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異戰雪原》

「班長，關於昨天的事件報告書我給您送來了。」

「……嗯、謝謝。」

傍晚……其實現在已經不是傍晚了，有一位班員拿着報告來到我專用的執務室，這裏並不是我借來當做居住區域的《族長》房間。

現在是白晝較長的夏季，但戶外也該入夜了吧。《御園》本部是二十四小時營運的，沒有所謂的休業時間。

身爲本部常駐職員的我，也會隨時接到各種報告或聯絡。

原本異能系的部門不會有太多工作，因此不習慣忙碌的我也多少有點疲勞。可是，我的努力若能幫到日向大人，再累我也會撐下去。

「班長，看您似乎挺累的，不要緊吧？」

「……我才……剛睡醒。」

「真、真是不好意思！以後我說話會多加留意的！」

「……嗯。沒、關係。我不……介意。」

這一切都是爲了日向大人，疲勞困頓算不上什麼。只要是爲了日向大人，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況且，這種忙碌的狀況不久就會結束了。光是知道這一點，我的心情就輕鬆了不少。

「……報告、我會看的……你去、休息吧。」

我的性格溫吞，而且除了隱蔽以外一無所長。大家在努力工作的時候，我也沒有像他們這麼繁忙。

不過，這些實際審覈《御園》記錄和精查情報的人可就不一樣了。他們的工作會影響到未來的方針，以及日後的準備和訂立作戰的時間。

現在這位交付報告繪我的人，表情也顯得非常疲勞。

他可能從昨天就沒有睡覺吧。整天盯着情報動頭腦，會累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曾經看過一次《御園》的記錄資料，當中龐大的資料量令我一時身體不適，還勞煩了日向大人揹我回房休息。

老實說，我很佩服那些能操作記錄資料的人。

所以我纔會叫他去休息，沒想到那位送來報告書的職員，甩了甩有黑眼圈的臉龐說。

「我在想，你喫這麼多不會胖嗎？」

我表達了一個曖昧的意見，好讓事情儘量朝我期望的方向發展。

「……抱歉、我現在……就看。」

在這股微妙的氣氛中，皐月提出了一個單純的疑問。

連《御園》內部也僅有少數人認識《族長》，更遑論其他組織了。

房內只剩下我和眼前的報告書，這下總算能放輕鬆了。

「由枝姊，爲什麼會談需要哥哥出場呢？」

昨天發生的異能騷動，本身已是十分稀有的事例了；而組織間的對談更是數十年纔有一次的一大活動。

「日向是《族長》，《族長》是《御園》的最高權力者，也握有最終決定權。因此他去現場可以給對方造成壓力，一有問題我們也能立刻請《族長》示下，談判會更爲有利。」

「《異戰雪原》啊。」

「哥哥？你爲什麼一直看着皐月啊？」

「是的，她說想聽聽班長您的意見。」

「這也是爲了保護姊姊吧。」

我最親近的對象，就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現在又成爲我戀人的鈴莉。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滅了他們』是嗎？瞭解了，我會向祕書報告的。」

