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萬物創造

第四章 二種異能的意義

《森羅萬象統御者》 · 水月紗鳥 · 2.1萬 字

當時我非常雀躍。

小學下課後的傍晚時分,我和爸爸媽媽以及時常一起玩的鈴鈴,一起到有點遠的義大利餐廳喫飯。

難得有這種機會真令人開心,況且今天在來這裏喫飯之前,爸爸還告訴了我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對了,鈴鈴。你知道什麼是異能嗎?”

“嗯。”

坐在我旁邊的鈴鈴,露出向日葵一般的笑容用力點點頭。看到她的笑容,我的心情也變得更好了。

“聽說啊,最終大家都會連繫在一起喔,就像……”

露天的座位上吹着舒服的涼風,我從座位上伸出手,指着旁邊的一棵大樹說。

“就像大樹一樣,連繫在一起喔。”

“呼咦?大樹?”

鈴鈴歪着小腦袋,發出有些疑惑的聲音。

她真的好可愛,能和這麼可愛的女孩在一起,我好幸福喔。

班上的同學常常笑我們是夫妻,要是我們真的能結婚,不曉得該有多幸福呢。

“嗯,大樹。我記得……在那個樹幹的中央,是那些被稱爲本家的人,旁邊的枝葉則是被稱爲分家的人。”

p …

“那,分家的人都和本家的人有連繫嗎?”

“正確來說呢。”

這時候爸爸從旁進行補充。

媽媽常說,爸爸戴的細框眼鏡是他的豬冊商飄?看起來有點像學校的老師。

爸爸喝了一口又黑又苦的咖啡說。

“小向!小向!快起來!求你快起來……!”

“小向,你說過對吧……?我們都有某種連繫。”

““……嗚。””

“小向!小向!你快回答我!”

媽媽笑盈盈的眼神讓我有些不好意思,害我不敢回應鈴鈴大膽的告白,只好先問媽媽今天來這裏的目的。

看到鈴莉可愛的反應,我開心地用手指多戳了幾次,確認着她的觸感。

太好了,幸好我沒有記錯。

“鈴莉!”

“喔喔~!感覺好浪漫呢!”

“我想和小向結婚!”

“結、結婚!?”

我睜開眼睛,首先看到了滿臉鼻涕淚水的鈴鈴在大聲哭喊。

而且鈴鈴的身體就像糖花一樣纖細,我很怕萬一我抱緊她,會把她的身體弄壞。

我的內心抱持着疑問,媽媽用溫柔地聲音對我說。

媽媽說出最後那句話時,聲音異常地低沈,聽起來有點恐怖。我和鈴鈴忍不住抱在一起向後退開。

“對方好像還沒來呢,那孩子真沒時間觀念。”

“鈴、鈴鈴…….”

媽媽笑着對我說道。

心繫鈴鈴安危的我,伴隨着難聽的揥一聲飛向了空中。

鈴鈴的號啕大哭慢慢變成啜泣的聲音,我的耳朵只聽得見她的聲音和急促的呼吸聲。

“——向!————要死啊!小向——”

在強烈的不安驅使下,我轉頭看向枕邊人。鈴莉在我身旁舒服地呼呼大睡,她的容貌比起夢境裏的樣子更加成熟——尤其是身上的某一部分——發育得特別好,這點令我深切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因爲她和我這個男生不一樣,身體軟軟香香的。近距離體會這種感覺,會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鈴鈴常常會對我做這種事,每次我都會覺得很困惑。

“呼咦?寫數?”

我用手指戳戳她水嫩的臉頰,鈴莉露出有點癢的表情,馬上又恢復幸福的睡臉。

媽媽平時總是很溫柔,不過她偶爾會用這種語氣說話,每當這種時候我們都很害怕。爸爸也臉色鐵青地渾身發抖,好像非常害怕似的。

“我和鈴鈴,還有爸爸媽媽,大家都有某種連繫喔!”

鈴鈴趴在我身上號啕大哭。

啊—………………

鈴莉發出安穩的鼾聲,彷彿在說‘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嘆了一口氣,內心夾雜着安心和幸福的感覺。

“呃呃,好像是……大家靠異能連繫在一起,和普通人沒關係……的意思吧……?”

至於害羞嘛……我是不太有這種念頭。倒不如說,鈴鈴只會對我做這種事,這點讓我很開心……?應該說很驕傲吧……?總之我也非常喜歡她,所以我、我不會害羞。

鈴鈴說的是剛纔《血樹》的話題吧。

是啊,鑰匙我也有鈴鈴那樣的異能就好了……!

我從牀上爬起來,身上全是睡衣被冷汗沾溼的噁心觸感。

我還無法理解鈴鈴的意思,她已經先閉起了大眼睛。

沒錯,鈴鈴哭着求我‘不要死’。而且她剛纔說‘想要和我結婚’,我也還沒給她一個答覆啊。

“唉呀呀,竟然在這種地方公開求婚啊……日向,你以後會被妻管嚴喔。”

“嗯!”

爲什麼我會害鈴鈴哭得這麼難過?我是個異能者又怎麼樣呢?這種時候派不上用場的異能根本沒有意義啊。

鈴鈴哭得這麼傷心……我就算是個膽小鬼,也不能視而不見啊

鈴鈴以和接吻時同樣緩慢的動作抬起頭。她那張變得更加豔麗的櫻桃色嘴脣,露出了一道淺淺的微笑。

搖晃着我的鈴鈴,身上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傷痕。

“呵呵呵,先不告訴你。等會日向和鈴鈴一定也會很驚訝的————媽媽當初聽說那件事的時候,也驚訝到差點暈倒呢——”

然而……我不但沒辦法回答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嗯……意思是有異能的人,大家都透過本家的人運系在一起囉?”

“啊哈、我……成功、了嗎……?”

“嗚嗚……假如是我被撞,也不會怎麼樣啊……”

啊啊……事情發生得這麼突然,不曉得鈴鈴有沒有怎麼樣啊……

“我要一直和小向在一起。既然我們有看不到的連繫,那我還要看得到的連繫。我最喜歡小向了~”

可惜我這個膽小鬼一直不敢抱住鈴鈴,只能任由她抱着我,磨蹭我的臉頰或身體。

“喵嗚,……”…

爸爸喜歡把每一件事都說得很正確,有時候我反而聽不懂。

“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們也一起來吧。反正將來大家都是一家人。”

“小向的媽媽,那個人是誰啊?”

“那個人是誰啊?小向你知道嗎?”

看到我張開眼睛,鈴鈴笑逐顏開地尋問我。

我爬出棉被,將棉被重新蓋在鈴莉身上。

“不要……小向,求求你不要死……”

啊、還沒來這裏之前,我正在和鈴鈴玩,結果媽媽跑來跟我們說。

“……小向如果也有我那樣的異能……”

媽媽說着我聽不懂的話,把我們一起帶來餐廳了。

“不行啦……我沒有小向不行……小向,我好喜歡你……”

“小向,我最喜歡的小向——我要把我的異能(生命),分給你。”

——鈴鈴她,輕輕地吻了我。

當時我有些一害羞,打算放開懷中的鈴鈴。

唯獨——我的眼睛像生鏽的機器一樣緩緩望向一旁。爸爸和媽媽倒在壞掉的桌椅之中,他們兩人——躺在紅色的液體裏面,一動也不動。

一聽到結婚這兩個字,我驚訝得叫了出來。鈴鈴倒是保持開心的表情,轉頭看着剛纔胡說八道的媽媽。

可是不管怎麼說,總比讓巨大的車子以飛快的速度衝向我——衝向鈴鈴剛纔所在的地方要來得好。

我瞧了一眼枕邊的鬧鐘,平時在這個時間起牀有點晚,在假日又顯得有點早。今天由枝姊會來,我也差不多該起牀了。

“我、我也不知道。”

