起來並非遭到強迫,也沒有受到魔法影響。而且更重要的是,比起我最後見到她那時,劍法確實進步了很多。大概是敗給魔王這件事讓她成長不少吧。
不過艾莉絲那傢伙是不是換了把劍啊?之前我給了她一把不錯的好劍,但她現在用的鈍劍,就算再怎麼研磨還是無法令人滿意,而且劍柄還有護手。有了護手,持劍的方法就會受到限制,揮出的斬擊也會變得狹隘。
這麼說來,她在信上有提到,她原本的劍在和魔王對決時斷掉了。也就是說她現在手上的劍,是魔王給她的代用品。
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是讓劍斷掉的艾莉絲自己不好;是魔王給她的劍不好;更重要的是,她的運氣太不好了。不過在這些不利條件下,她的功力仍不斷提升。
我再也剋制不住興奮的心情了。好想趕快確認一下艾莉絲到底變得多強。
我以全速迫近她並進行突襲。如果是以前,艾莉絲就算來得及反應,也無法完全接下這一擊吧。如今她卻有效地防禦了我的突襲。
她的野性直覺也沒有衰退。原本心想她要是把劍放下,我就要好好扁她一頓。她大概有所察覺,依舊擺着架勢。
看來我不需要特別手下留情呢。反正我本來就不擅長放水。
「怎麼樣?艾莉絲,很久沒有實際練習一下囉?在和魔王對決之前,先讓我熱身一下,順便看看你進步了多少。」
我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麼快樂啦?我只是稍微搖晃了一下橫架的劍尖,艾莉絲立刻有所反應。
要是她反應太慢、或是誤以爲這只是牽制而毫無反應,我就立刻宰了她。即便她一直有所應對,也會緊張而不斷消耗精神,並露出破綻。這一點艾莉絲應該也很清楚,那麼她打算怎麼辦呢?
我立刻回想起豬人身上特有的惡臭,於是馬上準備捏住鼻子,但卻發現──一點都不臭耶。
我這麼做並不是擔心人族的未來之類的,只是無法忍受我不在世上時,世間居然變得如此有趣罷了。只要我現在宰了魔王,就可以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了。
「咯嚕咯!」
「咻!」
哦哦~迷宮裏面也是森林啊。艾莉絲的信上寫道,在小池塘旁邊,有扇門通往魔王所在的王座之室。
我比艾莉絲的劍更快一步,劍柄擊中了她的臉。接着趁她的臉向後仰時,我以手肘突刺她無防備的喉嚨,最後再以劍腹敲打她的後腦勺,將她打昏。
因爲懶得理會這些不值一戰的傢伙,所以我直接報出徒弟的名字。結果眼前兩隻明顯慌張了起來,躲在樹叢裏的傢伙也開始騷動。你們不是躲着嗎?那就不要隨便做出反應啦。
「我是沃魯多‧卡修。說我是『艾莉絲的師父』,你們應該就懂了吧?」
不僅提供食衣住,還替它們驅逐了艾莉絲及騎士團等外敵,確保衆人安全。而且看起來這些魔族部下們都有各自的工作。至今爲止也沒看到任何人對現狀有所有不滿。這裏的魔王簡直就是個仁君嘛。
沉默。既沒有需要交談的事情,也沒有什麼能引出話題的東西。通常這種情況是不是應該努力設法聊天啊?不管是人或是魔族,我平常幾乎都不怎麼與其來往,所以不曉得該怎麼做。算了,不講話也沒關係吧。
看來只能收拾這些小囉嘍,然後直接前往魔王的所在之處了──就在我處於半放棄的狀態時──
總之先去找那扇門吧。就在我這麼想時,狗頭人及蜥蜴人以警戒的模樣從樹叢裏出現。
「我幹嘛騙你們啊!再說,就是因爲待在外頭的艾莉絲放我進來,我纔會出現在這啊。」
內部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與人族不同的地方,大概就只是房子裏有剛脫落的鱗片及皮毛吧。
「…………」
表面上裝作一名仁君,背地裏卻一步一步地進行作戰的準備。等時機到來時,他就會胡亂瞎掰個理由,然後派魔族們出去作戰吧。想必這些魔族也會甘願犧牲吧,畢竟魔王可是一名仁君、是個會爲部下們着想的善良魔王,對於魔王所做的決定,部下們一定毫不懷疑。
說完,阿海便放下籃子走了出去。之後它在外頭不曉得碰到了誰,從屋裏可以聽見它和別人交談的聲音。
(看來要是不把這個魔王宰掉的話,真的後患無窮呢。)
「我已經從阿秀那裏聽說了。我說凜啊,拜託你也機靈一點好不好。有客人來就要好好招待人家啊。而且這位還是艾莉絲老師的師父,所以更應該好好款待不是嗎?」
咬下一口,果汁在嘴裏散開;咬下第二口,喉嚨立刻受到滋潤。每種果實都柔軟又不失嚼勁,喫起來相當有口感。
而且他的手臂上還有未曾見過的圖騰。
她只能比我先動手了。即便知道這是個陷阱。
