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代魔王

自從史特拉斯•阿蒂爾和奇雅•史莉茲，以及精靈族的沃卡姐妹銷聲匿跡後，已過了兩個禮拜。

本以爲一切都會按照預想地順利進行的安娜•桑迪亞爾，如今正爲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而心煩不已。

「爲什麼沒能保護好史特拉斯和奇雅呢？你們真的有好好報上我的名字嗎？」

是的──聽見部下的回答，她愈加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看見她的神情，部下更加難以啓齒地繼續說道。

「他們說了，既然是安娜殿下的命令就更要抵抗，甚至不惜跟我們戰鬥。雖說只是小孩子，可是要跟身爲英雄的兩人戰鬥實在是……屬下感到萬分愧疚。」

「你們不需要道歉，他們本來就不是會那麼輕易束手就擒的人。不過聽見我的名號反而更加抵抗……到底是被誰灌輸了什麼讒言？」

負責報告的士兵聞言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表情突然一變。

「……會不會是受到精靈姐妹的唆使呢？」

然後安娜接受了這個推論。

「你說得對，這種可能性的確很高。所以才說異種族真的是一點也不能信任呢。」

安娜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

不，應該說根本沒有掩飾的必要。因爲她的部下們對精靈也抱持跟安娜相同的情感。

「精靈的隱居地怎麼樣了？聽說前陣子已經派兵攻擊了？」

「是。不過很遺憾，那裏早就已經人去樓空。據說除了一封署名留給國王陛下的信函外，什麼東西都沒留下。」

「信函？」

「是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謝謝你特地前來回報。」

安娜對士兵綻放花朵般甜美的笑容作爲慰勞，士兵立刻紅着臉行了個誇張的大禮，慌慌張張地退出房間。她用微笑目送部下離開房間，等到士兵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才倏地收起臉上的笑容。

還以爲他們兩個跟自己站在同一邊，想不到竟因爲這點小事就背棄了自己。說不定他們真的被沃卡姐妹灌輸了什麼錯誤的念頭。安娜忍不住擔心起來。

史特拉斯一手握着長劍，正與五名桑迪亞爾王國的士兵交手。但就算經過實戰歷練，年方十四歲的他要對抗飽經訓練的五個成人士兵，現實可沒那麼簡單。

史特拉斯向側面一跳，一道驚雷伴着巨響從身後爆出。那是雷屬性的攻擊魔術。

他的身體狀況和體力皆已恢復至可以自行打理日常生活的狀態。

如果自己面露愁容，就會讓人民感到不安；而身爲一名領導者，絕對不可以讓人民不安。對她而言，她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分重擔。

「嗯，終於快到了呢──桑迪亞爾王國的邊境城鎮，賽璐亞。」

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一成只好一頭霧水地點點頭。

說着，莉歐妮的目光從全身僵硬的一成轉向房間。

「要去囉，史特拉斯！」

確認士兵們已經失去意識後，史特拉斯收劍入鞘，長長吁了一口氣。

接下來──她接着說道。

「讓你聯想到日本嗎？」

「我想給你看的東西就在這裏。」

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哦喔！」

若是獨自一人的話，這恐怕是生死一線的大危機，但現在史特拉斯的身後還有一個可靠的夥伴。

她開心地笑了。就像一位清秀的公主、一株花朵──一位聖女。

克拉麗莎告訴莉歐妮，一成並不打算再求死，卻不知道往後該怎麼活下去。

「怎、怎麼可能……」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應該沒問題。兩人如此心想。於是史特拉斯等人決定開口。

「不過，你覺得卡緹雅大人會站在我們這邊嗎？」

「妳說這裏是初代魔王的房間？可是這怎麼看都……」

「我想應該沒問題。只要我們說出真相，她一定會相信我們。」

我是聖女、是英雄，更是將來的國王──安娜•桑迪亞爾對自己強烈地說道。

──這全是因爲初代魔王也是日本人喔。

事實上，那邊倒是進行得非常順利。

這麼說也對──聽見奇雅冷冷地回答，史特拉斯如此心想。反正他們也不打算再回到桑迪亞爾王國，那些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卡緹雅大人住在哪裏呀？」

聽見史特拉斯的回答，奇雅嘆了一口氣。看來史特拉斯不只比自己還小一歲，連頭腦也很單純。不過那種樂天的性格反而令人羨慕。奇雅一邊思考着，一邊丟下昏厥的士兵朝城鎮的方向走去。