我試着挪動身體,想讓鈴莉安心。可是我的身體變得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一樣,完全無法動彈。

鈴莉被我用力一推,整個人跌下了椅子滾到行道樹旁邊。她的身上可能會有一些擦傷或瘀青吧。

我們家和鈴鈴家原本就是親戚,彼此的爸爸媽媽關係也很要好。因此這種事情好像每個禮拜……還是每三天會有一次……咦、不對喔?最近我們幾乎每天一起喫晚飯、一起洗澡、一起睡覺、一起喫早餐、一起去上學呢……

那種感覺很像早上剛睡醒。

一時間,我的耳朵聽不到鈴莉的啜泣聲,取而代之的是發出紫色光華的銀色秀髮覆蓋我的視野。鈴鈴從正面靠近我,我的眼裏盡是她可愛的臉龐。

咦、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抱住了鈴鈴!啊、爸爸媽媽也注意到了,他們又在偷笑……嗚嗚……

性格比較自由奔放的鈴鈴,比我和爸爸更快恢復正常。

——正好在這個時候,我看到鈴鈴身後的那樣東西。

“真是,你睡得也太悠哉了吧。”

“呼咦?和小向結婚嗎?”

“——看樣子,你們兩人很快就會結婚了吧?”

身體被搖晃的感覺,和斷斷續續的叫喊聲,使我的意識越來越清晰。

這幾年我明明沒再做過當時的夢了……

之後鈴鈴往我身上一癱﹒失去了意識。

我思考着今天的行程,換下身上的睡衣,走下樓梯到浴室沖澡。

今天的約會是在中午過後,因此這傢伙應該要到中午前纔會醒來。到時候帶她去附近的蛋包飯專賣店喫午餐吧……

大概只有幾秒鐘的時間吧。

◇◆◇◆

“媽媽,你們等的人還沒來嗎?對方到底是誰啊?”

“日向說的《血樹》正確來說不是分家和本家的差異,而是分家血統的異能者和本家血統的異能者的差異喔。”

沒問題,鈴莉就在這裏,和往常一樣在我身旁。

“呀啊啊!?”

鈴鈴以閃閃發亮的眼神說道,然後一把抱住我。

“怎麼會做這麼討厭的夢啊!”

所以說。

那是……七年前的事故了。自從那次事故以後,很多事情有了決定性的改變,不過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小向!?你醒了嗎!?”

沒錯,我們家平常很少在外面喫飯。現在會悠閒地待在餐廳的露天座位,似乎是爲了等某個人前來。

鈴鈴將手指抵在柔軟的臉頰上尋問我,我搖搖頭回答她。

我使出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推開鈴莉,完全顧不得像玻璃般脆弱的鈴鈴可能會壞掉。

“嗚嗚……”

但是,這跟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嗎……?

“像平常那樣連繫在一起肯定不夠,所以我要再建立一個連繫。”

我在解釋時望向爸爸,他溫柔地點點頭。

不過,即使我腦子裏想着開心的事情。

“做了那種惡夢,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啊……”

◇◇◇◇ …

‘呀吼、日向,我來囉。’

洗完澡後我獨自喫早餐﹒喫到一半手機響了。我接起電話,耳邊傳來由枝姊的聲音。

‘鈴莉還在睡覺對吧?你們家玄關是開着的嗎?’

“啊——讓你費心真是不好意思,我現在就去幫你開門。”

我把剩下的玉米脆片和牛奶喝下肚,急忙走向玄關打開門鎖。

“早安、日向,今天早上天氣不錯呢。”

一位身材窈窕的美女,踏入玄關對我打招呼

她的身高和我差不多,以女孩子來說沒有特別高,身材看上去卻非常好。

纖細的腰身配上豐滿肉感的臀部,緊繃的裙子下有一雙修長的美腿,還有她撩起黑色長髮的舉止,每一樣都無可挑剔。據說她曾多次被星探或模特兒經紀公司挖角,但是她全部都拒絕了。

咦、你說什麼?有一個部位我沒有講到?唉呀,那是不能說的祕密啦!

嚴格來說,她的不算小。

可是也不算大,若要以大小的二分法來抉擇……我不得不說她是小的一方吧。

啊、這樣講或許比較貼切。

————她在我的守備範圍之外。

“……爲什麼我強烈地有一種被瞧不起的感覺?”

“你想打噴嚏嗎?”

“那是被人說閒話纔會那樣吧。”

由枝姊也很清楚這一點,她把資料交給我後,馬上拿出其它資料攤在桌上。

光聽這些報告,我已瞭解了大致的情況。恐怕對方是和《御園》有關的有力企業幹部,甚至可能牽扯到《御園》本體的幹部吧。

“她純粹是和你相處的經驗值不夠而已啦。幾年後那孩子一定也會具備一身驚世駭俗的無視功力的。”

“也對,假設對方是異能者,好歹也要知道他的異能纔有辦法調查啊……”

我從托盤拿下裝滿綠色蔬菜的盤子和兩杯咖啡,將一杯咖啡和沙拉擺到由枝姊面前。

選擇廚房的原因是,如果有人走來這裏我能馬上察覺,況且我們家的女性也不會積極接近這裏,廚房是屬於我的領域。

“這我就不知道了。”

啊、當然中間我也追加了烤好的麪包和醬汁給由枝姊。不然讓她喫這種只有綠色蔬菜的菜蟲伙食實在太可憐了。

“給我道歉!立刻給我向全世界的男人道歉!”

“來,萵苣切絲外加高麗菜,雙重口味喔。”

“這纔是你的目的吧!把我的謝罪還來!”

“先從我們接到調查申請的第一件事說起,也就是以皋月爲目標的暗殺者。”

發生過那種事,由枝姊還肯這樣普通和我相處就該偷笑了,我真是太差勁了……

由枝姊淡薄的態度害我不禁叫了出來,她聽到我大叫也只是稍微皺起眉頭而已。

這也代表以後我們的閃光梗不有趣了,這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啊。

“你的閃光彈我早就免疫了。”

“誰會幹這種事啊!我只愛鈴莉一個啦!”

“沒錯。”

“首先是平時的資料,這你待會再確認就行了。”

“當然,不過對方似乎有很強力的後援,我們幾乎查不到有用的情報。”

“啊啊。”

“——御園妙,就是你的祖母。”

說實話,我剛纔的發言!實太粗心了。

由枝姊一臉難過地撇開視線,我趕緊低頭致歉。

“今天要在這裏還是客廳?”

由枝姊喝着加入大量砂糖和牛奶的咖啡,我向她道謝後走到廚房裏。

其實我對皋月那傢伙的反應和吐嘈能力是十分敬佩、也相當激賞的……遺憾的是,偶爾她煩人的程度足以把這些優點都蓋掉就是了。

“和那樣的美少女同居,竟然連監視器都沒裝,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更何況,對方很可能不是異能者——而是普通的殺手。另外,也有可能是突發的殺人魔。

“好薄喔。”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啊—、和室好了,皋月很可能會醒來。”

“也罷,要是你於心有愧……”

“今天應該就能查個水落石出了,但要一同壓制他們,還需要一點時間佈局。”

“規模呢?”

“那當然啊。我也懶得拐彎抹角了,直接跟你明說吧。這次的調查只是繞了一次複雜的遠路罷了,最終還是指向那一個人,一切都取決於她的一句話。”

由枝姊用力點點頭,她拿起最後一個資料夾……以一種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由枝姊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

“意思是……你叫我喫草就對了?”

我本身也很貪睡,對此倒也沒什麼意見。

隱瞞由枝姊這件事,我在內心深感抱歉。我保持着鎮定的表情和氣息,以視線催促由枝姊繼續說下去。

“依照你的要求,我們也有調查對方的後援。老實說,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認爲暗殺者和《御園》內部有牽連……”

“好啦好啦,你就別在意了!那結果到底怎麼樣?”

