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所在之地

樂的簡易審問當場進行。

簡易正是其精髓所在。

虛張聲勢早被看穿了。連五秒都撐不到。無論是「黑色傀儡師」的名字，還是窩的位置，甚至其真實身份實爲天行者的事，樂在還沒被怎麼樣的時候就全都說了。即使用錘子砸爛右前腳的腳尖，樂的證詞也沒有改變，於是見證據確鑿的路行者們，進一步使用藥物和經文，想要確認這並非通過黴菌或術式設下陷阱。

過去，在流氓團和盜賊團中，就有實際幹過這種事的傢伙。

以給被殺害的同伴復仇爲目的，他們在志願者的腦中植入虛假記憶，讓其作僞證，誘騙目標進入必殺的陷阱。許多大集會的相關人員都中過圈套因此喪命。況且，樂的口中還說出了「天行者」這個詞。事先說明，路行者們也是惜命的。

藥物裝在魚形的小塑料容器中。擰開紅色的螺旋瓶蓋，裝上注射針，把藥注入樂的屁股。一名路行者唸誦經文，以反命題污染樂的頭腦，破壞所有殘存的抵抗因素。

——什麼都別想。

樂已經連「什麼都別想」這個念頭都無法產生了。

——說吧，說真話。

和活動的爺爺一起看了電影。

看的是焰的電影。焰在屏幕中將潛泳員對手一一擊敗。太帥了。樂高聲歡呼，入迷地盯着電影看。每當潛泳員對手繞到焰的背後，樂就會拼命提醒：「後面——焰後面！！」每當焰陷入困境，樂就會用尾巴抓起一旁的東西，使勁砸向屏幕裏的對手，爲焰助威。

「樂，你喜歡焰嗎？」

活動的爺爺盯着屏幕問道。

樂也一邊朝着屏幕蹦跳，一邊回答：

「嗯！！」

「樂，你喜歡焰的什麼地方呢？」

「帥氣的地方！！吶，爺爺也這麼覺得吧？爺爺也覺得焰很帥吧?! 」

活動的爺爺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深深地點了點頭。

「啊，那傢伙確實很帥。」

樂聽到這個回答十分開心，從屏幕前蹦回活動的爺爺身邊，一個勁地用頭蹭他，喉嚨裏發出咕嚕聲。

這三十二秒，後來從焰的頭腦中消失了。自己做了什麼，怎麼活下來的，焰什麼都想不起來。

哭了起來。

「那個嘛……」

隨後，他放出了一聲足以燒焦電波鬍鬚、擊穿瘋狂、在心中開出個風洞的、驚天動地的大喝。

「樂啊，喜歡強大又帥氣，戰鬥的焰。雖然焰不太會關心樂，但偶爾也會陪樂一起玩，這樣就夠了。」

樂的身體，橫躺在毛毯上。

「這我知道。」

這時，一陣衝擊侵襲了幽的身體。

他倆緊緊跟在焰身後。

忽然間，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樂抬起了頭。剛想站起來，右前腳一撐就摔倒了，又一次站起來，用幾乎看不見東西的眼睛環顧四周。

「只是想實現夢想罷了，是嗎？都給大家添了這麼多麻煩，還不夠嗎？那孩子的死，不也是施主牽連的嗎？」

又問了個難題。樂進一步深思。

活動的爺爺嘆了口氣，沉默地盯着屏幕好一會兒。屏幕裏，焰終於要挑戰斑了。

「還不住手！」

和尚低聲問道。

「你想想看。樂爲焰操心這操心那，可那傢伙卻壓根兒不關心你。樂，這樣也無所謂嗎？」

焰嘟囔道：

「施主便是，三十七號嗎？」

毛毯甚至沒有形成明顯的隆起。

只是，那三十二秒，無疑是一段呼吸着刀刃和裝甲碎片的時間，這期間圓頂內閃爍的斬擊次數，絕不會少於五百次。

無論是貓的屍體還是機器人的屍體，沒有一具保留着原形。

勉強殘存在日光與月光控制系統中的秩序煙消雲散，那龐大的機體翻倒在地。就在焰的身子險些要被壓在下面時，貓面具飛奔過去，一把將其救起。層疊倒下的日光和月光開始自相殘殺，扭打在一起，毫無章法地互毆，沒過多久動作也停了下來。全身肌肉升騰起滾滾蒸汽。