隨着一聲強烈的爆轟，五名士兵全被捲入雷電。儘管攻擊方式看似單純，卻是一種殺傷力很高的攻擊魔術。看見士兵們在眼前被雷電擊飛、倒地不起，史特拉斯自己也忍不住打個冷顫。

「卡緹雅大人現在真的住在教會嗎？」

終於來到國境了，接下來就要進入大陸的北方。

明明之前就信心滿滿地說自己全都調查好了，現在卻回答她「問得好，我也不知道耶」。奇雅的臉不禁一陣抽搐。

爲了發動那傾注了殺死魔王的執着而開發、好不容易纔實用化的魔術，安娜必須動用自己全部的魔力。結果，那種魔術成爲純粹爲了殺死關在裏面的人而存在的武器。

畢竟安娜當時也是考慮了這個魔術的缺點，利用魔王和勇者連續兩日戰鬥的疲勞，好不容易纔成功的。

「嗯？你沒聽清楚嗎？我說這裏是初代魔王的房間。順帶一提，我是第七代的魔王。」

「可惡！怎麼又是追兵啊，你們最近愈來愈纏人了喔！」

「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卡緹雅大人！」

於是一成戰戰兢兢地追問。

「嗯，真的好久不見了。你們兩人過得還好嗎？」

從那一襲繡着劍月紋章的靛色修道服，可以看出她是「月之女神阿爾媞」的信徒。除此之外，還有一柄長劍突兀地掛在修道服的腰間。兩個孩子喫驚地盯着這名女性，因爲她正是他們要找的人。

「要是她不相信的話呢？」

她打從心底發出安心的感慨，爲這意外的重逢感到喜悅。兩人雖然因爲突然的擁抱而感到有點不知所措，但立刻因爲卡緹雅的話和搔癢的感覺笑了出來。

「我明白了。我知道有個適合的地方，就去那裏說吧。」

雖然有點後悔，不過重新思索後，果然還是不太可能。

就算當時還有足夠的魔力再發動一次相同的魔術，但想要殺死精靈姐妹，還缺少一個能絆住她們的誘餌。不僅如此，那兩個精靈無論何者都是大陸上名列前茅的魔術師；真要打起來的話，自己也嘗不到甜頭。

然而這個魔術的最大缺點，就是必須耗費龐大的準備時間和魔力。不需要詠唱、不需要道具，卻需要很多的時間。

看見她發自內心的悲傷神情，兩人對望了一眼、互相點頭。

「都怪我太不爭氣了……要是我也一起戰鬥到最後，他就不必犧牲了……」

話說回來，就算真的有機會收拾那對精靈姐妹，自己還是不會下手吧。因爲那樣的話，她們就變成是爲了聯合軍壯烈成仁的英雄了。那可不行。她們一定得活着回來，這樣才能讓人們相信精靈是危險的存在。

看來如果自己不振作一點的話，他們可能永遠都到不了帝國。當奇雅心中產生這個強烈的念頭時──

瞥見他的反應，莉歐妮不禁苦笑兩聲。

日本──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異世界，而且還是從魔王的口中聽見自己故鄉的國名。不只如此，雖然房間的建築結構的確是西方風格，但內部裝潢和擺設無一不讓人聯想到日本，實在難以想像這竟然會是初代魔王的房間。

「這裏就是初代魔王的房間。」

「給父王的信函？怎麼我完全沒聽說這件事呢，不曉得裏面寫了什麼？討厭，那些精靈真令人火大。當初是不是應該把她們和『勇者大人』一起除掉比較好呢？」

「呃，我記得……好像是在城郊的教會那裏，不過該怎麼走啊？」

「因爲真的很有趣嘛。」

「卡緹雅大人，其實我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訴妳。能請妳冷靜地聽我們說嗎？」

她的臉上泛起可愛、溫柔的笑容，一舉一動皆如同聖女這個概念的體現。

「到那時候……就逃跑吧！」

「終於到啦──！這裏好像沒有貼我們的通緝令的樣子，居民看見我們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可以暫時放心了。不過追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出現，還是快點把事情辦完吧。」

在這裏──在卡緹雅的催促下，史特拉斯和奇雅開始轉移陣地。

「只聽過傳聞而已。當知道你是異世界人，而且還來自地球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一開始還不太肯定，但聽到你的名字時我就確定了。你──是日本人吧？」