看來已經到達目的地了。這棟建築與其他建築沒什麼不同,由這點來看,各種族之間並沒有地位高低的差別,而且這大概已經是魔族們所擁有的最高建築技術了吧。
「…………」
「請別客氣,我們一直都受到艾莉絲老師的照顧呢……對了,艾莉絲老師現在人呢?」
沉默了一陣子後,有人打開了門。進來的是一名山豬人。
「哆呂達(有什麼事嗎?)」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這就去通知魔王大人,可以請您稍等嗎?我請族長凜爲您帶路。」
空氣中充滿着危險的氛圍。不過,畢竟我是前來進行危險的事情,所以有這種氣氛也是理所當然的。
「合格!」
「阿秀,這位是艾莉絲老師的師父。」
爲了回報他們的教導,我也指導了蜥蜴人劍法。同時發現了一些魔族專用的技能等等,那段時間有不少新奇的收穫。
那名叫做阿秀的中哥布林向我點頭致意後,就逃也似地離開現場。不過他手上的那把巨弓一直吸引着我的注意。
其實我是硬闖進來的。不過意思也差不多啦。
明明是你們自己先搭話,結果別人回答之後反而更驚訝和警戒……可見這些傢伙都還是一位階吧。真沒辦法。
「唉呀,佛洛伊斯先生。沒錯,客人正在裏面。」
雖然他們問我有什麼事,但我也不需老實告知「我要來殺魔王」,就隨便掰個理由好了。
果然還是沒辦法立刻直搗魔王的所在之處啊。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暫時在這裏等那個什麼族長凜過來吧,等到凜來了之後,在得到魔王許可之前,應該會先在蜥蜴人的住處待命吧。
我已經不年輕了,和我同樣年紀的人族都已經當爺爺了。這種年紀何時撒手人寰也不奇怪。我的實力有辦法維持到那個世界到來嗎?很難啊,畢竟我的壽命隨時都有可能走到終點。
很久很久以前,我在王國南部的蜥蜴人村落學會了魔族語。那些蜥蜴人非常會游泳,在水裏也擅於使用長槍。
一般的弓只有那把的一半大而已,我從來沒見過與身高差不多高的弓呢。可以想見這把弓的威力一定優於普通的弓吧,不過相對地,它應該沒辦法連續射擊吧,而且恐怕也需要很大的力氣。不過這把弓是由身體能力高的魔族們使用,所以這點應該不成問題。
咔嚓一聲,門被打開了。眼前出現的是從來沒有見過的魔族。不對,是人族?
不知爲何,凜居然表示理解,還看似開心地點着頭。艾莉絲那傢伙到底對它們做了什麼樣的訓練啊?
……嗯。
「剛剛真是太失禮了。沒想到您是艾莉絲老師的師父啊。請問您大駕光臨有何貴事呢?」
等這些工作完成,魔王終於要對外展開行動時,需要幾年啊?等到國家幾近毀滅、周邊國家終於察覺魔王真正的可怕之處時,又要花多少年啊?接下來還不知道要多久,纔會轉變成強者互相廝殺的世界呢。
蜥蜴隊長恭敬地對我點頭,我也默默地點頭回應。
眼前的住宅雖然樸素又簡陋,但不僅有牆、有屋頂、也有門,已具備最基本可供居住的條件了。王國邊境的村落,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到目前爲止我都裝作艾莉絲讓我進來的,所以它們聽到艾莉絲倒在外頭,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既然如此,我就趁此機會解決他。)
說完,那名叫做阿海的山豬人便把裝着果實的籃子遞給我。籃裏全是歐瓦大森林裏採收的新鮮果實,具有解毒或是回覆魔力的功效,的確是高級品,只是我忘了這些果實叫什麼了。
艾莉絲比我想像得成長了更多。雖然從她對空揮劍的樣子也能讓我多少掌握狀況,不過還是直接實戰最明瞭。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只是讓她昏厥而不取她的性命呢。現在宰她還太早了,接下來她還會成長。
後面的樹叢裏似乎還躲着幾隻,不過最高也只有二位階,不值得我出手。
「哦哦!所以您剛剛在對艾莉絲老師進行訓練嘛。就是說啊,訓練就是要操到不醒人事才正常嘛。」
我不曉得爲什麼沒有臭味,只不過這名山豬人在見到我和凜的樣子之後,露出傻眼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我能夠活到那個時候嗎?)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不過「因爲互相憎恨而殺害」這種事情,只有人族才做得出來呢。他會這麼說,莫非是討厭人族?
