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ACK 3

1

真奈改變形象後來找伊織的隔天。

午休時間，伊織無力地趴在書桌上。

教室裏大家都在討論昨天他跟真奈的話題。

比如說，豎起耳朵就能聽到男生們是這麼說的……

「那女生還會再來嗎？第一次看到她沒戴眼鏡的樣子，還真是不得了耶，超可愛的—真的好羨慕雛谷大師喔……！」

「嗯～我覺得戴眼鏡的時候也不錯啊。不過，不愧是雛谷大師耶。居然能夠讓那麼可愛的女生爲他瘋狂着迷，聽說他強暴過她，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真的啊！

「…………」

伊織早就已經知道，就算大叫也沒有意義了。最近伊織在班上的形象已經徹底定型了。

而且大家也都固定在他的名字後面加上「大師」兩個字了……

至於女生們的對話呢……伊織害怕到根本不敢去在意。

他嘆了一口氣。最近，他老是在嘆氣。

每件事都讓他煩惱不已……

「嘿嘿嘿，學長！今天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喔！」

始作俑者就站在門口，伸出手指指向他。

真奈的雙馬尾搖晃着，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直視着伊織。昨天明明哭着跑回去，爲什麼還能若無其事，甚至看起來更有氣勢地跑來呢？

我有不好的預感……

不過，另一方面自己也鬆了一口氣。老實說，他很擔心自己惹哭了真奈……不不不，我沒有擔心喔！只是稍微有點在意而已！

「怎麼啦，嗯？」

這時……

「不，我還有話要跟這個人說。」

「咦……那個，學長？你、你不摸嗎……？我的胸部耶。」

景冷冷地低頭看着伊織，伊織一抬頭，跟她四目相接。

「學長！你可以摸我的胸部喔！」

「我不摸！」

兩個人貼着臉頰對話，把伊織晾在一旁。

什、什麼嘛。我應該要大叫一聲哇，然後直接摸下去纔對嗎？既然如此……不，等一下，不對不對，這樣就真的變成『變態』了，這根本沒有正確答案嘛……

「哦……」

「什麼事啊？小景。」

「對啊對啊，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是怎樣的人耶。啊，好羨慕你頭髮那麼長喔，之前看起來亂糟糟的，現在看起來很有光澤呢。這髮型也很適合你喔。」

「因、因爲，真奈！這傢伙完全不懂真奈的魅力嘛。」

「真奈不是笨蛋。」

……這個叫景的女生到底是怎樣啊？

……咦，怎麼這樣說……

「——我、我纔不會摸哩！」

「看來你真的是瞎了眼。」

踢！

伊織的小腿傳來劇烈疼痛，他發出了無聲的慘叫，差一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對了，真奈，你不是有話要跟這傢伙說嗎？」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學長！請摸啊！請絕對服從我！」

這時……

聽到真奈大膽的發言，午休時間的教室裏一片寂靜。

不知不覺間，女生們都走了過來，包圍住真奈。

感覺是個很酷的女生，一臉驕傲的表情。伊織對她的第一印象是沉默冷淡，感覺很難相處。如果真奈是野貓的話，景就是有血統證明的貓。她的一雙鳳眼緊盯着伊織，彷彿在對他品頭論足。

「居然讓女生這麼丟臉……雛谷真是太差勁了。」

……啊，對了。仔細想想，那是這傢伙教真奈的呀。什麼讓人摸胸部，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伊織揉着剛剛被踢的小腿，不禁感到奇怪。嘟嘴的真奈一逼問，景便急着辯解，很明顯地跟剛剛對伊織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但最重要的是，小腿被踢真的很痛。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一般人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初次見面就踢學長嗎？而且還踢了兩次。朋友被罵笨蛋，的確可能讓她心裏不太舒服……但她生氣的樣子有點奇怪，而且她不是也承認真奈是笨蛋嗎？

真奈緊貼着那女學生，走到了伊織面前。她把頭放在那女學生的肩膀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伊織注意到真奈身邊站着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學生。

