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校慶第二天

隔天的校慶第二天，下午三點前。

我們風紀委員跟著森崎同學，一起前往用來當作選美大賽投票所的3年1班教室。

一到教室，我們假裝成一般學生，看著裏頭展示的選美大賽參賽者的個人資料消磨時間。

既然人都來了，我順便看了那個北條麗子的模樣，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平常一直看著希她們，我實在不覺得對方是多漂亮的美女。

這樣說可能很失禮，但我覺得應該只有傻子纔會拿三萬賭她拿下冠軍。

當我想著這些時，時間即將來到三點整。

我當初本來打算，在投票結束的那一刻扣押屋內的投票箱。

——沒想到就在投票即將截止前，武井同學進入教室並發現了我。

「這不是星河同學嗎？在最後一刻纔來投票？」

而她眼睛十分犀利，連森崎同學也被她認出來了。

「然後森崎，你負責的並不是選美，跑來這裏究竟是——」

就在這時，森崎同學撲上投票箱，雙手緊緊抱著它。

一旁看守投票的執行委員，這下也被她嚇了一跳。

之後，森崎同學來到我這兒，躲進我的身後。

「……能請你解釋一下嗎？星河同學，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武井同學一邊說，一邊聳聳肩。

「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不好意思，武井同學，森崎同學只是聽從我強人所難的要求，替我扣押投票箱罷。」

「扣押？」

「武井同學，請讓我們監看你們的開票。」

「也許，鵜飼同學並不是有辦法讓自己下注的人拿下冠軍，而是早知道冠軍是誰纔開賭盤的。」

「沒錯。所以你的推理是錯的。」

我想，我大概是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事情不該變成這樣的。」

「如果只是稍微練了些武術，應該不會是我的對手。」

她雖然沒把購買冠軍寶座的北條同學名字說出去，但關於其他的舞弊內容，全都開誠佈公地告訴全校師生。

我雖然知道這點，但就是剋制不了心中源源不絕的悲傷。

武井同學以冰冷得嚇人的口氣，命令身後的兩名男學生。

「也許選美的本質就是這樣，不是嗎？」

「……姊姊你早知道這件事了嗎？」

希她們見狀，發出簡短而不安的驚叫。爲免他們危害到女生，我向前邁出一步。

我那時只希望一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亂想，然而——

……我實在無法相信，這種話會由姊姊的口中說出。

「……說監票聽起來彷佛就像是，我們接下來打算耍什麼小手段似的。」

武井同學聳了聳肩。

「要是害你不愉快，我先向你道歉。但我認爲，確實有可能有誰企圖篡改數據。」

「……也對，這只是在推卸責任罷了。」

「姊姊你今後也打算像這樣，過這種投機取巧的人生嗎？」

因爲衝著我來的鵜飼同學，被我的過肩摔砸到地上。

接著，武井同學正眼對著我，以堅定的口吻說了：

——冷靜下來，我覺得自己快要哭了。

「只要有經費，的確是能打造出有聲有色的校慶，可是靠那種髒錢營運的校慶，你們真能樂在其中嗎？就算沒有錢，看起來不夠亮麗，但大家一起攜手打造的校慶，都比這有意義好幾萬倍，不是嗎！」

我好像聽到剩下的那個真下同學，說了些什麼像是小嘍囉會說的臺詞。

「爲何要這麼做？」

而接到命令的兩人，狠瞪著我並步步逼近。

接著，爲了表達反省之意，她宣佈要把今年新制作的校慶看板扔進營火裏燒掉。

「……順序相反？」

「不好意思，我平常就有接受警察『如何制伏歹徒』的講習，將來的志願是當個警察。」

唉呀呀。虧我從小時候就一直練後空翻，看來還是沒有機會在實戰中施展啊。

「打從一開始，選美的冠軍就內定是北條同學了吧？」

「……也對。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得到大家的原諒。」

「是啊，我接任學生會長時，上一任會長就跟我暗示過，那筆錢似乎也有部分成爲學生會的活動費。當然，我這任並沒允許過這種事。」

「我一開始以爲，鵜飼同學也許是想篡改數據，但這次選美不只學生，連校外的人也會參加投票，選票的數量也會相當龐大，一個人不可能有辦法計票。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是想篡改資料，一起計票的人一定會察覺有異。」

