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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等待者』伏龙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叶村哲 · 1.5万 字

在吃午饭的时候,叶流打电话来,要约雪道放学后出去。

犹豫该不该赴约的雪道最后和天音一起前去赴约。

放学之后,他们坐上巴士前往海边的市立医院。

当他们在大厅寻找叶流的身影时,其中一个护士靠了过来,跟他们说叶流在五楼的三号室等他们。

「……她是打算干什么呢?」

「不要问我。她只说了一句『到医院来』就把电话挂掉了。」

打从心里觉得很烦的雪道耸了耸肩。

「唔,我们也只能去了吧,既然都来到这里了。」

「就是说啊……唔,碰到紧急状况的话。」

天音看向抱在胸前的布袋——『风鸣』。

「你可别在医院暴走啊。」

雪道敲了一下天音的头安抚她,天音则是不服气地嘟起嘴。

雪道没理她,他朝正好下到大厅的电梯走去。

他很自然地牵起天音的手,拉她前进。

「……等、等一下。」

天音显得一脸惊讶,但雪道并没有注意到。

天音有些害羞、有些困惑地低下头。

在两个人进入五楼的三号室之后,他们首先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叶流。她在睡衣上套着白袍,一身奇怪打扮的她额头上包着全新的绷带。

她的妹妹瑞佳睡在隔壁病床上。由于她把棉被一路盖到脖子,所以雪道他们看不出她的伤势。她从长长浏海间探出的双眼愤恨地看着雪道。

虽然雪道不知道瑞佳为什么要这样看他,但她们住院这件事应该不是假的。

躺在隔壁病床上的瑞佳投射出让人寒毛竖起的杀意。

「没有啊,我只是再次确认到我讨厌你而已。」

在揶揄的语气背后,天音收起了刺,叶流压下了嘲讽。

「我在房间外面等你,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大叫。」

「抱歉。」

窗外混杂着红色的太阳正逐渐沉入海里。

雪道只把头转过去看向天音。

天音狠狠地瞪着瑞佳。

说完之后,叶流把脸上的手放开,将视线转向天音。

「可惜。御堂叶流真的只是希望你们能来探病而已,住院生活可是很无聊的。」

「分身打破封印,顺便把御堂叶流和瑞佳搞成这样,然后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和御堂姊妹拉出距离的雪道靠到墙上,他摸了一下颊上的伤痕。

「就是你。」

「呜哇,你的自觉程度是零耶。」

「别在意。比起这个,我们有个问题该问。」

「理由就只有分身,没有其他理由。」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句话一出口,天音倏地跳到床边,探出上身揪住白袍的衣领。

毒蛇之笑的邪恶程度增加。

「我知道了,我一个人留下。」

「你的反应很好。明白易懂,让人很有好感。你的脑袋还是一样糟。这种人也可以算是所谓『可爱』的家伙吧。脑袋跟你一样糟糕的人应该会很爱你吧?御堂叶流一点都不羡慕你,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恭喜。」

叶流在等——她在等她选做敌人的雪道成长。

「这样好吗?」

「我知道。」

啪的一声,叶流愉快地拍了一下手。

天音从正面接下叶流的视线。

她的声音让听的人觉得恐怖,而且里面还夹杂着她扭曲的疯狂。

雪道从背后踢了一下天音的脚跟。

「那真是太可惜了。御堂叶流是喜欢苇原雪道的喔。」

「唔,就御堂叶流而言,这个故事并不有趣。」

应该说是果然,还是该说是当然呢,这两个人的感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我非常想拒绝。」

「嗯——?难道说你有其他正牌女友?可是脚踏两条船是不行的喔。你迟早会被某一方刺杀,不然就是某一方会在你面前自杀,搞不好还会被砍头,被送到船上强迫殉情喔。」

混着赤红色的阳光还是一样从薄薄的窗帘彼方溶进室内,瑞佳仍然用那怨恨的眼神看着雪道。

「保重了,序列第一域第三位,三贤者第一人『天才级天灾』的御堂叶流。」

雪道不能说他不知道。

至少在看清楚对方的动机之前不要动手。雪道小声地接着说道。

叶流只是像条毒蛇般一笑。

「那么,说真的,你跟天川天音怎么样了?至少应该已经亲过了吧?」

「你才是呢,序列第二域第四位,天川博士的秘密武器『风鸣』的天川天音。」

「哼,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么你要不要跟御堂叶流谈谈地狱般的恋爱呢?」

天音大概也在想着同一件事吧,她点着头,以视线朝叶流寻求答案。

「唔,就御堂叶流而言是无妨。如果你这么希望的话,天川天音是可以留下——」

不知道是不是叶流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激怒了天音,让她咬牙切齿。

颊上的伤一阵疼痛。

叶流邪恶地一笑。

「等一下,苇原雪道。御堂叶流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唐突地跳开。

「嗯,唔,你偶尔被人耍着玩一下也不错啊。」

咯咯笑着的叶流把眼镜推上来。

她甚至要雪道把从她们手上溜走的分身当成是垫脚石吗?