“有查出什麼嗎?”

“最近我看皋月的反應還不錯,放閃光放得很愉快的說……”

由枝姊搖搖頭。

她的房門外追加了這麼神奇的看板,想必還在睡覺吧。

“……你看就知道了。”

“這個調查的可疑對象比較多,能挖掘到的資料也不少,我們已經掌握了某種程度的概要了,我想本部現在也持續在進行精密的調查。”

由枝姊的語氣也切換成談公事的模式,她從包包裏拿出好幾個資料夾,表情比平時更加凜然。

“……這種話不該對被你甩的人說吧。”

我正在認真反省,由枝姊拉開和室的拉門,嘴角揚起一抹壞心的微笑。

“是是,你請便吧。”

昨晚皋月把浴室清理好後,她的房門不知何時掛了一塊牌子,上面寫着這樣一句話。‘皋月睡得很沉,請不要叫醒皋月,不然皋月會降下法老王等級的詛咒。’

“平常是要做給鈴莉喫的,我纔會做得很豐盛啊。”

由枝姊厭倦地揮揮手。她這麼說讓我挺不甘心的,但她說的也是實話。

我竟然差點忘了恩人的性格。一想到自己的失態,我苦笑着喝了一口咖啡。正在喫綠色生菜沙拉的由枝姊,用懷疑的眼光盯着我的咖啡杯。

“不,幾乎什麼都沒查到。”

“早安,奶奶,好久不見了。”

由枝姊接着打開第二個資料夾。

嘖嘖嘖,由枝姊你太天真了,我搖搖手指說道。

“規模不大,不需要太過擔心。只是,當中有幾個人稍微麻煩一點,可能就是他們和暗殺者有關係吧。”

“啊、日向。給我砂棚和牛奶,你什麼給我黑咖啡啊?”

“那就麻煩你繼續調查了,你們應該也把國內外的殺手都調查過一遍了吧?”

“這一份是最後的報告……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調查。”

由枝姊的眼神隱含着‘這是怎麼一回事?’的疑問。不過,在我也還不確定的情況下,那件事還不能告訴她。

就這樣,我報告這一個月來的近況和其他事情,等由枝姊把早餐喫完。

“情報實在太少了,就算是《御園》也沒辦法光靠臉型和背影就鎖定對象。因此凡是有可能的資料我們都找來了,纔會這麼厚一疊。”

……我不知道的事情……?那是什麼?

“我要開始報告囉。”

‘喂、你好啊。’

“你啊……每次談這邊的事情都會喝咖啡對吧,我記得你是忠實紅茶派的不是?”

我會有這種推論是有幾個根據的,最大的理由在於‘皋月是有本家血統’的人。我沒有把這點告訴由枝姊,她會有這樣的疑問也是當然的。

眼見要開始談正事,我又喝了一口咖啡切換大腦的思路。

“無視.”

我收下她拿給我的大量資料,先放在一旁。

由枝姊拍了拍資料夾,語氣不屑地說道。

“而且還喝黑咖啡……區區日向真是太囂張了。”

對了,我和由枝姊幾乎整整一個月沒見面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我差點忘了由枝姊是什麼樣的人。

不要自己不敢喝就遷怒別人啦。只是和紅茶相比,我不太在意咖啡的味道罷了。

“……由枝姊,我去打個電話。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等我一下嗎?”

“唉呀,我是真的很受傷喔————不過,有些事情是你不知道的,所以我也沒傷得多嚴重啦。”

“那早餐就讓你請啦,其實我剛上完夜班就趕過來了,還沒喫過任何東西呢。”

平常這些資料纔是最重要的話題,不過這次不一樣。

上面記載的名字是——

由枝姊不愧是除了鈴莉以外和我相處最久的人,光聽我這麼說她就理解我的意圖了,她將資料夾放到桌上。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起電話的祖母馬上就認出我的聲音了。

‘喔,是日向啊,這還真難得呢。’

所以我刻意用一種不自然地開朗語氣說道。

“你啊……平常不是做得很豐盛嗎?這是怎麼回事?”

由枝姊說完將鞋子脫了下來,逕自走到玄關旁的和室。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給剛纔印證了我猜測的祖母。

“那麼也該談正事了。”

“男人一般都是這樣的吧?好比故意跑進浴室裏偷窺之類的。”

桌上的資料夾,和其他資料夾——也就是最初的報告相比,連十分之一的厚度都沒有,頂多只有五張影印紙的厚度。

由枝姊愕然地嘆了一口氣,好像對我的反應頗有微辭。

聽着由枝姊的說明,我翻閱手上的資料。

幾天前還沒有任何線索,如今由枝姊手上已有了一疊厚重的資料。出乎意料的是,我的期待落空了。

“你誤會了,由枝姊。”

“要你管,誰叫每次集會的時候都是請喝咖啡,害我養成了習慣。”

把早餐全部喫完的由枝姊小聲說道,她將嘴巴擦乾淨後拿起身旁的包包。

“……對不起。”

“瞭解,你就慢慢收網吧,千萬別有漏網之魚。”

“我是這麼打算的。”

“聽你這麼說我纔想起來,皋月也在這裏時。鈴莉還在睡覺……那皋月呢?”

‘怎麼樣啊,也差不多能讓我抱曾孫了吧?’

“是沒錯啦,快的話大概一年以後吧?最晚幾年內就能看到了。”

話說回來,祖母怎麼會理所當然地認爲我有對象了?也對啦,一些關係比較親密的親戚都知道我和鈴莉的關係。

‘那還真是令人開心的報告啊,你是爲了跟我說這件事纔打來的嗎?’

“不,這不是我主要目的,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唉呀,什麼事啊?’

接着,我把那句話說出口,嵌上最後一塊拼圖。

“——謝囉,奶奶。”

‘這沒什麼啦,是我該向你道謝纔對。還是說,該向你道歉比較妥當啊?’

“都不用啦,對我來說能瞭解事實就夠了。”

說完這句話,我再一次向祖母道謝後掛斷了電話。

我靠着流理臺,就這樣直接坐到地板上。

“……………………啊——”

真受不了……結果是這麼一回事啊……

那傢伙知道這件事嗎?不,她要是知道的話,態度應該會不一樣吧?儘管我們才共同生活了一個禮拜,這點小事我還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

“啊、是由枝姊耶了好久不見了”

“唷,這不是鈴莉嗎?你醒啦。”

在我打算沉思的時候,一道超級開朗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趕緊望向時鐘,指針顯示現在十二點了。

“鈴莉——快點盥洗準備一下不然午餐時間就快結束囉——”

“————瞭解。”

“是嗎?不就是把肉捏一捏丟下去煎而已嗎?”

……啊啊、該死。原來他是這樣推斷出來的。

“呼咦?不能光喫漢堡排配白飯嗎?”

異能者這種字眼,一般人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另外我們剛纔進來的地方,只有一條距離不長的直線橋樑,和上次遇襲的情形一樣。對方也料到我們會採取和上次同樣的策略逃跑吧。照這樣看來,逃跑也挺危險的。

“啊、那我要點蛋包燴飯外加奶油可樂餅,到時候再互相交換吧。”

“啊啊、你說的對。所以呢?你要我承認自己是異能者就對了?”

那麼,能造成這個矛盾產生的我,究竟是什麼人?

那家店的餐點價格不便宜,但味道好到能登上雜誌報導,我和鈴莉都很喜歡。

◇◇ ◇ ◇

“喔喔!天氣好好!”