誤信書上所說的話而跑來親他，從那時候起，真奈完全沒有學到教訓，一點成長也沒有。

真的是累壞了。

「啊，呃，我沒有跟她對望——」

那名女學生沉默地快步走進教室。

2

伊織突然回過神來大叫。

「你也過來啊！」

「只要讓大家摸了我的胸部，大家就會聽我的話喔！絕對是完完全全地服從！所以，請摸吧！來啊來啊，請、請摸！」

「學長！今天我一定會把你佔爲己有的！」

就在伊織思考着這毫無道理的指責時，當場愣住的真奈回過神來。

伊織感覺到大腦裏出現了兩條一左一右的道路，而且這兩條道路的盡頭看起來都是黑漆漆的無底洞。

就這樣，真奈被其他女生帶走，景揮手目送着她離去。

「笨、笨蛋！？——我、我纔不是呢。爲、爲什麼這樣說我！？」

伊織想起昨天真奈最後說的那句話裏有個名字——小景。

「既然是口誤那就沒辦法囉……真是的，你爲什麼要踢學長啊？」

……因爲伊織要她找人商量，所以真奈交了這個朋友。

「真奈不是笨蛋——她是笨得可愛。」

「這次你真的太過分了！我看不下去了！這女生這麼努力……你居然說她是笨蛋！」

伊織看着真奈前面的女學生。她從剛剛起就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跟真奈臉貼着臉站在一起。

伊織的小腿又被踢了一下。

「嗚、嗚哇！」

「學長！就算小景再怎麼漂亮，你們也不能一直對望啊，我不喜歡這樣！學長請看着我！」

真奈以閃亮的眼神對伊織說。

她們像是下定決心要保護真奈似的，都以責備的眼神看着伊織。

到底什麼時候她纔會放棄呢……？

「呃……但、但是，小景是這麼說的啊。」

「你……是笨蛋吧？」

「沒有爲什麼啊……你本來就是。說什麼摸胸部就會讓人絕對服從你，怎麼可能。」

有人叫住伊織，害他中斷了思考。咦？

真奈也跟在那名女學生的後面走進了教室。剛剛的氣勢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柔弱，她躲在女生背後，蜷縮地抓緊女學生的衣服。