话题从没什么特别的茶余饭后聊天——

「啰嗦。」

「雪道都这么说了,所以我不打算在医院里对你怎样。」

尤其是天音的警戒特别强。她虽然双手环绕在胸前,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移动手的位置,从布袋上握住『风鸣』的刀柄。

天音瞪着叶流眼镜后方的双眼,确认这个故事的真假。

「你很失礼耶。我什么时候耍过别人了?我应该是被耍着玩的那个人才对吧!」

「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有趣吧。」

「真是的,御堂叶流没信用到教人悲哀的程度。御堂叶流只是想告诉你,她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你现在才要对御堂叶流这么说吗?原来如此,疯了?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关系。这是御堂叶流从小到大最常听到的赞美——所以呢?」

如果他嘴里有含饮料的话,他一定会把饮料喷出来。

天音微微点了点头。

「……不要在医院里暴走。」

病房里盈满险恶的空气。可能是空调太冷了吧,雪道打着寒颤。

「然后呢,你们查到了什么?」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雪道和天音都没有做出反应,也没有改变警戒的态势。

「为什么叶流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你们是争夺『分身』的敌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

「把手,从姊姊,身上,放开。」

「天音。」

不只是雪道,就连开门的天音都停下了动作。

叶流用双手按住脸,笑到全身颤抖。

雪道烦躁地挥了挥手,天音离开病房,只剩下他一个人。

「……对不起。」

「你疯了。」雪道吐出这句话。

「没错吧,苇原雪道同学?就逻辑角度来思考,你理应从这个问题问起。」

天音的眼里满是愤怒,她抓住白袍的手更加用力了。

「御堂叶流都说了这是秘密。」

「『为什么御堂叶流和瑞佳会住院?』」

「你真的是苇原雪道吗?」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最好是有在脚踏两条船啦!有什么原因会悲怆到让我非得去跟天川谈恋爱不可啊。」

丝毫不掩饰自己嫌恶表情的天音把手放上病房门把,只把头转了回来。

「你要是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我绝不会原谅你。」

天音的脸上浮现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天音以同样的微弱声音回答,但她并没放开握住『风鸣』的手。

雪道静静的叫声让天音找回些许的冷静,她放松了力道。

思考了一下后,雪道坐到病床边给探病客人用的椅子上。

叶流用中指将眼镜鼻架推上,露出一个毒蛇般的笑容。

「……是吗,那我们要回去了。」

雪道一脸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也打算跟着天音离开。

环着双手的天音不屑地丢出问句。

「理由?哼,理由啊。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至少苇原雪道同学应该要知道啊。」

不知道是因为瑞佳在,还是因为叶流在看他的关系,伤口莫名地疼痛。

「……如果这就是你的秘密,那我要回去了。」

雪道摆明了不想接受。

思考被叶流看穿的雪道不是很高兴地叹了一口气。

雪道抚着颊上疼痛的伤口插嘴。

独自被留下来之后,刚刚他还觉得狭小的病房突然变得宽广,他总觉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我?」

「你打算干嘛?不会是希望我们来探病吧?」

「我们在『灰天使』上搜寻你这个敌人——唉呀,外面的人不知道啊。唔,我们对你进行了调查。」

叶流的话听起来是很不满,但她脸上那恶意的笑并没有消失。

看着天音脸上那个超越敌意,已经来到杀意等级的笑容,叶流露了恶意的微笑。

「天川可以一起听吗?」

「父亲是苇原春彦,母亲是苇原夏乃,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跳过秋天,但长子的名字叫做苇原雪道。苇原雪道诞生在一个很北边的小城市。

接着,在苇原雪道十三岁的那个春天。你的父亲被派遣到国外工作,你的母亲随行。但由于该国的政情有些不稳定,所以你一个人留在日本。你搬到这个城市,进入公立中学……到这里为止,都只不过是你的个人档案。」

叶流拍了一下手,像个舞台上的祭司一样,夸张地张开双手。

「一切都是伪造的档案。

苇原雪道的确存在,户籍也存在。

然而,不管我们再怎么调查,我们都找不到这世上任何有关苇原春彦或是苇原夏乃的资料。他们没有户籍、没有出生证明,也没有驾照或是保险证!你出生的城市并不存在,你上过的小学也不存在!」

叶流的指头指向静静听着她说话的雪道。

「你从十三岁的春天开始,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就是御堂叶流的结论。」

「愚蠢透了。」

雪道平静地、不可置信地这么说。

然而,叶流并没有漏看到雪道有那么一瞬间把视线移开。

「噢,愚蠢透了,是吗?」

「那我是从哪里来的?」

「御堂叶流希望听到你亲口说出来。」

「我有爸爸妈妈!他们会汇钱给我,也会写信给我,有时候还会打电话给我!」

「那,五年前的事呢?」

「我记得……当然。」

「呼——噢——『我记得……当然』是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我们这边的调查出了错呢。」

叶流不怀好意地咯咯咯笑道。

她觉得很有趣。

他以摇晃的脚步撑住墙壁走了请来。

「『伊皮米修斯』。」

她的眼神像是一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

伊皮米修斯的事吗?

