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ACK 6
《絕對服從少女》 · 春日秋人 · 1.1萬 字
1
一夜過去——隔天早上。
在伊織家的洗臉檯前。
「……唉。」
用冷水洗完臉後,伊織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嘆了一口氣。他疲憊不堪,毫無精神。
昨天晚上的情況真的很嚴重。
聽到了椎名的宣言,真奈擔心伊織會被搶走,所以採取了比平常更激烈的行動,她居然闖進浴室和伊織一起洗澡。
而且在深夜時,真奈又睡傻了,鑽進他的棉被裏,害他一整個晚上都沒睡。
……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才同居第三天就這樣,身體會撐不下去的。
伊織也是個健全的男高中生,被喜歡的女生抱住,他豈能夠以平常心看待。但令人困擾的是,對方並不『喜歡』自己。
不過,作爲追求的一個步驟,真奈的確是向他『告白』過……
……但是,我的喜歡跟真奈的喜歡,意思不一樣。
所以我不能對真奈出手——這簡直是要我的命。可是如果我不忍耐的話……
……我到底在幹嘛啊?
啪噠啪噠啪噠。
走廊上傳來奔跑的跑步聲。
「啊,學長!早安!」
是真奈。
她好像纔剛起牀,還穿着睡衣(伊織的襯衫)。
真奈一走到洗臉檯前,就以爽朗的笑容跟伊織打招呼。相較於睡眠不足的伊織,真奈的爽朗笑容讓伊織幾乎想萌生殺意,她看起來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唔耶……椎、椎名同學?你爲什麼突然抱住小織……」
「ㄐ、ㄐㄐㄐ、姊姊!?」
真奈應該也希望如此吧,其實,那樣也沒有什麼不好……
昨天晚上的攻擊,對伊織來說已經很有威脅性了。
「找到了啊。」
——今天早上聽到靜談論新家的事之後,真奈就變得很安靜。他現在看着真奈,本以爲真奈也會看着他的臉,但真奈卻一直低着頭。然後過了許久,她似乎終於要開口了……
伊織一抬起頭,就看到真奈雙手握拳放在胸前。
「太好了,雛谷同學。啊……這時候……該說『太好了』吧?」
不,不對!
「等一下!什麼嘛,連你也這麼叫!」
「如果是小奈要住的地方,我已經找到囉。」
這裏不是浴室,是教室。對象也不是那傢伙。
「可是……」
伊織行經十字路口時,因爲紅燈停下了腳步。
話雖如此——
真奈恐怕只是想說明她不太記得夢境內容而已。
伊織趴倒在書桌上,向坐在隔壁的蘇菲亞報告。
「我一開始不就說過了嗎?你只能在我家住到找到新住處爲止。」
「不行喔——你一定得搬出去。」
沒錯,只不過是被抱住而已,根本不算什麼,況且椎名同學有穿衣服啊。
這時——
「咦、咦……呃?不、不是這樣子的嗎?」
蘇菲亞雙手指尖在胸前相互一點,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椎名在伊織耳邊怒吼。
「不,那件事呢,老實說我也不是很瞭解耶。」
他轉開水龍頭,潑水讓臉冷卻一下。
伊織在鞋櫃前跟真奈分開之後,來到了高中部一年三班的教室。
伊織本來只是在自言自語,沒想到居然有人回了他的話。長女靜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探出頭來看了洗臉檯一眼。