當時的我非常不擅於在水中攻擊敵人,一直苦於沒有比較好的攻擊手段。就在此時,剛好聽說了關於蜥蜴人部落的事情,於是便前去向他們學習水中的作戰方法。魔族語就是在那時候學會的。一開始雖然很辛苦,但很快就能夠互相溝通了。
「我來看看徒弟的狀況,順便跟魔王打個招呼。畢竟徒弟在這裏受到魔王的照顧嘛。」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於是我便沉默地跟着佛洛伊斯離開。
若問人族與魔族哪一方比較繁榮,答案無疑是人族。目前支配這塊大陸的也是人族。雖說人數差距是主因,不過洗練的技術亦是原因之一。魔族的身體能力高,並不渴求武器及文明。而人族則希望擁有能攻擊魔物與魔族的武器,希望能夠保護自身的文明。於是他們以劍劈砍、以槍突刺、以盾防禦、以弓射擊……藉由這些武器戰勝了魔物及魔族,進而擴張領土,再圍以石牆,建造了自己的國家。
一般魔族的住宅基本上都是由樹枝、樹幹以及葉子隨便組合成像是帳蓬的東西,或是收集一些板子做出類似箱子的空間,要不然就是利用天然的洞穴。能夠稱做「家」這種程度的建築物,除非擁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智能,否則一般魔族應該建造不出來纔對。在我的記憶裏,具有這種程度智能的,也只有以前沒有順利宰殺的魔王──惡魔王而已。
狗頭人豎着毛對我狂吠。魔族語啊,真是令人懷念啊。我記得魔族語是──
「真好喫,謝謝你拿這些給我。」
「唔,這樣啊。那麼,艾莉絲老師的師父,請您不要拘束,好好放鬆。然後阿海,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們離開了魔族們的住所,進入滿是樹木的森林,於是我趁機好奇地問道:
那麼,將艾莉絲打倒,並且讓她成長到這般地步的魔王,到底有多強呢?
如果繼續放任魔王、讓他持續擴大戰力,那麼將來就真的會如艾莉絲信上所說,這個魔王會成爲消滅周邊國家的存在吧。
「總之在這座迷宮裏,禁止種族間發生紛爭。不過個人的爭執、吵架,我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食衣住都不需要煩惱,就沒有發生爭執的理由了吧。雖然前陣子魔族的數量又增加了,不過目前總算穩定下來了。」
艾莉絲使出一記橫切斬,打算連同陷阱一併斬除。她以最小限度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地直直朝着我的頸部橫劈而來。我要是沒有反應過來,大概就人頭落地了吧。
畢竟他是魔王的部下。這樣的打扮還算能讓人理解。不過這個人散發的氣息,的確跟一般人族不太一樣。雖然有人的外表,但卻散發着詭異的氛圍。
這麼做的效果一定比直接命令、使喚魔物更好吧,部下們一定都甘願拼死一戰。和這種對手作戰,不知會有多令人開心呢。
我一邊聽着凜的介紹,一邊見了魔族們的住處之後,真是嚇了好大一跳呢。
「你是什麼人!」
「這裏的魔王真是特別呢。」
總之它們好像相信了我說的話,眼前兩隻對我點頭示意,躲在樹叢裏的魔物也一一走出來。全部有十隻左右,它們都對我低頭示意,其中唯一一名二位階的蜥蜴隊長走上前說道:
魔王不僅將武器配給了魔族,還在迷宮周邊及內部設置了防衛設備。在離迷宮稍遠的地方還看到了農田,只是尚在開墾中;雖說也在製作武器,但還只是測試修正的階段而已。
喫到美味的果實,害我不小心鬆懈了。這件事情怎麼可以講出來呢!
還真想叫王國的王公貴族們前來好好向他學習呢。
裏面有個算是椅子的東西,總之眼前有個大小剛好、適合坐上去的圓木,於是我便坐到上面。緊接着,那名叫做凜的蜥蜴隊長也立刻坐到我旁邊。
我跨過倒臥在地的艾莉絲,進入了迷宮。
應該是這樣講沒錯。不過沒想到蜥蜴人居然會在這裏出現,還真是有緣啊。
「這位是魔王大人的心腹,佛洛伊斯先生。他是奉魔王大人之命,前來迎接您的。」
但只要一想到魔王的另一面,我不禁想笑。也理解了這裏的魔王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王者。
我無法斷言他到底是什麼種族。單從外型看的確是人族。身高比我略高一點,臉上戴着不到臉一半大小的面具。服裝方面,他的身上包覆着及膝的布,上半身又披了一件看起來很高級的上衣。我在附近沒見過有人做這樣的打扮。
「這裏是蜥蜴人的住宅。現在大家都在進行訓練或外出狩獵,所以沒有人在。請您在這裏稍待一下吧。」
我話才說一半,便感受到佛洛伊斯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恐怖氛圍,所以趕緊轉移話題。反正接下來的問題也是我想知道的。
是我把她打昏的──我差點蹦出這句話,於是趕緊把果實塞進嘴裏。
看來消滅魔王的理由又增加了呢。總之,只要能夠成功宰了他,其他事情怎麼樣都好。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我還得回去進行開墾作業呢。」
此時有個中哥布林從其他建築跑出來接近我們,手上還拿着巨大的弓。
「哦、凜。你來得正是時候,我有事情想問你,現在方便嗎?我按照魔王大人的指示所製作的這個弓啊……啊──這邊這位是?」
唯一的問題是,那把弓是在魔王的指示下製作出來的。不僅建造居所、還賜與名字、並下了製造武器的指示。這已經不是會動動腦筋而已,根本就是擁有高度智慧了嘛。
「你應該是人族吧?爲何會和魔族相處這麼融……不不,不過說來說去,我那笨徒弟的狀況好像也跟你差不多呢。這裏的魔族雖然種族不同,可是大家竟然都能和平相處。一般來說,一旦不同種族的魔族碰頭,就會引發爭端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笑出來,但還是忍住了。艾莉絲那傢伙該不會在教導魔族劍法吧?居然被他們稱爲老師,而且從他們畢恭畢敬的態度來看,艾莉絲應該頗受尊敬。我的笑意真是愈來愈憋不住了。
「啊?艾莉絲老師的師父?那還真是失禮了。」
看來這些狗頭人及蜥蜴人聽懂了我說的魔族語,所以更加提高警戒了。
「唉唉,真是不好意思啊!艾莉絲老師的師父,這傢伙只會打仗而已。啊,這些是在森林裏採收的果實,請您享用。我每個都聞過,特地挑了上等品過來。」
但是如果哪一天,魔族也開始擁有洗練的文明與技術呢?