“真難得啊,天氣晴朗卻很舒爽宜人呢。”

“資料上確實是如此,可是……這是不可能的。”

男子從懷裏拿出一把配有白木刀鞘的短刀,就是那種常在流氓電影裏出現的傢伙。

白癡,聽到這句話我已經確定了,這傢伙絕對是和我們有關的人。

我思考着這些事情,和鈴莉又走了幾分鐘。我們來到吹着舒爽涼風的河堤邊,聊起今天的重頭戲,也就是製作晚餐的話題上。

“如果你純粹是個異能者,那也太奇怪了。根據我的調查,你——御園日向擁有《御園》的血統,資料上卻記載你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就連——”

“嗯——我想想喔。”

“那就決定做漢堡排啦,其他的菜餚也要先想好纔行。”

“事先排除可能成爲阻礙的目標,再來執行任務纔是最適當的手段。嚴格來說,你不是我的依賴目標,因此我只會排除你,不會殺害你。”

我和鈴莉對着剛起牀的皋月打聲招呼,朝夢寐以求的約會行程出發。

“嗚嗚,小向好壞心喔……明知道我不擅長做菜。”

看樣子我和由枝姊及奶奶不小心聊太久了,現在稍微超出了預定的時間。

饒是如此,現在場地和裝備都對我十分不利。我想盡可能做好萬全的準備,再全力和他一戰……但對方一定不會給我這種機會。

“你這是對西式餐飲界的挑釁啊。”

“剛纔那件事情,現在無論如何都得解決纔行,麻煩你儘快全力辦好。”

實際上對方看過我使用異能,我是異能者一事自然無庸置疑。

“喔,這個主意不錯。那沙拉也各自點不同的吧。”

“我還真要感謝你囉。”

男子保持不動的姿勢尋問我,我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這個地區的高溫通常伴隨着嚴重的溼氣,今天卻是最適合約會的氣候。

“那麼……我們要趕快溜之大吉啦!”

矛盾就是由此產生的。

“我和鈴莉要去約會了,午餐已經幫你做好了,你自己熱來喫吧。”

“不行,今天是鈴莉負責做菜,要好好考量營養均衡啊,我平常也是這樣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會點常喫的蕃茄醬汁風味外加炸蝦吧。”

“等等,由枝姊。”

這也難怪,因爲我彈出去的石頭,速度稱得上電光石火了。

男子臉上沒有顯露任何表情,只有語氣稍微變得比較強硬。

還來不及擊中他,就在他眼前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鈴莉比平常還要雀躍五成左右。每當她扭動身體,那對巨乳就會用力搖晃,刺激我被夾在乳溝中間的手臂。

那個身材修長的殺手,事先埋伏在公園內的幾座遊樂器材後面。他悠然地佇立在那裏,對我提出質疑。

“你要說不可能,我也無從回答。那我倒要問你,你是怎麼想的?”

“唉呀呀,這麼甜蜜啊——日向——?資料我放桌上喔。”

這傢伙太危險了。我不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又察覺到什麼地步。唯獨可以肯定的是,事情變得非常棘手了。

“漢堡排啊,那個蠻難的喔?”

我的確大意輕忽了,但也不該是這樣的。他的目標是皋月,我們今天和皋月是分開行動的,那次襲擊後對方也沒有任何動作。

“我們出門囉!”

鈴莉對約會這件事有她的講究,她穿着全新的純白色可愛蘿莉風襯衫,配上有許多緞帶的迷你裙,下面再套上平時的黑色絲襪。看起來就像一尊人偶,模樣非常可愛。應該說,鈴莉不管穿什麼都很可愛啊!

“……意思就是,事實上我是個異能者。但在《御園》的記錄上——連詳細異能都一應俱全的《御園》相關人士資料裏,我卻是一個普通人。”

“啊、嗯!那由枝姊再見囉~我們等等要去約會。”

那個男子聽到我敷衍的回答後,一改上次寡言的態度,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早猜到鈴莉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我事先列出了鈴莉可能會想製作的菜餚,將所需的材料和製作方法記下來,因此要達成公主的要求並不是太困難。

我用手指戳戳鈴莉鼓起的臉頰,將鈴莉嘴裏的空氣壓出來。

鈴莉不安地握住我的手,我也用力回握。我謹慎思考遣詞用字,繼續剛纔的對話。

怎料這三發宛如子彈的攻擊,

“不,光是這樣還不夠。”

嗯嗯,這種刺激要是持續下去,可能連回家以後約會也不會停止吧。

“呼、呼咦?這是什麼意思?”

“…………”

“上次,我用的雖然是便宜的刀械,但你能用美工刀那種文具將我的刀砍斷,絕不可能是普通的學生。”

“你就爲了問我這個專程來一趟啊?真是辛苦你了。”

“我確信這也是工作的一環——我再問你一次,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們準備抄近路穿越公園。當我們來到公園中央時聽到了當初遇襲時的聲音。

“你是異能者,這件事不會有錯。”

我們最初的目的地,是在住宅區外圍的蛋包飯專賣店。

“——記載了族人詳細異能的《御園》記錄上也是這樣寫的。”

在我的異能加持下,人手投擲的石頭也能具有步槍子彈的速度。對上大意輕忽的敵人,這絕對是無法躲避的一擊……!

“有我在不用擔心啦,鈴莉不擅長的事情我會從旁協助,鈴莉就幫忙補充我的氣力。因爲我基本上是個沒幹勁的人時。”

“就跟你說我是普通的高中生了嘛……”

喂喂,別鬧了,爲什麼會在這時候……

“小向我跟你說,我想試着做漢堡排。”

“你問我是什麼人……我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啊?”

喔喔,這句一語雙關的話就各方面來說都很糟糕喔?還沒喫午飯就運動實在太操了。有這種好康我當然是求之不得啦,只是在戶外就有點……

恐怕從我撿起石頭的那一刻,他就料到我會以投擲作爲攻擊手段吧。當他以從容不迫的動作進行迴避時——雙眼略微透露出詫異的神色。

“別鬧彆扭時。”

鈴莉一句話就讓我充滿了元氣。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就是住宅區的出口,我們剛好來到有一座小公園的地帶。

我緊盯着眼前的男子,伸手撿起腳迸的小石頭,切換成臨陣意識。

“吶吶、小向,你想點什麼樣的蛋包飯啊?”

鈴莉抱着我的手臂,我們兩人悠閒地走在住宅區。今天皋月不在,我們可以盡情地打情罵俏了。

左右……無路可逃。這座公園除了前後的出入口以外,兩旁都圍了很高的鐵絲網,想必是怕小孩子掉落河川的安全措施吧,今天這些鐵絲網真是特別礙眼。

“喂喂,你的目標是皋月吧?那就行行好放過我們嘛。”

我本來以爲,最壞的情況下頂多揪出幕後黑手,這傢伙就會知難而退了。可是——既然他開始懷疑我的存在,那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眼下發生了很多事情,但鈴莉始終是我的第一順位。

“嗚……”

“……你說呢。”

話一出口,我猛然朝他的眉心彈出一發石頭,翻手再往身體彈射兩發。

“糟了……”

“咦!”

“我有件事想問你。”

由枝姊離開三十分鐘後。

“你不說,我就逼你說。反正,你很可能對我的任務造成阻礙。”

大概是顧慮到我和鈴莉吧,由枝姊連忙起身準備離開。我抱着愧疚的心情叫住由枝姊並且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上一次他用的水果刀,在任務失敗的情況下,要丟棄或隱藏都很容易。這次他卻選用不易取得、也不易隱藏的兇器。這有兩種可能,一是他決定全力以赴、或是他再也沒有餘裕顧及失敗的後果了……

對方肯和我對話,那自然再好不過了。反正這次也沒辦法輕易逃跑,乾脆趁這個機會多少套出一點情報吧……!

“嗯!交換交換!”

“嗯!我會讓小向充滿元氣的!”