「——咦?」
「總而言之!那個夢!我一定會讓它實現的!昨天雖然失敗了,但我會繼續付出努力!我不會讓白米搶走學長的!」
呼啊……靜用手搗着嘴角,大大地打了個呵欠。她的眼睛還睜不太開,看起來睡眼惺忪的。
伊織想起昨天跟真奈發生的事,頓時心跳加速。
一拉。
得趕快想點辦法……
蘇菲亞開口問。
「呃……叫白米沒關係吧,這樣很好叫啊。」
「嗯,我知道……」
一想到這點,伊織便漸漸地冷靜下來。
「…………」
2
「靜姊,你說找到了,是什麼意思?」
同居果然——很危險。
伊織不禁想象起打了馬賽克的夢境內容,隨即又連忙搖頭。
這邊所指的是在夢裏。
要讓真奈自己一個人住,伊織難免會感到不安……但真奈本來就是自己一個人住,放着不管應該不會有問題吧……不過,也有可能不是這樣子的吧。
「呃,啊……嗯,本來,我是希望小奈一直住在我們家,所以纔沒說的——」
「是啊!呵呵,學長啊,居然爲了我做這麼多事情耶!」
「這、這是祕密。」
「……那真是太好了。」
伊織雖然在真奈面前表現出很果決的樣子,但是一回到教室,他便失神地開始想東想西。
就算大概記得是怎麼樣的夢,詳細內容也沒辦法記得那麼清楚吧。
「……!」
要是真奈又做了同樣的事,伊織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怎樣。
燈號變綠了。
……是什麼原因呢。
伊織嘆了一口氣。
這也沒辦法。
「早安~小伊織❤」
但就某種程度上來說,周圍的視線反倒讓伊織心跳加快。班上有很多人是椎名的粉絲,而那些人正以兇惡的眼神瞪着他……
「別叫我白米!」
有人拉了拉他的制服袖子,是真奈。她有點顧慮地抓着他的袖子。
聽伊織回答得有點結巴,蘇菲亞焦急地說。
3
……做這麼多事情?這是指什麼事情啊?
沒事的,一點都不會心動,沒什麼好焦慮的。
他可以想象得到真奈要說些什麼。
「…………」
也許自己說得太過分了吧……
等一下是早上的導師時間。
太曖昧了,馬賽克這單字真危險啊。
「你到底讓我做了些什麼事情啊。」
被椎名的體重壓着,趴在桌上的伊織,隨便一揚手。
「好像有打上馬賽克耶。」
真奈想要跟他住在一起,只是爲了想要對他進攻而已。
不,不行。
在前往學校的路上。
話說完,伊織往前走,抓着他袖子的真奈也鬆開了手。
伊織沒有回頭,自顧自地說。真奈的手動了一下。
「馬賽克!?爲什麼!?」
靜說。
「很難馬上就找到真奈可以住的地方吧……」
真奈的臉頰突然泛紅,她用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
「那就好……總而言之,我們的約定就是如此。」
「嗯?啊……是啊。」
一撮頭髮落在他的耳邊,一種莫名的甜蜜香味刺激着他的鼻子。
「嗯?算啦,反正是作夢而已啊。」
(——那個,我們不是有個親戚伯伯在當房東的嗎?那個人因爲長期住院的關係,所以正在找人幫忙,代替他當房東呢。)
「這件事到此爲止。」
反正一定是要我舔她的腳之類的事情吧。
過了一夜之後,真奈的決心好像又更加堅定。
自從第一次見面以來,真奈就很怕靜。她馬上躲到伊織背後,緊緊地抓着他。
明明好不容易要卸下肩膀上的擔子,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輕鬆。這是代表自己還是想要像現在一樣跟真奈同居嗎?
