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在自家發生的悲劇

合宿剛結束，隔天期末考就開始了。由於希之前已經幫我抓過出題重點，寫起考卷還算是得心應手。

我想這次再怎麼糟，平均分數應該也不會低於六十分，甚至搞不好有八十分。

如此一來，明日奈的考試成績就令人格外在意。她畢竟也跟我們一起讀書，第二天早上甚至還自習。也許這次期末考，會發生什麼奇蹟也說不定。

總之，今天是星期四，也是期末考的最後一天。我跟希放學後來到風紀委員會室，等着明日奈的到來。

「……她還是沒來。」

「還是沒來呢。」

然而左等右等，明日奈卻始終沒現身。

這下我開始擔心了。

其實讀書合宿過後，我們就沒再跟明日奈碰過面。

在段考期間，風紀委員會依然是正常運作，但她卻接連無故缺席。

我之前還以爲，她只是忙着讀書，不過如今看來……

另外我前不久寄了簡訊給她，但都已過了十分鐘，她還是沒有回應。

「她一定是因爲準備考試而讀書讀太累了所以直接回家，沒發現你寄的信啦。我想明天她應該就會來了。」

聽到希這樣幫她說話，我心想也有道理，姑且當作是如此。

於是我們處理完風紀委員的工作後，便抱着這份異樣感準備放學返家。

然而，當我們在鞋櫃前穿鞋時，希突然這麼說了。

「對了，時政同學，我現在突然覺得很想看書。」

「想看書？那要去圖書館嗎？」

「嗯～但我想看的不是圖書館裏的書，而是時政同學看過後覺得有趣的書。」

「我看過後覺得有趣的書？」

希似乎對那本書頗爲執着，就是不肯罷休。

甚至就某種意義來看，稱它是人生的重大事件也不爲過。

『我房間看起來很乾淨嗎？』

「可是我是今天想看。」

媽，你到底在我房裏做了什麼呀。

而她挑中的，是主角在夜晚騎着自行車卻沒開車燈，被女警攔下來勸導的邂逅場面。

我一邊喊，一邊把書藏到背後。

「？這樣啊？」

朗讀完女警的臺詞，希驚訝得雙眼圓睜。

好極了。

光是書名曝光就夠難堪了，要是連內容都被她讀完，我會羞愧至死。

「嗯～推薦給女生看的書——」

「小說可以嗎？」

我目前的房間水準，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希的訪問呢？

然而希看起來卻一派輕鬆，露出一抹嗜虐的淺笑。

「這、這樣啊？嗯……守法是很好的事。」

離開學校後，又過了約四十分鐘。

而要讓事件成功進行，一個乾淨的房間是不可或缺的。

「嗯……好吧。要是哪種書都行，那我明天就隨便帶點給你——」

——然而我錯就錯在，不該在如此心急的狀態下翻找。

「……爲什麼時政同學不肯借我呢？」

就這樣，我懷着切膚之痛，交出手裏的『女警與我的糟糕關係』。

「有什麼推薦的章節嗎？」

「這樣啊？那麼我們就隨便翻一頁來朗讀吧。主角的聲音由時政同學負責，女角的部分由我來唸，可以嗎？」

而且這是什麼跟什麼的折衷啊！？

幸好她是個有理解力的女生，真是謝天謝地。

「話、話不是這麼說的！」

☆　　　　☆　　　　☆

「一旁的那條河，照理說會在某個地點跟海洋相連，可能那個點就在不遠處吧。」

這不叫解決，叫惡化。

「現在是怎樣！？」

但我不假思索地答應後，纔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啊，我就是擔心會這樣。

……倒是，希最近愈來愈像明日奈了……

「哇～……怎麼好像，有股大海的味道耶？」

「——好吧，我這就去把書給燒了，你在這裏稍等一下。」

「……？……快感指的是，什麼都不穿的那種解放感嗎……？」

邀女性朋友到自己房間，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那麼爲了瞭解時政同學的興趣，我就借這本書好了。」

