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永远的幸福森林
《幸福森林》 · 魏子千 · 1.6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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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面前的灰兔子问道。
「佐理伴老师,当初也是你绑走十梦的吗?」
「也?」佐理伴老师歪着头反问道。
「杀害栖的人是你,而当初绑走十梦的人也是你。」
我的呼吸似乎要停止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只有你有办法随意闯进别人的屋子,只有你能打破这条规则。如果胜二不是凶手……那么唯一有能力闯进真理亚家的人只有你,十梦失踪时也是,胜二那时在诊所,真理亚和玲奈出去玩了,没有人可以进去他们的房子,除了你……」
佐理伴老师点点头。让我意外的是,她完全没有反驳我的打算。
「毕竟我没有受到规则束缚,一直以来我都在配合你们扮演小镇的居民。」
「所以你承认……」
「不,十梦和栖的事都与我无关,我不是凶手。」
她接着反问道:「如果我是凶手,我是如何和你们一路追着栖跑的?那时你在歌剧院大街看见的人不是栖吗?」
确实,不论衣着外貌,那肯定是栖没错。我不可能看走眼,因为被他撞倒的北极熊先生也说撞倒他的人是栖没错。
佐理伴老师是只灰色兔子,不仅毛色,蒲公英似的圆尾巴和尖尖的长耳朵也和狐狸完全不一样,即使她戴上栖的怪盗眼罩都和栖的外貌大相迳庭。
「你在栖逃走时拦截他并杀害他,把他的身体运到真理亚家之后,再假装与我们一起追捕栖。」
「时间根本不够,你忘记我们是在歌剧院大街街口会合的吗?那时栖才刚从我们眼前溜走,前后只有几秒钟而已。」
「唔……」
果然时间的问题不解决,就不可能让佐理伴老师承认她是凶手。
还是说佐理伴老师也有共犯呢?
「明天我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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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缘故?」
「说是要告诉我们每个人真相。」
有个地方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搜过。
隔天一早,我依照佐理伴老师的嘱咐,邀请在旅馆闲得发慌的天竺鼠先生和推着冰淇淋餐车经过旅店门口的北极熊先生一起去真理亚家。
「我在找刀片。要切割栖的身体,只有刀片办得到。」
「佐理伴老师说她已经知道是谁把怪盗切碎了吗?」北极熊先生把餐车留在饭店门口,和我们一起并肩走着。他之所以如此放心,也是因为镇上唯一会偷东西的栖不在了。
「你在做什么?」
我们抵达真理亚家时,绵羊奶奶和哈士奇先生也在她家门口,那两人说,是真理亚要他们来的。看来佐理伴老师也拜托真理亚做一样的事。
说完,佐理伴老师就发出打呼声,我知道她在装睡,这代表她不想再说明了。我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感到疑惑,至今仍一头雾水,连她为什么要带我来真理亚家都不知道。
不对,或许是有可能的。
「果然凶手不会把刀片留在现场。」
佐理伴老师清了清喉咙,说:「为了维护推理的传统……不,其实只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要赶快解决这件事,我才请各位在这里集合。」
现在只要相信佐理伴老师,一切都会结束的。
「也有可能他根本没打算处理栖的身体,不是每个人都像栖一样,有办法把十梦藏起来。要是胜二医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办法藏匿栖的身体,那干脆直接告诉大家栖被凶手肢解了。」
「对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但这和胜二医生独自犯案没有差别,毕竟胜二医生可以自己进出家里,不需要别人帮忙。
「坏坏神……」我似乎听见真理亚的呢喃声。
正当我思考时,门打开了。
「真相……」真理亚呢喃道。「佐理伴老师已经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
「佐理伴老师,找看看床底下!」
不过。
「如果他说谎———甚至如果他是凶手,就没必要通报大家栖死在自己家里,他反而该利用这段时间处理栖的遗体才是。」
「那么他没必要把栖的身体留在家里,他可以趁午夜后大家入睡时,再偷偷把栖的尸块运到其他地方丢弃。让死者留在自己家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我认为胜二医生是凶手的机会很低,而且多亏医生,凶手应该没机会处理掉刀片。」
「这对你们而言是不可能的犯罪,真正的犯人使用了超乎你逻辑的手法,那就算想不出答案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