「不能說的祕密啊……」
但如果不把話講清楚……
「——所以,真奈找到住處囉,蘇菲亞。」
「……不,那樣很好。要不然我會受不了的。」
伊織繼續說着本來已經想好的話。
所以……
一個聲音響起,伊織突然感到背上多了些許重量。一個柔軟的觸感抵着他的背部。
「哎~我做了一個很棒的夢耶~我居然夢到學長對我絕對服從了!」
「啊……早安,白米。」
在浴室裏,他們坐在浴缸之中,真奈那沒有遮掩的胸部,就這樣直接貼上伊織的背……
伊織沉默地看着真奈。
他總覺得胸口悶悶的。
「你說啥!?」
……總覺得叫『椎名同學』很生疏,他們之間應該沒這麼陌生了。
椎名昨天的宣言聽起來讓人感到十分遺憾,若要幫那段宣言取個名字的話——應該就叫做「真奈風宣言」吧。
「所以,你就是白米。」
「爲什麼啊!?不要講些人家聽不懂的話!我不要!……話說,這是什麼反應啊……你可是被我抱着呢,難道你不開心嗎?這太奇怪了吧?」
「白……椎名同學!那個,雛谷同學喜歡胸部小的人……」
「等一下,蘇菲亞。這句話根本沒有幫上忙啊。」
「你剛剛是不是想要叫我白米?」
「唔耶。」
蘇菲亞縮起肩膀。
「我說啊,你到底要抱我抱到什麼時候啊……白米?」
伊織雖然沒有抱怨……但椎名一直壓在他身上,的確是很重。
「哼,今天就當作是先打個招呼,先放過你囉。」
話一說完,椎名就起身離開了伊織的背部。
「…………」
「幹嘛啊?」
「……沒什麼。」
伊織實在是說不出口,椎名現在愈來愈像真奈了。
椎名雙手抱胸,挑起眉毛,低頭看着伊織。
「話說回來,你剛剛又叫我白米了耶!那我以後也要叫你蘿莉控!」
「可是~你被趕出去了,不是嗎~?」
伊織用手撐着臉頰,陷入思考。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呃,嗯……好像是爲了要讓時雨學長注意她吧。」
「莫、莫非椎名同學也喜歡小織……?這是爲了接近他的藉口……?畢、畢竟有許多點都很可疑呀……很可疑吧。」
「這是說……」
「是這樣沒錯吧,伊織。你的目標換成了我,對吧。」
……果然還是得叫真奈搬出去纔行。
「啊,小奈。」
真奈驚訝地大叫,她迅速轉身。
真奈伸出手指,直指着伊織。
「下次再拜託你囉……」
「……大主廚,請給我點心。」
她拿出裏面一口大小的司康餅乾咬下。
真奈來到了教室門口。
「是、是這樣子的嗎?學長!你已經對我感到厭倦了嗎!?」
但椎名的話還沒說完。
「……大主廚做的點心果然很好喫,感謝你總是做點心給我喫。」
「啊,嗯。」
椎名眨了一下眼睛後便瀟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那傢伙,爲什麼光是在教室裏走路都要走模特兒臺步啊。
「這、這樣可糟了……!這樣不行!」
「呃,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伊織想要叫住她,卻又不知道叫住她後該說些什麼。
「怎麼樣?迷上我了吧?」
只要伊織不對真奈絕對服從,這樣的關係就會持續下去嗎?
「………………呃,蘇菲亞?我平常都是這樣子的嗎?」
蘇菲亞以前所未有的奮力態度詢問伊織,她整個人從椅子上起身,探出身子來詢問。
今後也會一直這樣子嗎?
4
理由之一,當然是再繼續這樣下去,他的身體會撐不住——不過,爲了真奈着想,他也不能跟她再同居下去。
這就是結論。
蘇菲亞不解地微傾着頭,伊織向她說明了昨天在咖啡館發生的事。
因爲,真奈會追求伊織只是爲了要他對她絕對服從。伊織跟真奈的心意並不相同,是有落差的。
在沒人盯着的家裏,要是真奈持續對他展開追求的話,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這太可怕了。
但話說回來,她所要求的絕對服從,伊織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所以——
「呀、呀啊!?雛谷同學,沒、沒什麼唷!」
因爲這樣,真奈的招數也愈來愈激烈。
真奈喃喃說着,她的手放開了伊織的肩膀。
「話說回來,我記得老師有說過……結婚前一起住不好……要好好思考,距離太近也會是問題……」
「…………」
真奈沉默地喫了一會兒。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事情,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天花板,一臉茫然。
所以……這樣不行。
「蘇菲亞?」
「呃,那個那個……雛谷同學……椎名同學她,爲、爲什麼……?」
「你的目的不是要讓我愛上你嗎?」
真奈木然地抬起頭。
正因爲自己很重視真奈,所以更不能住在一起。
「那就叫你貓控。」
似乎是剛好回到教室的椎名,跟真奈撞個正着。
雖然個子是小了點沒錯。
「哼哼哼,豆子小鬼,我知道喔,你被拋棄了對吧?」
「哼哼,你也只剩下現在可以說這種話了。」
「咦……?」
蘇菲亞低着頭,以模糊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真奈接過蘇菲亞遞給她的點心,拆開包裝。
放學後。
蘇菲亞的聲音把伊織的意識拉回到教室裏來。
「喂,白米,不要惹真奈哭。」
「洗衣板啊,人家覺得你很麻煩呢,你連這件事都不懂嗎?」
那是什麼意思呢……算了,那不重要。
「……真奈?」
真奈對伊織展開攻擊,而伊織逃跑,這樣的關係會一直持續下去。
就在這時候……
「……因爲真奈像貓嗎?」
「啊?」
但是,那到底該怎麼辦呢……?