這麼一來,世上將會出現衆多強者,然後又一一殞落,變成強者互相廝殺的有趣世界吧。但是──
因爲有了那次經驗,所以我也開始教導練習場的弟子們魔族語,但沒有人學得會。只有艾莉絲和我一樣,一下子就理解了。
「讓您久等了。沃魯多‧卡修先生。那麼接下來就由我佛洛伊斯爲您帶路吧。」
「那傢伙現在正倒在外頭呢。」
「也是啦……不同種族的魔族之間,一般來說的確很難稱得上感情和睦。實際上我也的確見過狗頭人攻擊小哥布林的情景。但我想那純粹是狩獵範圍與地盤衝突的緣故。魔物方面,應該也是一樣的情況纔對,它們並不是因爲互相憎恨才殺害對方的。」
他都經過深思熟慮才展開行動。這點是我之前幹掉的那些魔王所不能相比擬的。這名魔王與目前已知所在之處的肉腳魔王們有着天壤之別。
「是這樣嗎?不過我覺得做這些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聽說一般的魔王都擁有強大的力量,而且行事粗暴,只善待自己的種族,把其他種族視爲奴隸。這種作法未免太危險了吧,總有一天一定會引起叛亂,然後演變成自相殘殺的局面。既然如此……啊、我們已經到了。這就是通往王座之室的門。」
聊着聊着就到了。我對這裏的魔王產生了一點興趣,原本還想再多聊一點,可惜沒辦法了。他是我無論如何都要解決的對象。
我把手放在門上,慢慢地把門打開。並未感覺到有陷阱。
我提高警戒走了進去,裏面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
燈火輝煌的水晶吊燈、散發出光芒的王座、地上還鋪着沒有任何污漬的紅色絨毛地毯、以及毫不遜於其他裝飾的美麗大理石牆壁。
這裏和至今我所見過的魔王巢穴都不同。這裏實在太過異常了。更重要的是──
「居然沒有人?」
這裏不是王座之室嗎?對魔王來說是最終防衛地點不是嗎?而且不是還特地派人帶我過來嗎?爲何會沒有半個人!
「不不,我在這裏唷。」
此時從我背後傳來答覆。我轉過頭一看,只見那裏站着佛洛伊斯──不對……
「你又是誰?」
眼睛空洞,嘴巴也空洞,全身覆滿土黃色肌膚,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埴輪的人物,出現在我的眼前。
埴輪並不在意我的存在,直接從我旁邊走過,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王座上。
「初次見面,沃魯多‧卡修先生。容我重新介紹,我是這座迷宮的魔王。」

……啊啊,原來如此,我終於理解了。原來那傢伙就是魔王啊。嗯嗯,的確如艾莉絲的信上所寫,外型很怪異。我記得他是二重身的魔王,名字也很罕見。
原來如此,從佛洛伊斯身上感受到的那股莫名的恐怖氛圍,就是這個原因啊。
「初次見面,歐瓦大森林的魔王信長殿下。我是沃魯多,人稱我『劍聖』。」
我也刻意報上了自己的名號。一般的交涉大概都是從這些小細節開始做起的吧。
「所以,沃魯多先生來這裏有什麼事呢?」
這是原本的沃魯多絕對使不出來的奮力一擊。這一擊想必能夠把劍及身體斷成兩半吧。
但可惜的是,我纔沒有那個閒功夫跟你慢慢交涉呢。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有點不妙,所以先閃再說。所以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的手臂……雖然我沒有眼淚但我內心在哭泣啊!
看來他剛剛在我不察之時,真的做了些什麼。我感覺不出任何異狀,只是覺得不能被那個未知的東西抓到就對了。感覺是個麻煩的東西──我的直覺如此告訴我。
我立刻往後一跳,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不過很明顯地看得出,信長的情緒受到了影響……應該有受到影響吧?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所以我看不太出來。
人家……不,魔王好不容易纔接回手臂,你這個臭老頭居然……!