「……什麼？」

「沒關係……怎樣都無所謂。」

一抵達城鎮，兩人一面小心留意着居民們的視線，迅速找到設置在顯眼場所的佈告欄，確認上頭有沒有自己的通緝令。

「呼──這是第幾次了啊？一開始還會先試着用言語說服我們，最近都二話不說就殺過來。我們該不會也跟榭娜琉絲大人一樣被當成壞人了吧？」

「是啊，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要是街上的人突然一口氣攻上來，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脫身才好。」

「可以的話，最好是到沒有人的地方去。」

正對這突如其來的要求感到不解時，一瞥見兩人認真的表情，卡緹雅頓時領悟了他們的意思。

「……是啊。妳……知道日本嗎？」

兩人突然被叫到名字。一回頭，只見一名約莫十八、九歲，氣質凜然的修女站在自己身後。

「好久不見，卡緹雅大人。」

「初代魔王是透過勇者召喚魔術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日本人，而我則是他的後代子孫。」

「看這情況，是不是應該給史特拉斯弟弟和奇雅妹妹一點懲罰比較好呢？還是……不，現在決定還太早了。我大概是累了吧，居然會打寒顫呢。」

卡緹雅丟下兩人獨自陷入回憶中，彷彿隨時會掉下眼淚的模樣。不久前的凜然氣息已不見蹤影。

白金色的頭髮切齊下巴邊緣；直挺挺的站姿令原本就比一般女性更高挑的她看來更顯修長。

所以今天，莉歐妮纔會帶着一成來到這魔王城的最深處。

果然只能直接去問父親了。既然決定的話就馬上行動吧。

「這魔術果然還有不少問題呢。」

然而這段日子一成什麼也沒有做，只是躺在牀上消磨時間。無論每天前來探望的莉歐妮，或是照顧其生活起居的克拉麗莎，除非她們向他搭話，否則他一句話也不肯說。

椎名一成甦醒後，過了兩週的時間。

史特拉斯大聲地喊出她的名字。

「話說回來，我們就快到卡緹雅大人住的地方了耶。」

「關於精靈的事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問題……可是，還是很在意留給父王的那封信呀。」

卡緹雅先是一臉驚訝，然後馬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緊緊抱住兩人。

然後，史特拉斯和奇雅將真相告訴了曾是夥伴的卡緹雅。

最後是靠著名爲勇者的誘餌才克服了這個缺點。

無論由誰來看，恐怕都無法在她身上找出一絲疲倦。

「史特拉斯•阿蒂爾？奇雅•史莉茲？」

「也難怪你會喫驚。這種巧合……不，應該可以說是奇蹟吧？恐怕今生再也不會發生第二次了。好了，回到正題。說起爲什麼初代魔王的房間會是日本風格，以及我爲什麼會認識地球和日本──」

不，我問的不是那個。一成呢喃道。

卡緹雅是桑迪亞爾王國的貴族，德雷斯登家族的長女，和史特拉斯一樣都曾是與勇者一同戰鬥的夥伴。然而在勇者與魔王決戰前，她便在與敵方大將的單挑中負傷，不得不脫離戰線。也因爲如此，她並不在勇者遭到背叛時的現場。

「是啊，自從聽說那個笨蛋死掉以後……當時真的嚇了一跳。現在我每天都爲那傢伙祈禱，希望他在天之靈可以好好安息。」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一成如此心想，世上怎麼可能存在這種巧合。

「我說過想要更瞭解你，想要把我的故事告訴你。現在你應該明白我會這麼說的理由了。」

莉歐妮一邊說着，一邊從某個箱子內拿出一疊紙和衣服。那些東西看起來十分古老，兩者都已嚴重風化。

「日本語？」

看見一成驚訝的反應，莉歐妮略顯開心地回答。

「你果然看得懂。這是初代魔王的日記，可惜因爲破損的關係已經難以閱讀；至於那件衣服則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時所穿的服裝。不論何者都是非常有歷史的東西。」

說完莉歐妮將它們遞給一成。

一成用力凝視書頁。儘管墨水褪色了不少，但仍能勉強辨識出幾個漢字。

「石動良二……這是初代魔王的名字嗎？」

「沒錯。帝都的名字──伊斯魯奇，正是取自初代魔王石動良二的族姓。」

回想起來，最初聽到這座都市的名字時便覺得很像日本人的姓氏（注：伊斯魯奇（ISURUGI）與日文的「石動」（ISURUGI）同音。），卻沒想到真的是這麼回事。

除了驚訝還是驚訝。不過也不能一直驚訝下去，因爲一成的心中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疑問。莉歐妮方纔的話中，還有一件令他在意事情。

