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營火晚會

「前天你來找我商量的時候，我心想要是由你們來，也許能夠阻止得了他們。」

正當我看著大家準備營火，一旁出現的夏帆姊，突然這樣說了。

「——六月那時候，我不是整過你一次嗎？ 」

「喔，你說搬石膏像那次嗎？」

「我從那時開始，就覺得你只要好好琢磨，一定會是個了不起的人才。」

「你太高估我了啦。」

「不見得喔。你對自己信念的堅持，是誰都比不上的，這點姊姊可以打包票。」

「那真是謝謝你了。」

「何況要是沒有那堅定的意志，你在暑假期間恐怕已經跟那三個人的某人初體驗過了。」

「……我確認一下，這應該是在稱讚我吧？」

「這還用說嗎？」

說完，夏帆姊咧嘴一笑。

「……可是啊，每當你離大人更近一步，就讓我更加擔心，覺得時政你愈來愈遙不可及了呢～」

「夏帆姊你在說什麼啊，我永遠都是姊姊的弟弟啊。」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說來說去，我還是最喜歡夏帆姊了。」

「——真、真的假的！？」

「真的。」

「可、可是，你不是老是躲著我——」

「要是真的要躲你，我就不會讀這間學園了好嗎？」

「——我們活在世上，也許有一天會遇上這次這樣的局面，也許會承受更巨大的壓力，被迫跟自己的止義妥協。」

姊姊故意撇過頭，並且接薯說了。

「要是連這點程度的考驗都不能通過，你就不夠資格交女朋友！」

「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到頭來，這整件事還是不可能成爲美談。

「其實，我有個喜歡的女生。」

「所以，是什麼事？」

這是什麼血腥情節啊。

「明日奈同學，你說得還真是直接。」

「喔喔……」

我來到希與玲奈那兒，深吸了一口氣。

「——我可以吐出內臟嗎？」

「好了，還愣在這裏做什麼？是男人的話，就起身行動吧。」

在夏帆姊所指的另一頭，只見武井同學就在剛纔點燃了跟營火柴堆擺在一起的那面看板。

「——你還真是變了。」

「對喔，姊姊你就快要退休了。」

「喔喔，對了，你現在去風紀委員會室，也找不到她們兩人的。」

「可是啊，你是哪時變成男子漢的？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是弱雞型角色嗎？我還以爲剛剛他們兩人來襲，你一定會當場變成縮頭烏龜咧。」