這個推論的證據,就是原本一副悠哉模樣的沃魯多,臉上也開始露出緊張的神情了……但不知爲何,卻還帶着一絲笑意。
我持劍擺出架勢,並且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無聲音、無動作就能發動的技能喔。就連艾莉絲也中招過呢。」
由於變身所以手上沒有劍,這點我可以理解。被砍下來的那隻手臂依然是變身前沃魯多的手臂,這點我也能理解;但是我的側腹被狠狠地砍了一刀──只有這個結果,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變……」
在我因爲受到過大的衝擊而呈現驚嚇狀態之際,沃魯多飛身退開,與我保持距離。大概是對於我再度變身而保持警戒,也爲刀傷異常地淺而感到疑惑吧。但管他怎麼想都沒差啦,我現在纔沒空理他呢。
那麼接下來換我出招了。
總之目前至少知道要是中招就麻煩了。不過我憑直覺還能躲得掉,所以應該不會中招纔對。
我把沃魯多揮下的劍瞬間再次往上格擋。
雖然我拼命逞強地說出這些話,但實際上,根本沒有我說的那麼簡單,因爲魔力是有限的。要維持這個身體,同時又要把手臂及其他傷口治好,只需數分鐘,魔力就會耗盡了。
就在我煩惱着該如何扺抗、有沒有什麼其他好辦法時,無意間往手上的東西看去。
「我是來斬殺信長殿下的。」
我借用沃魯多的身體變身後,最先浮現的就是這個想法。
並不是指發動獨特技能時出了錯。我的確順利地變成了沃魯多的樣貌,現在的我簡直可以說完全就是沃魯多‧卡修這個人了。
雖然他所造成的刀傷很淺,但不斷被砍下去,總是會被他砍斷的。而且只要讓他發現有砍斷的可能,沃魯多這個人一定會不放棄地持續挑戰吧。他要是一直挑戰,我的魔力就會有耗盡之時。到時候我只能變回原本埴輪的樣貌,任他宰割了。
我一邊警戒着沃魯多的行動,一邊把斷掉的手臂撿起來。我一碰到那隻手臂,它就瞬間從人類的手臂變成包覆黑布的銀灰色手臂,還變得很重。不過還不至於拿不起來。
首先,我的劍被折斷了。
「奇怪了,切下去的硬度怎麼跟剛剛完全不同啊。」
神速的橫切斬。我判斷無法閃躲,於是打算以劍阻擋。但此時我發現──
「你剛剛做了什麼?」
剛剛爲止我都還維持着沃魯多的身體,所以可以看見他的劍路。但現在是戰鬥外行人──我的身體,所以無法看透沃魯多的攻擊。
「……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與二重身陷入苦戰呢。自從等級提升到兩百,並且得到『劍聖』的名號後,我就沒有再流過血了。」
關鍵就在於成長。他在戰鬥中不斷學習而變強,敵人卻一如往常毫無成長。兩者之間於是產生了絕對性的差距。
沃魯多‧卡修至今已殺死好幾百名二重身了。
這出乎意料從下方發出的攻擊,讓沃魯多的反應慢了一拍。雖然他立刻後退,但臉頰上還是被劃出一道滲出血的傷痕。
「好了,你已經做好被斬殺的覺悟了嗎?信長殿下。」
但是在宰殺了數十名、數百名對手之後,他終於察覺一件事。
後來似乎也是因爲沃魯多針對二重身的虐殺行爲,導致所有二重身都消失了蹤影。真是何其可恨啊。如果那些人還在的話,就可以成爲我的得力部下了。
「身!」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活命呢?雖然我警戒地拿着手臂擺出架勢,但心裏很清楚,我根本沒辦法應對沃魯多的攻擊。我只能拼命動腦思考。
「你太天真了!」
「……呼嗯?」
咻!沃魯多不知何時又來到了我旁邊,並以流水般的動作,準確地將劍刃往我的手臂接合處一砍,我的手臂又被砍了下來。
接着,我的手臂也被砍斷了。
這副身體曾經在艾莉絲的斬擊以及騎士團拼死的猛攻之下都毫髮無傷。
「你這麼做真是失策啊,信長。你變成我,是無法戰勝我的。」
自從察覺到這點之後,沃魯多就不再集中、討伐二重身了。因爲他知道過程雖然未必輕鬆,但最後贏的一定還是自己。
刀傷有數公分長。這並不是在還是沃魯多的身體時被砍的,而是變成鎢制身體後才被劃傷。我所向無敵、不可能會受損的身體,居然被砍傷了。
看來我已經被逼到絕路了呢。
「燕歸!」
我立刻收回手臂,不過要是裝回去又被砍斷就沒意義了,所以我只是把手臂拿在手上。
原本只是抱着姑且一問的心態,沒想到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唉呀,你這是失策啊!魔王。
「能接回去太好了。那麼就快點……」
然後隨着喊叫,我的身體也產生變化了。從人族最強的沃魯多的身體,變身成最堅硬的鎢制身體。
看來應該還有接回來的希望。我立刻把斷面接上去,但手臂並無法接到身體上。實在沒辦法,我只好發動『自動回覆』,結果好像只有表皮黏在一起。如果要連內部也修復,我大概就沒有魔力維持現在的樣貌了。
……我已經被逼到絕路了。
這把劍,是以前有一名鑽研於冶鐵、被稱爲冶鐵王的矮人,在其生涯的最後階段打造出來的。這把劍沒有名字,也沒有任何裝飾,是個看起來隨處可見的平庸之物。但是這也代表了它沒有任何多餘的累贅。這把劍上只注入了兩樣東西──也就是無法折斷、無法彎曲、刀刃也不會磨損的「堅硬度」,以及任何東西都能斬斷的「銳利度」。
與二重身的對決的確不分上下沒錯。但是回頭想想,他卻從來沒有陷入苦戰過。這是爲什麼呢?