回訊沒多久就傳來了。

「好～」

看來地毯幹是幹了，氣味卻還是殘留着。

「對啊，都是因爲宗助說要玩！而且它乍看像十八禁，但其實是普遍級的！」

既然橫豎都是得面對，那麼與其燒了書，能保留下來總是要來得好些。

另外那疊書山，是我母親先前打掃時堆出來的。

「不，他是爲了追求快感而自己脫掉的。」

「……那，你現在能來我家嗎？可以的話我就借你吧。」

是什麼樣的萬一，會需要這本書裏的知識啊？

「這是什麼羞恥PLAY！？」

『簡直亂得像颱風過境一樣，中午有打掃過一遍。』

心懷不安的我，在前往車站的途中，偷偷寄了簡訊給家裏的母親。

一如所料，希這下冒出滿頭的問號。

我心想該儘快轉移話題，於是開始翻找地上的那疊書山，想找出適合借給希的書本。

「不推薦的章節倒是不少。」

而那本書的書名……『女警與我的糟糕關係』。

『但因爲不小心把一大灘海水灑了出來，地毯被我弄得溼答答的。』

正當我倍感溫馨時，母親又傳來一封簡訊。

「要燒掉也可以，可是書名跟出版社我都記住了，在時政同學燒書的期間，我去買本新的好了？」

「不管小說、漫畫、還是童話書，哪種類型的書都可以喔。」

「…………」

——於是，暴露狂的生態講解到此告一段落。

「……玩懲罰遊戲，買色色的書？」

才三言兩語，事情便就此定案：希等一下將會到我家作客。

「還能有什麼狀況，就是主角騎車沒開車燈又裸露下半身，一次犯下兩條罪的場景啊。」

「……爲什麼被人看到會興奮呢……？他不會害羞嗎……？」

纔剛踏進房間，希的歡呼聲頓時中斷，同時一臉詫異。

她問歸問，卻沒等我回應，便徑自翻開書頁。

「呃，喔喔，這麼說來好像是有一點。可能因爲窗戶開着，風把大海的味道給吹進來了。」

希納悶地歪着頭，站到窗邊眺望河川。

然而這陣子適逢考試，我讀書讀到根本沒空打掃房間。

又這麼不巧，偏偏是色色的書。

看來她似乎是明白了。

「就是呢，暴露狂大致分爲兩類，主角是會對女生裸露下半身並觀察對方反應，藉此獲得快感的那一類。」

「別、別管那個了。書！來找書吧！」

「那麼由我先開始。『喂，那邊那位先生，請打開腳踏車的車燈，然後穿上你的褲子。』——這是什麼狀況呀！？」

『如果這是真的，照理說應該立刻給個交代，但我現在要帶朋友回去，沒空追究這些事。媽，拜託你趕快把它弄乾。』

另外這是開頭部分主角的自言自語，因此我打死也不能告訴你那是在哪一頁。

颱風過境也沒這麼慘吧。

原先就堆得不太平衡的書山因此發生雪崩，其中的某本文庫一路滑到希的腳邊。

「既然是給男生看的書，那麼只要跟時政同學一起看，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我開始補充說明。

「喔……不然就取個折衷點，兩人一起朗讀怎麼樣？」

希如今卻困惑到一聲不吭。

雖然平常不太喜歡母親擅自進我房間，但遇上這種時候，不禁又令人深切體會到，世上只有媽媽好。

「可是這附近有海嗎？」

「沒錯沒錯，是好事。」

像這種時候，只好嚴詞拒絕。

不但如此，還是個理解力過剩的女生。

「不、不是啦！這是意外！而且這本書，是之前玩懲罰遊戲玩輸了才被迫買的！」

「……這、這就是推薦給女生的書嗎？」

接下書本的希露出燦爛笑容，開始閱讀封底寫着的大綱。

「可、可是，爲防將來有什麼萬一，我也想先吸收點預備知識呀。」

「…………」

我知道她只是想捉弄我，因此維持堅拒的態度。

「兩人朗讀一小部分，或是我把整本書從頭到尾熟讀，你覺得哪個比較好呢？」

「不是這樣的。這本小說的主角有種性癖，被他人看到裸體就會興奮。書的開頭就有提到他這項怪癖，說穿了，就是個暴露狂。」

……我的房間有收拾乾淨嗎？

什麼意思？是說她希望我推薦什麼書給她嗎？

「這可不是給女生看的書啊！」

以簡訊吩咐完畢後，我決定接下來儘可能地先拖延時間。

謊稱要帶希參觀附近神社，硬是拖延好一段時間的我，如今終於假裝平靜地邀她進入家中。

「——一起讀！我們兩個一起讀吧！」

「再說，這不是普遍級的嗎？」

「就是不能借你，因爲這是給男生看的書。」

「他的目的是什麼！？褲子是被誰給偷走了！？」

……嗯，看來我似乎講解得太詳細了？

「嗯……既然擁有這種書，時政同學難不成你也……？」

「咦？呃不，我並沒有這種癖好。」

而且話說這本書整個就是宗助的癖好吧。

那臭小子也是在不該體貼的地方體貼，特地挑了這本含有女警的小說給我。

「再說，我這反駁可能不太妥當，但如果我是暴露狂，在混浴當時早就該暴露了，不是嗎？」

「——原來如此，真可惜。」

「是在可惜什麼！？」

可惜沒把我送進牢裏嗎！？

「那麼既然瞭解了故事背景，我們繼續朗讀吧。」

「而且竟然還打算繼續！？」

這主角可是個變態耶！？正常來說不是應該會想放棄嗎！？

「來吧，接下來好像輪到時政同學了。」

希拿着攤開的書本來到我身邊，連那張小臉也順便湊了過來。

近距離看到她那端正的五官，令我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我的視線含蓄地往書本一瞄，發現接下來的幾頁並沒有說明敘述，而是像這樣的對話。