由枝姊用力點點頭，她的抱怨還帶有其他言外之意。

「班長，報告書麻煩……」

我伸手玩弄鈴莉的秀髮，冷眼看着憤憤不平地緊咬嘴脣的由枝姊。鈴莉的秀髮彷佛絲綢一般從我掌中滑落，也安撫了我激昂的情緒。

「那麼，哥哥爲什麼不想去呢？」

事實上，她是繼日向大人之後，《御園》的第二領導人。

那麼，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敵人很可能會利用她來作爲和我交涉或談判的工具。

不過不讀又不行，於是我用了當上班長後學會的遠讀技巧一口氣看完報告。

「問題是這傢伙所屬的組織。如果是《御園》內部的叛徒，反倒可以毫無顧忌地排除他們……」

「你要我參加和《異戰雪原》的會談對吧？」

嫌犯好像是驅使『無形火種』異能的男子，他所屬的組織還用紅色的粗體字標示出來。

「是喔，原來如此。」

如此一來，大家一定會對日向大人刮目相看的，一定會的。

說到這裏，皐月也頻頻點頭，似乎理解了我的用意。

「嗚……」

區區數張的報告書上，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我一看到就不想讀下去了。

我的想法確實偏激，但終究是不折不扣的意見。班員向我敬禮後離開了房間。

由枝姊皺眉低吟。

「襲擊支部的其中一個犯人，擁有的異能名稱是『無形火種』。本名……不說也罷。」

皐月這傢伙，這些送來的茶點該不會是她自己要喫的吧？我不會再延後開飯時間羅？

話說回來，不盡早結束這個話題，想要開飯也是天方夜譚啊。幸好燉煮類的料理放一陣子味道會更加濃郁……

「呃呃，對方叫《異戰雪原》是嗎？從哥哥和由枝姊的對話聽來，那是《御園》以外的組織對吧？」

攤在桌上的資料中央，有一個以紅色粗體字標示的組織名稱。

送來追加茶點的皐月提出了疑問，我做了一個簡潔的回答。

這種時候我特別慶幸自己面無表情的臉孔，彷佛一張可以遮掩各種感情的面具。

即使我是心繫日向大人才這麼做的，也無法改變我爲惡的事實。

「咦！？」

「鈴莉大人是《族長》的夫人，他們也常公開聲明彼此是一心同體，因此兩個人都算第一領導人吧？」

現在這個時代，沒有哪個不要命的傢伙敢招惹御園的《族長》。不過從歷史經驗來看，挑組織的首腦下手是很常見的手段。而且這麼做很有可能波及到周圍的對象。

沒錯，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　　◆　　◆　　◆

「真受不了，怎麼會發生這麼麻煩的事情啊……」

「的確很麻煩呢。」

她把不知何時啃了一半的大稻放回盤子上，伸手請我回答另一個問題。

上面記載了昨天支部受襲事件的詳細經過，以及從《御園》記錄資料中篩檢出來的可疑份子。

「嗯，這的確是我最主要的原因。」

意見……意見。要表示意見又得不露出馬腳，真是困難。

計劃順利執行，這是一件好事情。

計劃進展得非常順利。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只差日向大人登場活躍，我的作戰計劃就成功了。

可是，這也是一個罕見的機會。

沒錯，現在要專心工作。

報告書上的內容，幾乎都在我的意料之內。

既然是由枝小姐的命令，那就沒辦法了。

「換言之，《族長》沒有浮上臺面的必要。況且浮上臺面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也對。」

「對於其他組織或外部場合，本家——以及《族長》是不能曝露真面目的。我們的存在就足以成爲絕對的抑止力。」

「所以日向——」

「……是嗎。」

不過啊……

「這個前提不只適用於《族長》身上，對本家全體也同樣適用。因此本來能和《族長》或本家接觸的《御園》相關人士，只有直屬的部下和本部的少數職員。」

上鉤的魚兒程度也如我所料，這種對手日向大人很快就能解決了。

「…………」

這次我做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爲侍奉日向大人的部下，就廣義來說我並沒有背叛日向大人。

「……是嗎？」

當我思索到一半時，無意間看到了皐月。我說的這些事情其實和她沒有直接的關聯，她卻一手抵在下巴上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我的性格總是會做出這種最壞的打算，以致於我非常不願意做出自招危險的事情。我的心中永遠以鈴莉爲第一考量。

真的很對不起，日向大人……。——是壞孩子。

「你說得沒錯。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嗎？除了《御園》以外還有其他異能者家系和異能者組織。其中一個位於東北，以北陸雪國爲據點的《異戰雪原》。」

想這些是沒意義的，我侍奉的是日向大人，那麼日向大人的妻子鈴莉大人，也同樣是我盡忠的對象。至於那個妹妹……跟我沒關係。我纔不承認那種個性倔強的女孩是日向大人的妹妹。

「…………」

「首先，《族長》有一個大前提，就是不能公諸於世。」

看到這裏我差點笑了出來，幸好我努力忍住了。

「……你在之前的學校有當過班長對吧？」

剛纔在玄關聽到這個名字就夠讓我頭痛了，現在冷靜下來再聽一次，頭痛的程度也更加嚴重。

我不解地歪着頭。

看吧？果然被我說中了。

語畢，我嘆了一口氣。

皐月漫不經心地回應着，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聽懂了。

爲了這個計劃，我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情。

我趴在冰冷的桌上，小聲地嘀咕道。

這個認知折磨着我的心靈。

其他組織和《御園》的共通點——那就是異能。

說句實話，我真的不想浮上臺面。對於總把鈴莉擺在第一位的我來說，這是沒有任何缺失的考量。

不過，那終究是一件壞事，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由枝小姐、需要意見、是嗎？」

廢話……。我這七年《族長》可不是白乾的，你要說什麼我一猜就知道了。

「……可是。」

「多謝您的關心，但報告的內容很緊急，《族長》的祕書要求即刻聽取意見。」

各方所屬組織雖有不同，但同爲異能基礎的制約依舊不變。所以任何組織——甚至是敵對的組織，也對執掌『萬能』之力的御園《族長》心存敬畏。

我一帶她前來客廳，她就從包包裏拿出另一份同樣的報告，開始進行詳細解說。

「我拒絕。」

難怪她推動議事進行的方式這麼流暢。這種職責很適合她認真的性格吧，這傢伙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特別有才呢。

