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ACK 3

1

「限你在五分鐘內去買果汁給我。」

真奈這麼一說，伊織就得跑去買果汁。

而有的時候——

「我累了，來當椅子吧。」

真奈會要求伊織當她的椅子。

或者要求他毫無意義地一直不斷跳來跳去。

每次真奈都會全身發抖，嘴角露出嗜虐的笑容。讓『討厭的』伊織對她絕對服從，真奈似乎藉此得到了快感。

就這樣，自從伊織向真奈宣誓會對她絕對服從那天以來——『第四節課的舔舔事件』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禮拜了。

午休時間，在教室裏。

伊織從桌上抬起臉來，感受到周遭投來不知道該說是同情——還是憐憫的視線。

自從那個『事件』以來，周遭的人看伊織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令人遺憾的傢伙一樣。

因爲對那些不知道魔眼存在的學生們來說，真奈的變化——黑真奈化是因爲跟伊織吵架造成的。因此，在他們的眼裏，伊織做的那些行爲，都是爲了要讓生氣的真奈原諒他才做的。

但跟憐憫不同的是——也有人對他投以羨慕的眼神。

到底……有什麼好羨慕的啊。

「……雛谷同學，你沒事吧？」

這時——

坐在他旁邊的蘇菲亞，睜大藍色眼睛看向他。

伊織爲了讓她放心，露出了苦笑。

「嗯，反正我也習慣被她耍了。」

「啊，是嗎……說、說得也是呢。那個，藤村學妹有說……不過我不太清楚，聽說那個……那個舔腳的行爲啊，對於有些人來說……算是一種『獎賞』耶。」

真奈稍微抬起臀部往前坐，然後拍了拍已經空出位置的伊織腰部。

「不過，既然如此，爲什麼小奈要故意叫雛谷同學做些討厭的事情呢……？大家都說追根究底的話是雛谷同學的錯……但實際上不是吧。」

「那個……」

「嗯，我還沒想到耶。就先繞學校一圈，帶我去我沒去過的地方介紹一下吧。快跑，快跑。」

這時……他發現眼前有女生們在談笑。她們一注意到伊織，隨即驚訝地睜大眼睛，躲到走廊邊。經過她們身邊的時候，伊織只能低着頭，盯着地板瞧。之後他便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私語聲。

蘇菲亞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臉，背對着伊織。

蘇菲亞用手捂住嘴巴，聲音小到幾乎快要聽不見。

「我想要舔她的腳！」

……我可不一樣啊。

是真奈跟景的聲音。

一道可愛的尖叫聲響起。

「你一定有這麼想吧……！」

然而……

「唔，啊。」

「…………」

蘇菲亞呼出好大一口氣，看起來已經冷靜下來了。她再度轉身看向伊織。

景嘴裏碎碎念着。她的手環在真奈的腰際。就算她表現出『兩人一起騎腳踏車』的氣氛，伊織也覺得很尷尬啊……

真奈不使用魔眼，因此相對地，伊織答應會對她絕對服從。

至今沒有人問過的事，蘇菲亞倒是很直接地就問出口。

視線比平常還要低，伊織眼裏的走廊像是另一個新世界。不過，他並不想來到這個世界。

真奈吆喝着，坐在伊織背上晃啊晃的。

承受着兩個人的重量，伊織繼續往前走。

轉彎的地方正巧有個女學生——伊織的頭就這樣鑽進那女生的兩腿之間。

……沒記錯的話，剛剛應該是撞到人，然後直接趴倒在地上……

「咦……我也要坐嗎？」

「呵呵呵……學長，感覺怎麼樣啊？我覺得很舒服耶。超輕鬆的，這就像是我的專用小車一樣耶。」

2

「呵呵呵，今天要叫你做什麼呢？」

「嗯。」

「小景，來啊，坐這裏。」

「小景，你也一起坐吧。」

「蘇菲亞……？那是什麼——」

「馬跟車應該不太一樣吧……算了，我現在應該往哪裏去呢？」

伊織的眼神停留在她頭上黑色的緞帶。那個『事件』後，景說『現在的真奈適合這個顏色』，所以幫她配了這個髮飾。

……爲什麼？爲什麼什麼都看不到？

「跟真奈兩個人一起騎坐在學長身上……」

伊織的身體撐着背上兩個人的重量，被壓在地板上。

「囉唆耶，學長。安靜地往前走啦。」

「學長，覺悟吧。」

真奈站在教室入口，雙手交叉環胸。在她後頭還有景。

伊織一下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伊織不解地微傾着頭。他還是聽不太懂蘇菲亞在說什麼。他該不會是聽到了不該聽到的事情吧？

