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動物園約會預定
《永別了,我所有的憂鬱》 · welca · 1922 字
七月初的街道,在盛夏驕陽的照耀下,無論走在哪都顯得格外刺眼。感覺這世上存在的一切都變得棱角分明,讓人不自覺地眯起眼睛。
昨天,就在這盛夏時節,校內選拔賽正式選拔階段的課題曲發佈了。
課題曲是一首充滿疾馳感的、帶着些許憂傷的情歌。
看着發放給參賽者的歌詞卡上印着的文字,憂鬱籠罩了我的心頭。畢竟我從未喜歡過誰,又怎麼可能明白到底該懷着怎樣的心情去歌唱呢?
不出所料,在使用課題曲進行的練習課上,我被真壁紗織數落得體無完膚,程度之慘烈,換作普通人恐怕早就一蹶不振了。
「感情沒融入進去」「根本沒理解歌詞」「內心完全沒投入進去」
舞蹈和歌唱的課程對我來說並非難事,唯獨情感表現力始終不行。
在同屆生中,或許沒人能達到真壁紗織要求的境界,所以沒人得到過表揚,但也沒人像我這樣被如此嚴厲的斥責過。
練習結束後被單獨留下補課時,真壁紗織問我,除了練習,回家後都做些什麼,休息日又是怎麼度過的。
玲醬的身影瞬間浮現在腦海,但我還是回答道「沒什麼特別的」。聞言,真壁紗織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隨即說道:「走出家門,去見人」
「去和別人見面,去陌生的地方,在自身以外的某個存在中尋找你自己。不這麼做的話你永遠都是個菜鳥。在你能做到之前,不用來上情感表現力的課了」
就這樣被冷冰冰地趕出了練習室,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
在這個沒有工作的週六早晨,光是想想就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悶就在胸中翻湧。
去和別人見面,去陌生的地方。
然後,在自身以外的某種存在中尋找自己。
對其他人來說,這種事大概就像喫早飯一樣簡單吧。
可是,正因爲我痛切地意識到我做不到這一點,才感到無比痛苦。
這種對於不知該如何補救的缺點的自覺,就像乾咳不止時的焦躁。
正如真壁紗織所說,事到如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當初爲何能作爲特待生入學。在遇到真壁紗織之前,初中部的情感表現力課上竟然從來沒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這反而更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躺在冷氣很足的臥室的牀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這時,枕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有時,我會覺得玲醬是不是能看透我究竟想要什麼。像這樣發消息時如此,在一起時也是如此。兩人一起喫我做的飯時,玲醬只要和我對上目光,就肯定會微笑着說「真好喫,我好開心。在我不想一個人待著的夜晚,她會小心翼翼地提議「要是可以的話」,即使我們原本並沒有事先預定,她也會留下來陪我一起喫晚飯。
在那些不經意的對話中,我回答「沒去過動物園」,同學便用天真無邪的眼神,元氣滿滿地說:「那讓你爸爸媽媽帶你去呀!」我想他並無惡意。只是在那一刻,我記住了動物園是應該和家人一起去的地方。是我無法踏足的地方這個事實。
大象、獅子、和小兔子互動的體驗區……
正想這麼回覆時,真壁紗織的話突然重新迴盪在腦海中,我的手不由得停住了。
去和別人見面,去陌生的地方,在自身以外的某種存在中尋找你自己——。
雖然不太明白具體意思,但我開始思考,所謂陌生的地方,究竟是哪裏呢?
接着,短信一條接一條地湧入聊天界面:「放學後去的話,週五閉園時間是十八點,應該還能逛一些地方」「可以提前想想當天想看什麼」「碰頭地點定在交通方便、離我的高中很近的車站前也可以吧?」玲醬雀躍的心情溢滿字裏行間,讓我的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雖然如今長大了,也知道了動物園並非只能和家人去,但一直沒有機會去,那裏便成了我仍未涉足的場所之一。
我試着想象這些場景,腦海中浮現的卻並非那些可愛動物的身影,而是看到那些動物時玲醬眼睛閃閃發亮的樣子。搞得連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想看什麼了,這讓我不禁失笑。
我點開玲醬發來的動物園官網鏈接,思考着當天遊玩的計劃。
有沒有我雖然沒有去過,卻感興趣的地方?
「好啊」信息剛一發送就顯示已讀,隨即玲醬用了我從未在別人那裏收到過的動圖貼圖,在充分表達了自己的喜悅後,玲醬問我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如果春醬有空的話,下週五放學後要不要去哪裏玩?」
我其實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只要能和玲醬在一起,去哪裏都好。
和玲醬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想回饋給她同樣的東西,這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雖然我能回報給玲醬的,大概和她給予我的不同,是有些歪曲的形狀,但我相信,無論我給她什麼玲醬都會開心地接受。
等大致想好要看哪些動物時,真壁紗織的話語,竟不可思議的從我的心底煙消雲散了。
雖然有點緊張,但我還是給她發了條消息:「去動物園……行不行?」玲醬立刻回覆道:「我也想去!」
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是動物園。我想起小時候,當聽到同學說週末全家一起去了動物園時,我意識到自己是孤身一人。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消息,我的臉頰稍稍放鬆。因爲這是玲醬發來的。
我想,像玲醬這樣的人,應該能稱得上是溫柔吧。
信息後面附帶着可愛的貓咪貼圖被一起發送過來。我坐起身來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