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天的計劃?
《森羅萬象統御者》 · 水月紗鳥 · 1.4萬 字
中午時分天色微陰,氣溫卻悶熱異常。
上班族快步行走,想找個有冷氣的地方喫飯,度過一段有意義的短暫午休時光。一位獨行男子兩手空空混在人羣中。
「抄到這裏來啦……」
這個走在路上喃喃自語的男子,了不起二十五、六歲左右。
不過,他身上沒有一絲幹勁或年輕的氣息。他那消瘦到很不健康的身材,感覺隨時有可能在這種炎炎夏日暈倒。
「他們也太閒了吧。」
口齒有些不清的男子,想起自己前一天喫完午飯後,回到郊區藏身地點的光景。
「想不到《神威太刀》和《異戰雪原》會聯手啊。」
在他還沒退役的那個年代,武鬥派的《異戰雪原》時常挑釁《御園》和其他組織。
《神威太刀》則正好相反,他們是極爲穩健的派系,不但會協助警方調查異能者犯罪事件,受到勢力範圍附近的《異戰雪原》挑釁,也多半選擇謙和忍讓的作風。
所以這陣子,男子纔在《神威太刀》和《異戰雪原》的交界處——也就是他們雙方都不方便出手干預的地方藏身。
「那個地方,再也不能住了啊……。那邊的魚很好喫的說,真可惜。」
昨天,他住的老舊公寓毀了。
「完全不顧公寓其他的居民,真符合《異戰雪原》的強硬風格啊。」
他親眼看到自己的住處陷於火海與黑煙中,而且燃燒的不光是他的房間,整棟建築物都給燒個精光了。火勢沒有延燒到周圍,顯然是用異能操縱的火焰。
另外,建築物的周圍……有一羣《異戰雪原》和《神威太刀》的異能者。
「聯手搜索叛逃的異能者啊。」
男子偷聽到他們說,《神威太刀》和《異戰雪原》聯手進行大規模的搜捕行動。
若是單純搜索——姑且不論爲何會用上燒房子的手段吧——這兩個組織聯手合作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
「這方面的成果我正在看。」
「喂?」
「日本沒地方躲了……?所有組織一同搜索扳逃的異能者是嗎?」
而今創立《異戰雪原》的正宗末裔,伊瀨深雪在全日本最大異能者組織的庇護之下。
若非我們掌握了公主爲人質,他們也不會乖乖地聽從《御園》的要求。
「沒有這點甜頭,他們豈會認真行動呢。」
「共犯沒資格說我吧?」
「感覺好像以沒落家族的女孩威脅別人,真令我心痛。」
聽筒再度傳來吼叫的聲音。
我開懷地笑了。
男子疑惑地從口袋裏取出一臺響着原廠鈴聲的老舊手機。
「啊啊、是由枝姊,我有空喔。」
我和由枝姊通話時,感覺到有人在餐廳看着我。我回頭一看,換上輕薄哥德蘿莉服的鈴莉手上拿着一張便條。
『————這次警方通緝的對象,可能和前陣子縣內的會計事務所的強盜縱火事件脫不了關係。依照當時發現的證據顯示,嫌犯和其他事件也有關聯。』
《神威太刀》一向認爲異能是上天所賜,所以他們很喜歡這類以正義爲名的事情。《經異聯》是新興的互助組織,和現今採取和平主義的《御園》也算關係良好。
男子嘲弄自身的境遇,走進了眼前的車站裏。
『那麼,再來是檯面上的作戰成果——』
男子憑着經驗看破陷阱,才得以順利脫險。他露出了一個病態的笑容低語。
「他們動作真快啊。」
自從我在《族長》房間下令行動以來,已過了一個禮拜了。
鈴莉歪着腦袋拜託我,我從冰箱拿出草莓果肉的冰淇淋和湯匙給她。唉呀、冰淇淋也快沒了,晚點要去買纔行。
『不、不要啊——』
人羣散去後,地上留下的不是老舊的摺疊式手機……而是像腐爛的果實一樣,冒泡變形的塑膠塊。
「他們從設立以來就是那樣,事到如今也改不了啦。」
對方急得上氣不接下氣,可能是邊跑邊講電話吧。
話雖如此,男子也沒料到《御園》會展開如此大規模的「叛逃者狩獵」行動。接到這通電話以後,他總算了解爲什麼了。
「真是討厭的手段啊……」
最麻煩的是武鬥派的《異戰雪原》……多虧我們手中有伊瀨深雪,他們才比較肯乖乖聽從指示。
這種手段害他疑神疑鬼,擔心自己的身份和外貌被鎖定,無時無刻過得提心吊膽,行動也大受限制。
「警告的意味濃厚啊……」
「況且,我也可以直接親自行動嘛。」
可是,現在他被全日本通緝追捕,風險多寡已和距離遠近無關了。反正風險都差不多,就近潛伏或許划算點……
男子知道,這種一目瞭然的破壞行爲,是在警告他的存在已經曝光了。
再者,藏身之處被毀,剩下的住所也未必安全。男子只能在人多的地方徘徊,連想躲在家裏都辦不到。
在我拿冰淇淋給鈴莉的時候,由枝姊持續向我報告狀況。
鈴莉開心拿着冰淇淋回到客廳。我打斷由枝姊的報告,盯着鈴莉的後方。
「連《經異聯》也加入了……這下麻煩了呢。」