隨即她衝到伊織身邊,搖着他的肩膀,不停地搖。
椎名逼近伊織。她伸出一根手指頭,劃過伊織下巴。
咕嚕,她把嘴巴里的東西吞下。
「……什、什麼?」
「害羞男。理由是,你碰到那個洗衣板就會很害羞。」
「……什麼啊,原來是白米……請讓開。」
「學長!我們好像分開住會比較好耶!」
椎名壞心地一笑,將嘴巴湊近伊織耳邊。
「那是……可是,因爲……我們本來的約定就是……」
伊織不知道確認過了幾次後,嘆了口氣。
「等一下,不是——」
她的肩膀低垂,無力地拖着步伐——真奈緩緩地坐在伊織面前空着的座位上,低着頭,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的個性還真是無拘無束啊。
——啊!真是的!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午休時間。
「啊,對喔。那就直接叫你的名字就好啦。」
「唔耶,啊,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唷?」
真奈緩緩地站起身,就這樣要走出教室。
「咦、咦咦咦!?」
「纔沒有。」
「……唉。」
喀喀喀,嚼嚼嚼。
「…………」
「……那傢伙想的事情也很奇怪呢。」
因爲,如果自己還是以『保護者』自居的心態也就罷了……然而現在的伊織,很明確地已經喜歡上了真奈。
「……咦?什麼?不、不是的……」
「伊織❤」
看起來就像是個對人生感到疲乏的中年大叔。
啪啦啪啦……餅乾碎片從她小巧的嘴角掉落。
「哎呀?這不是洗衣板嗎?」
「啊,好,這給你。請問,你、你沒事吧?小奈,你變得跟雛谷同學一樣耶……?」
爲了守護真奈不被椎名欺負,伊織站起身大喊。
「難道不是嗎?他已經膩了啦。」
「不不不,真奈又不是蘿莉……」
她直盯着伊織看。
「呃……不……」
也許是不好的吧。
5
椎名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回家一趟之後,伊織就帶着真奈一起前往她的新家公寓。
公寓裏的東西早就整理好了,真奈隨時都可以入住。房東也有留下給客人用的寢具。
兩人先去了一趟超市,買好晚餐的食材。伊織單手提着塑膠袋,一邊拿着靜給他的地圖,在住宅區裏尋找目的地。
一開始,真奈的興致還很高昂,她跟在伊織身後。
(——沒錯!爲了讓學長對我絕對服從,這是有必要的!)
她說——
(——所以!我一定得離開學長家!)
還有——
(——呼……!太危險了!居然一起住……!差點就沒辦法讓學長對我絕對服從了!)