「…………班長，想不到您還蠻激進的呢。」

由枝姊將記載詳細資料的報告隨手扔到桌上。

膽敢與《御園》——與日向大人爲敵，受這點報應也是應該的，這是天譴。

《族長》不必浮上臺面，光靠想像和流言就能成爲絕對的抑止力。那麼也沒必要特地現身破壞這種幻想的功效。

閒談到此告一段落，我也遵從印席議長大人的指示，當下說出我拒絕出場的理由。

「……？第二領導……是鈴莉大人吧？」

「唉呀、哥哥知道得真清楚呢。皐月從中學到轉學爲止，一直都是班長喔。」

「……滅了……他們如何？」

那麼，剩下的就是如何確保安全的問題了。

鈴莉對我的重要性自然不必多提，皐月現在也是我的家人之一。找不否認我很信任由枝姊和詞香，但把皐月獨自託付給她們，我又有點忐忑不安。

那就只好帶她一起去了……

「……好、我決定了。」

「你決定什麼？」

瞧我一擊掌，由枝姊難掩期待地貼近我，語氣卻故意裝得很冷淡。

「你也太激動了吧……你是有多希望我到場啊。看來你希望我到場的理由不光是便利，其實你很害怕又很寂寞對吧？」

「你、你不要亂講啦！我只是覺得有你在會處理得比較順利罷了，只是這樣而已！」

由枝姊用力拍着桌子，臉頰也瞬間抽搐。

超危險的啦，好在皐月急忙做出了迴避措施，不然桌上的茶水和點心就噴了。

「哥哥，你決定什麼了？」

皐月判斷把東西放回桌上很危險，於是在自己身旁創造了一張新桌子放置茶水和點心。放好茶點後，皐月代替表情僵硬、啞口無言的由枝姊尋問我這個問題。

「啊啊，老實說我真的很不想去啦……不過、我也逼不得已啊。不對不對、應該說是千百個不願意，卻又不得不去纔對。」

「聽到哥哥這麼說，真的會很想問一句你算老幾呢……」

「我可是《族長》呢？」

「是是、好了不起喔，哥哥好棒好棒。」

咕、可惡的皐月。你那傻眼的視線是怎樣啊？還一臉厭惡地揮手咧。

這傢伙的嘴巴真是越來越毒了，一開始那個客套講禮的皐月死哪去了啊……。

我感嘆着時光的流逝，手指搖向偷偷做出勝利動作的由枝姊。

「不過，我有幾個條件。一、我要帶皐月同行。」

「「是—」」

《異戰雪原》的四國支部，離他們襲擊的《御園》支部僅數公里遠，說起來就在隔壁城鎮而已。

「至少你心理會比較踏實吧？姑且不提我的異能如何，皐月的火力在談判破裂時非常有用喔。」

「我只是想問幾件事情罷了，好比昨天發生的襲擊事件。」

「你們都未審先判了，我怎麼可能讓你見我的部下？」

「他們這樣算是……在現場調度支部的活動資金吧？」

話雖如此，我這個禮拜太常熬夜了，今天如果也熬夜的話……唔唔嗯。

「啊哈，這代表在外人眼裏，我們看起來也很像戀人啊♪」

「麻煩你們不要把自己的問題歸咎到別人身上好嗎？發生大規模造反事件的《御園》大人？」

「————隊長。」

「拜託你們不要這麼白目好不好！」

於是，我們趕緊在隔天禮拜六的傍晚行動。

至今態庋還算委婉的由枝姊，語氣裏也開始透露出了危險的氣息。

更何況，這不是一句異能者失控就能了事的問題。襲擊的一方和被襲擊的一方分屬不同的組織，一不小心就會引發組織間的全面戰爭，這確實是堪稱火種的嚴重事件。

「那傢伙正在廚房炸東西，上班時間怎麼可能讓你們見面呢。」

沒錯，這裏也是購物的地方——超級市場。

身爲祕書的由枝姊，很常處理這種組織之間微妙的應對進退——說不定這方面她比我還要精通呢——因此交給她處理我很放心。由枝姊身負祕書之名，行代理《族長》（我）之實，代替《族長》和其他幹部或外部人士會談也是她的業務之一。

「這樣你到場根本沒有意義啊……」

可是我想抱的不是鈴莉的手臂，我真正想抱的是她的身體啊。在越認真嚴肅的情況下，我的這種念頭就越強烈。

◇　　◇　　◇　　◇

對了！今天我們可以在洗澡的時候玩啊！洗泡泡浴感覺也很不錯呢！

「這是兩碼子事。」

所以由枝姊纔會強硬地追究下去。那位伊瀨深雪盯着由枝姊——不對，她打量了一下由枝姊後方的所有人，其中也包含了我們，之後她的視線停在某一個人身上。

怒髮衝冠的皐月生氣大吼，我安撫她坐回位子上。

哇—、講話超嗆的啦。

在我身旁的鈴莉也挺無聊的，表面上她乖乖地挽着我的手臂……手掌卻偷偷地纏上了我的手指。

「也不是全部來者不拒啦。」

是說她們談得也太久了吧……連主題都沒講到就開始死命損對方，這就是所謂的互相試探嗎？

「————什麼事？」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們不會這麼簡單就回去的。」

因此我也握住了鈴莉的手，享受戀人之間的交流。我反覆握着鈴莉的手掌，從她的掌心和挽着我的手臂上品嚐柔軟的觸感。

「口誤啦，口誤。」

正確來說這個超市旁邊另有一個事務所，不過也沒什麼太大的分別啦。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家超市都是他們經營的。

「你可別這麼說，我們今天也不是來玩的，沒辦法這麼簡單就回去。」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算了，這樣也好啦。雖說雙方簽訂了互不侵犯協定，彼此的尊嚴和方針也不同嘛。