「呀——!」

他感觉到一道让人觉得怀念的气息。

雪道没有余力去应对天音那微弱的惨叫,他全身上下都因汗水而湿濡。他的呼吸粗重,他的头非常痛。他硬逼自己把呼吸顺下去,但他的头痛并没有消失。

「好悲哀啊。」

雪道张开了双眼,发现那个男人站在眼前。

叶流招了招手,要雪道把脸靠过来。

短暂宣告完后,伊皮米修斯的身影便在雪道眼前溶开。

舌头干燥,口中干渴。心跳加快,沉钝的头痛在脑中回响。

雪道以干哑的声音答道。干涸的喉咙让他觉得嘴里十分干燥。可是他全身上下喷出的汗水却不愿停下。

「你好有趣呢!」

那是一句充满了恶意的爱的告白。

同一个时间,瑛子正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可是,我还是报上名字吧。我是『受祈祷引诱者』,我是『见证人世终焉者』,我是『最初的病痛』,我是『虚伪与真实的仲介者』,我是『在王身后吹喇叭者』——接着,我是——」

好甜、好甜、彷佛像是砂糖般的谄媚声音。

伊皮米修斯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雪道觉得自己知道这家伙是谁。他觉得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这家伙。

「咦?喂,喂。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脸一片苍白,而且你还在颤抖!」

雪道连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雪道用指尖抚过颊上的伤痕。

虽然雪道的表情因为不情愿而扭曲,但他还是乖乖地把脸靠上去。

雪道半跌半逃地前进。当他看到楼梯旁的休息室后,他便用整个身体把门推开滚进去,睡倒在沙发上。

「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是——」

「当然是啊,就算你不强调『普通』这两个字,御堂叶流也是很清楚的。」

叶流在病床上放声大笑,她的身体像只蛇一般扭曲。

「你……是谁?」

躺在沙发上的雪道认真地抬头看着那个男人。

他有一半脑袋不认识伊皮米修斯。

「『等待者』。」

他背过脸,避开叶流的视线。

不对,不对,不对,他必须知道的事是——

「再会了!在这段休息时间中,再会了!为你所冀望、我所实现的这道再计算带来起始的终焉吧!为分身这悲哀的碎片带来救济!为愿望及永远及虚构及终焉的一切,带来完全!」

不知道为什么,他像个透明人一样,全身上下都被绷带包住,隐藏起所有皮肤。

雪道的意识沉入暗暗——

寒毛直竖的雪道全身冒汗。

在说了一段不像是咀咒也不像是语言的话之后……

他对不是自己的自己所说的话。

「喂,你在干嘛啊,雪、道……」

「一段日子不见,您变得更有男子气概了呢!」

下一个瞬间,雪道用尽全力推开叶流。

叶流的大笑声有如追捕猎物的猎犬一般穿过房门。

「不,还有一件事。什么嘛,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塑胶制的沙发沿着四面墙壁排放着。

「……我想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这个名字在脑内回响。

恐怖到他觉得想吐。

叶流把手放上雪道的脸,把嘴靠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由于过度用力的关系,椅子翻了过去,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就算雪道用力地吸着廉价塑价沙发味和残留的淡淡烟味,他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能依从脑髓的要求闭上双眼。

『等待着』

雪道逃出病房外,撞上了站在门外的天音。

他用力地关上门,切割开叶流所在的房间和自己的空间。

由于休息室同时也是吸烟所,所以休息室中央有一台空气清净机,再加上门非常地厚实,外面的声音进不到休息室里。

伊皮米修斯像是舞台上的演员一样高高举起双手,仰望天空。

「如果你只有这些话要跟我说的话,那我要回去了。」

如果是平常的话,雪道一定会把椅子放好,但他今天连看都不看那把椅子。

「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杖再次跃动,有如一把剑的它指向雪道的脖子。

他没有余力回答。

再也忍不下去的雪道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有一半脑袋认识伊皮米修斯。

太恐怖了。

就连她白袍下的睡衣都掀了起来,通透的肌肤露了出来。

「我是『名字已被遗忘者』。」

他甚至没注意到天音伸出的手。

他该问什么。

「啊啊,好好笑!好愉快!这是什么什么笑话!呐,苇原雪道同学!告诉御堂叶流啊,你到底是谁!」

雪道没有回答。

他想要跌坐到地板上,可是他更想要尽早离开这里。

叶流长长的舌头不断舔着雪道颊上的伤口。

她和放学之后就立刻离开的雪道还有天音不一样,她是在结束学生会活动之后才回家的。

他连滚带跑地逃出病房。

那是一道——告诉雪道他的世界早已崩坏的声音。

没有留下任何一道他曾经存在的证明。

他穿着一套可以直接穿去参加正式宴会的完美燕尾服,而且他连手杖跟大礼帽都备齐了。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雪道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雪道的灵魂知道,这是他的名字,这不是他的名字。