「而幸福森林的居民中,有杀害栖的凶手。」佐理伴老师向大家宣布道。
「可是凶手———」
既然如此,佐理伴老师就不可能跟我们一起行动。
佐理伴老师说完,刻意停了几秒才开口。「真理亚的妈妈从神那里回来时全身都碎掉了,再也不会动了,比起『死』,说是坏掉更适合,然而这座小镇里的居民并不知道『死』或『坏掉』的意思,他们只知道真理亚的妈妈无法再活动。」
天竺鼠先生代替我答道。
「什么要结束了?」
「她说明天就要告诉大家栖被分成一块一块的真相。」
「是这样吗?如果胜二医生说谎呢?」
失望透顶。
「但这里是真理亚家,而且栖的身体还在这里……」
「在揭露真凶之前,我想先请大家回想过去真理亚妈妈的死状。」
可是,在只有她能进入真理亚家的状况下,她必须是亲自搬运栖的身体的人。
「之前搜索十梦时我们已经花很多时间找了,但栖把它藏起来了。」
我一直在真理亚家门口等他们父女俩回来。先回来的是刚放学的真理亚,她看见我热情地向我打招呼,虽然是当事人,但她也像其他居民一样没有太挂心栖的事。
何况真理亚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书桌和床。
虽然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以刀片的厚度,应该能完美收纳在床底下的空间。
大家专注地听着佐理伴老师说,尽管许多人的脸上都浮现疑惑,他们完全不知道佐理伴老师所说的「死」是什么意思。
佐理伴老师并没有告诉我该邀请谁一起去,只有说不能找玲奈而已。玲奈做了什么吗?她明明也是被怪盗绑走的孩子之一,佐理伴老师却不允许她参加,好奇怪。
「唔,佐理伴老师为什么要在那里睡觉呢?」
找这么多无关的镇民有什么用呢?和这起案件有直接关系的,除了真理亚和她爸爸以外就只有玲奈而已。
「听她说,应该是这个意思。」
佐理伴老师看着我,沉吟了一会。
佐理伴老师趴下来,往床底下看去。
「跟玲奈一样,他不能出席。」
「只要栖还在这,真理亚就不会上来睡觉,所以没关系。」她把床上栖的身体推到一边去,掀起棉被并躺下。
「你要睡在这里?」
毕竟无法解释的现象都归类为奇迹,这是小镇居民的共识。因此若是没办法找出栖的死亡真相,大家也会把其当作神明作祟。
「我没有打算放弃。」
虽然哈士奇先生大声抗议道,但这依然无法阻止其他人互相对视,每个人似乎都在怀疑着彼此。
「爸爸已经去上班了。」真理亚说。
佐理伴老师坐在沙发上。确认出席的镇民是天竺鼠先生和北极熊先生后向我点点头,像是在告诉我这些就是她要找的人。
我们五个大人一个小孩一起跟着佐理伴老师上楼,真理亚的房间本来就不大,而大伙又因为不想碰到散落一地的栖的尸块,使得整个空间更显狭小。
「这怎么可能?才不会有人做出这种残忍的事!」
只要佐理伴老师的共犯是胜二医生就行。
床底下。
佐理伴老师说完,从沙发上起身走上楼梯,并向我们招手道:「上来吧。」
大伙听了纷纷发出质疑声,七嘴八舌地鼓噪起来。
虽然找到刀片也不代表案子就解决了,但至少能确认凶器的下落。
或许我不该再烦恼了。
「胜二医生不用出席吗?」
「我今天要睡在这里。」佐理伴老师说。
「嗯,没关系吧?」
「要结束了。」
我不认为佐理伴老师有办法说找就找得到。
「那真是太好啰。」天竺鼠先生虽然没有目击整起事件的经过,但也从镇民和我口中打听到不少消息。
绵羊奶奶看着我,好像在问:「凶手该不会是你吧?」
「神明在这三年来,只杀害过一个人,那就是真理亚的妈妈。」
我站在床边,栖的头颅就放在我的脚边。
「昨天真理亚告诉我今天早上到她家门口集合,到底是怎么回事?」绵羊奶奶困惑地问。
「大家早安,请进。」真理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怯弱,脸色苍白,同时面对那么多大人可能让她很紧张。
之所以找他们两个没有特别原因,单纯是因为我刚好碰到他们。
「什么都没有。」
她说:「刀片不在床底下。」
「死状?」天竺鼠先生问。「死状」对我们而言也是陌生的词汇。
我不知道答案。
佐理伴老师看了一眼北极熊先生之后,又环视我们一轮说:「不,这起事件本身和神没有关系。」
「为什么?」
我左看右看,没发现胜二医生。
「因为这样你就打算放弃了吗?」
「什么忙?」
「对,因为各位口中的神正在等待我们谢幕。」
她走到真理亚的书桌前东翻西翻,接着又沿着墙壁周围摸来摸去。
「胜二医生一听到二楼有声响就赶来了,所以如果栖刚被肢解,凶手应该没有时间处理作为凶器的刀片。在这之后没有其他人上来真理亚的房间,那刀片有很高的机率还在房间里。」
「果然和神明有关系吗?」北极熊先生敲了敲肥肥的手心说。
我吃力地撑起笑容回应她,并告诉她佐理伴老师在她房间睡觉的事。
毕竟她什么都没跟我说,我知道的并不比真理亚多多少。
「今天麻烦大家跑这一趟,希望没打扰到各位才好。」
「就是她最后的样子。」
佐理伴老师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躺在被窝里的她皱了皱眉说:「明天我要告诉每个人真相。」
佐理伴老师没有回话,她伸伸懒腰,接着坐到真理亚的床上,像失去能量般,动也不动。
佐理伴老师很坚持刀片一定还留在房间里。
「大概吧。」
「明天帮我叫几个镇民到真理亚家门口集合,然后不要找玲奈。」
我耸耸肩。
「就连凶手也不明白『死亡』真正的涵义,凶手只知道把人变成像真理亚的妈妈一样破烂的样子对方就不会再活动,所以对凶手而言,把栖肢解的举动并不是『杀害』,所以不是『暴力』。」