我趕緊挺身護住鈴莉,轉頭望向發言者的方位﹒

“好……祝二位約會愉快……”

因此,《御園》的記錄資料是有矛盾的。

問題是,和《御園》有點關係的人都知道,《御園》的資料不可能這麼輕易地篡改,異能者也不可能僞裝成一般人過日子。

因此我先把其他事情擱下,開口呼喊待在和室裏的鈴莉。

簡直就像我從來沒射出過那些石頭一樣,消失得太不自然了

“……小向,情況不妙嗎?”

“……超不妙的。”

我的背上不禁滑落冷汗。

這傢伙擁有什麼樣的異能啊?從他知道《御園》這點來判斷,我知道他可能是異能者,然而我不知道他的異能是怎麼一回事。

我還來不及檢測他的異能,他已恢復面無表情的面容,先前的動搖就像從沒生過。他默默地舉起沒有持刀的另一隻手,指向我們的腳邊。

“啊!鈴莉、快跳!”

“是!”

他的動作給我一種不祥的預感,我放聲大叫的同時轉動身體,抱住跳上半空的鈴莉。

在這一連串的動作中﹒我看到鈴莉剛纔站的地方開了一個洞。

那個直徑約五十公分的半球狀洞口,如同被塞進一顆球似的。鈴莉如果沒有躲開,一定會掉下洞口弄傷雙腳。

我趕緊將身體再回轉半圈,以免掉下那個差點出現在我腳跟的洞口,然後順勢朝男子衝了過去。

“哼!”

我彎下身子,拾起掉在地上的樹枝。我將那一折即斷的脆弱樹枝,套用‘細長鈍器’的定義,以最高性能殺出一刀逆袈裟斬。

若能砍到男子或他手上的短刀那最好,萬一砍不到也能趁他降低警戒逃跑。

當樹枝即將砍到男子的手臂時,樹枝的觸感從我手中消失了。

“……啥?”

隨之而來的是破風的聲響。

我急欲以本能反應採取應對措施,但揮出去的右手沒辦法順利抽回來。

“嗚。”

我的異能必須以物體在手爲前提,他的異能對我太不利了,根本就是天敵。

“抱歉啊,皋月。”

“——現在,這是我的異能。”

“指定的時間也太露骨了吧……”

看着鈴莉回以一個敬禮的動作,將愣在原地的辜月推向客廳,我用手機聯絡由枝姊。

鈴莉很清楚異能的神效,可是她看我傷得這麼嚴重還是很擔心,因爲那不再是屬於她的異能了。

我抱着這種感想走到皋月對面,坐在鈴莉的身旁。

“這是、什麼意思……”

◇ ◇ ◇ ◇

“對我來說,最棒的良藥就是鈴莉在我身旁露出笑容啊。”

“鈴莉,皋月都這麼說了……”

鈴莉也不怕新買的衣服弄髒,直接伸手將我抱住。她抬起頭再次凝視着皋月。

“就、就算是哥哥的要求皋月也不聽!應該先叫救護車!”

“沒問題的,小月。”

“小向,你沒事了吧?”

“——結果,鈴莉將她的異能‘自我治癒’讓給了我。”

鈴莉以不安的表情尋問我。

“難不成……這是姊姊的異能!?”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恩愛了。”

“哈……守護心愛的女人、表現自己的優點,這就是男人的天性啊。”

“嗯,瞭解~”

“後遺症是,鈴莉的身體能力明顯下降——”

我扯開喉嚨大吼,彎下腰想坐上玄關的踏墊……結果整個人不小心跌倒。看來我的身體比我預期的更需要休息。

“馬上封鎖我們住宅周邊、清查可疑人物。現在說不定還來得及。”

我也不顧手上的傷勢,就這麼抱着鈴莉穿過對方,一口氣拉開距離。

告訴皋月今天早上那個如同示警的夢境——正因爲我們跨越了過去,纔有現在的我們。我要告訴她的,就是這樣的往事。

我用絲毫沒有留下傷痕的手臂,從目瞪口呆的皋月手上拿回手機。

“唉呀,兩位回來得這麼早啊,是忘記帶東西了…………哥哥!?”

“那當然。”

鈴莉罕見的魄力震懾了皋月,皋月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弱。

回首過去痛苦的回憶,我把那個最大的後遺症說出口。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唉、也罷。”

“姊姊!?”

“…………啊。”

“非說不可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你、你的手都流血了……!”

喂、日向?你今天不是要約會嗎——’

“咦、這小妮子是怎樣啊?被罵反而會安心的M?”

“所以,只要有我在小向身旁就不會有問題。”

“這次完全輸了啊……”

“…………對不起,皋月完全不知道這件事,還……”

鈴莉將略微變紅的臉龐緊貼我胸口,像要掩飾害羞的表情似的——

“這是、什麼意思……”

“……傷口、復原了……!?”

“你沒聽到我前面說的話嗎!?喂!?”

我也抱住鈴莉,將她挪到大腿上。

死命飛奔的我回頭觀察情況,對方大概也不願拿着刀跑到大庭廣衆的地方,因此並沒有追來的跡象。但是,有一點是很肯定的。

這個疑問的用意即便是在顧慮鈴莉的心境,鈴莉也會做出同樣的回答吧。

沒錯,這種治癒能力——

“還能開口損人,應該是沒問題了……”

“按下第二個快捷撥號,請由枝姊封鎖住宅周邊、清查可疑人物……”

滿臉驚慌的皋月——以絕不退讓的眼神瞪着我,鈴莉以溫柔的聲音制止她。

“等兩位冷靜下來後,可否對皋月說明一下?爲什麼哥哥的傷勢會自動復原——原則上每個人應該只有一種異能纔對,哥哥怎麼會有另一種呢?”

幸虧他的異能似乎無法讓人體消失,不過這個缺點他能用刀械來補強,此外他還有極爲優秀的運動能力。

“啊啊、真是很神速的復原力啊。”

“鈴莉,把皋月帶到客廳等着。”

“沒問題,我已經處理好了。”

鈴莉淚眼婆娑地說着,還輕輕地抱住我。

皋月低着頭,緊握膝蓋上的拳頭,我揮揮手笑着撫慰她。

“小向……~”

看到我的傷口開始復原,皋月驚訝得放聲大叫。她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望着依偎在我身上的鈴莉。

恢復吐嘈語氣的皋月嫌我們太不檢點。她瞥了一眼我襯衫切口下的手臂。

“有自覺的話,就靜靜地回到房裏等我們一個小時啦。”

所以我報以一個微笑,好讓鈴莉安心。

“嗯,我不介意喔。”

我俯視着鈴莉,鈴莉以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現在要先說明啊。”

“呼咦?沒關係嗎?”

“別擔心,我知道小向的許多優點。無論小向有什麼優缺點,我都最喜歡小向了。”

“哇啊,兩人一臉‘少來礙事’的表情呢……”

“啊啊沒關係,不必同情喔?”

‘你沒事就好。’

對面傳來了皋月的說話聲,我和鈴莉緩緩轉頭看着她。

被罵的皋月仍舊坐在沙發上,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

“不是的,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是個普通人,不是異能者。”

“還能這樣大吼大叫,那我就放心了。”

嗯,實在是了不起的應變能力,真希望皋月也能這麼冷靜。

鈴莉只受到那種程度的傷害而沒有成爲廢人,想必是‘自我治癒’的功勞吧。直到最後一刻,那個異能始終保護了鈴莉。

‘——嗯、瞭解。你和對方交戰了吧,需要醫療團隊嗎?’

算了,日後再慢慢教導她吧。

“——連同過去的記憶也統統失去了。”

“嗯……傷口深可見骨,小向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對不起喔,都是我的關係,你纔沒辦法安全逃跑。”

“你爲什麼要制止辜月!哥哥他受重傷了耶!?”