樂的身體抽搐了一下。這次聽得很清楚。就在不遠處。

活動的爺爺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低頭看着樂的臉。

樂沒能領會話裏的意思，愣住了。

喲，已經醒了啊——和尚露出這樣的表情，接着又笑了起來。

接到指令的貓面具輕輕將焰放到地上，站起身，撿起掉在一旁的毛毯，蓋在和尚面前的屍體上。

然後，牠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茶色虎斑的「那個東西」。

戰鬥，在三十二秒內結束了。

幽緩緩起身，怔怔望着焰哭泣的模樣。感覺這一切都不像是現實中的事情，突然間又冒出個念頭，「潛泳天才的電波連哭聲都這麼動聽」，不禁懷疑起這種時候還想着這種事的腦袋。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不正常了。

樂回頭看向屏幕。

「說啊。給我打心底裏回答。」

焰瘋了。字面意義上的。

活動的爺爺又長嘆一口氣，嘆息中夾雜着無奈與笑意。

「喏。」

「說點什麼！回答我！把想到的都說出來！」

那眼神彷彿要把對方生吞活剝。

焰用前腳使勁抵上幽無法作答的喉嚨。幽哭出了聲。

「落向地球儀的光是什麼光？樂的靈魂，現在，在哪裏，怎麼樣了？」

她聽到了焰的聲音。

「樂覺得啊，焰強大又帥氣，是一隻戰鬥的貓。所以，就算焰說要放棄潛泳，就算是真心這麼想的，樂也覺得那是騙人的。那樣的話，焰不會開心的。樂可是知道的哦，就算焰真的放棄了潛泳，總有一天還是會再回去潛泳的。樂也覺得那樣纔好。因爲那纔是焰。」

地獄現世。

☾

「要是那傢伙真心想這麼做的話，怎麼辦？」

焰一腳踢飛幽。幽的身體彈飛到牆邊，仰面倒地，他的喉嚨被焰粗壯的前腳狠狠抵住。幽的臉上連抵抗的氣力都沒有，焰的雙眼則因明顯的殺意而充血。

她應該沒有感受到痛苦。

連眨眼反射都已消失。毛皮失去光澤，彷彿連顏色都褪去了。右前腳上已經做了止血處理。

「你看吧。既然如此，你不希望真正的焰也變成那樣嗎？」

「因爲是焰嘛。」

焰一口氣用盡了剩下的兩支加速劑。日光和月光陷入發狂狀態，收到反饋的焰也陷入了錯亂。焰以正常狀態下無法駕馭的速度和數量噴吐出指令，日光和月光貪婪地吞噬這些指令，又回敬以痙攣噪音，給瘋狂的焰火上澆油，雙方的身心都陷入了癲狂。焰站在日光肩上，誓要踢飛眼前所見的一切事物，以槍斬斷耳際所聞的一切聲音，阻止一切活動之物的活動。

圓頂周圍，是路行者的先鋒們。

與貓面具一起躲在艙門後面的臭和尚，哼地呼了一口氣。

這是個難題。樂絞盡腦汁深思。

樂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表達出來。

和尚隨手讓貓面具起身。幽甚至來不及阻止。貓面具肩上馱着和尚，用像是要去散步的步伐穿過了艙門。焰、日光和月光同時轉過頭。貓面具停下腳步，和尚狡黠一笑，尾巴輕輕一揮。