那間沒被破壞的房子,佈滿了各種追蹤和標記入侵者的異能,以及掌握入侵者周遭環境的異能陷阱。
尖叫聲還沒結束,男子掛斷電話,把玩着摺疊式的手機。
『你趕快逃到國外去!日本已經沒地方躲了!』
反之,他們若不肯答應幫忙,那些手握大權的大隊長得面臨一個麻煩的問題——過去他們害得《異戰雪原》的正宗沒落,還將伊瀨家的人趕出了權力中樞。
假設全異能者組織下達通緝令的情報是真的,任何地方都不安全了。
『——我是專門消除一切的機器,機器不需要多餘的金錢,我只看誰是最先下令的人。』
看到未知的來電顯示,男子好奇地接起了電話。
我揮揮手示意鈴莉和皐月先去換衣服,獨自走向廚房講電話。
過去,男子是在遠處用間接的方式準備實驗,以免被獵手追捕到行蹤。
按伊瀨深雪的說法,他們組織裏的反《御園》派——亦即《異戰雪原》的反主流派藏匿了身份不明的叛逃異能者,甚至還提供對方資金。組織內有這樣的危險份子,他們是絕不會坐視不管的。
『答對了,他們整天拘泥一堆原則,我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帶到主題呢……』
男子加快腳步,思考目前的狀況。想必《御園》發現他和這一連串事件的關聯,所以盯上了他。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好嗎?你這惡徒。』
在她後方,有一臺皐月最近新創造的大型液晶電視,先前那一臺皐月嫌太小了。
由枝姊先頓了一下,之後說出一番流暢的報告,流暢到我很懷疑她手上是不是有一份報告書。
「你好……?」
對方在調查後沒等男子回來,而是直接破壞他躲藏的地方。
『啊啊、你還沒有被抓到啊!』
◆ ◆ ◆ ◆
能利用《御園》的錢清理門戶,下手時叛徒又無法逃到其他組織的勢力範圍,這麼棒的條件他們是不可能拒絕的。
「我的身家大概也被查得一清二楚了吧……搞不好他們還用了過去復原系和查覈系的能力。」
確認其中一個住處被燒燬後,男子從自己爲數衆多的藏身之處中,挑選了《經異聯》地盤內的住處藏身。
「從事嶄新實驗的人,永遠是孤獨的啊。」
換上粉紅色洋裝的皐月和鈴莉一起走下客廳。她沒有坐在沙發前面看電視,而是趴在椅背上擔心地凝視着我……當我們四目相對,她馬上把頭撇開。
不料他前往的每一個地方,都被超越常理的力量——亦即異能之力破壞了。他找了五個地方,好不容易纔找到一間沒被破壞的……
『很正常啊。找到《御園》要的人,等於賣《御園》一個人情。另外,這種不讓目標逃到其他組織的整體搜查,稍微活用一下也能淨化組織,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我想想……下次,乾脆試着潛伏在實驗對象的周圍吧。」
主動轉移視線的皐月動不動就偷瞄我。不過比起她的視線,我更在意她打開的電視上播放的作戰成果。
「檯面下的作業我懂了,和我料想的差不多。」
「這就叫寶刀未老吧。」
到底是誰想出這種手段的?個性簡直爛到骨子裏去了。
曝光的程度尚未明瞭,至少對方掌握了他躲藏的地方。
『哇、地板不見了……!住手……我、我付你三倍的金額——』
『我們再來看一次,警方公佈的嫌犯灰島芥的資料——』
『你闖了什麼禍啊!你被通緝了知道嗎!而且是全日本、全異能者組織協力發佈的通緝令啊!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耶!?你沒地方跑了!』
廚房基本上只有我會進入,很適合用來討論不爲人知的事情。我靠在流理臺上,請由枝姊繼續說下去。
「…………我好像玩得太過火了,現在說這個也是馬後炮就是了。」
「呵呵,對方應該不想被我這樣講吧——咦?」
「什麼事呢?」
「追蹤、探知、千里眼,每一項都是《經異聯》慣用的異能啊。」
也許連車站都有眼線,不過害怕就正中敵人下懷了,與其這樣還不如放膽行動——
男子在人羣中,隨手丟掉掌中的手機,穿過了車站的驗票口。
男子認爲……《御園》的目標是自己,照理說是不會做到這個地步的。他還來不及說出這個見解,話筒已傳來了尖叫的聲音。
地下社會的情報網,流通速度遠比普通社會的更爲迅速。
『我可以喫冰嗎?』
『搜索叛逃異能者!?你說什麼蠢話啊!他們的目標只有你!』
《御園》很重視異能者的隱密性和安定性,所以因故脫離《御園》或《異戰雪原》這些大宗的叛逃異能者,是不受任何異能者組織歡迎的。理由是他們不曉得會惹出什麼麻煩,導致異能者的存在曝光。