「……我是……」

配上她那扭曲的笑容,这一幕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一种颓废的性感。

「等一下,伊皮米修斯!」

雪道无言地动了动下巴,要叶流继续说下去。

与其说是奇妙,那应该算是个奇怪的男人。

他淡淡地……笑了吗?包着脸的绷带微微一动。

她的双眼甚至带着炙热——像是一个恋爱中的少女。

「什么事都没有。」

「我不有趣。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没有错——真是教人怀念啊,我的旧友。」

他——伊皮米修斯嘲讽般地说完后,抽回手杖。

疲累至极的雪道重覆着粗重的呼吸,他拖着脚步逃走。

天音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他像是被空气清净机吸进去的烟雾一般淡去、消失。

他把手上的手杖转了一圈,顶起自己大礼帽的帽檐。

她的神情像是一个要挑战新公式的科学家。

夕阳余晖的颜色染上黑发,在她表情贫乏的脸上留下阴影。

「我爱你喔,苇原雪道!」

「装人类的游戏很有趣吗?怪物。」

雪道的嘴擅自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周围的家家户户都传出准备晚餐的香味,路上的行人也不多。

瑛子的手上抱着书包和她在路上买的书店纸袋。

「……我这次一定要让苇原说好吃。」

由于她跟天音告白了过去,所以她回想起她所做的情人节巧克力被雪道全力批评的悔恨,瑛子在路边握紧了拳头颤抖。

「长月瑛子。」

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转过头。

眼前的人是天音。

「怎么了,天音?你不是说有事要和苇原……」

瑛子一边说,一边发现眼前的天音不是天音。

她的发型、声音、体型都和天音一模一样。

但她们的颜色不同。

灰银色的头发和有如深海般的青色双眼。

瑛子的本能使她对眼前的女生在心中警铃大作。

「你,是谁?」

为什么,会如此地恐怖。

……原来如此,是那对青色的双眼。

那样空虚、那样澄澈的双眼不是正常人会有的眼睛。

瑛子反射性地要逃,但那个女生的动作比她还快。

分身二话不说地揍了瑛子一拳。

打上横膈膜的拳头让瑛子的身体弯成了ㄑ字形。她的肺部像是被扭紧的纸袋般,氧气不断流失。

愤怒让他全身颤抖。

瑛子还没来得及被呛到就失去了意识倒下。

「瑛子!」

那天抱着弃猫而笑的瑛子。

看来他睡了两个小时左右。他的意识到现在都还是一片模糊。

容不得天音说不的语气让天音的脚擅自动了起来,她走到雪道身边。

没有回答的分身咯咯咯地笑了。

雪道一边拿出手机确认时间,一边按住像只小猫乱喊的天音的头。

雪道没有回答。

怪了。

我睡了几个小时?

他的意识急速觉醒。

「————雪道!」

「你不觉得我看起来是天川天音吗?」

分身笑道。

「既然我知道瑛子身陷危险,就不可能保持沉默、置她于不顾。」

躺在分身脚边的瑛子对歌声有了反应,她张开了双眼。在意识到自己身体被绑住的状况之后,瑛子抬头看向分身,问道:

「————」

「你在说什么啊!」

不寻常的空气让天音从旁窥探手机画面。

「她是光。」

将黑发绑成的马尾的她穿着制服,双眼紧闭。

他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

「分身!」

「没有关系。」

雪道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

他游过无知的暗暗。

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存在。

「我也要去。」

对雪道深沉寂静的愤怒感到畏惧的天音闭上了双眼。

天音愤怒叫道,泪水不断自她金色的双眼落下。

他对瑛子这么——

雪道漂浮在虚无之中。

「——!」

天音不安地确认着。

「没问题,我会去把她救回来的。」

分身那令人想睡的歌声响遍了整个宽广的屋顶。

「是我四年前找到的光。」

「……怎么了,你在哭啊?」

为什么呢,雪道觉得自己不能不醒过来。

「咦,有简讯,是瑛子吗?」

「走人了,天川。」

这里是他跑进来的休息室,雪道睡在沙发上,天音则是正盯着雪道的脸看——而且她看起来非常地担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雪道向前走去。

「怎么可以不管你,如果雪道有了什么万一,瑛子也一定会很难过的。」

在某处、室外、篱笆旁、瑛子跌在混凝土地面上,双手双脚都被细绳绑起。

「……你是谁?你的目的是赎金吗?」

干哑的不祥声音。

不,那一定是正确的。

没有声音、没有颜色,也没有气味。

「怎么了,雪道,你的表情好恐怖……」

雪道坐起上身环视四周。

「啊啊……抱歉。」

「可是——」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1 第四章『等待者』伏龙插图(1)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1 · 第四章『等待者』伏龙 · 第1张插图

用冰盖隐藏起沸腾岩浆的静谧。

这里有另一个人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是学校的屋顶上吧,我有印象。」

没有前后也没有方位没有距离,恐怕连时间都没有流逝。

「我才要问你是怎么了。你进到休息室之后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完全不起来!我明明就踢了你三次!」

「你在说什么?」

雪道很想把手机给砸了,可是他拼命忍住这股冲动,进行思考。

他渡过安宁的虚无。

她歌唱时的表情就有如一个孩子。

「我才没有哭!」

「踢……你给我等一下,为什么叫人起床要用踢的!?呜哇,仔细一看,我的制服上有鞋印啊……我倒下、睡着了吗?」

「不要管我。不过,我一定得去救瑛子。」

是谁干的?他只想得到一个人!

「你知道在哪里吗?」

点缀了星星的夜色海面就在窗外的彼端。

至少她身上没有可见的外伤。她应该还活着吧?