我們籤的是互不侵犯協定，而不是友好協定。意思是不管雙方對彼此有什麼意見，也不會互相干涉，我們籤的就是這樣的協定。

「我是《異戰雪原》第八戰化部隊的隊長，伊瀨深雪。」

而且店內還冒出了其他數名男女，大概是聽到那位女性的聲音才跑來的吧。那些男女的年紀都比那位女性大，對她的稱呼卻非常恭敬有禮。

雙方只有互報姓名，她們沒有握手，也沒打算握手。

聽了我的回答，由枝姊聳聳肩，並且恭敬地低下頭來。

啊—……也難怪她會這樣想啦，誰叫我們帶了一羣黑衣人呢。她大概以爲我是來搶地的黑道小弟吧，或許這種陣仗太顯眼了。

被罵了，由枝姊也太沒幽默感了。

「二、我同樣不想浮上臺面，也不想引人注目。因此，我是以一介異能者的身份同行，而不是《族長》。」

雞同鴨講指的就是這個情況吧。對方始終顧左右而言他，不肯給予一個正面的回應。在組織間的非正式會談上，對方會有這種不友好的態度也很正常。畢竟他們受到了懷疑，也很難有什麼好臉色。

「請問有人在嗎？」

「百忙之中叨擾你們真是抱歉，可否麻煩你抽空聽我們說幾句話？」

「真不巧，我們現在很忙，請你們回去吧。」

嗯……說到天氣熱啊，天氣熱就會流汗、流汗就會想洗澡，我和鈴莉平時又是一起洗澡的……？

「這樣啊……。你對家人真的非常溫柔呢，她們提出任何要求你都來者不拒吧。」

沒錯，這次的襲擊事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物質上的損害是無法輕匆的。遭受襲擊的下游支部照理說沒有什麼太重要的資料，然而萬一那裏剛好有《御園》的內部情報，對方很有可能已經看到了。

「喂、也太近了吧！」

過了幾秒，出現了一位滿臉倦容的女性。

當我思考着雙方差異時，由枝姊敲了事務所的門朗聲問道。

「咦、我們打情罵俏得很明顯嗎？好害羞喔。」

「哥哥把皐月當成武器！？」

「《異戰雪原》真是寒酸的組織啊……」

「凡事和姊姊有關的事情，哥哥的器量都會變得超小的不是嗎……」

「我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麻煩你們回去吧，我們很忙的。」

這也代表。

………………我說啊……根本毫無交集嘛……

本來我到場的目的就是觀察由枝姊談判——順便讓皋月實際見習一下。這種組織間的對談十分罕見，對她是個不錯的學習機會。

這怎麼可能啊……。你當我器量是多小啊。

「嗯？」

「我們也不是整天只處理異能事件的，那麼營業時間以後就沒問題了吧？下班後能請你們撥冗一談嗎？」

《御園》的支部也會僞裝成企業大樓或店鋪，但活動資金都是由《御園》提供的。

我們上午請職員幫忙查出含哭戰雪原》位於四國的支部，查好後和由枝姊及其他數名職員一同前往該處……

「炒地皮的黑道？」

由枝姊露出了苦笑，她似乎也對這個結果頗感訝異。

她說我嗎？我指着自己問道。在這種陣仗裏，只有我符合這種稱呼方式吧。

「那邊的男生。」

「你這裏是《異戰雪原》的四國支部吧？」

「多謝你的自我介紹，我叫御園由枝。」

「不管發生了任何事情，你都不能逼我以《族長》的身份發表意見或判斷。我會在一旁和鈴莉她們一起觀看辜情發展。」

在我安撫皐月的時候，由枝姊也是一臉無奈的表情。我使了一個眼色，由枝姊望了怒髮衝冠的皐月一眼，她嘆了一口氣說。

「強人所難又怎樣？我方蒙受了損失，不查個水落石出是不會善罷千休的。」

我一向以鈴莉爲最優先，因此我不可能實現任何願望。不過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裏，我會盡可能達成所有要求。

「造反事件我們早就處理好了，組織總是要定期排毒的。你這麼不願意讓我們見到『無形火種』，我就視你們全員爲襲擊的共犯羅？」

揮手趕跑部下的那位女性——或者該稱她隊長，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而且對方的支部還有一個特點。

「關我們什麼事啊，今天的營業額對我們比較重要。」

「沒問題，這裏我處理就好。你們繼續去整理訂單，季報表還沒做好不是嗎？」

天氣又溼又熱，這樣下去皐月也學不到什麼東西。再拖下去也只會減少我和鈴莉恩愛的時間，真希望能快點結束啊。

這位女性——這位年紀與我相仿或比我大一點的店員，看到站在她面前的由枝姊，以及後方的我、鈴莉、皐月，最後再望向站在我們四周警備的黑衣處理班，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相當嚴肅。

她身上穿着T恤和牛仔褲……外面還套了一伴圍裙，看上去就像一個正在休息的超市店員。那一身隨興的衣着並不影響她美豔的外觀和良好的身材，只是我個人不太喜歡這種長得太高的女性。

剛纔忍不住開口吐嘈的由枝姊乾咳了一聲，隨後一本正經地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蠻不講理就是說你們這一種的，自以爲有權有勢的組織真讓人頭痛。」

「沒錯，就是那個一直和女友打情罵俏的白目。」

「並不是！」

「瞭解了，謹遵您的旨意，《族長》。」

不過……我來這裏也無所事事啊。今天的天空充滿討厭的烏雲，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下雨。我又不能讀書或玩手機來打發時間，本來以爲會談很快就會結束，真是失算啊。