真奈很得意地說着這些話。
看到真奈對於要離開伊織家這麼亢奮,伊織的心情也變得比較輕鬆。
然而……
(——是啊……這是有必要的。)
(——實在是太危險了……)
兩人愈往前走,真奈的話便愈來愈少……
「所……所以,這樣……是對的……」
現在,她已經完全低着頭,低垂着肩膀,無力地走着。
真奈完全又恢復到早上那無精打采的狀態。
「…………啊,是這裏吧。」
伊織顧着注意身後的真奈,差點錯過了目的地,他連忙停下腳步。
伊織看不到她的臉。但有時候真奈會像是嗚咽般,肩膀微微顫抖。
「——那我要回去囉,你要把門關好喔。」
不,我很清楚,我是因爲待在家裏也坐立難安,所以纔來看看情況的。
伊織跟真奈一起到處參觀。
……嗯,應該沒問題吧。
「打掃,還有……收錢吧。」
她從伊織身旁的圍牆上探出頭來。
「學、學長,那個……我還是……」
「…………」
「晚安,學長。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真是巧啊。」
「喂,不要隨便說謊。」
伊織看着她,真奈就這樣躺在地上,輕巧地移動着手指。
他本來有這層顧慮,但結果是想太多了。真奈的房間根本沒拉上窗簾。
不過這次反而是剛好因爲真奈沒有防備,伊織才得以一窺究竟。
雖然她今天一直沒什麼精神,不過說不定她現在就沒事了。
伊織會壓低音量,單純只是因爲太過驚訝,所以發不出太大的聲音罷了。
從窗戶看進去,真奈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哭一樣。
……不過,再觀察一下子好了。
於是,伊織看真奈打電動打了好一會兒。
雖說如此,但因爲是代替房東管理這裏,所以可以免費居住。而且還能拿到一些報酬當零用錢,要是還敢抱怨的話,肯定要遭天譴了。
伊織很驚訝,嘴巴一開一合地說不出話來。月光下,景露出了微笑。
真奈輕輕地點點頭。
……應該,沒問題吧。
「走吧。」
伊織又回到了真奈的新家,那間破爛的公寓外。
從陽臺上的窗戶看進去,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房間裏是兩房一廳的格局。有兼飯廳的廚房,更往裏面走則是兩間三坪大的房間,以及陽臺。
夜深了,蒼白的月亮從雲縫間灑下光芒。
「…………」
「你知道要代替房東做哪些事嗎?」
真奈搖搖頭。
「沒、沒什麼!」
正確來說,他是在公寓後方的圍牆下。
喫完飯後,伊織走到玄關去穿鞋。
真奈點點頭。
景的行爲,簡直就是以『跟』開頭的那個字嘛!
「呃,沒必要講得像是什麼至理名言一樣吧……」
她躺在地上玩掌上型電動(大概是跟咲借來的,那是有搭載3D畫面的最新型電動)。
……什麼嘛,那傢伙果然沒問題呀。
6
等到她抬起頭後,已經掛着滿臉笑容。
伊織走到廚房去,捲起袖子。
伊織打開門進去。
「不、不行喔。」
「真奈……?」
「請學長再做好喫的飯給我喫吧!」
「啊,抱、抱歉,你沒事吧?」
真奈坐在地上,將頭埋進了立起來的雙膝之間。
真奈撞上他的背,她摸了摸自己撞紅的鼻頭。
真奈坐在房間裏的角落,將頭埋進了立起來的雙膝之間。
雖然之前已經聽說過,但這也實在是太破爛了。腹地裏長滿雜草,藤蔓還一直爬到了公寓的牆壁上。
「學長不懂嗎?」
「那……接下來。」
「真是的,得好好提醒她纔行……」
「第一天晚上,學長還喝了真奈泡過澡後的洗澡水——」
算了,來都來了,多說也沒用。趕快確認真奈的情況之後就回去吧。
伊織倒吸了一口氣。
「爲什麼……」
伊織很想大聲吶喊。這年紀的女生,一點自覺都沒有嗎?——一直以來都使用魔眼過生活的真奈,許多時候都缺乏基本常識。
「啊?真的假的?」
……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伊織想着差不多該回家了,但就在這時候——真奈出現了變化。
「……嗯,對不起。」
「『※真奈在,故我在』。」(譯註:此處模仿『我思故我在』。)
這種行爲簡直就是『※跟』開頭的那個字嘛。(譯註:此指『跟蹤狂』。)
「藤、藤村……?」
「爲、爲、爲什麼?」
伊織鬆了一口氣。從他所在的角度雖然看不到真奈的表情,但她還是一如往常的真奈啊。
「怎麼樣?能住嗎?」
「…………欸,真奈……」
——她看起來怪怪的。
「我也知道學長偷聞真奈脫下來的衣服味道。」
「哼、哼!我……我不會上當的!我一定要學長對我絕對服從……所以我不能一直跟學長住在一起的!」
看起來像是……
三個小時後——
7
「你想問我爲什麼會在這,是吧?哼,真是個笨問題。」
伊織下定決心要爬上圍牆。他踩着一塊立在旁邊的板子,手搭上圍牆邊緣,探出頭來。
這裏的管理員室——101號房就是真奈的房間。
「明天我會幫你帶便當的。」
他轉過頭,對站在玄關內側地板上的真奈說:
伊織的話才說到一半,真奈馬上就打斷他的話。她背對着伊織。
……未免太沒有防備了!
