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突如其來的婚約者」

第二月　十八日

這天是社辦發生「受傷意外」後的第二天，由於是假日，不用上學。

這天從早上開始就非常晴朗。時間是太陽在天上閃耀光芒的下午一點。

「……」

許特勞斯基，梅格蜜卡仰望着醫院建築。

這裏是洛克榭首都內規模最大，而且醫師們的醫術獲得好評的綜合醫院。這座宛如要塞的建築物聳立着。

梅格穿着制服作爲正式服裝。她身上披着上學時會穿的大衣，手上拿的不是書包，而是探病用的花束。

「……」

梅格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露出微笑，接着慢慢搖晃着辮子，踏出步伐。

她從正面的玄關走進醫院，走向標示着「會面申請」的小隔間。

她完成會面登記後，拿到了入館證，前往指定的房間號碼——

不久，梅格站在門上掛着「麥斯威爾」名牌的病房前。

接下來的四分鐘，她一直都站在那裏。

四分鐘後，門突然橫向打開了。

「喔。」

想要走出來的人對站在那裏的梅格感到非常驚訝。

身穿牛仔褲與毛衣，腋下抱着皮夾克的拉利慢慢把門關上，走到走廊上小聲跟她打招呼：

「你好，梅格蜜卡同學。」

「你好……那個……」

梅格不知道該說什麼。拉利確實看着她的眼睛說：

「你不想看看嗎？」

在醫院的豪華單人房，賽隆平躺在豪華的牀上，而且在透過高級窗簾而變得柔和的陽光下，他睡覺時的呼吸很規律。

拉利下樓，走到位於一樓的大廳，便看到一名獨自坐在幾乎無人的長椅上的熟面孔。

梅格確認門關上後，視線回到賽隆身上。

「嗯，以你來說，算是做得很好了。」

「哇！」

「下次要鎖定獨家新聞。」珍妮心想，露出一絲微笑。

「我就說吧？你也想拍照吧？」

這次梅格沒有睡着。

珍妮一臉無趣地說着。

「哇！」

拉利看着她，歪着頭問。

「好痛……」

「沒什麼。我在想，我還不要緊。」

護士只留下這句話，便安靜地離去。

「那、那個……這個……」

「那麼，一小時後我會再來。」

拉利回答了這個沒有主詞的問題：

「什麼？」

她一直看着賽隆的睡臉。

賽隆平淡地說出內心的話。

珍妮立刻回答：

「我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你還不懂嗎？你果然很笨啊！」

「我在問『你會跳舞嗎』。」

拉利留下感到困惑的梅格，一邊揮手一邊在走廊上前進。

賽隆一臉平靜地道謝。

接着，兩人的眼神交會了。

「我當然明白呀。你以爲我爲什麼要待在這種地方啊？」

拉利冷靜地想了幾秒鐘，找出了答案，並伸出食指。

「嗯，就是這樣。」

「如果是那兩人，已經沒問題了。什麼都不用擔心。」

「那麼，我還有事，差不多該回去了。賽隆那傢伙剛剛午睡了一會兒。他說止痛藥會讓他想睡覺。不過呢，如果發生什麼事，就麻煩你了。所以，梅格蜜卡同學！在賽隆醒來之前，你可以在旁邊照顧他嗎？拜託你了。」

