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料敵機先

男子叛變的起因，出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有餘力對付周遭敵人了……」

「那麼班長，我們乾脆集中攻擊首腦吧？」

「也只能這麼做了……至於那些受控制的人會怎麼樣，這就不得而知了。他們數量太多了，沒辦法全部處理。」

整起事件的契機，是他在工作時對付的叛逃異能者。

所謂的異能，不但種類豐富多變，還能引發難以想象的奇蹟。男子那次碰上的異能，更是罕見特異的類型。

「受控制的人，得到了超越常人的力量。想必是強化型異能吧，問題是強化他人的異能我從來沒聽過，簡直就像喪屍或吸血鬼呢……」

而且，受異能者操縱的人似乎被付予了保護首腦的使命。受控制者如吸血鬼電影一般越來越多，前來討伐的男子打得十分喫力。

不過，當男子決定攻擊首腦後，戰況有了極大的改變。

那位叛逃異能者太過依賴受控制者的保護，完全無力對付男子擒賊先擒王的戰術……就這麼被處理掉了。

戰鬥終結的瞬間，也是改變男子人生的轉機。

「班長！那些受控制者……！」

「恢復正常了……？」

失去了付予力量的首腦，受控制者也不再執行保護首腦的使命。

「強化也消失了……？」

超越常人的力量也同時不見了。

「班長，受控制者喪失強化之力，意識也沒有受異能後遺症影響！」

「啊啊……那真是太好了……」

部下回報受控制者的恢復狀況，男子聽了以後輕輕點頭。

他的部下慶賀戰鬥結束，紛紛準備撤收工作。

「「「是——」」」

再這樣下去，爆散的水流將招來溺斃的危機，女子趕緊將水龍移回河川裏。同時對方發出瘋狂的笑聲，發出水氣般的白霧逼近。

「纔沒有呢，皐月很尊敬姊姊喔，就各方面來說。」

「等一下！不要在學校說出家裏的事情啦！你害皐月的同組成員都嚇到了！啊、你看她們在說悄悄話了！」

「單純操縱水源的能力，也有各式各樣的活用方式。例如制定中心軸，集中朝某一個方向移動之類的。經過壓縮的移動水流，最後將化爲不會碎散的——超級硬塊。」

那就是他和部下擁有的某種奇蹟之力。

男子跟了她幾分鐘，女子也偷偷往後方瞄了幾眼。之後女子改變行進路線，走向沒有人煙的地方。

而今這個不可能的任務化爲現實，男子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聽好囉，鈴莉。你剛纔也說這是課程，換言之我可以慢慢教你料理，我們沒必要趕時間。」

只是。

「…………他們的異能來自首腦，首腦被處理掉之後，失去異能的受控制者也不再具有力量。首腦和受控制者的能力是相連的……？受控制者無時無刻和首腦相連，從首腦身上抽取力量是嗎……？」

又過幾分鐘，女子多次轉向沒有人煙的地方，最後來到一個面對河岸的小巷。

難得想到了這麼有趣的假設，任何人都會想驗證吧？

跟蹤被識破，男子依舊保持沉默。也不曉得女子是如何看待對方的，她不屑地罵完後，伸出纖細的手指。

「總之呢，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你跟蹤我，害我心情不好又走了這麼多遠路，我就略施小懲吧——你可別說自己被騙了喔？」

要實行步驟，他就必須處理位於根源的首腦——換言之，首腦非殺不可。另外，實驗有一個變數和這次事件不同，根源不是單一人物構成的。

我衷心替皐月打氣，隨手拭去鈴莉眼角的淚水——

「例如呢？」

倘若他的假設正確，實驗結果將造成許多人受害吧。

男子莫名發笑，疑惑的部下忍不住提問。

「糟了……這傢伙是異能者……！」

他原以爲只有異能者組織合力追捕自己……不料等他來到這片土地後，追捕的行動已升級成全國規模了。

「實驗的順序正確，就會有一定的成果。我就來場預備實驗……看看現在的《御園》有幾兩重吧。」

「…………胸部很大？」

一道水牆衝破柏油路，堵住了男子身後的退路。

「加油，我相信你有心絕對辦得到。你在家裏完全不幫我煮飯。我勸你學習廚藝，你還會嗆我『哥哥，你有喜歡喫炭的興趣嗎？太扯了啦』，不過哥哥相信你的能力！」

前有女子逼近，左右有水龍虎視眈眈，後方又被水牆阻隔退路，男子動彈不得。

「————最根本的機制如果也和這個異能相同，不曉得會怎麼樣喔……？」

「不要多做抵抗了，乖乖讓我痛扁一頓就好。你要逃到河裏也無所謂，但我不敢保證你的性命安全喔？——被捲進壓縮的水裏會死人的。」

女子所言不差，小船的船身活像被水龍啃破了一個洞。

女子召喚的水龍和水牆也無一倖免。水流沸騰冒泡……慢慢失去外形。

禮拜五的第一堂課，家政料理實習就這麼開始了。

男子的語氣如同見識到了很有趣的實驗結果。女子走到一半停下腳步，臉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男子在包圍網完成前得到了一份資料，他在路上剛好看到資料中的女子，於是戴上兜帽走出巷弄。