但是,在沃魯多‧卡修的記憶裏,有些對我而言不太好的東西混雜在裏面。
這下狀況好像不太妙呢。
「只變成沃魯多,確實沒辦法打贏你。但是……」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完全沒有對策。
什麼?我那個笨徒弟曾經中過這招啊。真是的,看來她還太嫩了。
那麼如果問我是否能完全操作這個身體?答案是可以。畢竟我擁有的技能就是如此。
這副無敵的身體若作爲防禦,可說是無人能出其右,對孱弱的我來說,可說是心靈依靠。
……咦?這個說不定可以拿來用哦?
「……沒想到你雖然沒有搞清楚狀況,卻還能閃躲啊。這完全是個突襲的說。」
「可以說是『示現流』嗎……?我只是憑感覺出劍而已,沒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不愧是等級超過兩百的怪物。」
但這份自信,卻在此刻崩毀了。
瞬間,我的直覺發出警報。
曾有一段時期,他爲了能與對手展開不分勝負的對決,還將二重身集中在一起,一口氣展開狩獵。
我壓着被砍傷的部位,用默唸的方式發動了『自動回覆』。如果是原本的樣貌,這種小傷一下就能痊癒了,但可能是鎢制身體的關係,療傷需要消耗不少魔力。不過傷口的確慢慢癒合中,總算可以稍微鬆一口氣啦。
但若問我在戰鬥中能否一邊學習一邊成長?答案則是否定的。我的技能最多隻能反映對方當時的狀態,所以絕對沒辦法變得比對方當時更強。
我可能搞砸了也說不定。
「──唔!」
那段時間他非常地開心。因爲他遇見與自己具有同等力量、技法、以及思維的對手。
我再度擺出架勢,從上段往下一斬。沃魯多在快被擊中時順利閃躲,接着也對我還以顏色。但是這點早在我的預料之內,於是我比他揮出的劍更快──
「我也是啊,這副身體還是第一次被砍傷呢!臭老頭。可惡,居然還把我的一條手臂砍斷了……這還能接回去嗎?如果要再長出一隻手臂,光用想的就覺得好可怕哦。」
這是存在於『異界智能』裏的劍術。這副身體應該有辦法使用這一招,只要有這招,我就有十足的勝算。
這一擊和我最初的那一擊一樣,是無法抵擋的一擊!
「這一招果然還是有辦法閃躲啊。沃魯多先生,你剛剛感覺到了什麼預兆嗎?」
我慢慢地抽出愛劍。
「嗯嗯,好吧,算了。再來開始吧!」
「不愧是等級超過兩百的人物。可說是遠超過我想像的強敵。沒辦法了,那我只好實行B計劃了。」
「你這個臭老頭!居然把人家剛接好的手臂又砍斷!」
「開什麼玩笑啊!我都還沒出手攻擊耶。而且看了你的劍法後,我也有一些新招想要試試呢!」
但現實沒這麼簡單。
該怎麼做才能保住小命?要怎麼做才能打破困境?我所得到的答案就是──
「如果你可以直接認輸,我會很開心的。」
「啊啊──!」
如果我感受的記憶無誤,沃魯多爲了測試對方的力量,通常都會接下第一道攻擊。
我用盡渾身力量將劍往下砍。這是沒有任何沃魯多的色彩、也沒有任何卡修流味道的上段砍擊。
「你這招並不是我的劍法呢。那是什麼招式?」
我手上握着的是鎢制身體的手臂。這隻手臂在硬度上可不會輸人。若當成棍棒使用,說不定是個優秀的武器呢。只要用它擋劍的話……
自己總是會戰勝二重身。
沃魯多一口氣退向後方。大概是高手所具備的稀有才能以及龐大的經驗,讓他領悟這一擊所代表的意思,才使得他決心閃躲吧。
他變成了我。
「怎麼可能能能能!」
「※CHEST────!」(譯註:示現流出手時特有的吆喝聲。示現流,與敵人交手時,先將劍高舉在自己右肩上方,再向左下猛烈揮動劈下。)
「這個身體還真好用呢。想使出的招式,都能隨心所欲地發揮出來!」
說完,魔王瞬間變了一個樣貌。
「既然只能砍傷我分毫,那就沒什麼好怕了。反正很快就能回覆。」
「『世界很寬廣』這句話,我今天初次體驗到其真意。能夠抵擋我傾注渾身之力一擊的人,你還是第一個呢!魔王信長!」
沃魯多的劍立刻無視「我的手臂」這根棍棒,直接往我的側腹進攻。這次只是輕輕劃過,沒有造成傷害,但是我卻清楚發現這隻手臂一點用處都沒有。
我與魔王保持一段距離,並且處於隨時能夠發動攻擊的狀態,但就算砍了他也沒意義,我自己最清楚──事態反而惡化了。
對魔王發動的最初一擊可說是失策呢。
傾注渾身之力的那一擊,原本是爲了試探魔王的作戰方式,因此我直接展開攻擊,但這一步走錯了。
這一招用來對付變身成我的魔王,的確是個好方法。實際上他的劍折斷了,手臂也被我砍斷。
但是面對再次變身後的魔王,這招實在算不上高明。他現在的身體用蠻力無法砍傷。硬要砍卻砍不斷的東西,只會招來惡果──就和我的愛劍一樣。
使出渾身力量的那一擊,使我的愛劍出現了裂痕。爲了不讓魔王發現這件事,並同時找尋魔王的弱點,我又對他砍了兩次。我看接下來再揮個一、兩次,這把劍大概就會斷掉了吧。
無劍可用之後,我就沒有攻擊手段可以對付魔王了。就算用『手刀』攻擊也沒有意義。就連我那把傳說的愛劍,都只能在他的側腹劃下淺淺的傷口而已。要不是當時魔王先大叫了一聲,其實我也想發出驚呼呢。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對方現在正把截斷的手臂作爲武器防身。雖然使用那隻手臂沒辦法把我幹掉,但如果他用那隻手臂防禦,我的劍就會斷掉。
劍要是斷了,我要怎麼殺魔王呢?魔王如果變身成我的樣貌,那麼我與他的勝算各是一半──不,應該是懂得我不知道的作戰方法的魔王較爲有利纔對。更不用說他要是手上有劍,我就更拿他沒轍了。
我輸了。
如果是劍與劍的對決,那正合我意,拼死到底,最後輸了我也甘願。但是隻因爲對手的身體無比堅硬、或是變身成我的樣貌對決……
該怎麼辦呢?要怎麼做才能保住這條命呢?