那位女性綁着一束深茶色的短馬尾，和她那銳利的眼神形成一種性格強硬的印象。

「哥哥要帶皐月一起去！？難道是要報復皐月失禮的言行嗎！？」

「你實在……。我們也是有證據的，『無形火種』是我們查出最有嫌疑的對象。你一直包庇他，我自然會認爲你們整個第八戰化部隊都是襲擊事件的兇手。」

「名聞遐邇的《御園》大人有何貴幹啊？我們和貴組織不一樣，必需要拼命工作纔有辦法生存下去啊，可以請你們不要在營業時間打擾我們嗎？」

「我不佔用你太多時間，我只想知道關於你們組織中的『無形火種』的事情。」

天氣這麼悶熱，回家以後先洗澡再喫飯也不錯。啊、還要注意時間纔行，太晚喫飯對身體也不好呢……

「也對……」

對方一聽到這個說法就知道我們的來歷了，臉上還浮現輕蔑的笑容。

「呼咦？小向，你不是來工作的嗎？怎麼來買東西呢？」

只是。

「請你們回去，我也是要上班的，和你們這種整天顧着處理異能事件的傢伙不一樣。」

我伸手製止皐月繼續抱怨，之後豎起第二根手指說。

「你的結論也太草率了……。按照常識來思考，在別人的營業時間跑來打擾，根本是強人所難吧。」

「這該不會是搞錯了吧？一般人會在自家附近幹架嗎？」

還不是對方先提起的。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們打一場吧，你贏的話我就回答你們的問題。」

……喔喔。

伊瀨深雪大概也懶得再和由枝姊爭了，她嘆了一口氣後說出了這個提議。在場驚訝的不只我們——連她的部下也大感訝異。

「隊、隊長，請過來一下！」

「怎樣啊？」

伊瀨深雪被慌張的部下拉到房裏，那些部下圍住她進行激烈的詰問。大家七嘴八舌的話總結起來如下。

「你怎麼隨便提出這種要求啊！」

「……唉、你們好好想一想。與其聽那個煩人的大嬸繼續羅嗦，快點提出妥協方案不是比較好嗎？」

「…………大、嬸……？」

啊、對方一腳踩到由枝姊的地雷了。

「那個男的會來到組織之間的交涉現場，代表他也有一定的地位。可是，他看上去就是當中最弱的一個，而且挑女性對決可能事後會惹人非議啊。」

我身旁的《御園》相關人士聽到這句話都火了，我故意裝作沒察覺的樣子。算啦，人家說我肉腳我一點也不在意。反正我就是弱嘛，我超不在意的……

伊瀨深雪還接着說道。

「這樣一來部隊也不容易受到損害。如果對方拒絕，我們就有藉口來個相應不理。」

喔喔、思考得很周到嘛。不傀是年紀輕輕就當上隊長的傢伙。

這麼說來，她會故意讓我們聽到悄悄話的內容．也是別有用意的吧。不曉得是要對我們施壓或是挑釁，也有可能是不小心吧。

無所謂。

「很好啊，條件簡單明瞭，那就來決鬥吧。」

最後房內構成了一幅三人共同下跪磕頭的奇妙光景。

「——————嗯，以本質來說，小向是會被分類成壞人的類型喔。」

真是傲慢的口吻。但現在是對方讓步提出妥協方案的情況，我方也只能接受他們提出的條件了。

坐在沙發上的詞香扔出坐墊，正中皐月的顏面。

皐月拼命抵抗，詞香面無表情地猛壓坐墊。

『今天晚飯喫什麼～？』

「啊嗚嗚！？」

「嗯、最壞的情況就是把你打入地牢吧，然後只提供黑咖啡給你補充水份，這樣你就不能使用異能了。我記得由枝姊的異能只適用於『普通的水』對吧？」

詞香扔出坐墊後不肯善罷甘休，她還刻意站起來用坐墊死命搗住皐月的臉。

「這個笨蛋哥哥的腦袋裏都裝些什麼啊！？連皐月這種外行人都知道不該接受不利條件，哥哥你腦筋有問題啊！」

「對不起鈴莉，我不該嚇你的！」

「呵呵呵……」

「對不起、我們不會再吵鬧了！」

二人瞬間分開，毫不猶豫地在地上下跪磕頭。

「不過，參加這種不利的決戰，萬一輸了面子不是更掛不住嗎！哥哥，你爲什麼這麼愛亂來啊……」

我瞥了身旁的夥伴一眼，由枝姊以眼神表示『交給你處理』。而她身旁的皐月，則對我接受對方條件頗爲不滿。

「這跟哥哥的愚蠢決定有什麼關係呢？」

「那麼，我來訂幾條規則吧，你要是不肯答應的話，這場比試就直接取消。」

「……吵、死了。」

「兄、兄妹間這麼拘束不好啦……好痛好痛！拉鍊刺到臉了啦！」

「總之我和你一戰，我贏的話你就得回答問題，沒錯吧？」

那股殺氣也波及到我腿上的鈴莉。鈴莉宛如一個尋求父親庇護的小孩，雙手緊握住我的衣服，還將臉埋進我的胸口。

中規中矩的王道戰術，想要佔盡天時和地利的做法。

「哥哥竟然傻傻地答應和對方單挑！這樣皐月和由枝姊不就沒辦法幫忙了嗎！」

我本想告訴她，我們開這個會的目的就是要想出制勝的辦法。然而皐月剛纔的說教內容都是正確的，而且她是基於擔心我的安危纔會這麼生氣。這些情感從她的字裏行間都能聽得出來，因此我也很難提出反駁。