因为小镇镇民无法使用「暴力」。
「仅仅是因为这样就能够把人切成好几块吗?这太没道理了!」哈士奇先生忿忿不平地说。
「为什么没有道理?把人切块是个过程,目的就是让对方不要再『活动』,这是凶手从神明身上『学习』到的方法。因为神明曾经在真理亚的母亲身上这么做过,而对不知道『杀害』而且不会使用『暴力』的居民而言,根本不会把『分尸』与『凶杀』联想在一起。」
「那是因为小镇里根本不该出现会让人联想到『分尸』的机会!」
佐理伴老师也点点头,她并不否定哈士奇先生的说法。
同时,她也接着说道:「但神明的行为却会影响到镇民们的想法。幸福森林的居民们在和神明交流的过程中,根据神明的个性和喜好调整自己的应对方式不也是在『学习』吗?我是老师,我很清楚『学习』的过程就是在逐步累积经验。小镇里的居民都很善良、被设定具备很高的道德水准,但这不代表他们对『暴力』与『杀害』这种邪恶的概念认知是正确的,一旦经由错误的途径认识『邪恶』,那么就会在毫无自觉的状况下伤害他人。」
「我听不懂。」
我老实承认。
我完全不知道佐理伴老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也没关系,毕竟你只是人偶。你只要知道凶手的行为本身没有恶意就行。」
「什么人偶?」
「那么杀害栖的理由是什么?」哈士奇先生的声音立刻盖掉我的问题。
「这我待会说明。我想先告诉大家栖是如何在短短几分钟内从树屋跑到这里的。」
「所以绑走两个孩子的人真的是栖吗?」
佐理伴老师举起手,要北极熊先生先别打断。
她说:「『栖』逃跑的路线没有错。从我们在歌剧院大街目击他之后,他就一路跑到发电厂拔掉插头,接着再回到树屋把人放下,最后再飞到真理亚家里。」
「飞?」
佐理伴老师点头:「对,飞。像鸟类一样,在天空翱翔。」
「佐理伴老师,幸福森林里没有人会飞,就算是白面鸮爷爷或猫头鹰老师都没办法真的飞起来呀。」哈士奇先生说。
「不仅这栋房子,幸福森林里所有建筑物都只有三面墙,只是因为逻辑补正的关系,在你们眼中才是四面墙。因为现实的人类房子都是被墙包覆着的,所以你们的逻辑帮你们修正了这个概念,让你们眼中出现不存在的第四面墙。」
北极熊先生见状,立刻走到那堵墙前,也学习佐理伴老师朝墙壁出拳,但拳头却打在墙壁上面,让他发出哀号。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打晕?」佐理伴老师听完摇摇头道:「不,凶手根本什么都没做,玲奈只是没电了。」
穿过墙壁。
「飞出去了呀。」佐理伴老师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
那抹笑容在真理亚眼里看来想必相当讽刺。
穿上栖的手脚的佐理伴老师,从原本的八个苹果高一瞬间变成十个苹果高。
佐理伴老师的意思是,在我们眼前的这堵墙,是假的。
接着她把木板堆到水泥袋上面去。
「这当然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最关键的是她必须扮演栖。」
受害者。
「说对了,所以扮演栖的人不可以是大人。」佐理伴老师踩着栖的断脚在室内像是模特儿走秀般绕了一圈,这景象实在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穿上断掌后大概会增高两个苹果高,所以只能让五个苹果高的小孩子来扮演栖。」
「试试看什么呀?老师。」天竺鼠先生问。
哈士奇先生插话道:「不可能是被打昏的,幸福森林里没有人会打人。佐理伴老师,你刚刚解释把人肢解的原因我姑且接受,但打晕人是很单纯的暴力行为,不可能发生。」
「真理亚,你能把栖的头和手脚拿给我吗?」佐理伴老师的口气十分温柔。
佐理伴老师说完,把怪盗的头拿下来,盯着栖的脑袋说:「她大概也是用这个方法在栖没电时把他肢解的。即使是栖,也必须去诊所上发条,而她只要在栖去看诊时告诉栖现在没有上发条的必要,接着等待他没电就行。」
「只要把栖的头戴上就行了。」佐理伴老师将栖的头颅顶在头上,接着又抓起床上的棉被,围在身上。
「栖才没有这么高。有这么高的人走在街上会很奇怪吧。」北极熊先生说。
「因为我们是玩具,我们的房子也是为了让主人能方便游玩而设计的,所以房屋根本不可能设计成密闭的样子,一定会保留至少一面的空间让人类能操纵我们玩扮家家酒,但你们不能看见房屋有一整面敞开的样子,这不符合常理逻辑,所以人类就把你们的AI修改成符合逻辑的状况,这让你们脑中看到的房子都拥有完好的四面墙存在。」
当佐理伴老师提起这个词时,不仅是我,所有人都看向真理亚。
「但是墙壁———」
「才没有墙壁。」佐理伴老师朝断手穿过的那面墙挥拳出去,拳头就这么镶在墙壁里,随后她又抽回手,兔子手掌完好如初,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没有……」
如果眼前的这堵墙不存在,那么凶手也是利用类似的手法带走十梦的吗?
「难以置信……这种解释方法太难让人接受了。」北极熊先生呢喃道。
「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把栖分成好几块?」
「这是我今天早上从栖的家里拿来的,栖就是靠这个飞到真理亚家里。」
可是从我们前往发电厂再绕去树屋也不过是十分钟内的事,这段期间凶手有可能把栖切成好几块再扔到真理亚家吗?