『《神威太刀》《經異聯》《異戰雪原》等各組織回報,他們在各自的勢力範圍內展開行動了。包括搜查可供藏身的可疑住所,以及清查各組織內的叛徒或非主流派的贊助者。每一個組織都卯足了勁呢。』
『幹!是消失的異能者,這麼快就追來了!他們也太扯了吧,還僱用惡名昭彰的殺手,要我們地下社會的自相殘殺是嗎——』
況且,《異戰雪原》和其他兩個組織一樣,都是有利可圖才願意加入這次作戰的。
耳邊傳來焦急又激動的吼叫聲。
「再說了,《異戰雪原》得知利害關係,立刻就答應幫忙了吧?」
男子想起,來電者是替他仲介藏身之處和洗黑錢來賺取報酬的同夥。男子正要開口回話的時候。
『這個嫌犯主導了好幾件兇惡犯行,自己卻躲在安全的地方發號施令。警方先前不公開事件的關聯性,爲的是清查嫌犯和國內恐怖攻擊事件——』
因此《異戰雪原》的高層選擇幫助《御園》,讓伊瀨深雪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自然而然地回到他們的掌握中。
「要找臺新的手機纔行了……」
『你是我這五年來的貴客,我才告訴你這個消息當餞別禮,今後我們兩不相欠!再幫助你連我也有危險!媽的!連其他同業都被抄了,他們是想把異能界的陰暗面全抖出來啊!?』
仲介業被毀,他想找個新的藏身地點掩人耳目、或是準備逃亡海外的資金,也沒有人願意幫忙了。說不定有人會出賣他以求自保。
『報告各作業的進展。』
『————消失吧。』
『日向?是我啦,你現在有空嗎?』
「……是這麼一回事啊。」
『嫌犯還對大樓放火啊,照這樣看被害規模不曉得有多嚴重呢——』
萬一我們告訴伊瀨深雪真相,幫助她奪回自己的正當權力……那些大隊長很清楚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
晚間新聞的畫面上打出了「速報,通緝多起事件犯罪首謀」的字幕,主播和名嘴紛紛發表各自的論述。
『——剛纔警方有重大發表了!警方將這名男子定爲頭號嫌犯,向全國發出了通緝令,凡是提供有用情報的民衆,都能獲得懸賞的獎金!』
『而且在那些事件中,聽說還有年幼的孩子遭殃,許多無辜的民衆也失去了性命——』
我們三人放學後一回到綾川家,我的手機剛好響了起來,來電者的聲音是我很熟悉的由枝姊。
電視上播放受到通緝的男子——灰島芥的大頭照,以及他和諸多事件的關聯性,外加個人的詳細資料。
「姊姊,有哥哥保護也不能掉以輕心喔。警察在幹什麼啊,怎麼放這種危險的人在路上亂晃呢。」
「也、也對~要小心點纔行~……」
「咦、姊姊你怎麼了?表情變得好微妙喔,冰淇淋不好喫嗎?」
皐月純粹表示關心,瞭解報導實情的鈴莉則一臉心虛。
聽着她們的對話,我的意識又集中到電話上。
「你也對媒體下手啦?」
『答對了,製造出兇惡罪犯的印象,比較容易策動警方和善良市民。』
「好陰險喔……」
『這是你提出的作戰吧!』
「我提的是更穩當的作戰好不好,把他住的地方全炸光就好啊。」
『這種作戰會通過纔有鬼!空襲的死亡率沒有你想的那麼高啦,就算運氣好被你炸死了,屍體爛成一團是要怎麼確認啊。』
是這種問題嗎……
由枝姊重新掌握對話主導權。
『總之,我成功策動政府和警方,讓那傢伙變成多起事件的頭號通緝犯。僞造的資訊和誇張在所難免啦,可是報導內容也不全是錯誤的,沒關係吧。』
「是啊,我不期待他會被警方抓到就是了。」
重要的是,利用羣衆的通報力量。
日本有一億三千萬人口,在街上走個一百公尺,少說也會碰到十幾個人。這麼多的人力幫忙搜索兇惡的犯人——成爲我找出目標的眼線。
這些情報由警方、《御園》、各地的異能者組織共有,最後再傳達到我手中。算是一種以輿論爲後盾的常套手段。
「檯面上的作戰我也瞭解了,進展如何?」
不過。
「我和鈴莉在一起的時候,沒辦法看到她騎在別人身上的背影。這很稀有耶?」
由枝姊嚴肅的聲音中,帶有某種難過的音調。
「抱歉,小月。我一碰上小向的事情就會失去理智……」
應該說……包圍網完成了也同樣要小心應對。
「呃、不要稱讚我們嘛……」
「啊……欸嘿嘿。」
「那你不用挑現在看啊!你妹妹正遭受攻擊耶!?」
我一進到客廳……
『要牢記喔。害她們難過,可就本末倒置了吧?』
「小~月~、喝啊。」
語畢,我輕吻側坐在我腿上的鈴莉。
鈴莉騎在皐月身上,半開玩笑地捶打她。
皐月意外展現嚴肅的表情,令我不知該如何應對。之後皐月不開心地撇過頭。
「還姑且不論咧!你死也不肯認錯就對了!」
『瞭解,你也是啊。』
「呃、你是什麼意思……」
跑到皐月面前的鈴莉,將皐月推倒在沙發上。
皐月喃喃問道,視線並沒有從我臉上移開。
「我的抱枕是鈴莉啊!」