「咦？」

這是兩個人約好的，伊織不能反悔。

爲什麼視線前方是一片黑暗呢？

真是的，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獎賞』呢？

蘇菲亞稍微放鬆了表情說着，伊織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好想哭。

伊織已經豁出去了。

啪、啪——

一道聲音響起之後，伊織眼前的視野突然變得明亮。

「喂，你啊。」

「呵呵呵，再快點，再快點。」

這時——

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的真奈並不是以往的真奈……她是黑真奈啊……

「等一下，我、我就說我沒有那種興趣啦！不要連你都把我當成是變態啦！」

景側身，一屁股就坐在跪趴在地上的伊織腰部。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我不想要看到小織被迫做那些討厭的事……就算小織覺得無所謂，我也不喜歡。」

啪、啪——

「等一下，不要動啦，笨伊織！」

看到伊織之後，黑真奈露出陰暗的笑容。

「說、說得也是。不可能一直都聽不到的吧……嗯，我得小心點纔是……」

真奈對走在身後的景說。

「？當然聽得到啊……」

意思？正當伊織打算這麼問的時候——

伊織覺得周遭對他的注目程度似乎又更增加了。

景訝異地回問。自從她目睹真奈使用魔眼的那一天起，她就常常心不在焉的。

「學長要再快一點，速度不夠。」

真奈雙手抓住伊織的臉，強硬地把他往旁邊拉，要他轉彎。

「欸，小奈到底怎麼了呢？果然有點怪耶……」

是真奈的聲音。

要是乾脆讓自己也那樣想的話，應該會比較輕鬆吧……不，怎麼可以那麼想呢……

「……如果真奈這麼希望我坐的話，那就沒辦法囉。」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

伊織無言地看着她，真奈嘟起嘴巴。

沒想到會有這一天的到來。

「學長，請不要誤會，是因爲真奈要求我才坐的。我完全沒有覺得學長屈辱的表情很棒喔。」

……好痛，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呵呵，沒錯，就是這樣。啊，要右轉喔，轉彎。」

「呀！」

……這是什麼情況啊？

「唔。」

啪、啪——

「是白米呢。」

「啊啊，我也好想當真奈喵的馬啊……」

伊織再度移動手臂。

「不，沒有……」

3

「什麼呀，是白米啊？」

「學長閉嘴，來吧，小景請坐。」

「你、你聽得到嗎？」

伊織變成了真奈的『馬』。他手腳並用跪趴在地上，背上坐着真奈。

「怎麼樣？你有什麼意見嗎？」

躲在走廊轉角或是從教室窗後偷瞄她們的人，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蘇菲亞看起來非常喫驚。

「…………」

那個滿臉通紅，瞪着他的人是——

「啊，喂，藤村？」

「？」

伊織看到那女生按着自己的裙子，坐在地上。

每當伊織的手掌貼在冰冷的地上時，冷淡的聲音便響遍走廊。

而且呼吸好睏難，就像是有一塊布蓋在臉的四周。

「呃，既然如此……你也可以，舔我的，腳喔……開、開玩笑的……」

「……白米？」

伊織也反問。

「不要一直叫我白米！」

這時，白米——椎名伊寧發出怒吼。

「話說回來，伊織！你鑽進人家裙子裏，連句道歉都沒有是怎樣啊？」

「咦？啊？裙子？裏面？」

伊織終於理解到剛剛自己到底是處於一種什麼樣的狀況。

他揹着真奈跟景，頭鑽進了椎名的裙子裏——以一句話來說的話，不，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就是非常地慘烈。

「你應該沒有在偷聞吧。」

「我、我纔沒有！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啊？爲什麼？這是伊寧的小褲褲耶，給我聞啦！」

看來椎名陷入了混亂。

「你要我怎麼樣嘛！」

「給我道歉啊！」

「……對不起。」

喀喀喀，看到椎名幾乎要馬上衝過來咬他的樣子，伊織連忙率直地道歉。

「對了……伊織，你又在幹嘛了啊？」

椎名站起身，雙手扠腰，以一副很受不了的態度說。

「話說回來，豆子小鬼，你也差不多該收手了吧。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想知道，不過，沒必要害自己的男朋友出來丟臉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嗎？夠了喔，我光看都覺得不舒服。」