是啊,因为幸福森林的成年人一律都是八个苹果的身高,要是有谁长得特别高会非常引人注目。
不受规则束缚,就连看见的世界也与我们不一样……
「因为我是兔子。兔子有一对长耳朵,只要把耳朵插进栖的脑袋里,就能固定住头颅,保证栖的头不会在奔跑时掉下来了。」
「还是因为分成一块块比较好投回真理亚家里呢?」天竺鼠先生抓了抓自己的胡须。
「但是,头不像四肢可以抓着,只是把头戴在头上的话,不是很容易掉下来吗?」
「那么窗户和门都———」
因为当时屋子里的窗户都是紧闭的,除了一楼正门以外,房子没有其他入口,所以会使用这种手法的人只有看不见第四面墙的佐理伴老师。
「但是你可以借助外力完成短暂的飞行。」佐理伴老师边说,边从床底下拖出一包水泥和一片木板。
「我们看见玲奈、听见真理亚的呼救,就以为两个人都被绑走了,但事情并不是这样。这就是凶手为什么要绕远路先去玲奈家带走她的原因,因为她本来就只要绑走玲奈就行。绑走了玲奈再故意绕回来经过人最多的街道,确保大家都看到栖的外貌。」
原来是因为当时的他已经被分成好几块了……
佐理伴老师稍稍挪动脚步,几乎半个身体都隐没在墙中。
我想起十梦的事。
真理亚踏着僵硬的脚步,将地上的头颅以及其他身体碎块交给佐理伴老师。
「嗯,你在地图上标记了栖过去曾犯下的所有窃案,这些窃案全部都有两个共通点。第一,栖会把赃物收到他的小屋里。第二,只要居民开口,栖会老实地把赃物交还。」
「谢谢你,真理亚。」
所谓「弄坏」就是让栖无法再活动。
真理亚慌了,她大声抗议道:「可是……可是佐理伴老师,这样只有七个苹果高呀!还差一个苹果的高度!」
「请大家看好,接着,我就要来扮演栖了。」
佐理伴老师的话反而让人不敢尝试。
「我听不懂。」
「你碰碰看?」
「对,不管有没有锁、不管进不进得了屋子都无所谓,根本没有什么密室,只是在你们眼中,这实际上不存在的第四面墙让这一切看起来好像不可能。」
「她利用这个人类称作『投石机』的装置,一一把栖的尸块扔回家里。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栖的尸体会撞到墙壁而掉到后院里,后院除了真理亚家的人以外几乎不可能有人会绕过来,她打算回家后再找机会把栖的身体藏起来。只不过你们的逻辑终究是你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存在的第四面墙就是不存在,不会因为你们相信它存在而存在,所以栖的身体才会直接被扔到真理亚的房间里。」
「佐理伴老师,栖的手臂跑去哪了!」北极熊先生惊恐地大喊。
「嘿哟!」接着她用力跳上另一端。
「没有,玲奈最后一次去看诊时,代替胜二值班的凶手没有替她上发条,目的就是为了让玲奈没电。凶手只要推算玲奈剩下的电量能够维持多久,等她没电前一刻再扮成怪盗的样子去拜访她就好。绑走玲奈之后,凶手绕去发电厂除了切断小镇电源外还顺便替她上发条,这样大家就会以为她被打昏了,没有人知道玲奈只是没电。」
佐理伴老师接着说道:「所以你当时看到的栖,披风底下其实是另一个人。凶手在回到栖的树屋时一一把栖的四肢、尾巴和脑袋投回家里,至于用不到的躯干从一开始就摆在床上。」
那天晚上,栖回头时,就是用同一双眼神看着我。
头颅一动也不动。
「没电……是没有能量了吗?玲奈没有上发条吗?」
「谁要先试试看?」
我也试着伸手触摸那堵墙,硬实的触感,不管怎么想,这堵墙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走到佐理伴老师身旁,轻轻推了一下栖的头。
我只听见真理亚的求救声。
「可是,佐理伴老师,照你这么说,凶手应该也不知道第四面墙实际上不存在,那么他不可能会用这种手法把怪盗栖的身体送到屋子里。」
真理亚几乎要吓哭了。
佐理伴老师的话让我很不服气,但她说得没错,我的思绪的确无法再深入思考下去。
「送回自己家?」

佐理伴老师接着说:「这也是为什么凶手要先去让发电厂断电的关系,如果镇里灯火通明,大家就会看到栖的尸体从天空掠过。虽然我觉得凶手有点多虑了,实际上会时常仰望星空的人应该只有凶手自己而已。」
「对,栖并没有双胞胎,你看到的人也的确是栖没错,但那只是一部分的栖。」
「魔术?不,这里没有这种东西,而是因为我看见的世界跟你们看见的世界不一样,在我的眼中,这面墙不存在。」
佐理伴老师说完,把双脚插进栖的断腿里面,其中一只手也伸进栖的断手里———看上去就像是在穿鞋子、戴手套一样自然。
佐理伴老师来到床边坐了下来。
「可是———」我不想说出那女孩的名字,也不想称呼她为凶手。最后我只能说:「可是她是如何弄晕玲奈的?」
等待他没电,然后———肢解他。
(图五•装扮成栖的佐理伴老师)
「从外观看上去,就像是裹着棉被的栖,对吧?现在,请把棉被想像成栖的披风就能明白了。」
「像这样抓着栖的手和脚,因为手脚里面有骨架和棉花,所以不用担心会松脱……啊,刚才把其中一只手臂抛出去了,请大家多包涵。」
「就连碰上无法解释的现象都会一概用『我听不懂』来搪塞,也是因为人类不希望你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只知道佐理伴老师是特别的。
「怪盗犯案遵循着几个规律,多亏你,我才能确定栖在这起案件中只是单纯的被害者。」