「麥斯威爾先生？」

珍妮用銳利的視線望着拉利。

「假設賽隆與梅格蜜卡要參加舞會。」

「她進去了。倒不如說，是我硬把照顧的工作推給她。」

賽隆的表情因傷口的疼痛略微扭曲。

正在確認時間的拉利發現珍妮望着自己，並把臉轉向左側。

珍妮看着望向遠處的拉利側臉，也看着那雙藍色眼眸，同時在腦中尋找正確答案。

「嗯？擔心什麼？」

「嗯？」

「拉利變成了梅格蜜卡同學……這夢真是不可思議呀。」

「什麼？」

「……」

「這樣啊……謝謝你。花也很漂亮。」

「你居然能那麼無憂無慮地笑，吉·吉。就像那張新聞照片一樣喔。」

「嗯。」

「也就是說——」

梅格纔剛開口，就什麼都說不出來。

「情況如何？沒有異常嗎？」

「是這樣啊！你看到梅格蜜卡同學，所以纔會在這裏。你還真是考慮周詳啊！」

「是啊！」

拉利輕輕揮動左臂，從毛衣袖子中冒出來的是過去少女送給騎士的手錶。

梅格簡單說明了與拉利交接的經過，並告訴他自己是來探病的。

「不要緊嗎？看得出來嗎？」

走了約二十步後，拉利回過頭一瞥，此時梅格已不在走廊上。

梅格驚訝地說：

梅格坐在牀邊的椅子上望着他的臉。她剛剛把花插進花瓶後就沒事可做了，只是默默望着賽隆的臉。

珍妮一臉不悅地回答，拉利則在她右側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喔。」

這次輪到珍妮思考。

「啊？准許什麼？」

「肯定誰都不會懂——人的心情就是這樣。」

「喂，拉利。」

護士對轉過頭來的梅格點頭致意。

「啊？什麼？」

「真是奇怪的夢啊——」

「嗯，已經不要緊了。」

「喔！真難得。」

當時鐘的長針幾乎轉了一圈，即將指向十二時，有位護士走進房間小聲問道：

「啊，他不要緊的——我看得出來喔。」

「那兩人會帶着什麼樣的表情，如何在大家面前跳舞？你不想看看嗎？」

*　　*　　*

愣住的珍妮微笑了。

梅格大聲說，把賽隆嚇了一大跳。

「喔？嗯，還有一個月以上嘛。賽隆應該能參加吧。」

賽隆正在睡覺。

「那麼——梅格蜜卡有進去賽隆的病房吧？」

接着又單方面說完這些話：

「嗯，我想應該不要緊。」

珍妮穿着褲裝與宛如工作服的防寒夾克，這身休閒打扮跟拉利相比也毫不遜色。

「……」

拉利是如何一下子就識破史黛菈的圈套呢——珍妮一邊回想這個理由一邊嘟噥。

「而且聰明人也不會懂。」

「我知道我很笨。那麼，你想表達什麼？」

「什麼？」

「你也來了啊。現在時機不恰當，你晚點再去探望賽隆。」

「什麼事啊？」

「啊，之前那個千里眼嗎……」

「咦——那個……」

「我好想看啊！」

「……」

「這、這不是夢！」

「唷！」

「笨蛋是不會懂的。」

「好——都我就特別准許你，好好感謝我吧！」

「拜託你了喔……」

「你不用擔心喔。」

珍妮一臉無趣，但又不無聊地望着拉利。

「啊，對不起……我太大聲了，抱歉。我會用正常音量說話的……」

「嗯？」

「什麼嘛。」

「嗯，說得也是呀。這道理連我這個笨蛋都懂。」

「啊哈哈——沒錯。」

「……」

在這平靜之中，梅格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她拚命忍耐，露出了犬齒和尖銳的眼神。

「你在想什麼呀！」

她用大概是醫院裏最大的音量對賽隆大聲斥責。

「咦？什麼？」

賽隆被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直眨眼。

「你知道那樣做有多危險嗎！你居然衝到快要被刺到的人面前！」

「……啊，原來如此。」

「不是什麼原來如此！賽隆同學！你也許會死掉喔！很危險耶！」

「哎呀，實際上傷口並沒有那麼深，醫師也說兩週左右就能痊癒——」

「我指的不是這個！」

梅格大喊，兩眼同時冒出淚珠。

賽隆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件事，並用很有禮貌的措詞平靜地問她：