「三、失去意識和投降者算輸。」

「……我不、說話……你就對、日向大人、得寸進尺……！」

撂下這句話，伊瀨深雪轉身走回事務所裏。

「這裏是人體要害之一。…………想試一下嗎？」

好比現在，皐月怒氣沖天地對我說教，臉上的表情卻比在座的任何人都哀感。

「一、晚一點我方會告知比試場所，時間是明天的中午。」

抱住我手臂的鈴莉用眼神問我。

一想到皐月難過的表情和她的境遇，以及她在一個多月前的痛苦自白，她的憤怒反而讓我有點欣慰，我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了。

「別、別生氣嘛，小月。先冷靜下來啊，乖啦。」

「準了，笨大哥。」

皐月拿起指揮棒戳我，看來上次的作戰會議讓她玩上癮了。

「是、小的罪該萬死，您教訓的是。」

坐在我身旁的鈴莉一臉困惑地安撫皐月，乖乖待在沙發上的詞香也用不帶感情的眼神凝視着她。偏偏皐月的抱怨一刻也沒停過，各種脣槍舌劍不斷往我身上招呼過來。

「可以讓小的解釋一下嗎？」

◇　　◇　　◇　　◇

「這場比試形同有規則的模擬戰，對一個需要一羣大人保護的小朋友來說，也是很安全的比賽吧？」

「那你是個腦殘，做事完全不懂瞻前顧後的大笨蛋！！」

「閒話休提。」

「沒問題，這次的對談我們從一開始就錄音了。」

由枝姊始終默默地喝着牛奶咖啡，我伸手請她示範一下如何調停。

「瞭解了，這場戰鬥——你說是模擬戰對吧？我接受你的要求。」

我輕輕地挪開指揮棒的前端，誠惶誠恐地說。

「你說得有道理啦，可是我也有各式各樣的理由啊。你想嘛，那些被我帶去充當護衛的處理班，他們也知道我是《族長》啊。」

「……你、那是、什麼語氣。給我、用敬語啊。搞清楚、你在對誰、講話……給我、用敬語……！」

這條規則依照不同的解釋方法，也可以變成對我有利的條件啊。

「……對、不起……！」

「——————那個，他們兩個看起來都很像壞人耶。」

在關起門前，她刻意告訴她的部下。

「這樣啊，可別讓我失望喔。」

「你想解僱我？……《族長》的祕書知道很多機密，你敢解僱我的話會發生什麼事誰也說不準喔！？」

「說來聽聽吧。」

『我打算……煮鹽烤鯰魚和芝麻醬醃四季豆。』

我沒問清詳細規則就允諾這場比試，個性慎重的由枝姊和皐月紛紛發出了驚叫聲。我也懶得現在回應她們。

「那你怎麼不去阻止她們？」

「準備得真周到呢。」

儘管她們的互動內容兒童不宜，但詞香每次遇到皐月，情緒就會變得很亢奮，看她們打鬧真有趣。如果詞香平時也能表現出豐富的情感就好了。

「首先，事關《御園》名聲，我沒辦法輕易示弱。再來，對方雖然不知道我是《族長》，但身爲《族長》的我在部下面前被指名挑戰了，我就更沒辦法示弱了。簡單說，就是面子問題啦。」

「哥、哥哥！？」

「咦、等一下，我又沒有兇鈴莉！」

光聽她們的臺詞，我的腦海裏浮現出糟糕的光景，是我內心污穢的關係嗎？實際上詞香是想用坐墊堵住皐月的嘴巴而已。

我回應鈴莉後，對伊瀨深雪說。

「哼哼哼……」

和《異戰雪原》第八戰化部隊的會談結束一小時後，皐月大聲嚷嚷着很沒禮貌的事情。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條件嗎？」