她摇着两条银灰色的尾巴,漫长和缓的歌听起来很像是摇篮曲。

眼前是眼里泛泪的天音。

对现在的雪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没错,你突然就睡着了。你的脸色很难开,唔,那个,我好歹有关心你,你要谢谢我喔!」

在瑛子出声后数秒,分身才停下她的歌。

雪道确认简讯。传送者果然是瑛子。标题跟本文都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张附件照片。

「……」

天音倒吸了一口气,她的视线在手机画面和雪道的脸之间来回。

「……你很吵耶,天川。」

就这样永远待在那里也不错。

休息室的灯没有打开,夜幕笼罩了窗外。

「……你是雪道吧?」

「————!」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明明就知道事情迟早会变成这样。」

雪道短促地吐出这句话。

「啊哈哈,这样我就准备好诱饵了。」

他的眼前染成一片鲜红。

他做了一个暗黑的梦。

分身在学校屋顶上唱着歌。

「你……喜欢瑛子吗?」

他想不起来。

雪道打开照片。是人物照片吗?

雪道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像是绷紧到即将碎裂的容器般危险的氛围。

「她有你。」

天音接住下跌的瑛子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绕着圈跳舞。

「……不觉得。」

「喂,你有在听吗!喂,雪道!」

好像有温暖的水滴碰到脸上。

亢奋的激情让他迷失了自己。

瑛子虽然看起来很冷静,但分身却很清楚她的心跳加快、身体紧绷,连她的手都在颤抖。

「你用不着害怕喔,我并不会对你怎样。」

「这不构成答案。」

瑛子装得很坚强,藉以掩饰自己的畏怯。

「我呢,也在等他喔!」

分身这么说时,瑛子只想得到一个人。

「苇、原——」

瑛子不知道理由。可是,分身在等着苇原雪道。

瑛子理解到自己是个诱饵。

她祈求雪道不要赶来。

「我吃了一点点的他,所以我也多少知道他在想什么喔!他真的很在意你呢!」

不过,雪道他——

「只要是为了你,不管是什么地方,他都会来喔!」

他不可能不来的。

「可是,你不希望他这么重视你?」

「……我只是想待在苇原身边。」

面对瑛子嘶哑的低语,分身回以一个纯真的笑。

摩擦的声音响起,门被打开了。

雪道出现在门的彼端,天音则跟在他的身后。

「我来了,瑛子。」

是天音和瑛子。

「来吧,苇原雪道!」

天音接连地——

雪道连这句话都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着朝他逼近的分身举起拳头。

「苇原……天音。」

他没有回答天音的叫喊,只是笔直地朝分身她们冲去。

「『分身』。」

「雪道!」

他冷静的声音中暗藏着凶暴。

但其中一个分身却轻而易举地缠上雪道的手臂,把他抱住。

流着血的天音跨过群聚的敌人,扬起长发向前冲去。

「『鎌鼬』!『鎌鼬』!『鎌鼬』!」

『天川天音,没有才能。』

看起来就像是别人一样。

天音反射性地停下脚步。

「你是……苇原对吧?」

「……交给你了,天音。」

「……这是、什么!」

「否定公式一一○八二•切断现象——」

「快砍啊!」雪道大叫。

「啊哈,真有趣。」

发出咆哮声的天音紧紧握住『风鸣』。

瑞佳的话划过天音脑里。这或许只是觉悟的差异。

天音还是不能动弹。

「『鎌鼬』!」

「交给我吧。」

射出肉眼不可见的刀刃。

天川做不到。

所有的魔方阵里都诞生了一个新的分身。

「你、你在说什么啊,雪道!」

她张开的双手浮现出银色的光辉,接着在空中轻轻一点。

雪道微微一笑。

天音放出鎌鼬、砍人,向前迈进。

「天音!这家伙是本尊。连我一起砍了!赶快,在我被她吃掉之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对。」

她们发出了悲痛的呼喊。

但不管她再怎么砍,分身还是一直从后面不断涌上。

两个人倒吸了一口气。

面对眼前蜂拥而上的分身……

「我说了很多次,我对你并没有兴趣喔?」

「你太看得起天川天音了,苇原雪道!」

分身一脸空白地歪过头,她这么说道。

「天音,拜托你,救救苇原!」瑛子诉说。

除了抓住雪道的分身之外,所有的分身都朝天音冲过去。

淡粉红色头发扬起的天音如风般地在混凝土地板上冲刺。

旁人瞬间就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第一个分身。

青色魔方阵拉开。

他没有动摇。

所有的分身同时一笑。

天音不停下、不畏惧、不回头。

分身咯咯咯地笑着张开双手。

天音拔出『风鸣』、整理好呼吸后向前踏出一步护住雪道。

面对一看到瑛子就想冲出去的雪道,天音抓住他的手腕。

也没有焦急。

「你要死是没有关系,可是被留下来的人会怎么想啊,你这个笨蛋!」

雪道冲过天音身边。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没有以谁为目标,他只是先把眼前的分身打飞。