所以——
伊織差點從圍牆上掉下來。
在住宅區的一角,有棟兩層樓高的舊公寓佇立在被圍牆包圍的腹地裏。
語畢,伊織便留下真奈回家了。
伊織重新振作,再度窺探真奈的房間。
伊織嘆了一口氣……真是的,我居然還想要說什麼啊。
「有什麼問題時就跟我聯絡,那裏有電話。」
「……呃~」
綁在頭髮上的緞帶,也垂在她的耳際。
「……說得也是。」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要是窗簾是關上的,這樣也根本看不到房間裏面——
真奈就在榻榻米房間的正中央。
她突然關了掌上型電動,然後慢慢地爬到房間裏的某個角落。
整棟公寓裏只有真奈的房間電燈全開,亮得很。
——她在哭!?
「——!?」
「——喵!」
「我也有去偷看學長家。」
跟他說話的人是景。
……不過,半夜來偷窺別人家裏……
在破爛公寓的一室中。
「我先說清楚喔,那天我根本連澡都沒泡好不好……!」
伊織那天只有沖澡而已。
「……也就是說,學長一直很在意真奈泡過後的洗澡水啊。真是個沒用的紳士耶。」
「囉、囉唆!」
這時——有別人說話了。
「伊織學弟,你該不會忘了我的存在吧,我會很苦惱的喔。」
「啊,等一下,時雨學長?」
完美超人的聲音是從下面傳來的。伊織微傾着頭一看,時雨總一郎兩手扶着圍牆,很努力地扮演着景的墊腳石。他壓低身體往前傾,乖乖地讓景站在他的肩膀上。
「你、你在做什麼啊?」
「我跟景學妹一樣,『真奈學妹在,故我在』喔。」
因爲景站在他的肩膀上,因此總一郎只好低着頭回答。由於太暗的關係,伊織只看得到他的後腦勺。
「是、是嗎……」
……這個人真的是愈來愈糟糕了。
「現在這種狀況,你沒資格吐槽他吧?」
「你、你會讀心術啊?藤村!」
「失禮了,因爲你臉上的表情太明顯了。」
「唔……」
「真是的,你也是來偷看真奈的,不是嗎?那還好意思說什麼啊?這種時候該怎麼說呢?啊啊,對了對了,『雛谷大師,還真不是蓋的(跟蹤狂)呢』!」
「唔……不,該怎麼說呢……重要的是——」
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
「(呼哈!機會來了!來這裏真是太有價值了……!)」
「啊啊……那個紅燈啊。肯定會被發現——重點不是這個啦……!」
「你們家很熱鬧嗎?」
她從房間的角落裏慢慢地站起身,先解開頭上的緞帶,然後隨意地一揮,緞帶掉落在地上。
使用魔眼過生活的真奈,很多時候都欠缺一般的生活常識,也就是說——伊織認爲的理所當然,對真奈來說不見得是理所當然。
……啊。
「嗯,算是熱鬧過頭了吧。」
「之前她可能都無所謂,但現在真奈已經懂得何謂有家人的生活,所以她回不去還不懂跟家人生活的過去了。此後她只要一個人住,肯定會一直覺得寂寞,然後就像那樣——」
總一郎沉默了。
伊織率直地說出心中的感想,景則是眨了眨眼睛。
「這個……」
「一個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連寂寞都不曾感受過……」
「…………」
伊織看向聲音的來源。總一郎讓景站在他的肩膀上,頭一直撞着圍牆。
景因爲激動而呼吸急促,眼神瘋狂。冰山美人的形象已經不復見,但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有理性知道要壓低音量,實在是太可怕了。
一個是呼吸急促,架起攝影機的景,一個是快要輸給心裏惡魔的總一郎。
「啊,不,那個。」
「聽好了,真奈之前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住,詳細的情況我不清楚,但我聽說是這樣的。」
伊織的家族成員包含了只要喝醉酒就會撒嬌的大姊,重度電動迷又旁若無人的二姊,雖然是小學生卻非常穩健可靠,但還是有點孩子氣,天真無邪的妹妹。
「…………」
……但,有必要哭得那麼傷心嗎……
總一郎重複着這樣的內容,看來是很拼命地在跟心裏的惡魔拔河。
「……啊,嗯。」
聽到總一郎的聲音,伊織纔回過神來。因爲總一郎在圍牆下當景的踏腳石,所以只有他不瞭解現在的狀況。
「學長,反省是好事,但現在反省太早了。還是,你瞭解真奈哭泣的理由了嗎?」
爲什麼他居然會輕率地覺得真奈沒問題呢?