「好恐怖……」

「由枝姊好恐怖喔……」

會談後，我們坐上由枝姊的車來到本部討論明天一戰的事宜。皐月從剛纔就一直這樣責備我。

只是。

伊瀨深雪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後雙手環胸說道。

「二、戰鬥中可以使用任何東西，使用方法也沒有限制。」

「……你嘴巴、放乾淨、一點……！」

說完，伊瀨深雪輕蔑地看着被黑衣人守在陣中的我。

她們感情還真好。

「況且，你不是說要保護姊姊，所以不想太引人注目嗎？現在咧？你的做法何止引人注目啊？根本就是主角！你這樣不足等於成爲衆人焦點嗎！」

「沒有。這是我和你的戰鬥，僅此而已。」

不過，我能忍受她的責罵是因爲我瞭解她的心情，旁人聽了可就不見得忍得住了。

「呃、您教訓的是。」

「好、好痛苦……真的很痛啊！快住手、詞香……！」

「哥哥，你是笨蛋嗎！？」

門縫中傳來了這樣的細語聲。

「這樣更狠啊……」

「不行，這樣面無表情的屬性就消失了。」

「由枝姊，你想被解僱嗎？」

「你這樣講很過份耶，我聽了會受傷喔。」

「也是啦，真是安全又親切的設計啊。完美的保障機制，我都感動得快哭了呢。」

皐月的聲音越來越小，表情也越來越難過。

「——我們只要贏了這場比試，地位就能向前邁進一大步。從今往後《御園》再也無法獨霸了。」

「日向！？」

「日向你也別說傻話了，快阻止她們啊。」

「………………」

我做出瞭解釋，皐月也頻頻點頭說。

「啊啊、哥哥是蘿莉控嘛。」

我故意裝作沒聽到身旁的悄悄話，順便進行最後一次確認。

「皐月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哥哥爲什麼要油門全開主動衝向險地啊！」

原來如此，條件僅北而已。

由枝姊瞪了打鬧的二人一眼，還面有難色地敲敲太陽穴，好像在緩解頭痛症狀一樣。

「不、不行啦！這麼大的塞不進來……啊！詞香不要塞進來啊……」

「沒錯，不過這場比試是口頭約定，沒有寫白紙黑字，不要緊吧？」

「詞香，你跟我說話也不用這麼拘束啊？你恭敬的語氣和年幼的外表是有一種反差的魅力啦，但我個人比較喜歡小孩子的語氣喔。」

「——————果然如此啊……」

等我安慰完恐懼的鈴莉，下跪三人組也坐回沙發上進行本日的議題了。

「……在開始討論前，皐月可以先說一件事嗎？」

「你想說什麼，皐月。小心詞香又拿大傢伙塞進你身體裏喔。」

「嗚、皐月居然聽得懂這個雙關語，真可恨……」

啊啊、我們果然是兄妹，滿腦子都是糟糕的東西呢。反倒是詞香不太理解皐月的反應，這就是所謂的純真吧……

至於鈴莉……嗯、不用說也知道。她在我大腿上害羞地扭動身子，手指還在我胸口上畫圈圈，她的腦袋大概也在想糟糕事吧。

「小向你好壞喔……♪你這樣會害人家想起來啦……♪」

「等等，夠了喔，再說下去就沒辦法討論了。」

老實說，我肚子已經很餓了，我想快點結束這場作戰會議去喫晚飯。

「那小向，你來堵住我的嘴啊～」

「你唷……愛撒嬌。」

我先用視線尋求大家的諒解，再輕輕地親了鈴莉噘起的嘴脣。

「先忍耐一下吧？」

「嗯！我會乖乖安靜的！」

鈴莉開心地回答我，接着側坐在我身上，用臉頰磨蹭我的胸膛。

原來啊，她的安靜是指乖乖黏在我身上是嗎？這種非要和我膩在一起的頑強意志也很可愛啊！

「那個……皐月可以說話了嗎？」

「啊啊、抱歉。你要說什麼？」

皐月看我和鈴莉調情完才怯生生地舉手提問，我趕緊請她開口發言。

「呃、我們接下來要談的事也和這個有關啦……總之，哥哥你是認爲有勝算才接受這場挑戰的是嗎？」

鈴莉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法。

「皐月很高興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啦。然而這東西的形狀很複雜，皐月的萬物創造也要費好一番功夫才能做出來喔。」