我拼命轉動着平常只用來思考該如何砍人的腦子,最後得出的答案是──
「「我們暫時休兵吧!」」
雙方同時得到了同樣的答案。
這句話不需要得到對方的回應。那是當然的,因爲我們兩個同時說出了一樣的結論。
我把劍收了起來,魔王則是把手臂接了回去。
話雖如此,這並不是真的休戰。只是口頭約定而已,表面上雖然說是「休戰」,但如果魔王真的就此鬆懈,我就會砍下他的頭。當然他也隨時可能攻擊我。
這一點魔王應該也很清楚纔對。不知他是不是戒備着我,以非常緩慢的速度朝着旁邊那扇門走去。現在應該有辦法殺他吧?雖然此刻他渾身都是破綻,但要是砍了他,我的劍一定會斷掉。
我假裝檢查我的劍,趁機確認裂痕的狀況。然後把劍收回劍鞘時,偷偷將兩把小刀藏在手臂裏。我故意讓他看到收劍的動作,如果他因此輕忽大意,我會立刻取下他的首級。不過這種小技倆,他應該不會上當纔對。
其實這個方法是我最近發現的。比起直接喫這種果實,把它丟到果汁機裏打成汁喝,魔力的回覆量會比較多。
看來他雖是魔王,但也跟普通的二重身沒有太大差別呢。在我印象中,二重身也沒辦法一直保持變身對象的技能與記憶……咦?他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進入休戰狀態已經過了十分鐘左右了,事態還是沒有任何改變。不,事態可能變得更糟了。
那招叫做示現流吧。雖然是沒聽過的流派,不過的確是很棒的攻擊。雖然不太適合我,但弟子裏面倒是有幾個人滿適合這種風格的。
我馬上咬一口。果汁立即在嘴裏擴散開來,而且冷藏之後那股清爽的味道瞬間浸透整個嘴裏,同時體內也有種被充盈的感覺。
那個人是我的笨徒弟。
這是我在喫膩了同一種食材後,開始研究不同的調理手法時無意間發現的。雖然沒有實際驗證我的推論是否屬實,但喝下去之後,體內充盈的力量告訴了我答案。順帶一提,我另外還試了把果實蒸熟、或是磨成泥,但還是打成果汁最美味。蒸了之後會太甜,磨成泥之後除了口感不同外,其他都沒有變化。打成果汁的話,包含果皮在內,果實整體的甜度都會均等地混合在一起,喝起來比直接喫更恰到好處、更加美味。
剛剛真是有夠危險。要是再和他互瞪下去,我很有可能就會耗盡魔力被他殺掉呢。
……嗯嗯,真是完全沒有頭緒呢。
雖然雙方同時提議暫時休兵,但我並沒有信以爲真。我的確已經陷入苦戰,但對方看起來還很有餘裕,他應該沒有提出休戰的理由纔對,想必他一定是有什麼企圖吧。
雖然我打算擬定策略,但平常畢竟沒怎麼用腦,一時之間也不可能想出什麼好點子,腦袋根本一片空白。
呯當!後面的大門差點就被破壞般,傳來巨大的開門聲。
我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哈哈!如果我做得到這種事,現在就不用這麼煞費苦心想宅在迷宮裏了。二重身是透過變身爲對手取得他的能力。當然,一旦變身解除之後,技能就會跟着消失,記憶也會變得模糊不清。嗯嗯。」
如果他真的這麼做,那往後可就麻煩了。於是裝了滿滿一籃果實之後,我趕快回到王座之室裏。當然是維持着鎢制身體。
這下總算稍微可以鬆一口氣了,但還是得想辦法打破僵局纔行。再這樣下去,最後不是果實喫完、魔力耗盡而被殺,就是沃魯多會採取什麼行動讓對決結束吧。
沒想到在僅剩短短餘生的現在,居然遇到了最難對付的敵人啊。
如果他是以這身黑衣裝扮的樣貌追上來,那麼我肯定有辦法逃離。但假如他變成我的樣貌,問題就大了。在那樣的情況下展開追擊,我要逃走可不容易。因爲他會知道我的想法而從後面追上來,要把他甩開可說相當困難呢。
不過比起那些,他化成埴輪樣貌更加恐怖。到現在爲止還沒機會見到他那種樣貌,所以也無從想像具有什麼能力。再加上他還會使出那個令人竄起寒意的神祕招式,在不曉得那招的射程範圍多遠的情況下,總覺得要是被抓到就難以逃脫了。
所以我也得準備其他法子纔行。用劍行不通、只能絞盡腦汁以智慧應戰的對決──已經多少年沒這樣啦。不,說不定從來沒遇過這種狀況呢。這大概是我第一次遇到無法用劍殺死的對手吧。