摘錄自『女警與我的糟糕關係』第十五頁。

「不好意思，女警小姐，我忘記要打開車燈了，但我是故意不穿褲子的。」

「嗯呵呵，真是個壞孩子。要是這麼想給人看，那就來讓姊姊瞧一瞧吧？」

「好、好的。」

這傢伙究竟都交了些什麼朋友啊。

當初的大聲喧譁，如今反倒成了塞翁失馬。

看來她是真的不懂。

我打了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話一說完，電話也掛斷了。過了幾秒鐘，秋乃單手提着手銬進入房內。

我腦海裏纔剛浮現這樣的念頭，希隨後翻到下一頁。

「『唉呀呀，它竟然變得這麼大了。』……時政同學，這句的主語我看得不太懂，那個變大指的是什麼呀？」

「而且上頭還寫了什麼會變硬！那又是怎麼回事！？」

「嗯呵呵，小弟弟，難不成你是第一次嗎？」

……這樣雖然很好，但接下來可又輪到我了……

這下總算得救了。就算希的暴走再怎麼厲害，遇上我妹妹應該還是得屈服吧。

「啊啊……哈啊……哈啊……」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哥哥！來吧，你希望我怎麼下手？」

——但，秋乃在確認過屋內狀況後，先是恍然大悟似地點了個頭，接着不知爲何，前來把我雙手給扣住。

「國文測驗！？」

『需要幫忙！？難不成是3P嗎！？』

希的眼神十分認真，就好像是在國文課堂上發問似的。

「呃……『不好意思，女警小姐，我忘記要打開車燈了，但我是故意不穿褲子的。』」

基本款？綁人對她來說，已經是日常生活的基本了嗎？

對希而言，那頁內容帶來的，是接連不斷的震撼。等讀完內容後，她的臉也早已通紅一片。

「喔～嗯，不懂的話那也沒辦法……就是啊，要是見到好久不見的叔叔伯伯之類的親戚，他們不是都會說『才一陣子不見，都長得這麼大了～』之類的話嗎？就類似那種感覺啦。」

「秋、秋乃——」

「啊啊，拜託你了！」

「主角怎麼這時突然開始呼吸急促？這是某種病嗎？」

「『哈啊……嗯嗯！哈啊……女、女警小姐！』」

現在這個家中除了我，還有母親以及讀國中的妹妹。儘管實在不願意這麼做，但現在還是先向她們其中一人求援吧。

「不然——讓我看看實物！」

「既然這樣那就好說了！秋乃，你來我房間一趟！」

無知真是可怕。

轉機反倒成了危機。

場面應該無須贅述：襲擊而來的是希，我則是發出慘叫的那一方。

我點開通話紀錄尋找她們兩人的電話，結果先找到妹妹的。她房間就在我隔壁，應該立刻就能前來救援。

「哈啊……嗯嗯！哈啊……女、女警小姐！」

她對事情顯然是有什麼要命的誤會。

『咦！？你們兩人正在親熱，我這時進房間是能做什麼啊？』

三匹？什麼的三匹？

「角色是什麼意思！？」

「畢竟要是直接帶回警局的話小說就不用演了……接下來又換我了嗎？『好、好的。』」

「呀啊～！！救命啊～！！」

……看樣子，她完全讀懂了。

現在只好豁出去了。

於是，在希與妹妹的聯手攻擊下，我差點就要被搞到抽動了。

「這種事怎麼可能跟爸爸開口嘛！在二十字以內做說明！」

我隨便掰了一句敷衍過去，但接下來又輪到我了。

「這……女警竟然撫摸主角的那裏……而、而且不停撫摸下去的話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總、總之你快來幫我！」

儘管恨不得咬舌自盡，但即使再怎麼艱困，人還是得忍辱負重地活着。

「就、就是說啊，怎麼會這樣？這真是不可思議。」

「指的是什麼……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不過我想，這些她應該都已經在上健康教育時學過了……