皐月，加油啊……沒有我們在，你一定……也能過得很好的。我很清楚，你是個堅強的孩子。

「…………好久沒有做那個夢了。」

家政老師溫柔地威脅我們，我們趕緊乖乖回話。我再一次對皐月說。

「皐月……你自己一個人，也要完成使命啊。」

「這是課程嘛，按照菜單做就好了啊，小月沒問題的。大家都會幫助你喔。」

先前被水龍打破的小船、腳下的雜草、周圍的護欄、獨立的電線杆，女子視野內的所有東西都開始腐爛冒泡，失去原有的形狀。

不過，男子早已沒心情理會。他在思考證明假設的實驗步驟。

「實驗的預定，稍微快了點啊……」

一大清早，天色還很昏暗。靠在巷弄牆上的男子從地上爬了起來。

可是，男子渾不理會周遭的忙亂。他就像中了邪一樣，直盯着那些被異能控制——最後恢復正常的普通人。

這個現象也蔓延到女子身上的西服衣袖和裙子。察覺異狀的女子抬起頭來，舉目所及的一切都產生了同樣的現象。

「放心吧，我會提出申請，消除你記憶裏不可思議的體驗。記憶操作這種和人權有關的異能，申請資格是很嚴苛的呢。」

他跟蹤的是一位美女，美女身穿黑色西服，和昏暗的四周融爲一體。

接着，這位好像很繁忙的女子不耐煩地說道。

即便如此，男子也沒理由終止實驗。

《御園》是日本的實質支配者，《經異聯》則位於政經界的核心。但這兩者合力，也無法輕易策動政府和警察。

是的，我們在上家政課。

男子並沒有回答。

女子感覺腳上有股燒灼的痛楚。仔細一看，腿上的絲襪腐爛冒泡，黏着在肌膚之上。

皐月一步步遠離我們，我和鈴莉向她揮手道別。

「這點程度的應對措施是沒用的，我的每一條水龍是用三噸的水壓縮製成的，硬度遠勝鋼鐵喔。」

一條以水構成的水龍，水龍配合女子手指的動作……攻向跟蹤的對手。

女子驚訝道破對方來歷，準備重整態勢應戰……可惜她發現得太晚了。

瞬間，她背後的河川出現了一條龍。

這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女子召喚出第二條水龍。

男子回憶自己叛變的契機，並思考目前的狀況。

看似能幹OL的女子雙手環胸，說了一番很合乎她高傲氣質的挑釁言語。

他的身上瀰漫出一陣薄霧。

可是，男子隱藏在兜帽底下的臉龐，發出了一反現狀的愉悅笑聲。

「真有趣啊……《御園》果然最適合實驗了。」

「只不過，我會留下恐懼與疼痛的記憶，讓你再也不敢跟蹤女性！」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我先告訴你，如果你對我一見鍾情，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經有未婚夫了。」