當然啦。之前已經被貼上『惡男』的標籤，我可不想再多加一項『變態』……

其中，只有真奈一個人很興奮，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說。

「！？」

「朋友……」

莫非……不不不，但是……

在教室裏的某個角落，女生們瞬間以真奈爲中心，圍成了一道人牆。

由於伊織坐着，所以他的視線高度正好落在真奈的胸前。真奈拉緊鬆垮垮的運動服，不太明顯的兩團隆起浮現出了輪廓——伊織連忙把視線轉回到真奈臉上。

「啊，請、請等等我啦。小景！呼……」

「喂，雛谷同學！」

「要嘴硬也只有趁現在而已囉！」

「這是我的朋友小景！」

「……對了，呃，那女生是……」

「真奈，借過一下。」

景把手放在真奈的肩膀上，跟她錯身走到前面來。

「你、你在幹嘛啊——」

嘿嘿嘿，她得意地雙手扠腰，刻意挺起胸膛給伊織看。

「……不不不，不管你再怎麼說，我都不會摸的。」

「啊，這是……小景她……呀、呀啊啊啊！」

「！？」

她穿着筆挺的國中部制服，手腳比真奈來得結實，看起來很成熟。

景開口打斷伊織的話。

……不，等一下，那應該是你的真心話吧？

踢！

「竟然那麼直接地拒絕……這樣豈不是好像那個女孩子一點魅力都沒有嗎？」

伊織嘆了一口氣。

「是嗎？那，我們走吧，小奈！」

「真奈。」

「啊，沒有，不是那樣的啦，真奈。我講錯了，是我講錯了，我只是一時口誤而已。」

景——真奈的朋友。

「這傢伙就是真奈的真命天子嗎？」

「你那自信是從哪裏來的啊……我纔不會被你佔爲己有呢。」

「咦？啊，呃……」

「小小小小、小景！？不可以踢學長啦！還、還有，你也認定我是笨蛋喔！」

「小奈！你不要理這種人，跟我們聊天嘛。」

「嗯，是啊。」

「啊！對了！」

伊織看着這個女生，真奈的朋友·小景——仔細打量着她的臉。

這時，伊織聽到了身旁女生們的悄悄話。

果然如此。

笨、笨得可愛？

「我可以……叫你小奈嗎？你不能再待在這傢伙身邊了！」

爲什麼……？真奈一臉問號。伊織又堅決地再拒絕了她一次。

真奈好像真的搞不清楚狀況，伊織漸漸地感到訝異起來。

他慌張地按住下意識裏舉起來的手。

真奈從景的身後走出來。

看到那羣不想讓伊織聽到她們聊什麼的女生們，伊織怕到動彈不得。

在伊織面前，只剩下景一個人。

他想開口，卻又有點遲疑，因爲，景的樣子看起來很奇怪。

「啊啊，真奈……真奈好可愛喔……被那麼多人包圍，怕生又不知所措的真奈實在是太可愛了……有時候露出淚眼汪汪的眼神向我求救，真是讓人受不了……咻，啊，流口水了……」

景露出恍惚的神情，她雙手撫着臉，陶醉地眯起眼睛。

剛剛耍酷的樣子完全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看她這樣子……

「……果然，是真奈使用了魔眼嗎……？」

「什麼是魔眼啊？」

景似乎聽到了伊織的自言自語。她冷冷地轉頭看着伊織，表情十分嚴肅。

僅僅一瞬間，景馬上就從鬆懈的樣子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3

景說有話想跟伊織說，所以兩人一起移動到教室的角落。

「你應該要爲真奈着迷纔對。」

景說話的樣子，像是地位高高在上的人。她的瀏海搖晃着，冷冷的眼神瞪着伊織。

「爲什麼真奈對你說『可以摸我的胸部喔』，你還能夠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時候你應該要喜極而泣，發誓效忠真奈——這樣纔對吧。」

景指責了伊織的不是。

她的聲音裏帶着怒氣，伊織一直很緊張，怕她還會再踢他的小腿。

呿，他甚至聽到景咋舌的聲音。

「真是的，你不想摸真奈的小胸部嗎？太不可思議了。」

「不，你在說什麼啊？」

「很可憐……什麼意思啊，景。」

「變態。」

「辛苦……？」

「……從魔王變成了史萊姆？」

「啊？感謝？」

大概是看到伊織理解了她的話，景再度開口：

「如果你的妄想是真的，那真奈會變成那樣，都是你害的喔。」

「看吧，是不是很可憐？」

「總而言之，說給我聽吧。」

真奈很有精神地出現。

第二天。

藤村景。

真奈的臉部線條變得和緩，她淺淺地笑了。

從最強變成最弱——真奈成了單純的小不點女孩，手無縛雞之力。

對自己而言，那個約定不過是爲了保護自己的權宜之策。但對真奈來說，她卻是下了很大的覺悟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爲了遵守約定，真奈過得很辛苦——聽到了景的說明，伊織再度看向真奈。

突然——真奈看向了伊織，兩人四目相接。

「啥？你幹嘛隨便叫我的名字？我姓藤村。」

「全部的裝備……？」

這個有點奇怪的冷酷少女，真的是真奈的朋友。

「呃……」

「藤、藤村……」

仔細回想起來，這一個禮拜以來，真奈每次來找他的時候都一直躲在教室外面看，告白完隨即跑掉。即便是改變了形象，進來教室找他的時候，看起來也很緊張。

從女生羣中解放的真奈，就像是被一直逗玩的小貓一樣，看起來累壞了。她搖搖晃晃地跟景一起離開。

「沒有，沒什麼。」

「真奈不是超怕生的嗎？」

「聽好囉，假設你所說的話都是真的，那真奈現在一定很辛苦。」

「我說的都是真理啊，怎麼樣？」

「野獸……」

景的反應很正常。像這種荒唐無稽的事，要不是伊織自己親身體驗到，他也絕對不可能會相信。

伊織的視線轉向真奈身上。

伊織受不了地說，景得意地挺身仰起下巴。

「這是你的妄想，你怎麼會不懂呢？在這些細節上你很隨便耶。」

……伊織心想，以後他絕對不能再這麼殘酷了。

「……那的確是很可怕呢。」

「啊……呃。」

「你聽好了，真奈本來因爲擁有魔眼而所向無敵，但現在她把魔眼封印起來，如果是在RPG的遊戲裏，這就等於要前往聚集了兇惡怪物的恐怖領域，卻把身上可靠的裝備全部卸下一樣，這有多可怕啊。」