「那個，梅格蜜卡同學……請稍微聽我說一下。我有事想告訴你。」

梅格用手指擦拭眼角，便尖銳地回答：

「我會聽的！」

「謝謝——我真的認爲這樣就好了，真的太好了。」

「爲什麼？」

「因爲從結果來看，事情只演變到這種程度就解決了。那可是『就算有人死掉也不奇怪』的狀況喔。」

「太好了！欽，我可以叫你姊姊嗎？」

「呵。」梅格露出微笑，用非常溫柔的語調慢慢重新說了一次意思大致相同的話：

梅格驚訝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把位置讓給衝進來的兩人。

三人在房間中央熱烈交談。

他想要立刻用腹肌起身，卻辦不到。

「我今天可以在這裏過夜嗎？」

「啊！你的氣色比想像中還好啊！你的臉很紅喔！」

「——另外，這位是我的女兒莉娜，十二歲。」

「那個……喂……結婚……到底是……？」

賽隆就在完全搞不懂談話內容的情況下，表示同意。

接着又說——

「既然這樣——！」

「是！母親大人！」

兩人的相對位置沒有改變，就這樣互相看着對方的臉。

「咦？嗯，是。」

妹妹莉娜用雙手抓住裙襬，輕微屈膝，優雅地打招呼。

梅格先是簡短地回答。

「真厲害！跟我說的一樣！比哥哥大，而且不是洛克榭人！我是預言家！」

「即使是地獄，我也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不客氣！就算畢業後，就算我家人搬回斯貝伊爾，我還是會住在洛克榭喔。」

「梅格蜜卡小姐的年齡該不會比哥哥要大吧？」

「哎呀，多麼有禮貌呀。莫非你是斯貝伊爾人？」

「切換回洛克榭語吧……賽隆同學。」

「哇！」

她在牀邊蹲下，毫不客氣地在賽隆的臉頰與額頭上親吻，有時也會親嘴脣。

「我剛纔與賽隆同學互許終身。小女子不才，請多指教！」

一位是四十多歲的黑髮女性，她整齊地穿着合身的鮮紅色套裝。

在目睹親吻畫面並睜大眼睛的梅格面前，另一個人——個子嬌小，有着一頭黑色長髮，身穿淺紅色開襟毛衣與藍色裙子的少女說：

「我也挺喜歡你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

「這句話我聽懂了。請和我交往。」

「因爲我會成爲洛克榭人嘛！」

「啊……」

「母親大人！今天要開宴會喔！三個人一起去喫首都的美味炸點心吧！」

接着，莉娜又說：

梅格深深點頭。

梅格坐在椅子上，賽隆則躺在牀上。

此時，兩名女性粗魯地打開門，進入房間。

「我跟家人一起住在西區的魯特蘭街。」

「呃？」

「咦？」

卡蓮大叫，聲音大到會對其他患者造成嚴重困擾。卡蓮握着梅格的雙手說：

「……」

兩人不理會陷入混亂的梅格，也不等賽隆回答，便單方面說個不停：

「真是抱歉！我知道你在，不過我以爲是護士小姐！」

「什麼？」

「嘻嘻！其實我跟庫爾特在電話中聊過好幾次喔！」

梅格看得目瞪口呆。

「哇！真令人高興！」

「好痛。」

「哇！哥哥好厲害！找到好漂亮的人！原來如此，這個人就是梅格蜜卡小姐啊！」

「呀！」

賽隆聽懂之後，如此回答：

「是的！我最喜歡了！」

「嗯，那是個好地方呀！」

「姊姊有弟弟對吧！庫爾特！」

「什——怎麼這樣！什麼陪我一起走，請不要說那麼可怕的話！」

賽隆用笨拙的發音，結結巴巴地、慢慢地，並且確實地說：

「如果梅格蜜卡同學真的被刺……然後死掉，受害情況就不是現在這樣了。我也許會無法原諒自己，然後陪你一起走。」

梅格以猛烈的氣勢滔滔不絕說着。賽隆愣住了。

「你在說什麼？太快太複雜了，我聽不懂。」

「！，！我，！」

「不過，我有點不能原諒你和學姊接吻。看到喜歡的人被別人親是一件很討厭的事呀。不過我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了！這是我成爲洛克榭人後的使命。」