「站到木板上去,等等你就能像栖一样飞起来。」
佐理伴老师捡起栖的其中一只手臂,把它放到木板的一端。
「那……那到底是谁?这个小镇里根本没有跟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而栖那时什么也没说。
「那就拜托栖再替我们示范吧。」
「照你这么说,凶手是在树屋那里把栖杀害肢解的吗?」
所以我们抵达现场时,只有栖的身体整齐地放在床上……因为凶手用不到,才没把它带出门。
栖的手臂瞬间飞起来,穿过墙壁,消失了。
的确是穿过墙壁了。
「你那时候,除了看到栖和昏过去的玲奈,有看见真理亚吗?」
「照你刚才说的,为了弄坏他?」
佐理伴老师看着我说。
栖的狐狸眼睛直盯着我们看。
「扮演?」
「一部分的?」
「凶手确实不知道。」佐理伴老师说:「因为凶手原本的目的就不是把栖送到屋子里来,她只是要把栖的尸体送回自己家而已。」
「佐理伴老师,你是怎么办到的?这该不会是魔术吧?」
「凶手得扮演栖,在众目睽睽之下绑走真理亚和玲奈,这样大家就会相信绑走两个女孩的人一定是栖。之后,回到树屋时再把栖的尸块投回家里,就不可能有人怀疑凶手会是身为受害者的她。」
「栖不是在树屋被杀害的,栖早就死了。」佐理伴老师说:「你在歌剧院大街追的人根本不是栖。」
「如果是这样,凶手只要仿造神破坏真理亚的母亲的方法,不用把栖大切八块。」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只是间接证明栖的逻辑和行为模式而已。虽然他被设定为一个喜欢偷东西的人,但每次偷到的东西最后都会被还给失主,这是因为神把他设定成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但幸福森林里不允许存在有违人类社会道德的偷盗,所以栖的AI最后还是要他把东西还给失主。」
「我听不懂。」
「那我换个简单的说法,总之,栖除了偷窃以外什么都不会做,所以带走十梦的不是他,而对羊驼太太的水果摊恶作剧的人也不是他。」
「但是小镇里没有人会对别人恶作剧啊,因为大家都很善良。」绵羊奶奶说,其他居民听了也纷纷点头称是。
「犯人没有要恶作剧,她只是在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投石机的操作,她必须要把栖的尸块从树屋精准扔到家里才行,所以在这之前她得做过充足的测试,知道木板要放在什么位置才能达到适当的力矩把尸块弹回家,而她测试的道具就是橘子,一个成年人是十五个橘子重,那分成好几块就是两到三个橘子不等。凶手买了橘子后再趁晚上把橘子抛回羊驼太太的水果摊,但是因为她同时也在量距离,所以被抛出的橘子才会散落一地。」
佐理伴老师从口袋里拿出我画的地图,指着地图上怪盗栖树屋和真理亚的家说:「不信的话你可以量量看,树屋和真理亚家的距离其实和到水果摊的距离几乎相等,而要用来测试的木板只需要用刀片从外头的篱笆切下一块大小相等的木片就好,至于水泥袋则几乎可以用任何东西代替,甚至是冰箱里的烤鸡都行,反正烤鸡也不是真的,只是玩具。」
「所以刀片果然还在她身上……」
「严格说来,其实刀片现在在我这。」
佐理伴老师说完,把手伸进棉被里,我这才发现棉被的边角竟然被割了一个巨大的开口。
接着,她从棉被里取出一片大得吓人的金属薄块。
这就是刀片。
锐口处银白色的光芒眩目。
佐理伴老师小心地避开锋芒处,如她所说,光是远远看着都仿佛能感受到其散发的不祥感与毁灭性的破坏力。
栖就是倒在这片刀刃下的。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没有看过物品被真正破坏过,所以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刀片还能被藏在被子里。会这么做的人,只有真正见识过刀片的使用并明白其用途的人。对吧,真理亚?毕竟你曾经看见我用刀片替波斯猫小姐做衣服。」
随着佐理伴老师一一揭露凶手的手法,或许大家早就知道杀害栖的人是谁了,所以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人出声。
大家只是静静看着真理亚,甚至连一丝的恐惧或怨恨都没有。
善良的天竺鼠先生不想伤害真理亚。
听见我的问题,真理亚转过头向我哭诉道:「因为我想让你高兴……」
「因为你告诉过我,你很讨厌栖……所以我也希望栖能消失。」
「不是的……」
佐理伴老师把手搭在真理亚的肩膀上。
毕竟在他们的思维中,「命案」本来就是不该发生于这世界上的案件。那么有关「命案」或「凶手」的所有延伸情绪,或许都是不必要的。
她正凝视着佐理伴老师,什么也没说。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但我还是得讲。」佐理伴老师的双眼瞟向我们,但那双眼珠很显然不是看着我。
我发现真理亚的眼眸渗出泪水。
或许有些事我永远都不知道比较好,不论是对我或是对其他幸福森林的居民都是如此。
佐理伴老师的视线最后停留在我身上。
是因为我也想知道佐理伴老师要真理亚脱衣服的原因吗?因为我被设定成侦探,所以无法放弃即将揭晓的真相吗?