意識被染成一片空白的焰從日光肩頭滑落。

「如果能改變這部電影的結局，樂你會怎麼做？如果與樂相遇後的焰，決定不再潛泳，而是一直和樂在一起，如果真的有那樣的結局，樂你會怎麼做？」

貓面具重重地盤腿坐在原地，和尚從它肩頭跳到地上。狠狠抖了抖身子，皺起眉頭。好久沒有這麼大聲喝斥過了。他注視着被貓面抱在懷裏的焰的身體。

「絕對是這樣。樂就是知道嘛。」

路行者們的動作突然慌亂起來，證明這不是幻聽。八音盒的蓋子開啓，戰鬥的音樂響起，靈魂之刃們的舞蹈驟起。

被和尚一喝，焰總算挪開前腳。牠無力地癱坐在原地——

看準逼近的巨人，和尚敲響了尾巴上的大鈴鐺。

他喃喃道，

焰瞄準貓砍去。凡是礙事的傢伙，統統殺掉。焰完全無視幽和臭和尚讓牠別冒進的喊聲，一往無前，徑直闖入了圓頂。

「也就是說，你已經放棄了嗎？」

「完全不管焰怎麼想嗎。樂可真是任性啊。」

「所以呢，樂雖然不太明白，但焰一定是這樣的。樂覺得這就是焰。如果呢，如果呢，像爺爺說的那樣，焰不再當潛泳員，說要一直和樂在一起，樂也會覺得那是騙人的。」

「貧僧也上年紀啦。」

遲一步抵達圓頂的幽與和尚，沒能進入圓頂內部。

和尚逐一爲那些屍體唸誦簡短的經文。最後，他在某具小小的屍體前駐足，默默在此佇立了半晌。

日光和月光疾馳而來。

幽的呼吸和身體都在顫抖。

屏幕裏，樂終於登場了。焰正離開雷祭坑鎮。樂死抓着大背囊，震電扛着那個背囊，在陰影間穿梭。

「誰管那些。」

樂露出疑惑的表情。活動的爺爺看起來像是在說，「這樣當然不行吧，所以得想點辦法啊」，但樂根本不明白活動的爺爺爲什麼會這麼想。無奈之下，只好說出了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句話。

「因爲，我……」

被和尚大喝的衝擊震翻的幽和克里斯瑪斯，終於進入了圓頂。幽的目光落在和尚的背影上，又落到毛毯那極其微小的隆起上，他知道一切都太遲了。連克里斯瑪斯都呆住了。

遠處的迴廊裏，被叮囑「危險，在這裏待着」而安分等待的震電，砰地一聲倒下。

「開心！！」

爆炸聲傳來。

「不過啊，樂，這樣真的好嗎？」

焰已經來到了附近。

焰依舊靠在貓面具的臂彎裏，遲遲不願動彈。和尚靜靜注視着這樣的焰，不久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直面周圍的慘狀。

而樂，當然，並沒有受到御廚護身符的庇佑。

五隻路行者的五臺搭檔所拔出的鋒芒，二十臺靈魂之刃蜂擁而至的身影，全都沒入牠的眼。牠只是，看着它。

儘管如此，她還是努力組織語言，邊想邊說道：

「事到如今，施主仍想去往地球儀嗎？嗯？」

「真不愧是施主啊。多虧施主的鬍鬚靈敏度夠高。」

全身用頭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御廚的貓，前爪搭上帶推車的八音盒的蓋子。

焰想到，變成怪物吧。

樂毫不猶豫地回答：

「修行還不夠啊。來吧。」

「果然呢，樂呢，就是喜歡全心投入潛泳的焰。喜歡不看樂一眼的焰。」

焰尖叫：

她想，焰來救她了。

突然，他感到害怕。

爲了掩飾那份恐懼，幽衝着和尚大聲反駁：

「你個大集會的僧正扯些什麼！這些傢伙不都是你的部下！麻煩麻煩，別老說給別人添麻煩，說別人之前，先反省一下自己都幹了什麼好事吧！天行者只是想造火箭去地球儀！纔不會幹出這麼混賬的事！」

聽了這話，和尚放聲大笑。笑了一陣後，突然聲色俱厲地問道：

「那麼請問！施主的火箭是靠噴射夢想和浪漫飛起來的嗎？」

和尚接着說：

「喂，『黑色傀儡師』啊。燃料用了什麼？耐熱構造用了什麼材料？那些東西，是從誰那裏，怎麼弄到手的？作爲回報，又給了什麼？施主覺得，給出的那些回報，又引發了怎樣的後果？可別說不知道。爲了填滿施主那臺發動機的燃料箱，迄今爲止到底榨乾了多少隻貓的血？」