原來如此……四周都是不容小覷的對手。

「因爲她瞬間從魔王變成了史萊姆啊。」

「什麼啊……你原來就喜歡真奈啊？」

「對了，你剛剛說了個很奇怪的話，讓我有點在意。什麼魔眼啊？」

伊織仔細一看，景嘟着嘴，別過頭去。

「…………」

爲了遵守約定——爲了不讓伊織跟她絕交，真奈雖然很害怕，還是忍耐着不使用魔眼。

午休時間結束的預備鈐聲響起。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全都是真的喔。其實……」

哼，景露出冷笑。

「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那真奈……實在是太可憐了。」

「不過，這個妄想很有趣呢。聽起來好像是真奈只誘惑了我一個人之類的，呵呵呵……這樣我可以喫下三碗飯，不，是十碗飯！」

……這不是妄想啊。

到目前爲止，也許他對真奈有點太過殘酷了。

「…………」

「而她之所以會那麼辛苦，全都是爲了遵守跟你之間的約定唷？連在你的妄想裏真奈都這麼勇敢，她真的好可愛喔——嗯，不過這一切都是你的妄想啦，所以想這麼多也沒什麼意思。」

「只有一點點喔。因爲你不是叫真奈去交朋友嗎？我本來就對她很有興趣，但她一直躲避我的好意。要是你沒有跟她那樣說的話，我們可能到現在還當不成朋友。謝謝你——不過這句話我說得不太甘願就是了。」

她聳聳肩，像是拿伊織沒輒的樣子。

如果說了的話，你會相信嗎？

「專家……？」

景眉頭皺在一起，看來是真的很不情願。伊織不禁苦笑。

景嘆了一口氣。

被一羣女生包圍的真奈，正接受一連串問題的炮轟。她雖然緊張到全身僵硬，但偶爾還是會抬起頭來，乖乖地回答問題，看來她真的很努力。

呵呵。

「不行嗎？」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臉頰好像也有點發熱。

經景這麼一說，伊織開始有點在意了。

4

「當然啦，你也不想想我是誰？我可是真奈專家喔。」

真奈沒有使用魔眼。

「有關真奈的事，我全部都想知道。」

伊織簡單扼要地說明了開學典禮上所發生的事。

聽到景這麼說，伊織雖然有點猶豫，還是決定把魔眼的事情告訴她。

「……原來如此。」

「你聽懂了嗎？而且，即使是在現實生活裏，真奈明明很怕生，卻還是很努力喔。這麼勇敢的真奈實在是太可愛了，然而——」

『學長，你看。怎麼樣？那是因爲看到你才安心地笑了喔。很可愛吧。」

「呃，那是什麼意思啊？爲什麼說那傢伙很可憐啊？」

伊織想像着景所說的話。

話一說完，景的眉頭都皺在一起，明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聽到景的話，伊織直率地點了點頭。

「什麼怎麼樣……哪有這種真理啊？你太喜歡那個傢伙了吧……」

景眯起眼睛，豎起食指抵着臉頰。

「——那個，我有一點點要感謝你。」

「嗯，啊……是呀。」

的確——封住魔眼的真奈似乎非常怕生。

於是，她當然不敢踏進滿是魔物的教室裏，要進教室的話，需要非常大的勇氣……

「學長！學長喜歡大胸部的女生吧！既然如此，請學長搓揉我的胸部吧！這樣就會變大囉！」

「啊，不過……」

伊織本來還懷疑真奈是不是使用了魔眼，現在想想這樣對她實在很失禮。今後真的要改變對她的態度了。

「你卻完全不瞭解真奈的魅力，真是太愚蠢了。」

「啊？」

「學長，請告訴我——什麼是魔眼呀？」

「乖乖，真奈，乖乖。」

如果真奈使用魔眼，肯定會給他帶來麻煩，所以絕對不能允許。但今後自己也許可以稍微改變一下態度，對真奈溫柔一點也無妨……

「嗚嗚～……」

伊織不禁叫出聲。

「等一下，果然還是很麻煩啊！」

「嗯，說得也是……」

女生們聚集在教室裏的某個角落嘻嘻鬧鬧，真奈被迫坐在這羣女生中間的桌子上。她跟平常不一樣，十分安靜。看得出來她的肩膀非常僵硬。

「太荒唐了，誰會相信這種事情啊？」

一瞭解到這點，伊織對真奈的看法便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小、小～景……」

「嗯？啊啊……是啊。」

也就是景一開始所說的「從魔王變成史萊姆」，似乎是指捨棄掉魔眼這個最強的裝備後，真奈就像是降級成最弱的史萊姆一樣。

景講的話，伊織完全聽不懂。

被景冷冷一瞪，伊織隨即換了個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