《異戰雪原》《神威太刀》《經異聯》，以及——《御園》組織了包圍網。

女子停下腳步，回頭看着跟蹤的不速之客，一頭黑髮隨風飄揚。

看對方躲過第一擊，女子臉上浮現了好戰的笑容。

這位被稱爲班長的男子，知道類似這種聯繫的運作體系。

「別擔心，小月。」

「小月，我一直有個感想，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啊……？」

那位女子打了個哈欠，偶爾甩甩黑色的長直髮納涼，邁向清晨的住宅區當中。

「你們三個乖。不要再講話了，小心我當你們喔。」

一張薄薄的紙片，宣告了我和妹妹突如其來的別離。視皐月爲親妹妹的鈴莉，也深信這是一場生離死別。我抱住鈴莉的肩膀，可以感受到她的身體在發抖。

女子在解釋過程中，向上移動手指。

「很不錯的異能呢，這種『操縱水源』的能力單純，屬於一般的限定異能，卻又具有很廣泛的應用效果。」

「嗚嗚……被姊姊這個破壞神安慰……皐月活不下去了啦……」

◆　◆　◆　◆

今天的主題是製作餅乾，按照順序來做並不困難，因此我也稍微鬆了一口氣。

「你剛纔……提到了異能對吧？」

「發佈全境通緝，異能者和警察都在追捕我啊……」

「他們也太絕了吧。」

「幹嘛搞得跟感人的最終回一樣啊！？純粹是料理實習，抽籤分到不同班而已啊！？」

「況且，做出跟蹤的行爲有意義嗎？誰會喜歡上跟蹤狂啊，是男人就該光明正大地求愛啊。」

「小月……沒有我們，你也要加油喔。」

人的生死和禍福無足輕重——驗證假設才重要。

「我好期待喔……！」

男子見狀，躲到了廢棄的小船背面。

「唉呀、動作不錯嘛。」

「小月這個笨蛋——！！」

沒有花上數年時間佈局，檯面上的人物也不會聽從《御園》的旨意。這個過程要花上極大的心力和時間。

女子似乎想起了某個熟識的對象。她皺起眉頭說，太光明正大也不是什麼好事。

女子舉起另一隻手說。

「好痛……！」

皐月無奈嘆息，渾身欲振乏力，鈴莉拍拍肩膀安慰她。鈴莉是在偉大的神力影響下，和我分到同一組的。

躬身的水龍彷彿具有意識一般，主動殺向男子。

「班長，您怎麼了嗎？」

「……！」

「這代表《御園》……《族長》也拿出真本事了吧。」

男子發現二者的相似性，想到了一個假設，一個他不該想到的假設。

在這七年來，男子做了許多令《族長》震怒的事情。爲了完成實驗，他鬧過沸沸揚揚的大事，也做過一些《族長》沒有發現的無爲之舉。

「好啦。」

女子的心情大概很不好，她用上了超越常理的力量，仍然摩拳擦掌地走向對手，想親手痛扁那個跟蹤狂一頓。

「嗯、我會加油的！」

鈴莉挺起胸膛，圍裙上的小雞圖樣被巨乳繃得扭曲變形。

她的料理技術和小雞一樣嫩——搞不好比小雞還嫩呢。對她來說，料理實習在學校的所有課程中，算是相當有益的類別。

我平常在家中也會教她，但能利用上課時間還是很值得慶幸的事情。

「料理——尤其是製作甜點，和化學實驗差不多。」

「嗯嗯。」

「事前工作準備好，基本上是不會失敗的，例如備妥菜單、材料、計算份量等等。這次先不要求外觀，我們試着完成製作美味餅乾的大目標吧。」

「小向老師，我有問題！」

「怎麼了？」

其他組員一如往常地靠在牆邊休息，我招起一隻手向他們道歉，他們說有機會偷懶也沒什麼不好。鈴莉舉手提問，我問鈴莉有什麼事情，她打直腰桿精神抖擻地說：

「我絕對會不小心打翻的，該如何是好呢！」

「嗯，這我知道。」

鈴莉在七年前的事故後——將她的異能讓渡給我，導致身體能力異常低下。

她勉強可以過上正常生活，但依舊多有不便。

而這種看似不需要力氣的計量作業，其實沒有力氣還蠻難完成的。

「不過，你今天盡力就好。沒問題的，這裏是學校，弄髒了也無所謂啊。掃除的人手一定夠，還有班上的同學嘛。」

「「「喂、你們自己掃啦！！」」」

嗯、安定的全班總吐嘈啊。你們不準偷聽鈴莉講話，小心我拔掉你們耳朵喔。

「嗯、也對。凡事都要努力挑戰嘛。」

鈴莉也習慣班上同學的吐嘈了，她聚精會神地按下電子磅秤的按鈕，並沒有理會大家說的話。鈴莉啊，按個按鈕不用這麼認真啦。

然而，這點濃情蜜意，以足夠點燃我們的熱忱了。

鈴莉急着想知道我的感想，她要是有尾巴的話，現在一定搖個不停吧。我笑着摸摸鈴莉的頭說：

「啊、小月也做好了呢。」

那位拿着烘烤板的女同學撞到皐月的背部，皐月不小心摔破了杯子，碎片和水噴得到處都是。

「鈴莉、危險！要先關掉攪拌器的開關啊！」

「製作餅乾很簡單嗎？」

「好～動手囉～！」

「鈴莉小姐，敢問您何出此言啊？」

類似的失敗重複幾次後，總算成功將擠好的麪糰放進了烤箱裏。鈴莉很期待自己努力做的餅乾（我只幫了點小忙），我抱着鈴莉等待餅乾出爐的時機。

鈴莉靦腆地笑道。

於是，鈴莉開始製作餅乾了……。

「小向小向。」

全班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和氣息。

鈴莉在計量過程中打翻小麥粉，一時遮蔽了衆人視野。

看到皐月拿着裝水的杯子走向我們，我和鈴莉開心地笑了。

「啊哈哈，還有其他人在，沒問題的啦。」

「呃、將奶油塊打成膏狀後……」