「？一般人只要看到這樣就能理解了嗎？」

由於她已經好一陣子沒發作，使我這次確實是輕忽大意了。

希聚精會神地閱讀着。

『嗯～之前朋友有送我手銬當生日禮物，不知道塞到哪裏去了——』

「冷靜點啊希，身爲一個女孩，說那種話可不太妥當。」

風紀委員會　意見交換

「……『啊啊……哈啊……哈啊……』」

在牆壁的另一頭，秋乃似乎驚愕不已。

「瞧，姊姊每碰一下，它就跟着抽動呢。」

『要使用什麼道具嗎？』

真正感受到危機逼近的我，迅速拿起擺在桌上的手機。

「那、那個你回家去問你爸啦。」

我在眼看就要碰到希的近距離，朗讀奇怪的臺詞。

怎麼辦，希這下開始爲他瞎操心了。

話雖如此，既然有秋乃在場，我的貞操最起碼是死守住了——

乾脆把我殺了算了。

『——找到了！哥哥你等我一下喔！』

「『嗯呵呵，小弟弟，難不成你是第一次嗎？』……欸，時政同學，爲什麼女警聽到主角難過的求助聲，卻問他是不是第一次氣喘？而且還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會不會乾脆把真相講個明白，對她的人生比較好？

——咦？

「道具？呃……我想先限制住動作，希望能有手銬或繩子之類的——」

「那不是靠圖表能夠解釋的啦！」

『也、也就是希望我去觀摩你們高難度的玩法嗎……！？』

而下一頁的開頭似乎有段文章，詳細描述了主角與女警在做的事情。

走廊窗戶照進的光正好灑落在她背上，我彷彿見到了英雄登場。

「不，他應該沒有生病，可能是因爲一直到剛纔都在騎腳踏車，一時喘不過氣吧？」

「你別邊說邊摸個不停啦！啊，那裏真的不可以！啊啊～！」

聽了我配的呻吟，她似乎誤以爲主角是呼吸困難。

「時、時政同學你太過分了！什麼變大、抽動的，全部都、都是在指小、小小、小雞、雞雞雞雞……！」

「我需要你的幫忙！」

「時、時政同學！我認爲你不該跟自己的妹妹那樣子！」

看來我們的對話內容根本就泄漏一空，被她毫無遺漏地聽見。

7月6日（五）

我掰了一個連我自己都覺得牽強的解釋，還好希她聽了回答後「嗯～」了一聲，懵懵懂懂地點了個頭。

希可是真的感到不可思議。

「或者以道具畫出圖示！」

『我從剛剛就聽到很誇張的對話。你帶女朋友進房間，到底是在跟她上什麼課啊？』

「我該負責什麼好呢？由氣氛來看，哥哥的衣服也許該由我來脫？」

「呃，慢着，希你也用不着突然這麼大聲——」

「——！！總、總而言之，那根本就不是活魚嘛！而且呼吸急促也不是因爲氣喘，根本就是在興奮嘛！」

『嗯嗯嗯，還真是基本款。』

儘管卯足全力試着抵抗，但暴走模式的希，握力非同小可，簡直就不像是個女孩。

「咦，我擔任的不是這樣的角色嗎？」

「這很難解釋得清楚，總之你先過來看看就曉得了！」

不過自己的哥哥即將被同學施暴，身爲妹妹的她當然不可能不驚訝了。

另一頭，當初提議朗讀的她，也同樣是羞答答的。

「……『嗯呵呵，真是個壞孩子。要是這麼想給人看，那就來讓姊姊瞧一瞧吧？』……這個女警好主動喔。」

「唉呀呀，它竟然變得這麼大了。」

由於朗讀導致興奮異常的希，不知不覺進入了暴走模式。

「可是他直到剛纔還很正常地說話耶……算了。接下來換女警的臺詞。『瞧，姊姊每碰一下，它就跟着抽動呢。』……抽動指的是什麼？女警小姐又是在摸什麼東西呀？」

「嗯～這個描述不太完整所以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主角買了活魚之類的，被女警拿出來試摸吧？」

『這、這下傷腦筋了。其實我還是比較希望初體驗能正常點，不過既然是哥哥的拜託，那麼我就盡力而爲吧！』

——不妙，我會被她擺平。

我都還沒開口，秋乃倒是以無奈的口吻先發問了。

「這是怎樣啊啊啊啊啊！！」

雖然時政同學說要停用，不過因爲這就像是有趣的交換日記，

所以我又偷偷帶回家寫了。

首先，很抱歉昨天一時剋制不住，給時政同學添了麻煩。

你借我的書雖然纔看到一半，可是我覺得很好看哦。

看來我們的感性格調似乎很接近呢！

另外昨天回家後，我跑去書店買了那本書。（希）

你不如殺了我吧。（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