「給、給我等一下。」

「什麼事？」

「是不是哪裏搞錯了啊？妳剛剛說，初代魔王是被勇者召喚魔術召喚過來的？」

「是真的。在遙遠的過去，石動以勇者的身分被召喚到一個現今早已不存在的國家。爲了幫助遇到困難的人們，於是充滿正義感的他成爲了勇者。儘管是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被帶到異世界，據說他也是無怨無悔地決心踏上戰鬥之路。」

「那爲什麼勇者最後卻變成魔王了啊？」

「就跟你一樣喔，他也是被背叛了。」

「……！」

「石動他一直都被人矇在鼓裏。」

「我……我……」

然而，包含國王在內，所有人一齊鬨堂大笑，完全不把他的要求當真。

「……爲什麼？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

異種族由我來守護；我將從無血無淚的人類手中守護所有的異種族。

「看到人類戰勝鬼族後的所作所爲，他馬上就發現這一切都是謊言。」

「虐殺和掠奪。」

「好了……接下來要說的就跟祖先無關，而是我自己的話了，可以嗎？」

「我過世的祖母經常告訴我，從初代魔王那裏聽來的有關日本的事。當時我還很小，以爲那只是牀邊故事。但我心裏其實一直很好奇：如果有天地球的人類真的出現，那裏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他們又在那裏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人類和異種族從那麼古老的時代就處不來了嗎……？

「從今以後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那個女人，爲什麼……可惡！我一點都搞不懂！也一點都不想知道啊！」

鬼族的外表乍看與人類相似，卻擁有人類無法相提並論的怪力和生命力，速度也十分靈敏。而人類則用魔術加以反擊，結果戰爭陷入了膠着。

這便是帝國和魔王的起源。莉歐妮爲漫長的解說畫下句點。

「他們做了什麼？人類。」

「……」

因爲她是爲了解放自己的妹妹而戰鬥。國王答應她，就算輸了也無所謂，只要她能在時間內撐下來的話，就放了她的妹妹。

脖子嵌着枷鎖、繫着鎖鏈的鬼族少女瘦得跟骨頭一樣，根本不能戰鬥。但是她卻在這不平等的情況下，徒手和手執長劍的王子戰鬥起來。看到她即使一直捱打，卻仍不斷從地上爬起的身影，石動大喊：「爲什麼！」

因爲勇者的加入，人類最後獲得了勝利。

看見她充滿強烈意志的眼神，一成不禁無法移開視線。

瞧見兒子的活躍而心情大好的國王向石動解釋。

然而，石動看見了。看見投降後的鬼族不問抵抗與否，殘酷地遭到殺害；看見鬼族被人類當成家畜一樣……不，在叛亂失敗後連畜生也不如的對待。

原來遠在那麼久以前就有跟自己一樣的日本人被召喚來了，一成聽了不禁目瞪口呆。突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我根本……一點都不懂啦……」

「也就是你今後該如何走下去的選擇。話雖如此，你還是先暫時靜養一陣子比較好。我認爲今天告訴你的事或許能成爲你未來選擇的契機，所以才帶你來這個地方。當然，也是爲了完成祖先的遺願。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兩族對立的真正原因，其實是因爲人類捕捉鬼族，將他們當成家畜使喚。所以一部分鬼族決定逃跑、與人類戰鬥。然後，各地的鬼族也紛紛響應號召、團結在一起，最後才演變成大規模的戰爭。

「前勇者」的迷惘仍未結束。

莉歐妮從一成手中接回書頁和衣服，將它們收回箱子後，抬頭望着他的眼睛，開始侃侃道來。

打贏了戰爭，得意忘形的國王毫不掩飾地道出了一切，並感謝勇者制裁了這批反抗國家的牲畜。你想要什麼獎賞？被國王如此問道時，石動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他躺在牀上縮起身子。

這是巧合嗎？還是奇蹟呢？又或者是由某種巨大的力量冥冥中安排的宿命呢？

「這就暫時寄放在你那兒吧。今天雖然是我帶你來的，不過往後要是你想一個人思考，可以隨意使用這個房間沒關係。讓同故鄉的人使用的話，我想石動也會很高興。」

「於是，石動質問了當時的國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要這樣對待他們。」

到底「初代魔王」是抱着什麼心情建立帝國的呢？

儘管一成的心中仍有些迷惘，但還是收下了鑰匙。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覺得似乎這麼做比較好。在那之後，兩人便再也沒有交談，離開了魔王城。