「沒事啊，鞋子有點溼罷了。」

形狀就先不要求了，烤餅乾用的是自動定時的烤箱，也不必擔心有烤過頭的問題。最難的部分大概就是鈴莉說的計量步驟吧。

皐月的腳下響起了碎裂的聲音，引來了全班同學的關注。

「那今天我自己一個人做！」

「有定時裝置嘛。」

「太好了……」

「御園同學、你沒事吧！？對不起，都怪我冒冒失失的……」

「嗯……♪」

餅乾喫起來溫溫的，酥脆的口感和香氣在口中蔓延開來。

鈴莉開心拿起自己做的餅乾放到我的嘴邊。

「沒事吧！？來、我幫你擦擦喔，不要亂動——還有，敢偷看鈴莉的人到我身後排好，我會一一肅清你們。」

甜度適中的餅乾在舌尖上溶化，吞下去之前還有淡淡的清甜和月桂的爽口滋味。

「呃呃，再來要擠這個嗎？」

我抱緊鈴莉，也拿了一塊餅乾放到她嘴邊。

「沒錯，例如新的鞋帶突然斷掉之類的。」

「嗯！」

「皐月、危險！」

「欸嘿嘿～、已經沒問題囉，小向小向。」

我忍不住抱緊可愛又貼心的鈴莉。

「呀啊♪」

「啊～」

意外的插曲告一段落，餅乾放入烤箱後，我們等了大約十分鐘左右。

看着噴在烘烤板上的大量麪糰，我在另一塊烘烤板上撲了新的烤紙。

「呼咦？小向是指……吉凶未來先有兆的意思嗎？」

「「「！？」」」

「鈴莉！灑出來了！先不要看菜單了，快看你手邊的材料啊！」

「喔喔～沒烤焦耶！」

按下按鈕的鈴莉似乎想到了什麼，她拍手問我。

「真受不了你……」

烤箱發出了輕脆的響鈴聲，鈴莉迫不及待地要衝去拿餅乾。我怕鈴莉受傷，所以主動去拿高溫的烤板。

「呼、呼咦！？白茫茫一片……小向，你在哪裏……」

附定時裝置的調理器具，只要一開始沒設定失誤，基本上是不會烤焦的。

「那個啊……」

「請收下我的第一次吧♪」

餅乾的形狀小有變形，但整體還是瑕不掩瑜。樸素的奶油餅乾烤成了漂亮的橙色，熱騰騰的餅乾看上去很美味。

「當然，我也不想害鈴莉陷入險境啊。」

「你沒事吧？」

「謝謝，小向。我最喜歡你了♪」

「希望她順利成功啊……」

嗯、太完美了。

鈴莉拍拍自己巨大的胸脯，我抱緊鈴莉以免她靠近碎裂的玻璃，閒來無事的同學立刻跑來幫忙打掃。

鈴莉臉上的小麥粉和奶油用衛生紙一直擦不乾淨。所以……我也是不得已才用舌頭去舔的啊！

預料可能發生悲劇的同學們各個繃緊神經，一起尋找可供躲避的掩體……。喂喂、你們到底是想象什麼悲劇啊？頂多是烤箱爆炸嘛，幹嘛大驚小怪呢？啊、烤餅乾要用到小麥粉，粉塵爆散也是有可能的。

「啊啊、不會，皐月沒受傷啦。進度落後，會焦急也是在所難免的嘛，你的麪糰沒有怎麼樣吧？」

「先把麪糰放進烤箱再清吧，反正也只是水嘛。」

「呼啊、小向的舌頭好色喔……」

「……那、那等我放進烤箱馬上清！」

這次是外部的人爲因素造成的，至於吉凶未來先有兆純粹是迷信。

「沒受傷就好。只是，有股不好的預感呢。」

「普通而已吧？」

奶油噴在鈴莉的童顏上，看起來超級糟糕的。

「啊哈、謝謝你小向。不過，我不能讓小向喫下危險的東西啊，待會麻煩你指導囉？」

當然，鈴莉是一定會按錯定時鍵的。我細心地提醒她，教導她重新調整定時裝置，烤箱也發揮了完美的機能。如今教室桌上的烤板放着香噴噴的餅乾。

「嗯、沒關係啦，要求鈴莉是我不對。幸好我只用一半啊……」

「嗯？」

「小向～……嗯啊……」

「鈴莉、餅乾還很燙啊——」

「我在你身後，別擔心。乖，我開換氣扇了，視野馬上就清晰了。」

「欸～。」

「好啊，你就盡情發揮吧，鈴莉。我最喜歡的鈴莉親手做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喫下去的。」

這時我們眼前發生了一件事情，在隔壁調埋臺作業的同學拿起了烘烤板，撞到了手持杯子的皐月——

「唉呀、皐月太大意了。」

「啊～」

鈴莉開懷地高舉雙手，這種動作和她年幼的容貌很相襯，真是可愛又討喜啊。

「嗯、嗯，沒有掉下來，我馬上清理乾淨！」

「我也是啊，鈴莉。我最愛你了。」

鈴莉開心尖叫，隨即放鬆力氣靠在我懷裏。我感受着討喜女友的體溫，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不過，異能也是不可解的超自然現象啊。」

「沒辦法啊，誰叫你弄成這樣子，我當然會起色心啊。」

看着同學清完碎片，再用毛巾擦乾地上的水漬，我不禁有這種感想。

「我想做手工餅乾給小向喫啊～♪」

「鈴莉……！」

每一組都進入了最後階段，休息的組別也越來越多，進行料理的組別越來越少。

「瞭解，小向老師！………………啊。」

「合格，很好喫喔，鈴莉。」

顧忌有外人在場，我們只略爲輕吻對方。

「不要亂動。你看，臉頰上還沾到一點。」

「呼咦？我們是不是比別人快啊？」

那位女同學飛快跑到教室後面的烤箱，看她這麼急我真的很怕她又撞到人。之後我關心皐月。

鈴莉的玩笑話令我莞爾，我張開嘴巴品嚐餅乾。

沒事可做的我們抱在一起，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環顧整間家政科教室。和我們一樣在休息的同學約一半左右，剩下的一半持續在製作料理。