「你是笨蛋吗!赶快砍了这个本尊啊!」

天音接下雪道狠狠瞪着她的眼神,摇了摇头。

「……瑛子交给我来救,雪道你退后。」

「『虚构式』碎片•架空现象——」

她做不到。

「可以的,快上!」

他散发出静谧与凶暴的气息。

只要他停下脚步,就会被她们的数量压垮。

「唔,那是没有关系。」

银色的魔方阵毫无任何前提地接连浮现在空中。

分身的爆笑声却比那悲痛的声音还大。

分身的话就像是在等待恋人一样。

他狠狠地瞪着分身。

银色的魔方阵包围住了屋顶。

无数的相同声音彷佛能摇动脑内深处,分身们齐步拉起包围网。

只有笨蛋才会去数的分身数量——和天音同一张脸、同一个体型、同一个发型。只有虚无双眼跟颜色是和天音不同的『天音』集团。

「就算你对我没有兴趣,我也对你有兴趣!」

待在分身怀中的雪道愣了一下,不禁笑了出来。

银色的魔方阵发光弹开。

分身的拳头、分身的脚、分身的刀撕裂着天音。她的外套裂开、皮肤破裂、肉被切开,绑住淡粉红色头发的缎带也飞开了。

「我这个人啊,非常讨厌你这种思考方式!」

雪道无视她的问题大叫。

「我想说你一定会抓住我的。」

「虽然花了我不少时间,但我要回收你,分身。」

「『鎌鼬』!」

魔方阵像是在开视窗一样连续出现。

分身连碎片都不留下,彷佛像是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消失。

那是在意着瑛子一个人的坚强意志。

分身边转圈边跳舞地向雪道问道。

「住手,苇原!」

她很高兴。但是,她的不安却胜过高兴的心情。

看着雪道的身影远去,天音领悟了。

雪道的双眼虽然沉静,但里面却彷佛燃烧着火焰般。

「吵死了,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这明明是战斗现场,但她却像个笨蛋一样站在那里。

在新分身诞生之后,魔方阵也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不断增加分身的数量。

在以少搏多的状况中,现在是最大的胜机。

她把所有靠近她的分身都砍倒。

「啊哈哈,这是没有用的!天川天音做不到这种事的!」

瑛子以复杂的心情叫着两人的名字。

「你也要想想我跟瑛子的心情啊!」

所有的分身——都纯真地微笑着。

「你是怎样都好啦。」

没错。

他知道自己绷紧的寂静愤怒正在消失。

「抱歉,天音,救救我。」

「这样才对啊,你这个笨蛋!」

天音以冲刺的力道把『风鸣』刺到地上,以它为轴让两脚浮起、转了个身。

两脚并齐的回旋踢把被分身抱住的雪道踢飞。

她硬是把雪道从分身身上拔开了。

在双脚一起着地的天音身边,没能做好准备就被踢飞的雪道跌到混凝土地板上。

「哇喔呜!」

分身望着拉开距离的两人,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模样拍了拍手。

天音的头一甩,把紊乱的发丝甩到后方。

雪道顶着因为疼痛而皱起的脸,站了起来。

接着,仍然健在的分身们并排在两人的身后、侧面、各个方向。

「……我们要没命了。」

「这倒是不会——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就是了。」

她把用左手握着的『风鸣』挥了一下。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扭到的,天音的右手腕大大肿起、不断颤动着。

「我觉得我现在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不是虚张声势,天音自信满满地这么说。

那是做了战斗觉悟的人,才具有的坚强眼神。雪道看得出来天音全身涨满了力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有趣喔!」

什么嘛,是这样啊。

「我是——」

雪道歪过头,从正面看向那份虚无。

黑色的风侵入分身『式』的构成,将之撕裂。

分身们嘲笑着天音觉悟的大笑声响遍屋顶,溶进被星光点缀的夜里。

「喂,赶快去瑛子那边啊!」

黑色的风就有如能够切刻任何靠上前来的东西的刀刃集团,接连撕裂分身。

心情有些复杂的雪道回道。

然而,这两个人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吃了苇原雪道。

天音和瑛子倒下的声音在雪道声后响起。

黑泥般的东西从那虚无的双眼中滚落,包覆住分身。

这样就好。其他还有什么事?

「真是不可思议,我也觉得我不会输了——我们要救出瑛子,三个人一起回去喔。」

「赢了……我们赢了,雪道!我有保护你,我有成功保护你喔!」

面对这让人联想到僵尸不断逼近的场景,雪道揶揄地笑了。

动作的『风鸣』、『鎌鼬』构筑而成的青色魔方阵。

看着消失的黑风和四散的银光,天音高兴地大叫:

他回过头,看见了——

在雪道眼前,天音解开了瑛子的束缚,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为什么会吹着一道有如暴风雨前兆的风?

雪道感受到背部被汗水所濡湿,颊上的伤口正抽痛着。

为什么雪道心里吹着一阵风呢?