我的視野被鈴莉的下半身佔據……哇喔、是絲襪配小褲褲呢,這種肉感的美景真是太棒了。
「啊啊、沒關係,明知姊姊有病嬌屬性,還做出這種惹人誤會的事,是皐月不好。」
「…………」
看得出來她有話想說……卻又礙於某種因素而說不出口。她帶着一種隱含困惑、悲傷、憤怒的複雜神情,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希望她們能過得無憂無慮,這是最理想的吧?」
當我陷入沉思時,電話另一端的由枝姊語氣有些凝重。
「怎、怎樣?幹嘛故作鎮定啊?」
「哥哥害羞了!?你害羞幾點的啊!?」
呃、不能怪我啊……。
「皐月?你怎麼了?」
我認爲對方在攻擊奶奶之前,會先解決我們來消減戰力。不過這終究是推測,有備無患總是好事。
「唔~!唔~!」
皐月撇過頭後,好像被什麼東西嚇到了,我也轉過頭想一探究竟——。
『……吶、日向。』
『我知道你在這件事花了多大的心力,你的性格我也很清楚。只是……身爲一個陪伴你的年長者,我還是必須要提醒你。』
「也對。」
皐月凝視着我說。
『一如預期。政府和警方內部接到突如其來的發佈命令,應對編成還沒有很確實。媒體也要再多渲染幾天,所有市民纔會知道這件事吧。』
換言之,檯面上和檯面下、普通人和異能者形成的全國包圍網,再過幾天就完成了。
她的神情依舊百感交集,一對栗色的眼眸極爲憂心地看着我。
「多謝你的報告了,有任何事情麻煩再聯絡了。」
我抱起鈴莉嬌小的身體,坐上後方的單人用沙發。鈴莉當然是坐在我大腿上,我抱緊不開心的鈴莉說。
「你不要緊吧……?」
「的確,我常看鈴莉的內褲,幾乎可以說看到不想看了。」
「…………呃、這件事姑且不論。」
「唔~唔~!」
「咦!?」
抱歉,由枝姊,一直給你添麻煩了。我知道她並不期望這些話,所以我也沒有說出口。
「…………皐月竟然瞬間理解了這種說法,而且還接受了,皐月好討厭這樣的自己喔……那不然你捲起棉被給她騎啊……」
「…………皐月知道……哥哥一定會這麼說。」
「你是不會叫她騎抱枕喔!」
「平時的我和鈴莉,也沒你天真啊。」
「鈴莉,你也捶夠了吧。」
可是。
「多謝了。」
「這次你嫉妒的原因是什麼啊?」
「唔~……」
『對了,妙婆婆——也就是你的奶奶,我派了幾名處理班的保護她了。她也是本家的其中一員,有遭受襲擊的危險性吧?』
「那臺面下的呢?」
「不過,你不願意依靠皐月……皐月很難過。你想獨自揹負重擔,皐月蠻生氣的。」
「哥哥……」
『各組織的進展和順序各有不同,但每個組織都在擊潰協助者。等他失去協助者,沒有退路後再行狩獵。狩獵時要留意警察和市民耳目,狩獵範圍也變得很寬廣,不過各組織會按計劃將他引誘出來,這點不用擔心。』
嗯、由枝姊無奈的吐嘈很不錯,這傢伙的吐嘈也別有一番風味,嗆得簡潔有力啊。
「啊!哥哥沒想到這一點對吧!你那句話是一時衝動說出口的對吧!」
「哇、小向你怎麼了~?」
皐月確實在看我沒錯,至於熱不熱切就很難說了。她的視線包含了各種複雜的情感,所以我才特別關心她。
我有推演過那傢伙在這段期間可能採取的行動,還不能掉以輕心。
『你要學着多依靠周圍的人。或許你自認僞裝得很好……其實身旁的人,對你的變化是很敏感的。』
「嗯?」
皐月輕喚着我,她握住我的手掌,彷彿在確認我的存在——想把我挽留在她的身旁。
皐月冷冰冰地看着我們,冰冷的程度只比剛來綾川家時好一點。她疲憊地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夏天到了。
「討、討厭啦,小向……小向也很帥喔♪」
皐月被鈴莉捶打,我在一旁看熱鬧說風涼話。
「你指什麼?」
「……我會謹記在心的。」
「這種諒解好討厭喔……」
「瞭解,看來雙方面的作戰都很順利啊。」
「…………不明白的話就算了。」
天啊,靦腆的鈴莉超可愛。
對了,我在講電話的時候,她也一直偷瞄我。廚房和客廳稍有一段距離,我想她沒聽到對話內容纔對……。
我平心靜氣地反問,皐月無奈地嘆道。
「我不是常說嗎?我最愛的是你啊,鈴莉。」
道別後我掛斷了電話,收起手機走回客廳裏。
我發現皐月面色沉重地凝視着我。
「這也太天真了,一般人早就被甜死了吧!?」
知錯能改,真是完美的女友啊,給她摸摸頭吧。
妹妹,你很吵耶。
『話是這麼說沒錯……』
「…………啊~」
由枝姊的語氣像在煩惱如何勸戒一個任性的孩子,我在內心向她道歉。
「鈴莉~」
「啊……」
「呀啊啊!?」
生性害羞的皐月通常不敢和別人四目相對。而她現在的憂慮似乎完全蓋過了她害羞的性情。
「皐月不知道哥哥在做什麼,也不知道哥哥爲何會露出那種表情。」