真奈坐在伊織的背上，一直瞪着椎名看。

「能夠被景會長稱讚，我實在感到很光榮。」

雖然景的聲音很小，但伊織還是聽見了。

兩人的體重從背上消失後，伊織起身。這時——

「啊？等、等一下啦！」

「……那麼，爲什麼那時候你打算對我使用魔眼呢……？」

「唔…………唉。」

有人開口。

「是嗎……說得也是呢。謝謝你。」

「是嗎？那就好——如果有什麼煩惱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喔。身爲學生會會長，我會盡我所能地幫你。」

景微微睜大眼睛。

椎名的心裏似乎有某個部分崩裂了。

「呃，你先下來吧……」

「真奈她……沒有惡意地覺得『你一點都不重要』。不，不只是你，就連我……真奈也……」

椎名也小聲地回答。

之前明明是椎名說沒有伊織幫忙不行的啊。

椎名豎起眉，手放上站起身的真奈肩膀。

「唔唔，你看看這個。」

青筋暴露。

「……不，可是……不用我幫忙可以嗎？」

「咦？嗯，慢走喔，真奈。」

「伊織！你幹嘛礙事！」

椎名湊近伊織，對上他的眼神後說道。

完美超人時雨總一郎大步走向伊織等人身邊。

「什麼啊啊啊啊！」

啪，椎名突然放開了原本抓住伊織胸前衣服的手。

從她的聲音聽得出來她很擔心。

趴在地上的伊織呻吟着。老實說真奈跟景的個子都很小，勉強要抬起來的話，其實是做得到的……

「忍耐點，真奈沒有惡意。」

「……沒有啦，纔不是。再說，這跟你無關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豆子小鬼怪怪的耶。雖然她本來就很怪啦，不過現在的她跟平常好像不太一樣……」

「等一下，住手，我不能呼吸——」

「這種照片有在賣啊……」

「啊……那、那是……」

話說完，景低下了頭，抿緊嘴脣。

……什麼叫做感覺到真奈的存在啊。

「好，謝謝！總一郎少爺。」

「……喂，白米……你該不會自己一個人對時雨學長展開攻勢吧？」

總一郎從制服的內側口袋拿出十張左右的一疊照片。爲了讓伊織能夠看得仔細，他將照片攤開成扇狀。

「就是那個意思，白米，真奈沒有惡意。」

聽到總一郎的問題，椎名垂下了視線，眼睫毛晃啊晃的。

這回換景回答。

在椎名的注視下，景難得地別過臉去。

「……什麼啊，白米，你還在啊？像你這種人，一點都不重要。」

應該說不愧是完美超人嗎？自從這位學生會會長對真奈一見鍾情後，就變得有點奇怪。而且，恐怕還不只是有點而已。

「呃……不，沒什麼。我雖然有去學生會辦公室前，但只是剛好經過而已。」

就在伊織想些失禮的事情時，總一郎的視線已經轉移到椎名身上。

既然椎名跟蘇菲亞兩人這麼擔心真奈，那就算她們也許不會相信，也應該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們吧。

隨即又轉過頭去。

……我居然讓她擔心了。

「啊……小景，我去一下廁所。」

「啊，喂，白米，冷靜點。」

「當然囉。」

總一郎叫住了伊織。

椎名沒有回答，小聲地嘆了一口氣。

「呃……什麼怎麼樣……」

但真奈很快就走進旁邊的女生廁所。

每張照片裏都有真奈，全部都是這一個禮拜之內拍的。爲什麼伊織會知道呢？因爲照片裏綁着雙馬尾的緞帶都是黑色的。那是景所搭配的黑真奈雙馬尾，照片裏都是宛如揹負着黑色火焰的真奈在對伊織下命令的場面。