聽了我的回答，鈴莉樂得笑逐顏開。我出神地觀看可愛的鈴莉，鈴莉卻說了一句語驚四座的話。

「沒錯沒錯。擠在撲了烤紙的烘烤板上，不要擠太大喔，不然內餡烤不熟。」

「啊……！太好了！」

「這個嘛，先精確計算份量，然後混在一起就行了啊。」

「加油、鈴莉！我會好好教導你的！」

「呼、呼咦！？呃、呃呃……呼喵！？…………嗚嗚……臉變黏黏的……嗯、奶油味道好重喔……」

「咦？喔喔………………啊！」

「來、這是你自己做的餅乾。其實在拿給我喫之前，你該先嚐嘗味道啊。」

「啊、也對喔。欸嘿嘿，抱歉喔，小向。」

鈴莉愉快地道歉，我拍拍她的背，催促她快點享用餅乾。

我以爲鈴莉會想要我餵食，沒想到她拿起餅乾，像剛纔一樣放到我嘴邊。

然後她說。

「不過……我想喫有小向味道的餅乾。」

「……這裏是學校喔？」

「大家嫌我們熱，已經都出去囉？」

仔細一看，教室裏連老師都閃人了，唯有烤箱不斷髮出定時器的聲音。

「來吧？」

「你唷……」

我也不再多做爭辯，鈴莉小巧的手指將餅乾放進我嘴裏。

接下來，鈴莉慢慢靠近我……。

「有小向味道的餅乾呢，我開動囉♪」

我和鈴莉之間，架起了一道數公分的餅乾橋。

「姊姊，你是第一次做餅乾嗎？」

「不是喔，這是第二次了。剛纔那是即興演出。」

「即興演出！？」

「啊哈，我的第一次早就全給小向了♪」

◇　◇　◇　◇

幸福的家政課結束後，到了下一堂數學課。

我握住鈴莉的小手，和她們一樣被眼前的慘狀嚇得動彈不得。就在這時候，由枝姊稍微動了一下。

「謝謝。」

或許是逼問見效的關係，抽抽噎噎的詞香用一種更加不順暢的說話方式，說出了某個名字。

我在本部內奔走，同時厭惡自己冷血的思路。皐月跑到一半迷了路，我帶領她繼續跑向目的地。

「詞香，麻煩你放我們進去吧？」

詞香遵照我的指示，輕輕朝房門揮手。

「給我閉嘴！」

沒錯，這通電話和平常的電話不一樣。

如今她漂亮的手臂纏滿了繃帶，尺寸幾乎整整大了兩圈，不禁讓人懷疑裏面是否塞了棉布或石膏。想必被單下的其他部位也做了相同的處置吧。

嗶嗶聲彷彿硬要挑起我的不快，是我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來的。

我指着詞香身後的房門，那扇門感覺像在某個異界裏一樣。

在我懷裏的詞香仰望着我說。

由枝姊的戰略思考和攻擊力，在歷代《御園》中也是首屆一指的。她本該擔任處理班的班長，站上第一線衝鋒陷陣纔對。是我請她擔任祕書，成爲只聽命於我的心腹。

害鈴莉不安並非我的本意，她和由枝姊又情同姊妹，我必須讓她知道情況。

「哥、哥哥你怎麼了！？那樣一點都……也不是不像你的做風啦，但未免太超過了……」

「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嗚。」

聽完說明的皐月和鈴莉，不安的臉龐上也透露了一絲安心的神色。

上課時間我當然有調靜音，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

詞香難忍悲傷，她靠在我懷裏哭得泣不成聲。我撫摸着她的背部，暗自慶幸由枝姊的性命無虞。

我連忙停下腳步，放下懷中的鈴莉。

詞香點點頭回答我。

『…………嗚嗚、由…………由枝、姊……她……！』

詞香環顧我們三人，平時面無表情的她，難得露出哀哭的表情撲向我的懷裏。

在隔絕萬物的異能結界守護下，由枝姊確實能好好靜養。除非破壞牆壁，否則沒有人可以進去房裏。

鈴莉站在走廊下，一臉不安的表情。

◇　◇　◇　◇

「哥、哥哥！？」

在車上，和我們一起早退的皐月神色不善地對我提出了疑問。

「……日向……大人……由枝、姐……她……」

「詞香，由枝姊在這裏面嗎？」

「由枝姊……」

瞧她安祥的面容，起先我鬆了一口氣……可是，當我看到她伸出被單的手臂上連接着點滴的管線，內心又是一陣酸楚。

「……我們、將她送來……可是、她始終沒醒來……醫生說……她外傷……很嚴重……但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由枝姊……全身都……」

我隔着鈴莉向皐月揮揮手，示意她坐過來一點。皐月和鈴莉靠近我身旁，我悄悄地說出方纔詞香告訴我的狀況。

「詞香？」

詞香的異能「封閉的小房間」。

十幾分鍾後，車子開到了本部。

「……由枝姊、流了好多血……周圍的東西、嗚嗚……也都溶化了……」

剛纔那段說明，有許多不可忽視的情報。

不過，現在情況不同。這個電話號碼，在我調成靜音時也會響起不祥的答鈴——以便提醒我絕對要接聽。

「電話最後的內容皐月也聽到了，詞香哭着說出由枝姊的名字對吧？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個醫生真瞭解我呢……」