唉、皐月實在天真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在皐月旁邊關心她。
「哥哥、你在幹什麼啊?你平常看得夠多了吧!快點救救皐月啊!」
「皐月?」
在皐月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前,我和鈴莉稍微調情了一會。電視上傳來了開心的兒童歡鬧聲和背景音樂。
「……小月在你講電話的時候,一直很熱切地盯着你啊,剛纔你們的氣氛也怪怪的。」
「嗯~,鈴莉太討喜、太可愛了。」
「啊——現在是夏天了耶。」
「小~向~♪」
「皐月,你太天真了。」
電視上已經沒在報導《御園》要找的兇惡罪犯了,而是一羣孩子在公園開心遊玩,以及夏季必備玩樂用品的廣告。
「暑假就快到了呢。」
「對啊,今年要怎麼過暑假咧。」
「哥哥,你們以前是怎麼過暑假的?」
電視播放夏季相關的廣告,我們也很自然地聊到即將來臨的暑假。
「嗯……我們以前是怎麼過的啊?」
「呃呃……大掃除之類的吧。」
「啊、對吼,鈴莉還接連弄壞了吸塵器、洗衣機、水龍頭呢。」
「才、纔沒有弄壞呢!又不需要重買!……對不起。」
「嗯、這倒是無所謂啦。」
我摸摸消沉的鈴莉腦袋,皐月一臉很受不了我們的表情,我轉頭對皐月說。
「我們暑假過得很普通喔,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時間基本上都用來處理家務之類的瑣事了。頂多在院子玩煙火或喫西瓜吧。」
「想不到蠻小規模的呢,皐月還以爲你們會出國去玩。」
「我們很懶得出門嘛,我有鈴莉就夠了啊。」
「我也是有小向就夠了~在哪裏過暑假都一樣~而且,和小向閒在家裏也很不錯,挺悠閒的。」
「你們是老夫老妻喔……」
「夫妻……欸嘿嘿~小向小向,小月說我們是夫妻耶♪」
「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呢。」
「好了、拜託你們適可而止,不要害皐月熱到中暑好嗎?」
喔喔……皐月的表情超認真的,她的怒氣已經集滿三條了是吧?搞不好會爆氣降下必殺劍雨。
「我們想等正式結婚再穿啦。」
「鈴莉……」
「皐月也贊成去游泳,以前皐月在鄉下長大的,沒有在學校以外的地方遊過。」
「對、對啊。小向……他會想辦法的。」
「我們去游泳吧!」
都怪我太過膽小,害怕破壞青梅竹馬的關係,鈴莉一直等到今年生日主動向我告白,我們才得以交往。
「你們根本是被感情衝昏頭,沒有詳細考慮過未來的事情吧!?」
「我不會再讓你等了,就算你不願意,我也要永遠待在你身旁。」
「姊、姊姊!?你的笑容超黑暗的啦!請、請聽皐月解釋,你誤解了。這純粹是渴求展現的慾望而已……」
「哥、哥哥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觀賞皐月的泳裝喔?」
「是夏季的結婚典禮企劃介紹啊。」
「「…………啊。」」
心有靈犀的我們,各自說出了相同的期盼。
一看到那個主題,我和鈴莉異口同聲地說:
幾分鐘後,我們聽到了皐月的聲音。
這位全校第五名的妹妹臭屁地挺起正值發育期的胸膛。被我抱在懷裏的鈴莉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皐月的表情頓時僵化。
「啊哈,贊成~我也想宣示小向是我男朋友♪」
「鈴莉穿婚紗的模樣……」
「那來多戳幾下啊……?不然我會生氣喔……?」
我們真心誠意地互訴情衷,並不是在預演婚禮時的臺詞。
鈴莉的婚紗。
「姊姊,你對哥哥的依賴心也太重了吧……」
「小月,你是曝露狂嗎?」
「咦、怪了?姊姊,你手上的文庫本哪來的?你做出了投擲的動作,文庫本不是拿來投擲的東西喔?」
啊、慘了,皐月真的氣炸了,連武器都創造出來了。
「糟糕!皐月好像踩到前所未有的大地雷了!」
我想象和鈴莉在教會里互許終生,交換戒指後接吻——
所以,我告訴她。
「嗯,我怎麼可能不願意呢,請儘量待在我身旁吧。我最喜歡小向了♪」
「鈴莉,書會破掉啦。」
「鈴莉在房裏也會穿泳裝給我看啊!不過在炫目的陽光下,溼透的貼身泳衣你不覺得超讚的嗎!?」
「小向穿燕尾服……」
畫面上身穿純白婚紗的新娘,在燕尾服新郎的陪伴下,幸福地交換結婚戒指。
「你病成這樣,皐月是要怎麼吐嘈啊!皐月該嗆你重口味的性癖,還是你們在隔壁房間玩COSPLAY的淫行啊!?」
總之呢。
「你先把肚子的肉瘦下來再說吧。」
這傢伙有病啊,誰來帶她去看醫生好嗎?