某种气息让雪道停下了脚步。

毫无光芒的青色双瞳正虚无地仰望着天空。

发生了异常变化——

有东西正要从那虚无的双眼后面出现。

他残酷地宣告。

类似大笑声的风声响起,把它所碰触到的所有物品全数撕裂。

「『我』,会死掉啊……」

她朝黑色的魔方阵挥下大刀。

「好悲哀啊,终焉通常是残酷的。」

「什么事,雪道?」

「……我听不懂,叔叔,我,会变成什么样——」

像是要摧毁、玷污、抹黑这一幕般。

分身们丝毫不隐藏杀意,她们形成一个军团朝雪道他们逼近。

不是分身,不是天川天音——

不能看到那个。

「即便『虚构式』的碎片不变,你附属在碎片上的意识会消失。你会沉入虚构的海里,回到无的状态——或者是,人类说这叫『死亡』。」

对雪道声音做出反应的两个人转过来,看到了那个。

在自己和天音之间所感到的平静如幻影般消失了 。

啊——啊,我不想死。

雪道对眼前的异常变化低语。他记得他曾经见过这片黑暗。

那个东西的气息跟着出现。

这样的恐怖让『虚构式』有了动作。

全身包着白色绷带,身穿燕尾服的男人——

——像是被吹散般地被切碎了。

浮在空中的分身。

「……叔叔。」

雪道看着解开的淡粉红色头发摇曳、看着牵着自己的温暖小手、看着那娇小的背影。

她们看到那只不断溶解的多头黑色巨龙。

毫无根据的自己和信赖让天音积极地叫道。

黑色的粒子从雪道身上落下,包围住两个人的四周。

「如果只是要帮忙挥刀的话,我也做得到吧?」

得到永远。应该是这样的。

她们看见黑泥所构成的那个把分身吞了下去。

「啊啊,是啊。」

「不过是『虚构式』碎片的分身是比不上我的旧友『等待者』的。好悲哀啊,你没能等到完成就要结束了!」

为什么,一切都应该很顺利的。

那个不是人能看的东西。

「……笨蛋。」

在这场战斗之中,还是一样以少搏多。

「鎌鼬!」

伊皮米修斯的声音里不带半点温柔。

「你还没有发现吗?你从开始到最后,都不过是天川天音的复制品罢了——你不过是一个追寻着死去父亲幻影的悲哀『式』罢了。」

说完之后,雪道伸出手握出『风鸣』的刀柄。

「对了,瑛子。」

「我不知道!可是,没有关系。」

那是鎌鼬,但也不是鎌鼬。

『我』——

接着——分身崩坏。

两人低语。

两人的身边卷起了黑色的风。

他对自己问道:

无数的分身——

沉钝的疼痛划过脑髓,他好像快要想起什么。

『——喔——喔喔——』

四散、四散、四散。

看到这样的东西,人类是无法忍受的。

「怎么了,苇原?」

「不,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出半个谎言。只是,你的期待不够。你的期待比不上『等待者』的期待。当两个愿望相互碰撞时,悲剧理所当然地会发生,就只是这样而已。」

伊皮米修斯的声音响起。

青色魔方阵被改写了。

他差点被那份虚无吞噬。

黑色的风。

「——快逃!」

「歌唱吧,『风鸣』。」

「叔叔,你、跟、我、说、谎、了、吗?」

咦,那『我』——

「很好,那我要在杀了天川天音之后,慢慢来享用苇原雪道。」

他成功地救出瑛子。

「你在笑什么啊。」

只要看到那个,人是无法忍受的。

「不存在任何地方。」

「……骗人,的吧。」

天音开朗地说完后,便牵起困惑的雪道的手跑了起来。

雪道反射性地捡起天音掉在地上的『风鸣』。

究竟是谁。

所有的分身都缓缓地以一丝不乱的步伐开始动了起来。

为了守护灵魂,雪道意识中的断路器跳开了。

剩下的最后一个分身被黑色的风所吞噬。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所追求的永远——」

黑龙以地狱般的声音鸣叫。

发出黏质声音的多头黑龙朝雪道逼近。

龙一边放出压倒性的死亡气味,一边洒落骇人的腐臭味,一边朝离它最近的雪道身体逼近。

它虽然外形是龙,但它的本质是黑泥。

雪道进到其中,沉入泥里。

接下来,就只是吞噬了。

黑泥是它的手它的牙它的铠甲是它的一切,只要被黑泥卷进,就会再也逃不出来。

污泥之龙吞了苇原雪道这个小小的人类。

接下来它要吃了倒在后面的那两个小女生。

它要吃更多更多的人——

「那是不行的。」

人类是无法忍受的。雪道,不,『他』在污泥之龙里面开了口。

和苇原雪道同一张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体型。

但他不是苇原雪道——『他』的四周吹着黑风。

那是一道满载着寂寥的孤独之风。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1 第四章『等待者』伏龙插图(2)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1 · 第四章『等待者』伏龙 · 第2张插图

「来自虚构之海的污泥之龙、根源的恐怖、死的原型——『恐惧之型』。」

他以哀怜的眼神抬头看向黑龙。

黑龙感到困惑。

为何,他不害怕?

为何,他不恐惧?

为何,他不畏怯?