首先，賽隆在牀上睜開眼，併發出愚蠢的聲音：

「哇！你怎麼會知道呢？」

梅格也像孩子般感到喜悅，並撫摸她的黑髮。

「莉娜也很可愛喔，像個人偶似的。我沒有妹妹，所以我非常高興喔！」

「……」

「當然可以！」

「可是！」

「也有果汁喔！」

「嗯，是的……我比他大一歲。」

「你在說什麼——」

卡蓮問道。

賽隆的母親卡蓮·麥斯威爾說着，接着做了自我介紹及問候。

「梅格蜜卡小姐住在哪裏呢？」

「初次見面……我跟他就讀同一所學校，參加同樣的社團。我叫做許特勞斯基·梅格蜜卡。」

「賽隆將來的媳婦！很高興能見到你！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美麗的小姐！」

梅格用力點了一次頭。

梅格想要反駁，卻在中途察覺了。

莉娜感動地抱住梅格。

「這不是很棒嗎！當我聽到應該很聰明的兒子不小心受傷時，還感到不知所措呢。想不到來到首都，居然有這麼棒的驚喜！」

接着，梅格聽到的是貝佐語。

「好呀！梅格蜜卡小姐很喜歡首都的炸點心嗎？」

「啊——？」

「咦？」

「你好。」

賽隆只用貝佐語這樣回答。

「咦？」

「啊，在我有生之年，絕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她想起去年夏天，她在位於一眼望去都是美麗景色的艾亞可村的珍妮家別墅，看着草原與花圃時，自己曾說過的話。

「是的！」

莉娜快步靠近牀邊，抬頭看着梅格並感動地說：

完全被擱在一旁的賽隆仍躺在牀上，無法起身。他直接發出聲音：

梅格用貝佐語反駁，不過賽隆聽得懂的只有開頭幾個字。

「你在搞什麼呀！讓我這麼擔心！」

許多事情連續發生了。

「因爲我很喜歡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喜歡。」

「嗯，謝謝。」

「呀！」

「喂……我說的……話……」

「賽隆！」「哥哥！」

她跑到牀的另一邊，用小手把賽隆的頭髮弄得亂蓬蓬的，也輕吻了他的額頭。

「傷口還好吧？可以喫這個嗎？」

「蛋糕，我買了蛋糕喔！」

「這樣啊！我完全不知道！真令人驚訝！」

「那個……大家……」

「下次讓我跟庫爾特見面吧！」

「當然囉！趁你們還在首都時，我會幫你們介紹的。」

「那個……唉，算了……」

賽隆打消發出更大聲音的念頭，仰望着天花板。

「原來如此……這大概是夢吧。等我醒來，拉利應該就會在吧……並跟我說『賽隆，你在傻笑喔』之類的話……』

賽隆嘀嘀咕咕，並閉上眼睛。

止痛藥帶來的睡意一下子襲擊賽隆，賽隆一度抵抗睡意，張開眼睛後，便看到母親的臉在眼前二十公分處。

「喂，賽隆！」

「哇……什麼？母親。」

「聘禮要選什麼比較好啊？你想送什麼東西給未來的妻子當作今天的紀念呢？」

「……真是夠了，就算是夢也無所謂。」

「什麼——喂，你想送什麼東西？應該有吧？」

「有……」

「是什麼？」

賽隆慢慢閉上眼睛回答：

「惠特菲爾公司的手錶……」

*　　*　　*

「那個……珍妮學姊。」

『什麼？新社員。』

『事情就跟剛纔我說的一樣，梅格蜜卡突如其來成爲賽隆的婚約者喔。』

『上述的內容就是從新社員的信到結尾的整個過程。雖然在我的預料中，那兩人即使有點手忙腳亂，還是能透過堅定的情感與好運克服困境。不過這個結局連我也沒想到——那麼，新社員，謝謝你聽我說了那麼長的話，辛苦了。』

「有一點請務必讓我確認。這件事的結局應該不是賽隆作了一場美夢，或是因爲喫了藥而導致意識朦朧這一類的……情況對吧……？」

「……」

『不是喔。』

「……」

「……請你再說一次。」

『不是夢喔！』

『你瞧，演變成「重大事件」了對吧？』

「那、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