我沉醉在鈴莉做餅乾給我的餘韻裏，連無聊的數學課上起來都特別開懷，一陣鈴聲將我拉回了現實。

室內裝潢是白色的牆壁和亞麻油地毯，和一般病房差不多。牆邊擺放着小電視，病牀周圍還有一張小桌子。

「……只是、醫生說《族長》無論如何……都想進去的話……就放行沒關係……不過別驚擾由枝姊……」

「…………」

「由、由枝姊！？」

這是發生某些事情時——而且是和鈴聲一樣不祥的大事時，纔會使用的緊急電話。

詞香站在門邊，沒打算進到室內。我向詞香點點頭，靜靜地打開房門。

『……喂、喂……』

我知道這對她不容易……但我有了解的必要。

也許是麻醉見效的原故，披頭散髮的由枝姊躺在純白牀單上，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

『……日向、大人……嗚嗚。…………嗚嗚……血……潰爛了……』

「詞香……」

下手的是什麼人？在這種情況下，誰能頂替由枝姊的位子？不安的要素太多了。

帶皐月前往本部的話，一定瞞不住她的。不過中途叫她下車，她也不會乖乖聽話吧。

沒想到，那麼厲害的由枝姊竟會身受重傷。

皐月也跑了出來，我焦急按下通話鍵接聽電話，伸手製止她再說下去。

「……由枝、姊……咿咕。她一直……沒有來。大家……出動……去找她……在她家附近……嗚嗚……渾身是傷……」

我壓抑浮躁的情緒，尋問打電話給我的詞香。

「由枝姊不要緊吧……？」

「然後呢？」

我再次提出電話裏的問題。

然而，大夥的擔心並沒有改變。

我們在乾淨的冰冷走廊下奔跑，看到某位少女站在其中一間病房前。

皐月和鈴莉還想知道更詳細的狀況，無奈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車裏的氣氛很凝重，皐月在抵達本部後立刻衝出車外，我也抱着腳程緩慢的鈴莉奔跑。

詞香平時的語氣平坦，令人難以捉摸她的情感……。

醫生也是我和鈴莉的主治大夫，是個工作態度熱心的人，日後再向她說謝吧。

現在不是這種場合，要先關心由枝姊纔對。

「喂、御園兄，上課時間要調靜音的——」

這話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其實我的心裏也很不安。

實力更勝漫畫人物的由枝姊，我很清楚她那氣力驚人的手臂，其實兼具女性的柔嫩與纖細線條。

況且，鈴莉也和皐月一樣不安。

「……封閉的小房間、解除了……」

「怎麼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皐月也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不過同樣的問題，透過電話和當面質問是不一樣的，詞香淚流滿面地說：

跑了一陣子，來到了類似醫院的地方，地板的顏色也和之前不一樣。

「嗚……」

詞香在說明時，似乎想起了當時的經歷，她更用力地抱緊我。我和鈴莉拍拍她的背部，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喂、說清楚啊！？到底怎麼了！」

『……接通……了……！日向、大人……嗚。』

「……是。」

「不要緊的，她可是由枝姊呢。」

「……醫生說、要讓由枝姊、靜養……絕不可以、放任何人進去……」

我一接起電話，首先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年幼聲音。

『……日向……大人？』

「……日向、大人……」

我冷靜將由枝姊的事件視爲單純的損失來權衡大局。但我很快拋棄了這種想法。

皐月和鈴莉錯愕不已。眼見由枝姊的慘狀，皐月倒吸了一口氣；鈴莉抓住我的下襬，不知該做何反應。

如今她一反常態，還哭着打電話給我，我也忍不住加重了語氣。

沒錯，由枝姊實力很高強。

這裏通稱醫務棟，有無數的病房和專門的診療室。

溶化了……？

由枝姊……就躺在簡樸的病牀上。

那位少女注意到我們的腳步聲，端正的臉龐又流下了一道淚痕。

我也無暇理會被嚇到的數學老師，趕緊拿出響起不祥音色的震動手機，和鈴莉一起來到走廊。

「…………不。」

「哥哥，可以告訴皐月……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抱歉！」

後來我立刻叫車前往本部，以頭痛和腹痛爲由請假早退。

「由枝姊遭受襲擊…………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愛喫醋的鈴莉也知道現在不是這種場合。鈴莉拍拍詞香的背部，想讓她冷靜下來。

「由枝姊！？」

我們的聲音喚醒了由枝姊的意識，她輕輕扭動脖子，緩緩張開了虛弱的雙眸……

「鈴莉……？皐月也在啊…………好痛。」

「由枝姊、你先別逞強，我馬上叫醫生過來。」

「日向，連你也來啦……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啊啊、我想起來了……」

我制止由枝姊起身，稍事思考的由枝姊理解現狀後，又躺回了牀上。

「我輸了啊……」

我按下醫護站的呼叫鈴，醫生飛快衝來幫由枝姊看診。

我們在一旁觀看情況——確認由枝姊清醒的詞香，安心之餘又哭了起來。我用平時安慰鈴莉的方式再次安撫詞香。

診察進行了一段時間……哭累的詞香在皐月腿上睡着了，醫生也把我叫去談話。

「醫生，她的情況怎麼樣？」

「沒有性命危險，意識也很清楚，應該不會有後遺症。」

不過，醫生面色凝重地說。

「骨折或跌打損傷倒還不嚴重……問題是，她全身上下，尤其是肌膚外露的部位，像被強酸腐蝕一樣紅腫潰爛。我們緊急召來複元和回覆系的異能者，將她的皮膚恢復到完好如初的程度……但身體和大腦承受的負擔太大了。」