意识还是一片模糊的她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伊皮米修斯像是一个在没有观众的舞台上演戏的演员,他以演戏般的动作指向废弃大楼的窗子。

「不要,我,不想死啊。」

而后抬起脸,视线和雪道对上。

「好可怜,喔。」

他把牙齿刺进分身细瘦的脖子上。

做了什么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拥有一双虚无眼睛的『天音』满身泥泞地被拉了出来。

绷带的嘴角边露出一个揶揄的笑。

为了抓紧时间不让挣扎的龙逃走,他把大刀刺到地上。

他的身体冰冷,和死人一样冰冷。

「我救不了你。」

那是极度沉静的背影。

恢复意识的天音环视四周。

她终于理解了那是什么。

不过,大概都结束了。

「雪道、雪道、雪道。好、可怕。我很忍耐、很忍耐。」

他们俩看起来太过相配的这一幕,让天音心中有些许疼痛。

他拿着『风鸣』,站在房间中央。

「如此一来!自此之后,将有无数的疯狂阻挡在『等待者』之前!不过,『等待者』必须前行!」

他对着已不复在的分身低语后,静静闭上双眼。

「应该已经没事了……太好了,瑛子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发出咻咻声的大刀缠上黑风,不过一击便撕裂了龙的身体。

「可是你会死,我会杀了你。」

「希望人类的愿望永远不会消失,希望一切的虚构都不会消失。」

龙发出苦闷的呻吟,不断挣扎着。

就在这个时候,薄云散开,明亮的夏日月儿露脸了。

如此说给自己听完后,天音便点了点头。

为何『死』会死亡?

仔细靠近一看,就会发现奇妙的是,那只猫穿着端正的燕尾服,背上则背着猫尺寸的钹。

「最靠近『死』的人是你,所以你最害怕『死』。」

朝她最重要的两个朋友跑了过去。

如果你盯着那只猫的双眼看的话,大概就会明白了吧。这是一只以螺丝和齿轮拼凑而成的机械猫。

「『我』、被、吃掉、了。不、见、了。」

听着分身干哑的声音,他再次抚过脸上的伤后,抓起她的脖子,把指头穿进去刺开皮肤。

雪道的话只有如此,而天音也有同感。

她发出恍惚的呻吟声,红了脸的她青色的双眼里因为热度而恍惚。

天音按住疼痛的胸口,朝他们跑了过去。

他手掌所指的前方,有一只猫。

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那里的——它打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了吗?

雪道带着微笑、抱着瑛子,在瑛子背后朝天音招着手。

和他所说的话相反,他的手非常温柔。

「——啊啊,原来如此。你早就……」

伊皮米修斯像个小丑一样,他拉着大礼帽的帽檐行了一个礼。

虚幻的低语声。

他从『恐惧之型』里拉出核心,也就是分身。

「我……到底……」

黑风再次吹起,而他再度沉眠。

「……雪道。」但天音还是伸出手,呼唤他的名字。

分身被吞下。

她来救瑛子,她打倒了分身。

「你为我感到哀怜吗,黑龙——」

「终焉将平等地造访每个人,没有人能破例得到永远。」

她看见了什么?

它不懂。为何『死』会被杀害。

他抚了抚那银灰色的头发安抚她。

她什么没说地跑了过去。

她闪烁着耀眼光芒,化作白雪般的光辉——

「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太多疑问存在了。

对第二次的死亡感到恐怖。

「我不要、我不要。」

「『等待者』吃下『虚构式』,再计算将进入第二阶段。」

被吸收进他身体的内侧消失。

「如此一来!第一阶段的再计算以哀怜的幻想告终!」

她挣扎着要从他的手中逃开,但控制她脖子的手却一动也不动。

分身流下泪水,她的身影逐渐淡去。

不知是祈祷还是忏悔,他的声音里带着寂寞。

分身感到恐怖。

听到脚步声的雪道转过头。他静静地张开双手。

他像是抱着孩子般紧紧抱住她。

「就像少女有谈恋爱的义务、就像青年有克服试炼的权利,『等待者』也有走遍地狱的意义!」

甜美的声音,她能贪图的就只有快乐而已吗?

在隔了一层薄云的月光照射之下,脚下没有任何东西的伊皮米修斯浮在空中叫道。

……然后,她觉得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她青色的双眼、她的身影都像是在雨中濡湿了身体的小猫一般虚弱,满载着哀怨及绝望。

「我的名字已被遗忘,我已经放弃祈祷。哀怜的龙啊……」

分身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叫道。

「试炼啊!苦难啊!牲品啊!『等待者』所要求的一切都已列队在等待。」

他把手刺进龙中。

她转过视线,发现雪道的背影正独自伫立着。

不知道为什么,天音觉得雪道离自己好远。

难道他不怕死吗?

她碰触着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脸颊,她窥探着他的双眼。

他非常温柔地柔说完之后,便挥下了『风鸣』。

它的前脚攀附在窗框上,只把头探进去看着室内的雪道他们。

面对因为安心而哭了出来的瑛子,雪道温柔地抚着她的背。

「怀抱着绝望和安心吧,黑龙,你的终焉就是我。」

她用过于白皙的手攀上他。

伊皮米修斯俯看着雪道他们所在的废弃大楼。

在她做出这些动作之前,瑛子便已穿过天音的身旁,朝雪道直奔而去。

他不害怕身为『死』的黑龙。

「就算那代表着他必须和他所爱的少女别离也罢!」

在静谧的夜里,这有如立下誓言的接吻一般严肃。

「啊、啊……啊啊啊啊。」

抱住了冲进怀里的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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