鈴莉也感應到皐月的殺氣,她遺憾地將手放在我胸口上,繼續原本的話題。
「說得好!難得的夏天,當然要去游泳啊!」
「天啊,鈴莉你好可愛!」
「啥?皐月可是優等生耶,哥哥講這什麼話啊——」
「那個承辦婚禮的店鋪就在附近……呃、好像有試穿的服務喔?」
「鈴莉嘟起嘴巴好可愛,我要戳你臉臉囉。」
可是,從今以後。
「呃、那個啊……」
「呃呃……小向。」
「「……結婚典禮耶。」」
「我說,你是不是沒有學習能力啊?」
我和鈴莉輕吻彼此,時間不過短短數秒。
「那就決定去游泳啦。難得大家一起玩,乾脆去海邊吧。」
「小向……」
「我會等你的……比起交往前的等待時間,剩不到一年我們就能結婚了。」
「二位忙着調情,皐月猜你們應該沒注意到。」
「哥哥你閉嘴!!」
皐月,你太嫩了啦。
皐月害羞地提醒我們,我和鈴莉對看一眼後同聲回答。
皐月先說了一句開場白,之後她神情複雜地說道。
「唉唷?皐月還以爲你會說想看姊姊的泳裝呢。」
「嗯、那我們今年要怎麼過呢?去海邊或游泳池好嗎?」
「啊、在沙灘上畫相愛傘不錯呢。可以昭告天下,鈴莉是我的女朋友。」
「唔。」
鈴莉指着電視上正好播放的各式泳裝畫面。
「抱歉,害你久等了。」
「小向,我最喜歡你了♪」
「而是正式結婚對吧♪」
「剩不到一年就能結婚了啊。」
「哥哥,說真心話,別裝了。」
皐月輕咳一聲,將脫線的話題導回正軌。
「小向那時候好威猛喔♪黑絲襪加吊襪帶也……呀啊啊♪」
鈴莉抱住我,發出不滿的低吟聲,猶如在宣誓我的所有權歸她。
皐月似乎從我的沉默中察覺了這種憂慮,或者她也抱有相同的擔憂吧,她提起了鈴莉的身體狀況。
「……怎麼不播新聞啊。」
鈴莉大概也在思考同樣的事情吧,只見她紅着臉拉住我的衣服。
鈴莉仰望着我,叫我戳她的臉頰。我伸手戳戳柔若麻糬的臉頰,同時對她們說道:
可是,她又略微嬌羞地瞄了我一眼。
總之,我不是對鈴莉穿婚紗的模樣不感興趣。
泳裝……喔喔……喔喔!
在我們閒聊的過程中,電視上的夏季特集也結束了,改播下一個主題。
「我、我會想辦法的……嗯。」
看着皐月再次被鈴莉的醋意波及,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海邊很不錯呢——例如在沙灘上大喊『等等我啊』或『來抓我啊、小笨蛋』之類的。畫在沙灘上的相愛傘被海浪衝掉……不過『我們的愛是永遠不滅的』…………這種情節好浪漫喔!呀——!呀——!」
「嗚,這就是有錢又有女人的傢伙特有的從容氣度嗎……該死。一年後你們還是學生,哪有這麼容易結婚啊……」
「小月,你想穿泳衣給小向看……?」
「……喔喔?」
「也對,我讓你等太久了。」
「不過,我要的不是練習或試穿。」
一直深情相望、浪漫接吻的我們,轉頭看着頗爲尷尬的皐月。
……嗯,我趁機摸過她的肚皮,其實也沒有胖到哪裏去啦。
然而這點時間,已足夠我們瞭解對方的心意。在我眼前的鈴莉,眯起紫藍色的眼眸再一次對我說。
皐月僅是稍稍發福罷了,身材並沒有走樣。每天晚上她都在房裏狂操健身器材,彷彿在跟我們的牀震比大聲一樣。
「最近的新聞報導都是這樣的嘛。」
「咦!?皐月還以爲你們有興趣呢!?」
我的視線很自然地望向鈴莉,鈴莉也抬頭仰望着我。
皐月真的是全校第五名嗎……
皐月發出三八的尖叫聲,還興奮地捶打桌子。
我剛纔在想象和鈴莉接吻,因此她的嘴脣看起來特別嫵媚動人。鈴莉先緊抿嘴脣……然後下定決心開口。
「哥哥、拜託你先擔心皐月好嗎!?」
那幅光景,想必美得難以言喻吧。
「不是不是!?皐月不好意思給哥哥以外的人看泳裝啦!?」
「也對,太遙遠的不太好嘛……」
「「我們不會那樣做。」」
結束這段有點害羞的小劇場後,我再次抱緊鈴莉觀看電視。電視播報的下一個話題是旅行內容,好比每年夏威夷旅行很熱門之類的。
我很怕會出什麼事故。
「說到旅行~我們從初中的修學旅行以來,好像就沒有旅行過了呢?」
開襟式的婚紗不錯,可以強調她嬌小身軀上的巨乳。反之,像平常一樣附有很多花邊和蕾絲的可愛款式也很棒。
「對了,姊姊……你的身體不要緊吧?」
「呼咦?昨天小向蠻激烈的,我是有點累啦。」
「鈴莉也很激烈啊?都不讓我休息呢。」
「不需要這麼露骨的報告啦!」
皐月甩着兩條栗色雙馬尾大罵。
「皐月說的是十天前的事情!本部舉行完烤肉大會後,姊姊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的確,十天前——正好是《異戰雪原》的事情告一段落後,鈴莉身體出了點問題。
其實也沒有太嚴重,單純是倦怠加輕微發燒,喫東西也要我親口餵食纔行。反正就是典型的感冒症狀啦,至於親口餵食算不算典型,這我就不敢肯定了。
我陪鈴莉靜養整整一天,鈴莉睡飽後精神也恢復了。隔天我們又到本部……呃呃、做了各式各樣的事情,鈴莉的狀況也和平時沒兩樣。