由枝姊和皐月互不相讓，

「我們也沒辦法出手幫忙啊……」

不過，洋洋灑灑說了一堆，最重要的作戰計劃始終毫無進展。

「那當然是……設下陷阱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哥哥？」

由枝姊的意思是『你敢講蠢話我就揍扁你』，她的反應也蠻恐怖的。

「所以，你是要問我有沒有勝算羅？」

皐月也發現我的意思，她不斷地點頭稱是。

「你試着站在對方的立埸思考一下。如果你知道敵人會來到自己的主場……皐月，你會怎麼做呢？」

好好回想一下，伊瀨深雪當初說了什麼？

「唔、皐月只要在上空創造鐵塊就好，輕輕鬆鬆就能贏了。」

「沒錯，你說的都對。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這是漏洞百出的規則。」

「露出陰狠笑容的詞香遠比戰車可怕啊……。她也太崇拜哥哥了吧……。這是怎樣啊？先是一個暗黑系的姊姊，現在又來一個病嬌的……？」

我想到的是手段，現在還缺乏實現手段的物品。

「呃、呃呃……皐月怎麼覺得哥哥是在隨口敷衍皐月呢？」

「哇啊……你們二位真不愧是專家。皐月總算知道自己有多無知了，好失落喔。」

「呃呃……要像之前一樣拿劍開無雙嗎？除非對方是超級高手，不然哥哥應該會贏吧？」

「咦！？吧、呃呃……場所和時間由對方決定，可以使用任何東西，失去意識或投降的人算輸，規則是這樣沒錯吧？」

「還是別說了吧，在這裏爭論也沒意義……」

「我只是用戰車來當比喻啦。換言之，不擇手段的話我是有勝算的。這個回答你能接受嗎？」

二人異口同聲地嘆了一口氣，還失落地垂下肩膀。

『今晚要在本部的食堂喫飯嗎？』

「也對，這樣互相較勁超空虛的……」

「啊哈，那麼輪到小月出場啦。」

皐月茫然地望向前方，彷佛在搜索記憶和讀取腦內的設計圖。一轉眼間，她的手掌下發出了一個沉重物品的掉落聲響。作戰計劃的最後一環到手了。

「……你敢、懷疑日向、大人……膽子、不小嘛。」

皐月問完後，在她旁邊的由枝姊也目光凌厲地瞪着我。

「是的，因爲哥哥你很乾脆地接受了對方的挑戰不是嗎？」

「話雖如此，對方這次先約了中午，我們可以事先排除某種程度的可能性。可是，敵人能採用的戰術依舊不少啊。」

當然這不是我的唯一考量，總之我決定認真回答這個問題。

「就是啊。皐月要是能出手幫忙，直接從遠方投下鐵塊就結束了。」

看皐月這麼佩服，我也很高興。皐月，哥哥以後會好好教導你的。

你好樣的，伊瀨深雪。你要用常識來欺騙我們的認知，那我也不能被常識束縛住。你的戰術正好帶給我解決的靈感，人生真是禍福難料啊。

喔喔、超可怕的。

「…………獨自應戰？」

「會啊，最古典的是挑一個背對太陽的時間點。要是她具備移動影子的異能，可能會選一個影子較多的時間點。」

「唔嗯嗯……一開始就接受了不利的條件，或許難逃敗北的命運吧？」

「哥哥，你這麼想把皐月當成飯桶角色就對了？」

我和你……。

「另外，依照對方的異能特性，敵人也可能會選擇黑夜作戰。好比隱蔽系的異能一到黑暗就會完全看不到。」

什麼啊，想不到是這麼正經的疑問，我還以爲她要說：

確實，這些規則漏洞百出。

嗯、這個嘛，我個人是不討厭病嬌啦，不過詞香這點滿讓我擔心的。

既然那是一樣物品，我們就請物品專家來幫忙吧。

鈴莉感受到了我的內心變化，她微笑地摸摸我的臉頰。

言歸正傳。

「講句誇張一點的，就算我搭乘戰車抵達現場，或是攜帶大量武器應戰都沒問題。」

原來如此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是啊，不能被常識束縛住啊。」

不過，這個作戰還差一個環節。

「那麼，她也會在時間上動手腳嗎？」

「你根本是讀心角色好不好！」

「這一點我也很好奇。日向，你有什麼方法嗎？」

「她一定會設一個比炮彈射程還遠的範圍吧？不然對手很容易就能逃跑了。」

「不擇手段的話，勝算要多少有多少啊。」

不能接近有陷阱的決鬥場地，連時間也對伊瀨深雪有利。我的異能不怎麼出衆，又得獨自一人應戰……

等等，我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現在沒有。以前在戰爭的時候，擁有戰車對《御園》來說就像擁有自小客車一樣稀鬆平常。如今武器的規定很嚴格，麻煩死了。日本這個國家太和平了啦。」

「可是你那一招不能追蹤敵人吧？萬一被躲掉怎麼辦？我的水球在丟出去以後還能控制行進方向呢。」

照這樣推算，她會選的場地是操場類的空地或寬廣的公園。河堤邊應該不太可能，這樣對手會藉河川遁逃。

唉、這場戰鬥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討論了這麼久終於進入主題了。

可惡，平常我做事一向講求卑鄙的，怎麼這次反而會被騙呢？伊瀨深雪，這傢伙挺有趣的嘛。

「咦？」

皐月俏皮地閉起一隻眼睛，手掌朝下伸到半空中。

「以前有很多戰車……。《御園》也太恐怖了……！」

「這一招沒用。正確來說，前往對方的地盤就是錯誤的抉擇。」

「先來確認一下勝負規則吧，反正這也和作戰會議有關。皐月，你來說吧。」

那是現在的《御園》所沒有的東西，也沒辦法緊急徵調到。要代替品也不是沒有，但代替品的效果不夠確實。

「伊瀨深雪大概會在開戰前，才告訴我對她有利的場所和時間吧？假如我不接受的話，她就會取消這場比試。」

「嗯？」

「小向，看你很開心呢。你想到什麼好方法了嗎？」

「哥哥你的運氣真的很好耶……。難不成，你能猜出皐月會製造的東西嗎？」

「我也一樣啊，我從遠方丟一顆水球過去就解決了。」

這樣手段和物品都備齊了。

好了，伊瀨深雪——來決一勝負吧。

「伊瀨深雪可能會依照她自身的異能，選擇一個適合的開闊場地。她會以自身爲誘餌，開設一個我沒辦法輕易逃出的陷阱。」

皐月也真沒膽，竟然被自己問的問題嚇到。其實戰車這種東西啊，不使用的時候純粹是維修費驚人的鐵塊罷了，戰力連一位處理班的幹員也比不上。

我懷抱着讚歎之意，說出了我想到的作戰計劃。

想不到我會被這麼簡單的遷輯問題騙到。伊瀨深雪利用常識、日文的語感、以及對話的前後文讓我心生錯覺。

之類的。

「————『這是我和你的戰鬥』。」

「咦？《御園》有戰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