和尚繼續說道：

「不只是施主一個人的問題。爾等會做出和大集會一樣的事。必然會。如果天行者是多數派，可就不止是現在這樣了。貧僧絕不認爲大集會是一個無能的組織。倒不如說，在這個名爲托爾克的嚴酷世界裏，無論好壞，它們能歷經如此漫長的時光，引導如此多的民衆至今，使之不致滅絕，實屬不易。貧僧完全不認爲，『只想造火箭去地球儀』的爾等能做到同樣的事情。爾等終究只聽得進自己內心的狂信，表面上卻裝得理性，一副只要溝通就能互相理解的樣子，實則淨說些自己的觀點。真是可悲。既然是異教徒，就該有點異教徒的樣子。立刻把什麼大集會的僧正拿來當活祭品獻給火箭大神，讓大家見識一下爾等無法溝通的一面吧。那樣還更乾脆些。」

說到這裏，和尚重重嘆了口氣。

如同自言自語般念道：

「所謂夢想，就是如此自私之物啊。」

這句話，是說給幽的，還是說給焰的呢。

「奪人性命還則罷了。人終有一死。可總有人要活下去。這些人必須得有個能相信的東西。施主不這麼覺得嗎？非要從大家手裏，把那點念想也奪走才甘心嗎？」

和尚起身，俯視着幽的臉，最後這樣問道：

「施主還不願相信樂的靈魂已在地球儀上獲得安寧嗎？」

幽沒有回答。

和尚也沒有長久地等待回答。

「這裏的死者，貧僧會負責妥善安葬。」

他帶着貓面具，離開了圓頂。

震電試着左右轉動握鐵絲的手。每一次，鐵絲都忽地指向地球儀的方向。

牠頭也不回，突然說道：

幽感到無盡的疲憊。

終於，震電動用了終極武器。雙手握着L形鐵絲，震電開始在中心柱通道的黑暗中緩緩漂流。臨近第一個拐角，鐵絲突然向左動了一下。震電高興得眼睛忽閃忽閃。早知道一開始就該用這招。用這個應該就能找到樂了。震電在無重力的通道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曲折前進。雖然已經搞不清自己身在何處，但震電相信這兩根鐵絲。它穿過擠滿黴菌的電梯井，鑽過狹窄的管道，橫穿被髮光細菌照得亮堂堂的森林。

焰又目不轉睛盯着日光和月光看了許久，再次踢了一腳。向前走，走到圓頂出口停下了下來，第一次回過頭。

然而，樂無處可尋。

然後，焰留下這句話，離開了船塢。

震電犯了難。說不定幽也出門了。那鐵絲能找到幽嗎？——正琢磨着，就聽到一連串解鎖的聲音，動力器官低鳴，隔牆打開約一米後停了下來。

找遍遊樂場之後，震電決定去中心柱的螺旋階梯看看。那裏也是樂很中意的地方之一，可能性很高。沿着樂常用的迴廊前進，一路上看到可疑角落就檢查一番。到了螺旋階梯，裏面空蕩蕩的，看起來沒有一個人。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震電還是把所有洞穴都檢查了一遍。還去西架坑的市場看了看。

除此之外，再無須別的話。

「別放心上，笨蛋。和尚說的話哪能句句當真啊。」

隨後，震電抵達了一個再也無法前進的地方。

樂已經不在了。

震電雙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魔法粉末的盒子，遞給了幽。

隔牆的另一側是幽。

焰走近堆疊着倒在地上的日光和月光，粗略掃視身體各處的要害部位，然後惱怒地踢了上去。幽用餘光心不在焉地看着這一幕。日光和月光都沒死。可幽清楚，這傷勢遠不是焰能處理的，而且光是把這兩個龐然大物從這裏搬走，就非得藉助他人的力量不可。看樣子這慘烈的損傷，要是交給蟲子修復，得花上好幾個月才能恢復如初。

或許，再也不會哭了。

這是魔法粉末。樂最喜歡這粉末的味道。那時候樂還小，所以受到大的驚嚇或遇到可怕的事情時，就會完全不知所措，但只要讓她聞聞這粉末的味道，她就會平靜下來。可是，樂沒帶上這粉末就去了地球儀。我想，樂到了地球儀之後，肯定會因爲沒有這粉末而發愁的。聽說您是天行者。聽說天行者是能活着前往地球儀的貓。希望您能代替我，把這粉末送給地球儀上的樂。樂一定會高興的。