爲了防止沃魯多衝來廚房,我用廚房推車堵住門。如果他真要闖進來,其實這些東西根本沒用啦,但有總比沒有好。
針對這個問題,我已經有辦法克服了。
唉呀~真好喫。如果使用書本的收納功能,就可以隨時拿出來享用,也不用擔心會腐爛,但是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冰鎮了。這個果實還是要冰過纔好喫,想要喫到冰的,就一定得放進冰箱纔行。
看來他這次應該已經把手臂完全修復了吧。這也表示,若再次展開對決,魔王又是萬全的狀態。這次就沒辦法像剛剛那樣輕易把他的手臂砍斷了吧。
接着把藍色果實的莖去掉後,丟進果汁機裏,按下開關。
「信長,我問你。你變身過的對手所擁有的技能及記憶,你都能夠一直記得嗎?」
我咬下一口果實,確認鎢制身體是否也能回覆魔力……嗯嗯,看來沒有問題。
我以沉重的步伐費盡千辛萬苦走到了王座並且坐下。沃魯多一直盯着籃裏的果實瞧,我可是一個都不會給你喔?這可是我的生命泉源呢。
再來,因爲是液體的關係,喝下去比較不會那麼快就飽了,因此也比用喫的還要能回覆更多魔力。
現在比較靠近門邊的是我,森林裏的路線我也大致曉得,但還是有個問題──
成功逃到廚房後,我大大地鬆了口氣。
我從鎢制身體變回原本的樣貌,疲勞使兩條腿變得像鉛塊一樣重。我拼命擺動着沉重的雙腿移動。不過與剛剛鎢制身體的腿比起來,現在已經算輕了。
狀況可說是進退兩難呢。
爲此,我想要稍微喫點果實回覆一些魔力。雖然想立刻衝到廚房,但從鎢制身體變回原本樣貌後,對方很可能立刻展開攻擊,所以我只好繼續以鎢制身體移動。也因此害我累得要死,只能以緩慢的速度移動。
……手部動作沒有出現什麼障礙。而且大概是因爲變回埴輪模樣的關係,沒有花太多魔力就痊癒了。
就算不用特地回頭,光聽聲音也知道進來的人是誰。
雖然也可以一口一口靠喫果實回覆魔力,但這樣的話肚子很快就會飽了,回覆的魔力也有限。
魔王回來座位時提着的那一籃滿滿的果實,跟我之前在蜥蜴隊長的住宅喫到的一樣。也就是說,魔王利用休戰的這段時間回覆魔力。
這下應該不會輕易被他砍傷了吧。只不過鎢制身體無法隨意移動,所以實際上等於是任人宰割呢。要是被砍數十次,終究會撐不住,可能只是延長了苟活的間而已。
看來我也得認真把「撤退」這個選項列入考慮了呢。
果然還是現在攻擊他比較好嗎?可是就是因爲怎麼努力都殺不死他,我現在纔會陷入深思呀。
於是我喝下一口果汁。
回覆這些魔力應該夠了吧。我使用『自動回覆』將剛剛只是應急處理的手臂,一口氣連內部一併治療。
不管怎麼煩惱都想不出答案。乾脆使出渾身解數對魔王進行突襲,然後再扔掉折斷的劍,直接逃命──就在我的腦海裏浮現這個自暴自棄的想法時,我突然想起了魔王變身成我的樣貌時,使出的那一擊。
於是我從櫥櫃中拿出果汁機。
刺骨的冰鎮口感滑進口中,緩解了喉嚨的乾渴。而且清爽的味道殘留在嘴裏,讓味覺獲得巨大的喜悅。身體也比往常得到更大的滿足。
「師父!魔王!」
相較之下,我那把劍則仍有裂痕。雖然我身上藏着小刀,但小刀根本沒辦法對目前這個樣貌的魔王造成傷害,而且我的體力也只回復了些許。再說,我的體力原本就尚未耗盡,休戰對我來說其實一點好處都沒有。
「嗯嗯。果然好喝。等到把那傢伙趕走之後,再來挑戰做成冰沙好了。」
老實說,我還真想一直窩在這裏呢。不過現在不能這麼做,要是一直放任他不管,誰曉得那個老頭會做出什麼事情。最糟的情況大概就是他開始拿部下開刀、或是尋找迷宮的核心也說不定。
得到了比紙張還薄的安全防護之後,我打開冰箱,取出的當然是回覆魔力用的藍色果實。
……嗯?奇怪了,這裏的魔王不是纔剛出生沒多久嗎?
也就是眼前的魔王。要是他在我逃走時追上來,那該怎麼辦?
「等一下!魔王。你剛剛說想宅在這裏……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