我這樣對自己說完，對著三人環視一輪，隨後開口說了：

「可是被你這樣當面一提，這下我就算想禁止你交女朋友，也說不出口了。」

也許我從來沒見過，比那更熾烈的火焰。

姊姊於是悶悶地點了個頭。

但過了不久，我下定決心，轉身對姊姊說道：

「……嗯，我也會想起它的。」

「……真是謝謝你的捧場。」

「我決定一旦遇上那一天，就回想起眼前的這把火；想起和你一起見證的，這熊熊的烈火。」

「我心想那種時候要是對你訓話，會害你很沒面子，所以只好睜隻眼閉隻眼了。」

「怎麼會有錯呢。」

「咦？是喔？」

「當然了。我可是比誰都希望你能過得幸福喔？」

「我就留在這裏，祝你表白失敗。」

「喔喔，那件事嗎……哼哼，那只是給你的考驗。」

「一定是這樣的——就像你們之前躲在牀下那樣。」

「原來是這樣嗎……」

「時政你果然超帥，我又再次愛上你了。」

「嗯，她們已經去營火晚會的會場了——在那裏等你的回答。」

透過這次經驗，我大概掌握到當風紀委員的訣竅了。

「最好是這樣啦！我們可是姊弟吧！」

「是嗎？」

「就是在我們接吻時扁我的那小子。」

「呃，就算是再有地位的上司，要是看到對方當著自己的面接吻，一定會吐嘈的吧……」

於是，我轉過身子，跟着明日奈奈返回操場。

「……那個，夏帆姊。」

「——嗯！」

今天的我，已經跟昨天以前不一樣了。

敗在這毫釐之差也太慘了。

「所以，你那時是故意離開的嗎？」

「這什麼悲情結局！？」

「原來如此？」

「用少年漫畫的方式表現的話，的確是這樣沒錯。」

「……總之，釐清並解決這次的事件，應該就是我身爲學生會長的最後一項任務了。」

所以是怎樣？新感覺戀愛喜劇嗎？

「——可是啊，要是你真的相信我，你那時爲何要跟我說『別再跟這件事有瓜葛』啊？」

這人還是老樣子，讓人摸不著頭緒。

「是啊。下一任會長，應該會由目前的副會長接任。」

「什麼事？」

在那之後，我跟夏帆姊就只是默默地看著，把周遭染爲通紅的這堆營火。

看板燃起的決心之焰愈燒愈旺。

「這樣啊……」

「啊啊啊啊啊！！這麼一說有道理！！」

「——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會錯。」

話一說完，緊張的氣氛頓時籠罩了希等人。

「不過說是這麼說，要是時政選了我以外的人，我也許會沮喪到退出風紀委員也說不定呢——」

「若是之前的你，應該會什麼也不告訴我，偷偷跟對方交往。」

我說，你到現在才發現喔。

「說好的少年漫畫呢！」

☆

「爲何說得像是少年漫畫一樣？」

明日奈淘氣地笑完，隔了一拍的時間——

「你用不著擔心，我們大家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那個副會長是怎樣的人？」

總而言之，我就像這樣子，擺平了最終頭目夏帆姊。

不過嘛，既然是姊姊看得起的人，將來應該是大有可爲吧。

「咦？原來你早發現了嗎？」

「我現在想回應暑假前的表白，你們不介意吧？」

夏帆姊看來真的很驚訝，睜大雙眼放聲大叫。

「纔不要。我正在擬定計畫，等下時政你被甩掉而陷入低潮時，我要邊安慰你邊趁虛而入，奪走你的心。」

夏帆姊感傷地說道。

附帶一提，那些人大多是男女情侶，雖然也看得到男生跟男生共舞，但似乎是懲罰遊戲的一種。

「——時政，你瞧，武井同學照之前的承諾，把看板點火了。」

原來姊姊一直以她的方式爲我著想嗎？

「那麼——」

而這代表的是——

「可是這次百分之百是對方的錯，所以就不必客氣了，對吧？」

「我不知道自己挑這場合回應是對還是錯，畢竟這樣會讓另外兩個人失望——」

「然後啊，我想跟她永遠在一起，想讓她過得幸福。」

「咦？真的嗎？」

「拜託不要吧。」

這句話實在是出乎我的預料。

營火晚會的會場，正播著大音量的音樂，跳舞的時間早已開始。

學生們兩人爲一組，圍在操場中央熾烈燃燒的營火旁跳舞。

「喔喔，關於那個，怎麼說呢……其實我平常總是下意識地爲被我勸導的人著想，覺得自己的勸導，會不會只是多管閒事。」

「因爲事實就是如此嘛。男女之間和平相處，頂多只到幼稚園畢業好嗎？」

前往風紀委員室的途中，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明日奈，突然開始對我說起。

「……可是當我們大家愛上同一個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可能和平共處了。」

「沒錯，時政同學，你要是一直保留回應，纔是有害精神健康。」

「也就是說一旦巨惡當前，你就會真正覺醒是嗎？」

「因爲冷靜一想，我跟時政交往才能更加幸福。」

明日奈不留空檔地插了句話，並且接著說道：

當時真是給她添麻煩了……

「祝我成功好嗎！」

「我很欣賞那傢伙，即使面對的是上司，一樣能耿直地指出對方的錯誤……她就是這麼有信念的人。」