震電眼睛忽閃忽閃地，做了這樣的說明。樂能準確讀懂震電的閃光。但是，不知道幽能不能理解。

震電放心了。它想，幽的話，一定能送到。

和尚唸叨着些難懂的話，最後說道：「願施主能遇到一位好主人。」

「死在哪裏，你自己選」

震電出發去找樂了。

幽說道。

☾

「你搭檔那副樣子，不可能了吧。」

那麼，她到底在哪兒呢。

樂不在了。

幽坐在地上，抬頭望向震電，表情略帶驚訝。因爲震電揹着一個裝滿了所有行李的大背囊。

然後，眼睛忽閃忽閃地解釋道。

不過，在這偌大的托爾克，能託付這件事的也只有幽了。

「不是勝負。是要了斷。要麼死，要麼殺。」

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

「明白了。」

他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然而焰卻說：

那，感覺現在把我殺了也無所謂了。

幽抬頭望向震電，眼瞳的金色中混雜着驚異的神色。隨後，視線落在魔法粉末的盒子上，凝視許久。

這時焰想說些什麼，卻猶豫了。於是又重新說了一遍。

「我收下了。放心吧，我一定會送到。」

它把魔法粉末的盒子放在幽的面前。

而現在，震電終於接受了。

首先，它到樂可能會去的地方轉了一圈。樂有好幾處中意的遊樂場。那裏有許多她喜歡的雜物，還有不少她想鑽的縫隙。它依次巡查這些地方，搜尋樂的蹤影。單是一個地方就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樂時不時鑽進狹窄的地方玩耍，結果不知不覺就睡着了。單是一個遊樂場裏這樣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所以不能掉以輕心。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踩到她。

鐵絲，直直地指向窗外。

不會再錯了。

「螺旋階梯，明天。這次一定要做個了斷。」

這是非常重要的事。

震電回頭，又將腦袋轉了一圈，眼睛忽閃忽閃。

「聽好了，明天我在螺旋階梯等你。空氣時鐘的鐘聲響起後一個小時，如果你還不出現，我就去找你。不找到絕不罷休。不管你躲在哪裏，我都一定把你找出來殺掉。」

「明天。雙子座月十九夜。別忘了啊。」

震電腦袋轉了一圈，眼睛忽閃忽閃，然後轉過身，雙手握住L型鐵絲。不知道能不能靠這鐵絲找到下一位主人。不過震電想試試看。震電邁出了第一步。

窗外，是地球儀的藍。

樂去了地球儀。

震電抬起頭，眼睛忽閃忽閃地，凝視着窗外的地球儀。

這裏有不成原形的機器人屍體，有面目全非的貓屍，有毛毯上過於微小的隆起，還有幽和克里斯瑪斯。

這是座堆滿雙臂多足工作機械殘骸的、寬敞而滿是黴菌的圓頂。

震電敲響幽的窩的氣密隔牆。敲了一次又一次。

焰已經不再哭泣。

接着，幽抬起頭。

樂說過，幽是天行者。

在那座圓頂之下，它甚至看到了蓋在毛毯下面的東西。

「保重。」

克里斯瑪斯背對毛毯，蹲在地上，拉着一張忿忿不平的臉，啜泣着。

還在顫抖的幽背後，焰緩緩站了起來。

這是道別的問候。

在震電的眼中，幽不知爲何顯得非常消沉。

然而，樂無處可尋。

是展望臺。

「對付現在的你，我赤手空拳也完全不會輸。我應該說過了，這不是比試。是清理垃圾。把發臭的垃圾殺了扔掉而已。」

幽對它說道。

然而，幽並沒有現身。

擔心自己外出期間樂可能回來，震電將大豐收的老鼠去除內臟後熏製，裝進袋子裏，擺在帳篷裏顯眼的地方。這樣就行了。把要帶的東西在地上排開，逐一指點確認：魔法粉末的小袋、裝着蟑螂乾的袋子、樂的鈴錢、兩根L形鐵絲。沒落下東西。

震電在漂浮物間穿行，橫穿過展望臺，雙腳輕輕抵在窗上停住了。

「不是已經分出勝負了嗎？」

焰說：「要一起來嗎？多一臺破銅爛鐵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幽走近毛毯，久久注視着那隆起。

幽說道。

那麼，她到底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