真理亚抬起头,看了佐理伴老师一眼,依然没有回答。
「尸体……?」
「佐理伴老师,这是你昨天睡在我房间的原因吗?」
「幸福森林的人偶会配合玛莉亚的个性调整自己的AI,用比较容易懂的说法就是我们拥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当玛莉亚在游玩我们,甚至是扮演我们时,也间接替我们设定个性还有行为,所以猎豹老师才会一直带大家跑操场而不去做其他运动,而波斯猫小姐则一直开着她的跑车在路上奔驰。就是因为玛莉亚在玩玩具时,她总是安排猎豹老师去跑操场、波斯猫小姐去兜风。」
说完,佐理伴老师转向真理亚问道:「你原本也打算用相同的方法处理栖的尸体吗?」
什么是警察?
「为了把十梦藏在自己的肚子里,必须要先把十梦体内的填充物取出,也就是那些棉絮。棉絮取出后,十梦的体积就会大幅降低,再加上十梦又是个只有三个苹果高的小婴儿,把骨头切成几块后,真理亚要把他藏在身体里绝对有足够的空间。接下来,真理亚只要和玲奈一起出去玩,回来再假装发现十梦失踪就行了。」
佐理伴老师抬起头,问道:「各位,我说得没错吧?」
真理亚摇摇头,把手伸进自己的肚子里,将十梦掏出来。
「真理亚,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十梦弄坏?」
佐理伴老师看见裸着身体的真理亚,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么,转过身去,让其他人也看看。」
「实际上还是有点勉强,所以我必须靠衣服堵住身上的伤口,不然十梦会掉出来。」真理亚说。
不,她掏出来的,只是一部分的十梦,干瘪瘪的,完全不是那孩子原本的样子。
「让我高兴?」
「现实世界是警察没错,因为警察对孩童而言的形象就是抓坏人,但是幸福森林里没有犯罪所以也没有犯人,因此警察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佐理伴老师看着我说道:「那么,要合理解释你的存在,就只能让你成为侦探了,成为比警察更万用的存在。」
所有人,几乎是不带任何迟疑地,点点头说:「当然!因为真理亚是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
「看来这部分就是玛莉亚的意志了。」
天竺鼠先生话说到一半便失了声。
「可惜我外出旅行时没有捡到针线,不然就能让你把伤口缝起来了。」佐理伴老师说:「真理亚,你就是让十梦失踪的人。」
「脱、脱掉?」
所有在场的幸福森林居民,只有如此的反应。
「为什么十梦会在那里面?」先发问的人是我。
「继续思考这问题你的脑袋会炸开的,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既然知道凶手是如何杀害栖了,那么再来是失踪的十梦。」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那道裂口,想必是刀片造成的。
听到警察,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以不明所以的眼神看着他。
真理亚平静地点点头。
当她面对我时,我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几个居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没有一个人感到惊恐。
———哦,原来是真理亚把栖切成碎块的呀,真是调皮的孩子。
「我只是希望他们消失而已,真的只是这样……我每天都向星星许愿,但是神明还是没有带走他们,不管是十梦或是栖都没有!他们都还在幸福森林里!那为什么神要带走妈妈?为什么坏坏神要把妈妈弄坏?就算神没办法弄坏十梦或是栖,只要把他们永远带离幸福森林就好,就像棕熊叔叔和惠美姐姐一样不要再回来了!这样我的日子又能回到从前没有十梦的日子,那么妈妈……或许也有机会回来。」
「是因为他很烦?一直吵闹?」
「对,十梦到底跑去哪了?如果十梦不是栖带走的,那……」
「十梦是小孩,所以你还能把他藏到肚子里,但栖是大人,你不可能藏得了他。照你原本的计划,大家一定会发现你就是杀害栖的人。」
「十梦一直都在家里,他根本没有离开过幸福森林。」
真理亚的胸前,有很深的一道伤口,伤口从胸口一路划到肚子,形成巨大的裂口。
「玛莉亚的意志?」
「真理亚,把衣服脱掉。」
「我知道了,老师。」
这时哈士奇先生问道:「不会痛吗?」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也像对付栖一样,把我肢解掉,毕竟躺在你床上的我肯定会发现被你藏起来的刀片。不过显然你并没有这么做,是因为藏有刀片的被子被我盖在身上所以不好下手吗?」
说完,佐理伴老师从棉被里挖出一坨棉絮。
「还是因为他让你不能跟玲奈一起出去玩?」
可是佐理伴老师不会给我放弃的机会的,她要我们知道真相,知道小镇的所有真相。
「没关系,这些话本来就不是说给你听的。」
「说起正义的一方不是应该先想到警察吗?」哈士奇先生问。
「我是说,身体。」
「原来十梦在这里。」绵羊奶奶平静地说道。
「又或者,是因为他害死了妈妈?」
「老师,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把十梦藏起来,十梦的身体里并不是只有棉絮。」
「或是因为他弄坏了你的玩具?」
我觉得我不该再问下去。
真理亚轻轻地说。
因为真理亚还在这。杀死栖的凶手就站在他身旁。
真理亚还是没有回答。
佐理伴老师冷冷地说。
「凶手把十梦的婴儿床刮破是有原因的,为的就是把十梦体内的棉絮假装成是从刮破的婴儿床里掉出来的。」
和知道栖的死亡真相时一样,「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呀」,想必每个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真理亚没有回答。
「是啊,还有黑色的机械骨架和很多电子元件,据说人类称他们为『骨头』和『器官』。这些器官没办法混在棉絮里面,所以凶手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真理亚左顾右盼,我想出声安抚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存在,是什么?