換言之。

「她要多久才能回工作崗位？」

「最少也要一個月以上。要是沒有好好休息，身體和意識會產生乖離。下次有什麼萬一的話，可能會危急性命喔。」

「…………」

異能的治療，無法彌補意識的認知差距。

身體的傷害，用異能可恢復到完好如初的地步。可是，意識——大腦對傷害的認知卻無法輕易治好。

「……果然啊。」

問題是，我現在策動的作戰，基本上是「靜觀其變」的作戰計劃。

「——全部麻煩你了，《族長》。」

「哥哥，皐月不是說過，有事情要依靠皐月嗎！？你的表情又變得很可怕……你究竟扛下了什麼重擔啊！？」

「我不在的話…………不、你都這麼說了，我就不得已乖乖聽話吧。」

「瞭解，麻煩你……」

「你發現了嗎？」

由枝姊抱怨的態度和平常一樣，我的擔憂也減輕了一點。

所以。

「意思是，我被傷得很嚴重囉？」

「由枝姊。」

「……知道了，我會讓她好好休養的，還有其他該注意的嗎？」

「感覺怎麼樣？」

「……對不起，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嘛。」

「哥哥，你們到底在做什麼！？是什麼樣的作戰……害由枝姊變成那副德性……」

和由枝姊道別後，我們一走出醫務棟，滿心疑惑的皐月抓住我的肩膀大吼。

「你瞭解就好。醫生也說了，你要休息一個月……不、這次你休息兩個月吧，這是《族長》命令。」

她放開衣服，低頭跟在我身後行走。

「謝謝——對了，和她談話沒問題吧？」

我沒多餘的時間向她解釋了。

「……瞭解。」

我知道皐月的憂心有增無減，卻沒有多餘的心力安撫她。如果作戰失敗，一切都將化爲烏有。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會失去所有。一不小心，甚至可能陷入做法自斃的窘境。

鈴莉和皐月擔心地看着我。我握住鈴莉的小手，思考今後的對策。

「請你不要再讓皐月擔心了……！爲什麼你堅持不肯告訴皐月！？難道皐月不能擔心自己的家人嗎……？」

皐月揮揮手，並沒有多說什麼。

這樣損失太慘重了。

那麼，他是如何得到我方情報的——不、他和地下世界有很多聯繫。代理《族長》的由枝姊時常要站上臺面，想得到由枝姊的情報對他來說並不難。

她的傷勢已無大礙，但她躺在牀上渾身無力的模樣，完全沒有平時凜然的風範。這也代表她受到了非常嚴重的傷害。

我不介意爲了自己犧牲別人，但我也不樂見損失慘重的情況。

「詞香醒來後，你跟她說我沒事，要她代替我好好努力。我現在無法行動，真正可信的《族長》心腹就剩下她了。」

看來——只能靠我奮力一搏了。

不過。

「你都知道那就好辦了。立刻提高本部警戒，順便在鎮上張開封鎖線——」

不過。

敵人確實先從削弱我們的戰力下手。

「說啦。」

「……不要知道比較好喔。」

照此推算，他還會採取各個擊破的戰術？說不定——所有具備戰鬥力的異能者，都有可能身受其害吧。那傢伙確實擁有這種實力。

當然，由枝姊高強的實力也是我安心的一大原因……話雖如此，我將由枝姊安排在作戰計劃中，就該做好萬全的準備纔對。

「就算我說不用在意……你也會在意吧？」

立下包圍網追捕目標的作戰計劃很順利。況且，我本來就打算將這座城市當作戰場，直接開戰也沒有太大問題。現在知道他來到這座城鎮，反而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對談結束後，我目送醫生離開病房。由枝姊從病牀上起身，我也坐到她的牀邊——剛纔醫生坐的圓形板凳上。