畢竟這傢伙剛纔十分慌亂啊……

然而。

因此,我決定據實以告。

經過方纔的交鋒,我終於知道了。我逃跑的原因不是怕打鬥的聲音引來路人圍觀,而是那傢伙的異能對我非常不利,恐怕那個男子的異能是——

“我記得,那時候爸媽當場身亡,鈴莉也失去了記憶。這件事固然令人難過……不過,鈴莉還是鈴莉啊。”

“小月沒關係的,她一定不會告訴任何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血樹》系統本來只是一種概念,並非人爲可以介入的東西。沒有介入權的鈴莉主動介入,強行建立和我的連繫,對腦部自然會造成莫大的負擔。”

對方的刀刃劃過我的手臂。

“唷、好表妹,想不到你連打個電話都辦不到,真令我驚訝。”

“哥哥!”

我們從別條路線回家後,我把手機丟給穿着睡衣應門的皋月。

“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我和鈴莉——”

“我們回來了!”

“得到‘自我治癒’的小向,傷重瀕死的身體在那個異能的效果下立刻復原,幸運保住了命。”

“太好了……”

當她看到我的手臂發生的變化後,微弱的語氣又變得比先前更洪亮了。

由枝姊從我的聲音和字裏行間察覺了異狀,她立刻改變語氣,以最簡潔的對話交談後將電話掛斷。

一進入客廳,皋月擔心地呼喚我,我卻用損人的態度回應她。

“別囉嗦,快點打就對了!”

皋月雙手環胸,態度相當堅定。

真不知道她這種個性像誰。

“——讓物體‘消失’……”

“消失的,也就是所謂的記憶,這傢伙本身並沒有任何改變。因此,我們的關係也恢復得很快。她很快又黏着我,整天開口開口都是‘小向’呢。”

沒錯,一切都沒有改變。

不可否認的,鈴莉失去了發生事故以前的所有記憶。

可是,她的性格和反應都和以前一樣。她很快又黏着我採取過剩的親密接觸——表現出令我害羞的好感,這些都完全沒有分別。

鈴莉純粹是忘了那幾年的記憶,並沒有任何改變。

“小學時候的記憶,鈴莉幾乎都不記得了吧?不過鈴莉還是和以前一樣,這就夠了。”

“那麼,哥哥片刻離不開姊姊的原因……”

“……就是這麼回事,你知道就好。”

爲了不再讓鈴莉受到傷害。

爲了不再和鈴莉分離。

因此事故發生後的這七年來,不管發生任何事情、受到周遭的任何非議,在家中以外的地方我絕不會離開鈴莉。

也可以說這是一種衍生自心靈創傷的強迫症。

“害鈴莉過着這麼受拘束的生活,我也挺過意不去的。”

“別這麼說,我從沒這樣想過喔?我是以自己的意志待在小向身邊的。只要我在小向的視野裏,小向就會很安心對吧?”

浮現溫柔笑容的鈴莉,說出這段令人動容的話來,我也微笑回應鈴莉。

“哥哥……姊姊……”

辜月以一種看似難過、愧疚、羨慕的不可思議表情凝視着我們,她的視線對上了鈴莉的雙眼。

“姊姊,有一個這麼愛你的人,真令人羨慕呢。”

“啊哈哈,嗯,小向是個好男人喔。他願意接受這樣的我,還全心全意地疼愛我呢。”

鈴莉執起我的手,用我的手掌撫摸自己的臉頰,還對我拋了一個可愛的媚眼。

“是的,都怪哥哥實在太沒用了。”

她看到了滿臉苦楚的鈴莉。

“……唉、我們真的很像啊。”

原來如此,她也是經過審慎思考的。

“可是,皋月還是……”

呃、這種程度的事情頭腦不好的人也懂啦……先不說這個,現在是鈴莉的時間。

皋月理解了原委後,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異能強弱和特性多少有些關係,但皋月和哥哥很強是無庸置疑的。只是,姊姊完全沒有這種力量,想必姊姊也沒有練習防身術吧?”

皋月用力把頭抬起頭來,好像要把我的手甩開一樣。被我摸摸頭也許讓她很害羞吧,她紅着臉不斷點頭掛保證。

“你聽好。”

“都是皋月害的,哥哥纔會……”

“等一下、小向你振作一點啊!哇啊,背後傳來的心跳中變得好微弱!?”

唉呀呀,她總算想起來了是嗎?

“呼咦!?皋月,你想要離開這裏嗎!?”

“是啊,哥哥也瞭解了嗎?”

“……我猜,你的理由是怕給我們添麻煩對吧?”

“喔、喔喔。那真是太感謝了。”

“這是我的思慮不周所導致的結果,你不必在意。”

“的確,這並非不可能。”

“……爲什麼?”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那又怎麼樣?”

“對了哥哥,因爲剛纔的事情太具衝擊性,皋月一時忘了問……請問你爲什麼會受那麼嚴重的傷呢?”

我拿起手機閱讀簡訊,鈴莉仍然縮在我身上,皋月小聲地問道。

鈴莉疑惑地思考着,我像往常一樣撫摸着鈴莉的頭,再次望向皋月。

“沒有,這傢伙本來頭腦就不錯。只是她的精神年齡爆低,絲毫沒有唸書的才能,所以你才很難發覺她頭腦好。”

我點點頭,皋月在這種時候也同樣不改開懷的表情。

“是、是的!皋月當然不會說出去!”

只是——

“說到這個皋月就超不想待在這裏的。”

皋月再次僵住。

“也差不多該做個總結了,總之我身負兩種異能的原因就是這樣。不過這項異能,必須要有鈴莉在身旁才能發動。”

身爲她的大哥,我不太想讓她知道這些麻煩的事情。但這次事件的起因是皋月,況且她現在還是對方的目標,讓她知道詳細情形絕對比較好。

鈴莉咬着嘴脣皺起眉頭,從她平常的樣子根本無法想像她會有這種表情。

“皋月,你再重新回想一下我的行動原理,我是以什麼爲前提行動的?”

“聽好囉,姊姊。皋月不希望姊姊遇到危險,最壞的情況下,姊姊很可能受皋月的牽連賠上一條命喔?”

我摸摸她的頭,告訴她不必介意。

“是沒錯啦。”

我指着先前受傷的手臂,不讓皋月說下去。

皋月對我們低頭致歉,也許她這麼做是要對自己的良心做出一個交代吧。我一手撫摸着鈴莉,另一隻手輕輕撫摸着皋月的頭。

“的確,對方毫不猶豫就砍來了,超乾脆的。”

“哥哥你也很清楚吧?皋月獨自逃跑倒還沒什麼,萬一敵人朝姊姊下手那該怎麼辦啊!”

“嗯,丈夫的表妹,也就是義理的表妹。但是,你叫我姊姊,就是我的妹妹。”

“……………………對啦,我很弱嘛。”

皋月輕率的語氣中,帶有嚴肅的神情。她看着坐在我大腿上,一臉目瞪口呆的鈴莉。

“萬物創造?”

“別在意啦,吶?”

聽了鈴莉毫無條理的話,皋月也只有瞠目結舌的份。

“知道的話就別再……!”

“姊姊能理解就好。換句話說在最壞的情況下,姊姊很有可能會被當成人質。也有可能會被抓來殺雞儆猴。”

我點頭回應皋月,她的氣勢有點嚇到我了。

“怎麼會……”

“…………哥哥,姊姊變得好聰明喔,你做了什麼嗎?”

“皋月要再鄭重道歉一次,讓哥哥和姊姊說起這麼難過的往事,真的很對不起。”

“呼咦?”