緊接着,真奈的手伸向外套……
唉……他聽到身邊傳來嘆氣的聲音。
……原來如此。
「就是這樣。」
伊織咬着嘴脣。
沒錯,所以他纔會以爲真奈只是恢復到原來的生活,應該沒問題。
「你懂了嗎?在此之前,對真奈來說,一個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啊……」
「唔……」
「(脫衣服了!)」
伊織剛剛纔對她整個改觀,覺得她是個替朋友着想的好人,沒想到這形象全毀了。不,她當然還是個好人……但同時,這傢伙也是個超喜歡真奈的變態。
真奈嚇一跳,看向伊織的方向。
對有家人的伊織來說,這理所當然不算是什麼大事,對真奈來說,卻可能會有很大的意義……
「嗯,就算如此,還是謝謝你。託你的福——」
——這時……
糟、糟了……
「不……這個。」
伊織實在是受不了自己,我到底都注意到了那傢伙什麼啊?
……快、快去更衣處!重點是,快拉上窗簾!
「咦?啊啊,呃……加我總共五個人。不過我媽幾乎都不在家就是了……」
「唔唔,家人嗎……我也很少跟父母見面,自幼就過得十分寂寞……但我還有管家跟女僕們陪伴。可是真奈學妹……之前連寂寞都不曾感受過呢。」
……真奈。
「……這是什麼情況啊!」
真奈還是一樣蹲坐在房間角落——持續哭泣。
「什麼……脫衣服?真奈學妹……?在這個圍牆的另一頭……?」
8
「那個,我想,應該是因爲她有點寂寞吧……」
這樣下去……可不得了!
……我是笨蛋。
「你說這麼多,都是爲了要讓我把真奈帶回去,對吧?」
景叫了一聲。聲音雖小,但卻充滿了感情。
「哭泣着度過一個人的夜晚。」
……呃,這是……該不會?
「不對。我只是把事實告訴愚笨的學長而已,是你誤會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關窗簾啊!真奈!」
晚上睡迷糊了的真奈會鑽進伊織的被子裏,說不定也是因爲她太過寂寞纔會做出這樣的事。
伊織不禁看傻了。
「爲什麼那傢伙……在哭呢?」
「每次都很謝謝你,你真的是個很爲朋友着想的人呢。」
景的視線看向真奈,她還是一樣蹲坐在房屋角落,把臉埋在雙膝之間。
……不,不對,我只不過是隻考慮到自己而已……
景點醒了伊織,解釋了真奈爲什麼會哭的理由。他將積在心裏的氣一口氣吐出。
伊織的眼角餘光看到了真奈緩緩移動。
景冷冷地看着伊織。
「什麼!?真奈學妹在哭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伊織學弟!」
「(誰跟你這麼說了啊?我不就說你誤會了嗎?我可是爲了這一刻,連電源燈都事前先用膠帶貼好纔來的呢!)」
有聲音,圍牆傳來了些微的震動。
「對、對不起,我有點慌了。」
伊織呻吟着。他看着真奈,幾乎發不出聲音。
「…………」
「我是紳士,我是紳士,我是紳士,我是紳士,我是紳士,我是——」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真奈的肩膀不規則地顫抖,光看她這樣,伊織就覺得心裏很痛苦。
總一郎在景的腳邊,頗有感觸地喃喃自語着。
「那我問你,學長家有幾個人?」
「總一郎,你很吵耶,可不可以安靜一下?還有,請不要在下面亂動。」
她驕傲地將眼神轉向旁邊。
「唔,怎麼了?你們兩個人怎麼都僵住了?」
景迅速地說。
伊織語塞。
「嗯,不過現在,她卻在學長家跟你們一起住過,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天。」
剛剛看到真奈在哭,現在又聽了這些話,伊織怎麼可能放着真奈不管。
「怎……怎麼啦?」
一心想要逃離真奈的追求,所以他刻意忽略真奈落寞的樣子。
——就是這樣?