「啊~好像有這件事呢。」
「姊姊,你也太不關心自己的身體了……那時候皐月超級擔心的……」
正因爲鈴莉瞭解自己的身體,態度纔會這麼輕佻吧。
不過老實說出原因,又會害皐月擔心……我們也不敢告訴她。
鈴莉也有同樣的想法,我們對看了一眼。
『怎麼辦?』
鈴莉用眼神尋求我的意見。
幸虧,皐月那個笨蛋誤會了。
「姊姊和哥哥意味深長地對看…………啊!——難、難不成!皐月要當姑姑了嗎……!」
「爲什麼你就不能想得普通一點?例如中暑或感冒之類的。」
「那、那麼,你們是打情罵俏太過火,纔會體力耗盡、中暑昏頭是嗎!?」
自從聽皐月吐苦水後,又過了兩天。
「我是萬物支配者。說句誇大點的——使用和支配是我的宿命,這也是我特有的力量。身爲你的兄長、身爲《御園》的族長,我使用這種力量天經地義,你沒必要放在心上。這是我個人的意志,你不該感到內疚。」
皐月說的……我也心裏有數。
真受不了這傢伙。皐月,我的好妹妹啊,這不是要求,而是……
皐月在我面露苦笑之前,提出了一個令我訝異的要求。
「皐月……知道了。」
我只是勸慰她而已……也罷,皐月乖乖聽話的事實沒變,說法如何並不重要。
「哥哥,皐月接受了你的說法,纔沒有多做追問的喔?」
「……哥哥,你沒注意到嗎?你在本部和廚房的時候……表情一直很恐怖喔。」
聽了我的回答,皐月開心地笑了。
「喔、喔喔。」
因此,我也用眼神告訴她『這樣就好』。
當然,我會用盡各種手段,避免這一刻到來——
『——動用了全國警察和市民的監視,以及具備異能的獵人。目標已經無路可逃了,只剩下《族長》預料的地方。』
皐月如此答道。
「你擔心的事情,沒有一件會成真。」
拜託你有點學習能力好嗎……
「鈴莉,不要火上加油啦。」
我不能再讓皐月擔心了……沒錯,至少要趕在暑假開始之前結束這一切。這樣想去海邊游泳的皐月,才能無後顧之憂地享受暑假。我一定要實現這個計劃。
我偷瞄了鈴莉一眼,她用眼神問我。
「唔~不行——!」
我和鈴莉無言以對,皐月又說了。
皐月耍脾氣地扭動身子,我雙手放在她肩膀上,凝視着她的栗色瞳孔。
真不知該說她頑皮或精明。
看我沉默不語,不曉得皐月做何感想?她難過地說。
皐月的異能沒辦法同時創造多種物品,她能用的東西也和一般女高中生差不多。所以她的攻擊手段只有投擲,或是利用重力從高空落下……在異能特性上,她的能力具有這些不可避免的缺點。
「咦!?沒、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她沒有多做追問,我也暗自鬆了一口氣,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
皐月最後那句話,也許是不經意說出口的吧?她低下頭來沉思,並沒有發現我對那句話產生了反應。
我和鈴莉一如往常地摟摟抱抱,皐月終於擺脫「姑姑」這個老氣稱號的打擊,笑看和我調情的鈴莉。
「妹妹本來就該依靠哥哥啊。我不是說了嗎?歡迎你來給我添麻煩。你不是經常利用這種特權嗎,可別跟我裝死啊。」
我拍拍皐月的背部,再往她額頭戳了一下。
「姊姊應該是沒問題了————不過……」
「皐月……?你到底怎麼了?」
「姊姊、不要拿書角砸皐月啦!?真的很痛耶……」
我在神代學園的屋頂上摟着鈴莉,接聽由枝姊在下課時間打來的電話報告。
嘖,你一定要這麼嗆就對了?唉、沒辦法,我這種前科累累的人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欸嘿嘿~也許小月不久就要成爲姑姑囉♪」
「自從皐月來到這裏後,遇到任何事都只會仰賴哥哥,連家務和家事也是。也許皐月這麼說很沒有說服力,但皐月真的很擔心啊……」
「…………」
皐月笑着說,這一點她絕不退讓。我回過神來報以一個微笑,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沒錯,現在的皐月,語氣和決戰久世龍也的前一天,她偷偷鑽進我被窩時一樣。
「可是,皐月就是會擔心啊……」
皐月呼喚着我,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沒錯,這樣就好。
「啊嗚。」
皐月態度十分堅定。
「你在打這種主意啊……你有什麼願望啊?」
「現在的哥哥,簡直和那時候一樣——和暗殺者決戰的前一天晚上一樣……皐月好擔心哥哥又受到傷害……」
「嗯?啊啊、這麼說也沒錯啦……?」
『警視廳動用各都道府縣的警方進行協同部署,首相也發表了評議。媒體也競相報導目標有多麼窮兇極惡,一切如我們所料。』
可是,與其讓她承受更大的負擔,我寧可她現在擔心就好……