「啊啊、直接從現場追蹤對方行跡比較快吧，派千里眼——」

「…………我方先完成了包圍網，但這場戰鬥本身……」

所以這中間的認知差距，將造成重傷初愈的病人動作遲鈍。要等到當事人正確認知自己的身體復原，纔有辦法重拾原來的靈活——按照醫生的看法，由枝姊最少得花一個月。

在這次的作戰中，由枝姊擔任的是攻擊的要角。她瞭解我們的過去，又是一個強而有力的異能者，可是對方先下手除掉這張王牌了。

畢竟那傢伙就是這麼可怕的對手。我的決策失誤……差點害死了由枝姊。我太小看對手了。

「由枝姊！」

可是，我也是有了這層覺悟，才執行這個作戰方案的。明知作戰暗藏危機，我卻義無反顧地執行。這是我的判斷……也是我的責任。

「這次是緊急救治，副作用自然也比較嚴重。普通的骨折或跌打損傷，不會有這麼明顯的異樣感。」

於是他用偷襲的方式，先消減一名重要戰力。

他要是想達成目標，很快就能做到了。條件我都安排妥當了，他爲何要多此一舉去攻擊由枝姊呢？

應該說，若不是我刻意爲了鈴莉提升本部的醫療技術……說不定由枝姊就危險了。

「哥哥、你又……」

「……日向。」

「這是怎麼回事！？」

否則作戰結束後，組織運作將無法進行下去。

犯人是那傢伙。

看了她的反應，由枝姊略微苦笑。

「糟透了，明明很痛很噁心，卻又感受不到痛覺或反胃。異能治療原來這麼難受啊？」

皐月無力地抓住衣服下襬，語氣也很哀傷。

「——皐月，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請你諒解。」

「沒事的，只是身子還很疲憊，必須照這傢伙說的好好靜養纔行。」

「……你！」

「…………被對方取得先機了……」

由枝姊的證詞很明確，而且她受的傷——潰瘍的皮膚也證明了這一點。

我半開玩笑地回答，由枝姊也領略了我的意圖，嘴角浮現淺淺的笑容。

「由枝姊，你沒事吧……？」

「醫生沒有明講，但你能活着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的目標是什麼？」

「不好意思，這次的作戰我只能幫到這裏了。在這種緊要關頭……真的很對不起啊。這話也許不該我自己說，可是我不在的空缺蠻難填補的。你有辦法解決嗎？」

「別擔心，除了全身潰爛以外沒有其他外傷，也沒有受到奇怪對待的痕跡。」

「皐月，不好意思，害你擔心了吧。」

兵法有云，先奪其所愛。

我生氣大吼，由枝姊嚇了一跳……隨後她低下頭來說：

「…………要想得單純一點嗎？」

「…………這也、太誇張了吧……」

我很清楚皐月的擔心與疑慮。

皐月一時被我的氣魄震懾，眼神不若先前強硬，然而她還是勇敢地凝視着我。

「…………該死。」

這麼做的危害不小……尤其當今《御園》的最強戰力由枝姊被擊敗，風險同樣龐大。那傢伙已來到我的地盤，現在找代替由枝姊的王牌……已經來不及了。

「請告訴皐月吧……這次是由枝姊受傷，萬一連你或姊姊也受重傷的話……」

由枝姊不再看着照片和病歷，她毅然決然地對我說。

由枝姊的眼神銳利，絲毫不像一個病人。我把醫生最後交給我的病歷放在牀上，裏面有由枝姊被送來時的照片。

個人對抗組織的最大優勢，就在於機動性。

鈴莉惶恐地伸手關心由枝姊，由枝姊輕撫鈴莉的小手，溫柔地告訴鈴莉不必擔心。之後她望向在一旁睡覺的詞香，以及抱着詞香睡覺而無法移動的皐月。

這一點我很清楚……結果我卻疏於守護由枝姊這個重點中的重點。

由枝姊凝視着我，她的眼神中帶着羞愧……以及更多的憤怒。

「那個醫生不敢告訴我病情……我到底怎麼了？」

「那你該如何回答？」

皐月點點頭，由枝姊再三囑咐皐月……接着，她轉頭對我說。

這個作戰看似積極主動，最終還是要看對方採取的反應。

「我知道犯人是誰……是那傢伙。」

「不、不會，由枝姊沒事就好。」

「不如我這麼說吧，你以爲我是誰啊？」

我無心嚇皐月，但她看到我的表情後，小聲地說道。

敵人不可能知道作戰的全貌，因爲整個計劃只有我知道而已。換言之，他攻擊由枝姊的原因是要消除我的心腹？

「你是萬能的本家遴選出來的《族長》，統領萬千《御園》之衆的異能者起源。」

「是沒問題……不要談太久喔。她的身體雖然健康，認知身體受傷的大腦卻非常疲憊，不要害她太操勞了。」

「好、知道了，她醒來皐月會轉達的。」

「…………要勉強加快進度嗎？」

「唔嗯，這禮拜我會留在這裏，待會我就去做留宿準備。」

「剛發現的，聽完你受傷的報告，我纔想到是他。」

由枝姊嘆了一口氣，拖着駝背的身子再次躺回牀上。

「抱歉、皐月，現在先讓我靜一靜吧。」

「……鈴莉。」

「嗯。」

我低下頭來，看着鈴莉嚴肅的面容。

「我會全力支持小向的決定。」

「…………會很辛苦喔？」

不光是辛苦。

「我會速戰速決……不過，你的痛苦是免不了的喔？」

「啊哈，沒辦法和小向在一起才更痛苦呢。」

「……你真是個好女人啊。」

我偷瞄身後一眼，靜靜跟在我身後的皐月，眼神流露擔心的神色。

皐月具有「萬物創造」這個強力無比的異能。

不過，將她安排到這個作戰……可就本末倒置了。

照目前的情況——在由枝姊退場的情況下，我缺乏一個決定性的手段——

即使是這樣，我也不能害皐月捲入這場戰鬥。

等到某個階段，再把她送走吧……

我該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