「只不過是面看板，大家一起修好不就行了嗎？」

經歷漫長的沉默，武井問學艱澀地說道。

……不過，人還真是不可貌相啊。

雖然一聽她命令就乖乖照辦的那兩個人，同樣大有問題就是了。

姊姊她總是在實技演練時虐性大發，所以我從來沒贏過，不覺得白己有什麼進步，不過看樣子，那些練習確實是讓我變厲害了。

「……我就覺得不太對勁。」

聽了我危言正色的質問，武井同學發出一聲薄笑。

一如先前的承諾，武井同學在校慶的閉幕典禮上，公佈了有關選美的舞弊情事。

「……原來如此，看來被你發現了。」

「當時情急之下對你撒謊確實是我不好，但星河同學，鵜飼跟我們一起努力至今，我希望你能夠體諒我想保護他的心情。當時要是把投注倍率老實告訴你，事情很可能會被你弄大。」

「話說，你會這樣來硬的，代表承認了我的推理？」

「也許，我們的確是缺乏斬除不良傳統的勇氣與熱情。我會在閉幕典禮上跟大家公佈這件事，而之前用掉的經費。我們也會設法還回去。」

或者說，我不願相信。

——不是其他人，而是我最敬愛的夏帆姊。

「這傢伙怎麼這麼厲害……」

「——投機取巧的人生？」

我一問之下，武井同學這下肩膀一垂。

「所以姊姊你當上學生會長後就知道這些舞弊，卻沒有阻止？」

選美的參賽者可是超過二十人，若單純來計算，猜中的機率還不到百分之五，風險未免太高了。更別說當時看了那投注清冊，大部分的人賭的都是一千日圓或兩千日圓。像三萬日圓如此大的金額，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這樣賭。

「沒錯。明明知道是壞事，卻因爲人人都在做，自己也跟著接受；知道大家都是共犯所以不怕被揭穿，覺得反正誰當上選美冠軍都不會有人喫虧，只要不被發現就無所謂——你今後還打算這樣自欺欺人嗎！」

由於她充滿誠意的說明，一開始頗有微詞的學生們，也逐漸體察了她的心情。

因爲我辛苦裝上的那面新看板，竟然是用髒錢買來的東西。

——除非那個人一開始就曉得，北條同學一定會拿下冠軍。

而那髒錢，竟然還得到夏帆姊的默許。

要在打鬥時小心翼翼不讓人受傷畢竟是很累的。看到他沒輕舉妄動，我也一起安了心。

「出售選美冠軍的頭銜，已經是歷來的慣例了。我們的校慶光靠學園給的預算，營運上實在是有困難，因此我們跟虛榮心旺盛的有錢人家女學生搭上線，用選美冠軍的頭銜換取對方的資助。當然，這種事對收錢的委員會以及買下冠軍的學生來說都不怎麼光彩，因此雙方一直都守口如瓶。」

「武井同學，這你就錯了。鵜飼同學的行爲雖然不值得肯定，但你們犯的同樣是重罪。人們很單純地想享受這次校慶，你們的行爲辜負了他們的心。」

……不對不對，爲何是我想哭啊？該落淚反省的明明就是他們吧。

「……星河同學，我最後想請教你一件事。」

直至先前氣氛慘澹的會場裏，響起些許笑聲。

我稍微放話威脅，真下同學這下似乎也失去了鬥志。

聽了這樣的期許，學生們發出更大的掌聲。

也是啦，平常練柔道都是在榻榻米上練，摔上硬地板的話當然會痛了。

「——關於這點，就由我來解釋吧。」

「……那面新的看板，就是我跟森崎同學一起掛上校門的。當時我看著固定完的那面看板，心中充滿期待……可是現在一想到那面看板，卻只剩下悲傷。」

「不只看板，還有其他一大堆等著修繕的東西。有人拿了那粗略所需的費用給我看，問我『去年能用選美賺錢，爲何今年就不行？』我於是迷惘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問題。」