「得到嶄新的力量，說『要是能再早十秒得到這力量，地球就不至於被毀滅了……』之類的話。」

「那還用說嗎？」

「剛剛不是才說希望我過得幸福的嗎！？」

「也、也許是這樣沒錯啦……」

希憂心忡忡地接著說了。

「……可是我還是希望，大家以後一樣能相親相愛。」

「那不然，你願意把時政讓給我或玲奈嗎？」

「這我辦不到！」

「沒錯吧？所以這樣就對了。我跟希還有玲奈，大家只要把自己的幸福擺在第一就行了。」

明日奈邊說，邊面向我這兒。

「所以你也別再顧慮他人，去抓住自己的幸福吧。好不容易成爲獨當一面的帥氣風紀委員，那就給它繼續帥到最後一刻。」

「……好吧，我知道了。」

有了明日奈的這句話，我終於下定最後的決心。

也許她一直都是爲了激勵我，才老是扮黑臉說些惹人嫌的話吧。

我邊想著這一切——並牽起希的手。

這下子，希圓睜著雙眼。

「……希，我喜歡你。」

也許打從一開始，我就已經愛上她了。

多虧有希以風紀委員身分從旁支持，我才能走到今天這步。

要是沒有她，要是當初沒被她喫豆腐，我也許到現在都還是個磨磨蹭蹭又優柔寡斷的男人。

……好吧，雖然由於當時在那種場合下跟希重逢，也對我的心造成一些自制效果就是了。

「……唉～最後果然還是選擇希嗎～」

明日奈邊說，用雙手把我給推了出去。

在我們兩人奔向營火的途中，我聽見希低聲呢喃。

希露出某種嗜虐的表情。

大概是剛剛那句話說得太難爲情，夏帆姊來勢洶洶地把我們倆趕出學生會室。

接著，我拉起希依舊與我相系的那隻手，向前奔去。

「那邊的那些人！！不準擾亂校內風紀！！」

夏帆姊難得語塞了一會兒，接下來卻說出教人匪夷所思的話。

「——然後，希同學。」

「可、可是——」

所以，我只要說這句就夠了。

不用說，營火晚會的舞會隨即宣佈中止。

因爲，我們早有迎接這一刻的心理準備。

「——抱歉，那我先走了！」

我點了個頭，希輕輕閉上眼。

被粗魯甩上的學生會室房門裏，隨後傳出副會長安慰夏帆姊的話語聲。

隨著夏帆姊的咆哮，學生會幹部一齊湧進操場。

「好了好了，再不趕快把希帶走，跳舞時間就要結束了。」

「——！！」

「這是當然的，我纔不會喫時政同學以外的人的豆腐……不過相對的，我從今天開始，將會化身爲時政同學專屬的親嘴狂。」

「我不是說了嗎？別再顧慮他人，去抓住白己的幸福吧。」

在營火的暖光照耀下，她美得就像是個天使。

……其實我還有好多話想跟明日奈說，好多事情想問明日奈。

「時政同學……我覺得，我好像幸福到快要死掉了。」

「……真巧啊，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明、明日奈——」

夏帆姊以咄咄逼人的口吻喊她名字。

「——好了好了，明白的話就回去了。我話先說在前頭，你們在校內要是再有更進一步的猥褻行爲，我不排除懲處你們！」

這感覺就像是，美夢被一盆冷水給潑醒。

「……是。」

不久，我們來到營火旁，一同跳起舞。

當然，我們根本不曉得舞究竟該怎麼跳，只能對著周遭情侶有樣學樣。

我們倆貼近彼此，慢慢擺動身子。

同個瞬間，周遭響起歡呼聲。

想跟她解釋我選擇希的原因，問她該不會真的退出風紀委員會……

另一頭的希，當然是戰戰兢兢。

這一刻的愉快真是前所未有。想不到跟喜歡的人兩情相悅，竟然是如此的美妙的感受。

「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模一樣。只不過，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準喫其他人的豆腐，更不準跟我以外的男生親嘴。」

☆

但我們舞跳了一會兒，希接著卻這麼說了：

「時政，我之前說過『釐清並解決這次的事件，應該就是我身爲學生會長的最後一項任務』，但我想我說錯了，我身爲學生會長的最後一項任務，是把膽敢帶頭在校內接吻的風紀委員會徹底摧毀。」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謝謝你，夏帆姊。

於是，我們倆自然而然地雙脣相接。

如夢似幻的情境，彷佛所有人都將祝福獻給了我們。

「……就是……嗯……」

我一定聽錯了，肯定是這樣。

而帶頭接吻的我與希也成了頭號要犯，雙雙被叫進學生會室。

或者要是我沒聽錯，明天天氣肯定是下雪。

「……時政就麻煩你照顧了。」

——但是，這些都是不該說的。

沒想到緊接著，其他情侶受我們接吻觸發，也紛紛開始接起吻。

並且，也不必再多說了。

我一個勁兒地鞠躬道歉。

「……話說時政同學，我們躲進掃具櫃那時沒接到吻，但是現在這個場合，不覺得很適合當作獻出初吻的舞臺嗎？」

——但我們的悠哉，也只到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