“是的,如果對方是普通的神經病或壞蛋,哪怕來一百個人也不是問題。然而像殺手或刺客那種只有電影裏纔有的專家,情況就不一樣了。”

皋月當着鈴莉的面說出這番話。

“就是這麼一回事,哥哥請你安份一點吧,皋月會趕快收拾包袱離開這裏的。對方的嗅覺很敏銳,皋月一離開,他馬上就會追來了。再說,皋月還有‘萬物創造’能用。”

“這、這……”

皋月的話裏開始帶有劍拔弩張的氣息。

“哥哥、姊姊。”

皋月搖搖頭,似乎認爲現在說這個沒意義。無意間她看到了某個景象,終於發現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

“身爲你的大哥,我不能允許這種事。”

在我的應允下,鈴莉抬頭望向正面的皋月。

“那個啊,我什麼也不懂、又沒有任何力量或異能。可是,我希望……小月能待在這裏,因爲你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妹妹。”

這傢伙心態轉換的速度真是值得讚賞。

“沒錯,用這種異能可以過上奢華的生活。皋月也知道這樣做不太好,不過皋月會到某個遙遠的地方享受家裏蹲的生活。”

“可、可是……!”

“這孩子真的有夠直接耶!我再怎麼遲鈍也是會哭的喔!?雖然你說的是實話!”

“我有小向在喔?發生事故以後,我有了一個無論受到任何目光和非議,都會寸步不離保護我的騎士啊?”

“基本上哥哥和皋月身懷異能,因此強得像開外掛一樣。尤其我們很擅長有效活用異能,以對人實力來說是最強的。”

“你的傷……很有可能會更嚴重啊.儘管哥哥說沒有性命之憂,可是——你說不定會死耶,你剛纔不是說過,你的‘自我治癒’異能也要有姊姊在身旁才能發動不是嗎!!”

“嗯,皋月知道兩位是一心同體,不會再多說什麼了。……皋月也懶得用婉轉的方式表達了。姊姊,你是扯我們後腿的弱點。”

“皋月————打算要離開這裏。”

對方若想對皋月出手,我會出手阻止。要防止我抵抗——或者防止皋月抵抗,對方很可能會襲擊我們最重要的人……

“姊姊……”

“姊、姊姊。不可以這樣說啦,你看哥哥他變得超失落的……啊啊、他的眼神也變得像死魚眼一樣了……!”

“沒錯,就好比哥哥不願離開姊姊,是基於未雨綢繆的顧慮。皋月也同樣有這種個性。所以,哥哥應該很清楚纔對吧?我們最大的弱點,就是姊姊。”

我揮揮手,示意皋月繼續說下去,皋月隨即正色道。

“簡單說就是,小月被那個——殺手先生? 被他盯上了,然後我們可能也會受到牽連,所以小月纔要離開對吧?這樣殺手就會追蹤小月,遠離我們。”

“這次的事件你絲毫沒有任何責任,這點我可以斷言﹒”

我把皋月尚未脫離險境,以及殺手襲擊我這個阻礙的情況告訴皋月。皋月的反應沒有剛纔那麼激烈,卻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所以,你要在鈴莉受攻擊前離開這裏是嗎?”

鈴莉點頭表示贊同,皋月看了露出安心的神色。

“小月和小向說的那些事情,我一點也聽不懂,可是我想和小月一起玩。小月,你不想待在身旁有人打情罵俏的家裏嗎?”

鈴莉用笑容尋求我的認同,並且繼以說道。

“沒問題的。這次情況確實危險了一點,但多虧小向保護我,我沒有受傷啊。不管遇到任何危險,小向也絕對會保護我的。”

“皋月不過是個表妹——而且還是哥哥的表妹喔?”

皋月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她低着腦袋握起小小的拳頭,好像在思考什麼似的,連動也不動一下。

“就算不是這樣,我也最喜歡小向了。喜歡到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獻給他喔……呼咦?我還剩下什麼第一次沒給啊?好像……都給了吧?”

鈴莉歪着脖子,拍拍我的手臂

“嗯,有小向在啊。”

“皋月會把這個祕密帶到墳墓裏,下輩子投胎也不會說去的,嗯嗯!”

皋月從愕然的情緒中回覆過來,她嘆了一口彷彿足以沉到地面的沉重氣息。

“你要是真這麼想,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就行了,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張揚的事情啼。”

“嗯。”

我的異能必須手持物品才能發動,但遇上‘消失’的異能,我手上拿着物品也沒用,物品被消滅就完蛋了。

看她如此悲痛的神情,我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五分鐘左右,皋月抬起頭來。她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嘴角浮現平時淡淡的微笑。

“不過小向輸了啊?”

喂、皋月,你那什麼冷漠的眼神啊?不要這樣瞪我啦。

這時候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機傳來收到訊息的鈴聲。

“鈴莉,不用忍耐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

“本來是姊姊的異能,變成了哥哥的……”

“小月是我們的妹妹,妹妹給哥哥姊姊添麻煩本來就很正常啊。所以啦,你儘量多添麻煩也沒關係,小向會全部解決的。”

“把事情都推給哥哥,還真有姊姊的作風。”

“嗯,我也很想幫忙啊,不過這次也只會幫倒忙嘛。”

鈴莉說得毫不心虛,皋月聽了莞爾苦笑。她以一種不再迷惘的表情,摸摸鈴莉的頭。

“皋月還是離開比較好。”

“呼咦……?”

“姊姊這麼關心皋月,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皋月也絕不能讓姊姊承受風險。”

皋月又說。

“況且,再這樣下去那個殺手一定還會來攻擊皋月。因此,皋月縱然寸步不離地跟在姊姊身邊,也沒辦法完全保護姊姊。誰叫哥哥這麼沒用呢。”

“對不起啦……”

用不着這麼欺負人吧!我也很努力啊!?

“皋月又不能一直躲在家裏不出門,對方會在上學的路上和公園堵我們,代表他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行動模式,很可能連住家的位置也曝光了。哥哥要是能瞭解這點,皋月願意給哥哥的評價加分喔。”

“你的態度真的很囂張耶!”

“你說什麼啊,沒用的傢伙。”

“直接罵人也沒有比較好喔!?”

“嗯、那只有小月一個人也贏不了嗎?例如我們躲起來,出手偷襲對方之類的。”

聽了鈴莉的疑問,皋月的表情明顯柔和了一些。

“嗯—、姊姊頭腦不錯呢,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否定得好直接喔!?”

“我和那個沒用的傢伙一樣,敵人的特性對我也很不利。全力以赴的話倒是能輕易逃跑。”

“我是很想麻煩《御園》幫助我們啦,不巧的是現在《御園》內部也很混亂,不太能期待就是了。”

皋月從淚汪汪的鈴莉身上移開視線,她的雙眼不偏不倚地看着我。

“可是!”

“我們談了這麼久,你要是想離開我們不會阻止你,也沒辦法幫助你打倒對方。畢竟,我們只負責收留你。”

皋月的雙馬尾怒髮衝冠,活像一隻發飆的貓咪。我們以竊笑的表情望着皋月,皋月打從心底感到火大。

“……皋月,我覺得這個辦法值得一試喔。”

然而,口出惡言的皋月表情有些僵硬,併攏的雙腿也有輕微的顫抖,恐怕這都是她無意識的反應吧。

皋月說到這裏,我才注意到一個問題。

“對不起。”

“你們那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是怎樣啊!皋月絕對會離開這裏的!”

鈴莉充滿喜悅的視線令皋月動搖了……

“這樣子啊……”

“抱歉抱歉。”

“哇啊啊!皋月反而忘了戒備這種過於古典的招術!”

“喔喔喔。”

“哈哈哈哈哈﹒這正是長年相處在一起的我們纔有辦法使出來的絕招啊!”

“簡單來說,皋月的戰鬥方式基本上是把創造的東西拿來投擲——以及讓重物從高處掉落下來。”

“沒錯沒錯,再加一點蘿蔔泥和醋……這不是重點啦!皋月要儘快離開這裏纔行!!”

“那個人這麼厲害啊……能把她叫來當戰力嗎?”