「喔，這不是伊織學弟嗎？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呢？」

「這張是我以很高的價格買下來的。」

4

伊織連忙開口。他像是要維護真奈一樣，擋在兩人中間。

「……這是真奈的照片吧。」

他對景投以懷疑的眼光，她馬上點了點頭。

「嗄？這是什麼意思啊？」

「有的照片是我拍的。」

——沒一會兒。

「等一下，你居然無視我的存在！」，

「什麼？沒有惡意？那她是什麼意思？」

……白米？

學校裏的學生會會長——完美超人時雨總一郎站在走廊的另一頭，向他們揮手。

「真奈……」

「最近你跟真奈學妹怎麼樣？」

「是喔，原來如此，你想找我吵架啊……！」

「那是……」

椎名出言制止。

「你也有在拍啊……」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藤村……你……」

「啊，連我舔腳時的照片都有……？」

「對了，伊寧學妹，你剛剛是不是有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前啊？該不會是有事要找我？」

「景學妹——不，景會長的作品最有人氣了，因爲充滿了對真奈學妹的愛啊！」

「對了，伊織學弟。」

伊織心想，這種問法還真籠統啊。以總一郎的人脈，不可能不知道最近伊織跟真奈的情況……

椎名的樣子怪怪的，站在一旁的伊織戳了戳椎名的手肘，將嘴巴靠近她耳邊，以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說：

她交疊着放在肚子前的雙手，指尖忸怩地搓來搓去。

「欸，伊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你的作品也不錯啊，總一郎。」

這時——

椎名抓住伊織胸前的衣服，搖來搖去。

「等一下！你們兩個幹嘛沉浸在兩人世界裏啊？什麼跟什麼啊？真是的，伊織！說明一下讓我聽得懂啊！」

「小景？」

纔剛走到伊織身邊，總一郎就講些一般人聽不懂的話。

「真奈，我們得先下來一下。」

「你在說什麼啊？小景跟白米不一樣啊，小景纔不會不重要呢，因爲小景是我的朋友啊。」

「……學長，不……我沒事。」

真奈突然說。

「真拿你沒辦法耶。」

「……哼。」

「是嗎……」

「唷，伊織學弟！我好像感覺到真奈學妹的存在耶，她沒有跟你們在一起嗎？」

真奈覺得很煩地看着她的手。

「當然啦，我的手機空間存的全部都是真奈的照片還有動畫。會流到市面上的只有我嚴選過的一部分照片而已。」

真奈不解地微傾着頭。

伊織馬上聯想到，應該是粉絲俱樂部那羣人做的好事。

「好啦，學長、小景，我們走囉。學長，你什麼時候趴下去啦？趕快變回馬啊。」

「那個……然後呢，這照片怎麼樣？」

如果放着這兩個人不管，想必他們會一直聊真奈聊個沒完沒了吧。

總一郎眼鏡下的眼神十分認真，他看着伊織。

「唔唔，伊織學弟看到照片裏的真奈學妹，有什麼想法？」

伊織又重新看了那些照片，每張照片裏的真奈都露出了『賊笑』或『呵呵呵……』等嗜虐性的笑容。

但她的笑容……

「看起來很幸福嗎？」

「…………」

被總一郎如此指責，伊織沉默了。

「伊織學弟，我想我之前也說過了——我喜歡真奈學妹的『笑容』。所以我覺得在你身旁的真奈學妹是最有魅力的。這一點——我今後也能繼續相信下去嗎？」

「時雨學長……」

現在的真奈就算露出笑容，看起來也不幸福。

簡單來說，她只不過是藉由欺負討厭的人得到歡樂而已，當然不會幸福。

也許真奈沒有自覺——不過她那樣的笑容真的令人感到心痛。

「真奈學妹再繼續像這樣露出痛苦表情的話，我就要把她搶走喔。」

「那可……不行呢，時雨學長。」

「爲什麼呢？」

伊織抬起頭，直盯着總一郎看。

「因爲，我想讓真奈幸福。」

「是嗎？」

接着她看向伊織，嘴角上揚，露出賊笑——

總一郎離開後……

「呼……麻煩的傢伙好像走掉了呢。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有點怕那個人。」

不知道是否是對伊織的答案感到滿意，完美超人一如他突然出現時般，瀟灑地離開了走廊。

那笑容讓伊織看了好心痛，他心想，這樣下去果然不行。

真奈從女生廁所裏出來，左右看了看，確認完美超人已經離開。

「喔，抱歉。老師叫我過去呢，我先走囉。」

「呵呵呵，來吧學長，再來當馬吧。」

總一郎的臉部表情和緩了些，他用指尖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