「痛?不会哦,完全没有感觉。」
「可是我并没有要你用这种方式———」
此时真正受伤的人,应该是真理亚才对。
所以我们之前看见被刮破的婴儿床,实际上就是一部分的十梦吗?
「我、我听不懂……」我说。
「我没有杀他……」
佐理伴老师代替真理亚说明:「因为『自残』对人偶而言也是未定义行为,跟『肢解』、『断头』一样没有被写入痛觉反应。真理亚在这么做时,根本没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就叫『自残』,就像她肢解十梦和栖时一样,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伤害这两人。」
「这就是十梦现在的样子。」
「佐理伴老师,你在开什么———」
我忍不住复述了一遍。
「我想确认玛莉亚的意志到底干涉你的思维到什么程度。」
「那就好。」佐理伴老师露出欣慰的微笑。「看来我的推论没有错,不管是十梦或是栖,他们的死都跟你个人的想法无关,我想那大概都是玛莉亚的意志吧。」
「那是为了什么?」
真理亚愣住了,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选择保持沉默。
「不是的……我并不想伤害佐理伴老师,我、我喜欢佐理伴老师。」
真理亚的身体立刻颤抖起来。
「真理亚,十梦的事我能理解,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连同栖一起弄坏。」
「佐理伴老师,你从刚才在讲的『玛莉亚的意志』到底是什么?」我问道。
「同样的道理,你之所以是侦探,也是因为玛莉亚希望你扮演正义的一方,维系小镇和平。」
「妈妈……不,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推了十梦一下,我没有要杀他,我没有!」真理亚终于哭喊道,她冲到佐理伴老师面前,轻轻地捶打她。如果依照佐理伴老师对「暴力」的解释,那么身为小镇一员的真理亚是没办法攻击佐理伴老师的……我想,这就是佐理伴老师所说的,「不带恨意的暴力」。
真理亚颓丧地点点头,向前一步,接着把背后的扣子解开,脱下洋装,露出雪白的毛发。
所有人都盯着我瞧,他们露出既不像是同情也绝非怜悯的表情看着我。
在真理亚眼中,把栖分割成好几块或许根本不能算是「杀」吧,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杀」是什么意思。
「就算真理亚杀了两个人又如何?在幸福森林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不管过了多少天,人们还是会循着玛莉亚赋予他们的人格过活,到明天早上,天竺鼠先生会继续在旅店站柜台、绵羊奶奶会绕着住家附近慢跑而北极熊先生则会回到街上卖冰淇淋。因为『死亡』本不该存在于幸福森林,所以所有人的逻辑都会自动忽视这件事。真理亚,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再流泪了,大家都不会把你做过的一切放在心上,你永远都能在幸福森林里快乐生活。」
还是因为更加扭曲的理由———不,这是谁的意志?
「简直不敢相信!」绵羊奶奶把双手往脸颊一推,整个嘴巴都嘟起来了。
「我的存在……」
但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是,裂口的中央,有着一只小兔子的脸。
「不想在男生面前脱衣服吗?没关系,我可以请其他人先走,这里留下我跟绵羊奶奶就好。」
真理亚默默地转过身来,而我的心跳也急遽加快。
接着,天竺鼠先生、绵羊奶奶和北极熊先生走上前去,给了真理亚一个大大的拥抱。
除了哈士奇先生以外。
我感到疑惑,便开口问道:「你不用也去抱一下她吗?」
「请不用在意我。」
哈士奇先生刚说完,佐理伴老师就开口解释道:「他只是我请来观剧的人偶师,不用理他。」
哈士奇先生凝视着簇拥真理亚的幸福森林居民,问道:「佐理伴,你请这几个人偶来的原因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没有被玛莉亚的意志干涉太深的人偶会采取什么反应。如你所见,这些人偶都没有被玛莉亚特别取名字,代表他们对玛莉亚而言并不是重要的人,所以他们的AI会遵循系统预设的逻辑,选择原谅真理亚所犯的过错,继续相信世界的善良美好与纯粹,这不正好呼应你当初的设计吗?一个和平、没有仇恨的世界。」
我完全无法跟上佐理伴老师与哈士奇先生的对话。
「是这样没错。」哈士奇先生思忖了一下,接着看向我,问道:「你和其他人偶不一样,既然玛莉亚特地替你取名,那么你的AI应该也和其他人不一样,是配合玛莉亚而修正过的。」
「哈士奇先生,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我也很好奇你会怎么做,毕竟你应该很清楚,真理亚就是杀害两个人偶的凶手。」
三人拥抱完真理亚后,纷纷退后,并看着我,好像在说「换你安慰真理亚了」。
我———
我该怎么做?