可是,她的表情還是帶有擔心和不安的神情,我和鈴莉也同受影響。
鈴莉疑惑地歪着頭,看起來好可愛喔。
「…………皐月很擔心你。」
「哥哥是使用萬物的支配者,皐月是萬物創造者,請你將皐月當成左右手來使用吧。」
「呼咦?」
「我的身體沒問題囉!小向在我睡着時付出了很多關愛之情,我現在變得非常有精神呢!」
皐月想象自己內心最壞的憂慮,眼眶也泛出了淚水。我抱住了皐月,希望以體溫緩和她內心的不安。
「檯面下的進展呢?」
身穿無袖襯衫的鈴莉,可愛地彎起白晰的胳膊,證明自己很健康。
我的決心變得更加堅定,也不曉得皐月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還是勉強自己冷靜下來了,她用手背擦擦淚水,再度露出認真的表情說。
「嗯,我目前在做的事情是麻煩了點,但很快就會結束了……再說了。」
『協力者清得差不多了,也有人願意幫助我們。現在我們正以各種情報狩獵目標。』
「放心吧、保證拼命使喚你。」
「真、真的嗎!?這個年紀當姑姑……哇啊啊……這個事實好殘忍喔……」
皐月連忙揮手否認,話才說到一半又改口。
之後,她又流露擔心的氣息……而且,她擔心的對象是我。
皐月越講越激動,甚至還發出了泫然欲泣的聲音。
「運氣好而已啦。沒有伊瀨深雪,《異戰雪原》也不會乖乖聽話。至於其他的——」
「不過,皐月不知道……哥哥不惜讓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究竟是爲了什麼。可以製造任何東西的萬能異能者,在這個時候也派不上用場……」
我沒有說謊,只是沒說出真相。
現在的皐月……
「——也對,有些事不說出來,是沒辦法理解的。皐月都說到那個地步了,哥哥還是不懂……皐月有必要更直接一點……————哥哥。」
如果說出真相——說出我正在做的事情,以及未來打算做的事情,包括我爲何要下定決心做這些事……這傢伙一定會更生氣、更操心的。
鈴莉放下完全沒有肌肉的手臂,這次她露出滿懷期待的笑容,向皐月拋了一個魅眼。
「……真的嗎?」
「可、可是……」
「嗯嗯,這點皐月明白。」
「就算哥哥再厲害,多次以身犯險總有一天會——」
「啊、哥哥可以再多抱抱皐月嗎?那個……感覺蠻安心的說。」
現在實行的作戰誠如由枝姊所言,是一場耗費我極大心血的作戰。考量到我投注的心力——我確實有可能壓抑不住自己的心情。
皐月可以創造出任何形狀、機能、名稱一致的物品。在號稱萬能的本家異能中,也是特別強大的力量——這就是她的異能,萬物創造。
所以,我好歹要兌現我的承諾。
皐月知道我想說什麼,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好——哥哥,皐月要是有幫得上忙的地方,請你要老實說喔。皐月願意做任何事幫助哥哥,請你記得仰賴皐月。」
起初,皐月淡淡地說道。
「既然皐月聽了哥哥的話,哥哥也該答應皐月的要求對吧?」
「擔心我……?」
換言之。
「要答應皐月喔?」
「況且呢。」
◇ ◇ ◇ ◇
然而,皐月不瞭解我的真意,這和她的異能沒什麼關係。這點皐月沒什麼好愧疚的,純粹是我沒告訴她罷了——
「沒問題的。」
我不會用『爲她好』來當保持緘默的藉口,畢竟我很清楚那種恐懼是怎麼一回事。
「皐月明白……這和異能或哥哥的性格沒關係。所以皐月也明白,哥哥沒告訴皐月,只是沒那個必要而已。」
『這樣好嗎?』
「沒這回事,你幫過我很多忙啊?」
由枝姊輕嘆一口氣,她用一種很傻眼的語氣說道。
「瞭解,等有需要的時候,我會請你幫忙的。」
「幹得好,那麼——」
『你啊,動用全日本的異能者組織也就算了,連臺面上的政治勢力、媒體、警察都用來通緝目標。我真沒想到你能幹出這麼誇張的事情。』
『包圍網完成了。』
我注意到了鈴莉的意思。
『不用謙虛了,除了鈴莉以外——我很清楚你背地裏有多努力。』
「……也對,給你添不少麻煩了。謝謝你,由枝姊。」
『不會,這些是我甘願做的。』
「啊啊,還有…………害你擔心了,不好意思。」
『…………這話你留着對皐月說吧。不過……你的歉意我心領了。』
話筒中似乎傳來了由枝姊的輕笑聲。
之後,她很嚴肅地說道。
『對你來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加油吧。』
「那當然,我就是爲了達成目的,纔會再次啓動計劃的。」
沒錯,這不是第一次了。
掛斷電話後,我將手機放進口袋裏,在屋頂上走了幾步。
我緊緊摟住鈴莉,以免她從我身上滑開。
看着底下熟悉的街景,我說出了開幕的宣言。
「好啦——開始事隔七年的戰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