然後下一瞬間，國王的頭顱飛上半空。

「想當然爾，石動對這世界一無所知，也不清楚召喚自己的國家爲什麼要和異種族戰鬥。於是石動尋問了戰爭的起因。」

莉歐妮站在幾經輪迴才終於相遇的勇者面前，內心暗自思考。

──請您放了鬼族。

就在那時候，勇者出現了。

接着餘興節目開始了。一名鬼族的少女被帶了出來，被迫和那個國家的王子戰鬥。

然而，他卻遭到信賴的夥伴背叛。

「雖然是題外話，不過石動後來便和那位鬼族少女結合、誕下了子嗣；然後他的子嗣又繼任爲第二代魔王，並與別的異種族生下後代。儘管不是刻意的，但他之後的子孫都繼承了這個傳統。所以纔會有我這個同時流着人類、鬼族、精靈、獸人等各種血脈的混血兒。」

石動如此嘶吼着，殺了在場所有的人。雖然士兵們立即趕來阻止發狂的勇者，卻全都死在勇者的劍下。連答應會遵守約定的國民也全部殺光、解放了所有鬼族後，石動立下了誓言。

但是──國王笑了──那種約定打從一開始就是騙人。話說回來，人類怎麼可能會跟徒有一身蠻力跟耐力的鬼族交換約定。國王開心地笑着。

現在，他什麼都做不到。連自己到底該做什麼也不知道。

「抉擇？」

「我想讓你知道，除了你以外還存在着其他遭到背叛的人類勇者。」

人類不全都是善良的。不管在日本的學生時代，或是來到這個異世界之後，他都見識過人類的醜惡和黑暗。即便如此，一成仍然相信世上存在着好人。

不論是笑着看戲的貴族、玩弄着鬼族少女的王子還是銬着枷鎖的少女，全都因爲眼前的景象而目瞪口呆、停下了動作。

「現在不必勉強回答也無所謂。不過，我想總有一天你也會被迫面對相同的抉擇。」

「召喚石動的人們告訴他，因爲當時和他們交戰的異種族──鬼族經常擄掠人類，並奴隸他們。所以石動相信了人類，與鬼族戰鬥。」

──初代魔王的房間雖然跟現代有一段差距，卻十分有日本的味道，實在看不出是兩千年前的人，就連名字也很有近代感。這又是爲什麼……是因爲這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跟地球不同嗎？

這不是身爲魔王的莉歐妮，而是莉歐妮個人的願望。她說。

從魔王城回來後，一成又一個人躺回牀上，看着手裏的鑰匙自言自語。

「之後，勇者帶着鬼族前往大陸北方。他花了數年的時間，團結了原本就住在北方的其他異種族，建立了『帝國』。而人類則因爲畏懼他，將勇者之名從歷史上抹去，對他冠以魔王的名號。」

然後他才終於得知真相。

「那是……」

一直靜靜聽着的一成，雖然還未完全理解這段讓人難以相信的故事，卻深深體會到世上再也沒有比人類更噁心的存在。

她先提醒了一句，接着繼續說了下去。而一成也沒有想要打斷的意思。

「石動大約是在兩千年前被召喚的。那個時候，人類和異種族之間就像現在一樣存在着巨大的鴻溝，而且每個種族都各自和人類交戰，是個混亂的時代。那個時代的人類害怕異種族的力量，所以才創造了所謂的勇者召喚魔術，將我的祖先召喚到了這裏。」

但是──莉歐妮說道。

「你們這些傢伙，只不過是披着人皮的惡魔罷了！你們的所做所爲根本不能稱爲人！」

一闔上眼，過去一年的回憶便浮上心頭。有痛苦的事，也有悲傷的事；有邂逅，也有離別。最後還有──背叛。

她溫柔地牽起一成。一成雖然有點難爲情，卻沒有甩開她的手。莉歐妮離開房間後鎖起房門，將鑰匙交給了一成。

「這是石動的希望。他死前曾經說過，如果有朝一日再度出現跟他一樣被人利用的勇者，再有跟他一樣故鄉的人來到這裏的話，希望能讓那個人知道他的存在。就算是魔王，他畢竟只是普通的人類，沒辦法預知未來。所以大家都以爲那只是他死前的願望。至今爲止曾有許多勇者挑戰過我們，卻始終沒有跟你和石動相同境遇的人。到了我這一代，總算能夠實現祖先的願望了。」

一成的聲音顫抖着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