我是侦探,是正义的一方。
而真理亚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错的,她正是我所要寻找的「凶手」。
一旦我也上前拥抱她,就代表我也原谅她了。
不,根本称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不管我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真理亚杀了两人的事实。
「你曾经问过我,你有没有自由意志。」佐理伴老师向我说道:「尽管你无法察觉自己只是人偶,但或许这是你找出答案的最好机会。」
「什么意思?」
「我才不会!」
「不告诉你哦。」
佐理伴老师朝我吐了吐舌。
但佐理伴老师也告诉我,在麦可的世界里,有名为「警察」的存在。
她说:「这就是当初麦可的选择。」
我只能抱紧依偎在我怀中的真理亚。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我眼眶中流出,但我甚至连自己会不会真的流泪都不知道。
我带着哭腔喊道:「你不是告诉我麦可是警察吗?既然是警察不是应该———」
警察所代表的,是绝对的正义。既然如此,麦可就绝不能宽恕杀害两人的凶手。
扪心自问,我当然想原谅真理亚。虽然真理亚杀了人,但她并不是故意的———至少,她的所作所为并不带有恶意。杀害十梦只是希望日子能回到从前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而杀害栖则是因为我……因为真理亚知道我很讨厌栖,所以她才希望栖也一同消失。
「你没听见吗?」佐理伴老师向我微笑道:「你作为幸福森林的一员,完美重现了当初麦可知道玛莉亚就是害死汤姆的人时的反应呢。你果然是拥有麦可人格的复制品。」
因为从明天起,我们没有人需要再流泪了。
「就说我不是复制品了!」
「才没这回事!」我大吼道:「我才不是谁的复制品,我就是我自己!」
佐理伴老师轻轻咳了两声,宛若要为这一切做出总结。
「锡勒斯的年轻警官,不过跟你说这些没有意义。你只要知道你的人格和个性,都是AI从玛莉亚那边获得麦可的资讯后所制作而成的就行了。」
「因为这是玛莉亚的世界,许多事情都与她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她把自己投射在真理亚身上,每次游玩我们时她所扮演的就是真理亚,所以真理亚的想法就代表一部分玛莉亚的想法,真理亚就是玛莉亚在幸福森林的化身,而玛莉亚就是你们口中的神明。」
「人类的世界远比你想的还复杂,他们并不是纯粹理性的生物,你应该要庆幸能继承麦可的这份不理性,而让自已活得更接近人类一些才是。」
「这真的能代表玛莉亚的记忆吗?那么汤姆不就是……还有麦可,他一直都在骗我吗?佐理伴。」
接着,将她紧拥在怀里。
「看到了吗?礼。」
「别太早做结论,我认识的麦可也是个有主见的人。」哈士奇先生靠在墙边,漠然地看着我们。
真理亚也紧紧抱着我,她的面颊与我相贴,呼唤我的声音绵绵不绝于耳畔。
可是无所谓了。
「佐理伴老师……我做对了吗?你说的那个麦可……不可能原谅真理亚的对吧?他绝对办不到的。」
所以我没必要更改答案———
她抛下这句话,留下不知所措的我。
「告诉你就没有意义了,如果你知道麦可的选择,一定会为了证明自己而做相反的决定。」
直到那如今听来已显得刺耳的声音破坏仅有我们两人的世界。
「真郁哥哥……」
说完,佐理伴老师牵起哈士奇先生的手,走下楼梯。
「真理亚,没事了。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深爱着你。」
「所以,真郁,你要怎么做?面对杀了两个镇民的真理亚,你要原谅她吗?这是证明你到底有没有自我的最好机会。」
「你说的那个麦可……他会怎么做?」
「就跟你说这么有主见的人偶不是只有我一个。」
「……我听不懂。」
「是啊,这可是你设计的人偶亲自演给你看的戏哟,他们的记忆总不会出错吧?」
「我知道你又想讽刺我,但这种时候就请你相信你自豪的AI吧。」
是佐理伴老师的声音。
佐理伴老师无视我,继续说:「所以所有现实和玛莉亚有关的人都会被她放入幸福森林里。失踪的十梦是玛莉亚的弟弟汤姆,爸爸胜二是玛莉亚的父亲乔治,医院的惠美小姐是乔治的护士艾咪,还有真理亚最好的朋友玲奈,也是象征着现实世界玛莉亚的挚友蕾娜,就连怪盗栖都是锡勒斯的头痛人物———赛伊的化身。玛莉亚把自己在现实世界所遭遇的种种都投射到他们身上,所以只有这些人偶才会在玛莉亚的世界里扮演主角,只有他们有机会做出比系统预设AI更复杂的反应。其中当然也包括你,真郁,在没有警察的幸福森林里,你的身份被AI自动修改成侦探,除此之外你和现实世界的麦可没有两样,真理亚也和玛莉亚本人一样,爱慕着善良又可靠的你。」
而麦可呢?如果那个叫玛莉亚的女孩就是真理亚,那麦可会原谅她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你……」
「佐理伴老师,你的意思是,我只是某个人的复制品……?你所说的麦可,到底是谁?」
我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坏。
佐理伴老师从我身旁走过,我抬起头,她正露出慈祥的眼神看着我。
「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我们都是神底下的棋子,真郁。」
因为我并不是「警察」,而是「侦探」。
回话的则是哈士奇先生。
因为这是永远的幸福森林。
我走到真理亚面前,蹲了下来。
在我叫喊的同时,我也在思考。
佐理伴老师说道,但视线的落点却在我的后方,这句话是讲给哈士奇先生听的。
那个名叫麦可的人,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我的答案,不该动摇,也确实不曾动摇过。
同时,我也爱着真理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