鈴莉這種近似棄皋月於不顧的話,令皋月繃着臉低下頭來。

由枝姊啊……

在我思考這件事的時候,懷裏意外地發出了一道聲音。

“……哥哥,請問你在笑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

“給我閉嘴。”

確實,這個辦法……不無可能。

“嚇我一跳—”

“姊姊?爲什麼你那句話要用疑問句?你想被吸塵器吸頭髮嗎?”

皋月彷徨的眼神最後望向鈴莉。看到皋月求助的眼神,鈴莉卻搖搖頭說。

皋月轉轉脖子,深呼吸一口氣說。

那聲音聽起來有點茫然,又有點像是受到驚嚇一樣。

“你已經完全沒有尊敬兄長的念頭就對了!?”

因爲,她嘴上說了一大堆,其實……

好了,鈴莉好不容易絞盡腦汁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我也要說出一些和個人意志有關的話纔行嘛。

“好過份!”

皋月始終保持着傲慢的態度,這點挺讓我在意的……但是我早知道她會這麼說。

本家不讓我知道皋月的存在,甚至不讓我知道和她有關的阿姨,一切都是出於這種禁忌的關係。

“因此,皋月只要說出自己的心意就行了,能否辦得到那是另一回事。像我很不會念書,每次考試前也都說要考一百分啊。”

“乖啦乖啦、別急着做出結論嘛。今晚喫漢堡排喔,你也很喜歡漢堡排吧?”

“皋月只會創造卻不會使用。就算創造出刀刃,辜月也揮不動,槍械就更不用說了。皋月只是一個沒有運動神經的弱女子罷了。”

“對啊,坦白是無價之寶喔。至於周遭的人會產生什麼反應,這都無所謂。會產生什麼反應也取決於當事者的意志啊。”

這傢伙對身邊的人————是非常溫柔的。

爲此,我要立下一個約定——

“我多少會試着溝通看看——可是呢。”

皋月抱着腦袋,我和鈴莉輕輕擊掌。

“你到底想怎麼做呢?”

在我思考這件事的時候,皋月還做出一些肢體動作進行說明。

“我和你之間有一個祕密————等打倒那傢伙以後,如果你還願意當我的妹妹,我再告訴你吧。”

“…………沒想到,姊姊會說出這麼聰明的話來……老實說,姊姊說出這麼正經的話,皋月被嚇到了呢。”

“意思就是沒有囉,我倒是知道一個不是壯漢的。單以物理強度來說的話,由枝姊應該是最強的吧。她能若無其事地捏碎酒瓶,不知道有沒有用上異能……?”

原來如此,那就是她在體育課時說的最佳手段啊。

“你會這麼認真思考,代表你很想打倒那個殺手,不願離開這裏對吧?”

“————就是這樣,我猜小向你們可能也想過這個辦法了。”

皋月越想表現出堅強、開朗、不讓人擔心的模樣來隱瞞自己的心情,她的舉動就越容易露出破綻。

“不要趕皋月走啦!————啊。”

“啊哈,以前班上同學很常中我們這一招呢,還有由枝姊也是。”

“皋月的確有那種招術!可是對上‘消失’實在太不利了。哥哥,我記得你說過,當時你手上的樹枝不見了對吧?”

皋月反問我,我把最根本的問題告訴她。

“呵呵,哥哥辦得到的話,皋月這個做妹妹的沒道理辦不到啊。”

不過……啊啊,你還不瞭解鈴莉啊。

“————嗯,我現在也這麼想呢,要把她趕出去嗎?”

“皋月。”

預備。

“我呢,純粹是說出自己的意見而已,我並不想勉強皋月。因爲,我是在場最沒有能力的人時。”

然而,現在有打破這種禁忌的必要。

這個機會在七年前被破壞了,而現在我知道了真相。

“恐怕‘消失’有兩種功能,一個是將指定的範圍消去,另一個則是讓物體消滅。他在攻擊時會刻意指出方向,是要避免整片地面消失的原故吧。”

“這……”

““是是。””

“這還用問,我的交友圈小向也知道吧?我們幾乎都一樣啊。”

“這點你也和我一樣啊,不如說你的負擔比我還大吧?”

“是啊,整條樹枝轉眼就消失了,我還以爲被摸走了呢。”

“說出來……就行了?”

“鈴莉,你認識嗎?”

““中計了吧笨蛋!””

“可能有點困難吧。”

“……怎麼了?”

鈴莉也點頭稱是。

皋月的吼叫聲稍微嚇到我們了,她瞪着我們說。

看到鈴莉的反應,皋月似乎也稍感寬慰。她拿着一枝無形中變出來的指揮棒,在手掌上用力一敲。

“這個方法你們覺得怎麼樣……?”

“靠、皋月只是闡述相反意見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聽我這麼解釋,茅塞頓開的鈴莉笑逐顏開地看着皋月。

由枝姊必須處理我拜託她的工作。

不過,她寧可用這麼扭曲的方式,也要保護鈴莉——保護這個家。所以她纔會問我是否有辦法解決這個最重要的問題……她的根本和我是一致的,我們果然很相像啊。

“……真是的,我都搞不懂哥哥是溫柔還是嚴厲了。不,這點姊姊也一樣。”

使用不必付出代價的異能,限制也越大。

皋月神色自若地聳聳肩,但她很顯然是在逞強。

可以的話,我很想把那件事告訴她。

“這對夫妻真令人火大啊……………………總有一天皋月要用各種手段弄哭你們。”

“…………那你也沒啥用時。”

“真的嗎?就各種意義來說,這個方法對哥哥的負擔很驚人喔?”

“換言之,不論我們投落多少物品,他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讓身旁的物品消失,以此來回避攻擊是吧?而且遇到普通攻擊,他可以把對手的武器全部變不見。”

喂喂、連鈴莉都遭受恐怖政治的毒手了。

“——那麼請提出一個對抗的方案吧,辦不到的話,皋月就要離開了。”

“弱女子……?”

和這傢伙聊了一會後,我知道她其實很想留在這裏。她會說要離開這裏,怎麼看都像是苦肉計。

“可是?”

“————鈴莉看樣子這傢伙纔是最終頭目耶。”

“也就是說‘消失’的異能,可以讓整個物體一瞬間不見,連哥哥手裏握住的部分也無法倖免。”

“是的,消滅可以說是最強的防禦。兩位有認識能對付持刀歹徒的壯漢嗎?既然對方無法讓人體消失,這樣子應該可以輕鬆解決吧。”

的確,假如能指定創造位置,從空無一物的上空突然砸落物品,這種攻擊可是相當不得了的威脅。

“你也知道我愛操心,就某種程度來說,我可以把鈴莉放心交給你照顧。因此我不希望你離開這裏。何況身爲你的大哥,我無法放任你刻意選擇危險的道路。再者……”

語畢,我暗自下定決心,這是某種禁忌。

這傢伙是怎樣啊?我開始覺得把她趕出去也無所謂了。

以我所知的念力自燃來說,這種能力就必須在視線範圍的五公尺內才能發動。異能確實存在這樣的限制。

依我猜測,一一創造各種物體難不倒皋月,但要同時增加創造數量——

“…………”

“嗚……”

皋月大概是從我的反應,發現我注意到問題所在了吧。她在鈴莉看不到的桌子底下,不動聲色地拿出一個打的小看板。

她的意思是,我不想讓姊姊擔心,請你不要說出來。

還說我們個性太溫柔,你不也一樣嗎?

皋月若無其事地收起看板,並以挖苦的笑容提醒我。

“……失誤的話,會死人的喔?”

“有鈴莉在,我死不了的。”

“用這種自誇的表情說很沒說服力啊……”

皋月自言自語地點點頭說。

“不過呢,橫豎用什麼方法都一樣,那麼——這個方法還算不賴。成功的話,皋月就能繼續待在這裏了。一想到這裏,就很有嘗試的價值了。”

皋月清楚表達了自身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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