並且——在瞬間分出勝負。

『接著，有件事想請大家成全。我旁邊這面，是我們用到去年的售看板。它已經二十歲了，既笨重又生滿鏽，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卻是堅固的鐵製品，我想也許還能繼續再用二十年——那邊那個，不要擺出臭臉！』

想不到像這麼漂亮的女生，竟然會說出「修理他」這種話。

畢竟後空翻可是在陷入苦戰時，用來帥氣地跟對手拉開距離的技巧（應該啦1;。

打斷我們對話的，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我想拜託的，是一年級與二年級學生。希望明年的校慶上，你們能夠建立新的傳統，別再重蹈我們的覆轍。大家每逢校慶，一起修補這面看板——希望你們能把這傳統傳承給每一屆新生，告訴他們這樣的傳統從何而來。』

受了重話譴責，她垂下頭像是住反省。

「所以我心想，會不會其實順序相反。」

「就這麼辦吧。」

「有的。根據就是你之前提供給我的賭盤主謀名字以及每注的金額，全都是假的。」

我之前找夏帆姊商量時，她說出了「別再跟這件事有瓜葛」、「別再增加我的工作量了」之類，平常絕不可能會講的話。

「……什麼？」

武井同學說完，帶著兩行眼淚對我微笑。

「我從一年級就擔任校慶執行委員會了。當初我只想著要『讓校慶變得更好』……但是途中卻不得不體認到，我們不管是人手或金錢，都不足以打造出讓所有學生都滿意的校慶，而那時聽到選美寶座買賣的事，知道過去一直都有這樣的慣例，心態也變得麻木不仁。」

「喔？你敢說出這種話，想必是有什麼根據了？」

「你覺得，全校學生會願意原諒我們嗎？」

「什麼事？」

「……是啊，我投降了。都是因爲鵜飼那蠢纔想著要賺錢——」

其實我已經儘量壓低力道了，但鵜飼同學被我用力摔到背，還是痛得在地上翻滾。

邊說明邊進屋的，是學生會長夏帆姊。

當然，那講師就是春繪姊姊。

「我當然想過要阻止——可是時政，你也許不知道，我們用到去年的那面校慶看板，已經是鏽得不成樣子。儘管有人說那看起來別具風格，但實在稱不上是體面，然而光靠校慶執行委員收到的經費，卻沒辦法換一面新的。」

「這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認爲，武井同學你們有責任說出真相。」

『那麼，請同意我的人站到臺上——對了，最後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校慶委員會能夠發現這長久的錯誤，全都多虧風紀委員會的大家。我要代表所有牽涉其中的執行委員，向他們道謝——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

我又問了武井同學她們。

聽了武井同學的話，部分學生響起掌聲。

『我希望接下來，能夠跟大家一起修復它，但我說的大家並不是指執行委員，而是指全校學生。要是誰願意自告奮勇，歡迎大家站上臺——喔，不用擔心，修復所需要的木材與工具，總務處的老師會替我們準備，而我跟美術社商量，他們也願意免費提供油漆。我們不再需要黑錢了！』

「這是身爲學圍代表，一個當學生會長的人該說的話嗎？」

「不好意思，時間到了，我們接下來還得計票——鵜飼、真下，把森崎手上的投票箱搶回來，然後修理一下那個叫做星河的傢伙。」

「我能體會你說這種話的心情，但是現實是——」

「哈，太荒謬了。誰會有辦法在選美舉辦前就知道冠軍是誰？」

「我發現武井同學你撒謊後，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不懂爲何鵜飼同學會在北條同學身上賭三萬日圓。」

「沒錯，投票只是有名無實，一切都是演戲罷了。」

「這樣的心情我懂——但是這些謊言，真的是爲了袒護鵜飼同學嗎？」

因此我當時就隱約心想，姊姊或許知道這件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