總一郎訝異地在景的腳邊出聲詢問。
「好,我們回到剛剛的話題——學長,你真的不知道嗎?」
「藤村……」
景看起來好像有點害臊,所以伊織也不再多說什麼。
他把滿嘴的口水一口氣吞下去。
「什麼事啊,學長?」
伊織轉頭看向景,她居然喊了一聲「喔耶……!」然後雙手握緊拳頭。緊接着,景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攝影機——攝影機!?
「喂,你,等一下,你不是爲了告訴我真奈的事情纔來的嗎?」
伊織的視線回到了房子裏。
伊織大叫。
扣、扣、扣、扣、扣、扣。
——因爲,她一直是一個人。
真奈可能是打算去洗澡吧。她的動作一點力氣也沒有,只是淡然地脫着衣服。在熒光燈的照明之下,她小露了一下肩膀。
隔着窗戶玻璃,伊織跟半裸的真奈四目相接,真奈張大了眼睛。
——學、學長?
真奈的嘴巴動了。
「……嗨、嗨!」
伊織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燦爛的笑容……浮現在真奈臉上。彷彿像是枯萎的花朵吸收了水分又活過來一樣,往下垂的眉毛也改爲往上揚。
緊接着瞬間——真奈纔回過神來。
她慢慢地低頭看着自己……
啊。
真奈滿臉通紅,連忙撿起衣服遮住胸部。
9
「學長!那個……你、你爲什麼會來!?」
在破爛公寓的101號房——真奈的房間裏。
繞到公寓前面的伊織打開了門,真奈就在玄關口等他。
話說回來,景在伊織大叫的同時就躲了起來,所以沒有被真奈發現。她跟總一郎已經不知道一起消失到哪裏去了。
「呃,這個嘛……」
伊織抬手摸摸後腦勺,該怎麼回答真奈呢?
「啊!莫非!學長今天要住在這裏嗎!?」
「咦……啊,不、不是啦!」
看真奈講得那麼高興,伊織不禁覺得這個主意似乎也不錯。
「呵呵呵,請進來吧。啊,不過,棉被只有一條耶……可、可以嗎?」
結果,他決定單刀直入地說。
……真是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還在說些什麼啊……
真奈的表情突然開朗起來。
「…………好。」
真奈的眼眶裏浮現淚水。她高舉起手,想要甩開伊織的手。但她的手卻停在半空中,揮不下去。
但是……
「回我家去。」
「回去吧。」
「——不、不行,不行啦!學長,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以這樣,這樣學長就不會對我絕對——」
「可以嗎!?」
伊織踏入玄關一步,抓住真奈的手。
「真奈,回去吧。」
「咦?」
她老實地點了點頭。
咳咳,伊織清了清喉嚨。
「啊,可、可是……」
咚。
「夠了,回去吧。」
她的表情又突然僵住,然後步伐有點不穩地往後退。
「不、不行——」
「……嗚。」
「好好聽人說話啦!我就說我沒有要住在這裏啦!當然不可以!」
這回真奈並沒有抵抗。
伊織又再說了一次。
真奈低下頭,拼命地搖了搖頭,她抬起頭瞪着伊織。
真奈的手沒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