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碎的燈盞，會再次閃光

「好好喫！」

外面的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了。餐桌旁，杏子一邊將切碎的漢堡排放進嘴裏，一邊開心地笑着。帶着濃郁的醬汁味道在口中綻開，讓人的食慾得到了無比的滿足。

嗯……爲什麼喫東西的是杏子，我卻能品嚐到食物的味道呢……我決定忽略這一點。

「好喫嗎？」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姐姐的料理最好喫了！」

杏子的小臉上沾着醬汁。我湊近她，悄悄地伸出舌頭將之舔舐乾淨。近距離偷瞄着杏子的小臉，我發現她的臉頰在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些發紅。不過，杏子並沒有因此而抱怨什麼。

飯後，剛剛洗完盤子，杏子糾纏着我要一起洗澡。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呢，拿她沒辦法。

「等等……姐姐……好癢……」

我們泡在浴缸裏一起洗澡的時候，我忍不住撓着杏子的小肚子。

將全身都浸入熱水，今天所積累的驚慌和疲憊全都一掃而空，我把杏子也放入水中。這樣一來，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沒法抱着她了呢，但是今天杏子被壞女人弄髒了，必須得好好地把她洗乾淨纔行。

少女閉着眼，輕輕地靠在我的胸前，任由我擦拭着她的身體。杏子和我的年紀一樣大，但身體似乎發育得沒有我快，觸及她身上那些部位的時候，我產生了這樣的感想。不過，她正緊緊地貼着我的胸脯，這讓我也多少有些臉紅。

正常一點，伊波桃子！姐妹之間坦誠相對什麼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啦。畢竟，當初還是媽媽腹中的胎兒的時候，我們就什麼衣服都沒穿地擠在一起……雖然這不能一概而論，但道理的確如此。是這樣沒錯。

「今天，那個壞女人碰了你的哪裏？不好好洗乾淨可不行。」

我依然對白天發生的事情耿耿於懷。能觸碰杏子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嗯……大概是手吧？畢竟她是把我從長椅上拎起來的。」

杏子認真地思考着。

「就是這隻手嗎？」

我輕握着她白皙纖細的小手。杏子的肌膚很嬌嫩，浸泡在熱水之中，更有了幾分吹彈可破的感覺，讓人無比憐愛。

「嗯。」

「姐姐……不哭不哭……杏子現在已經獲得幸福了哦……」

必須扭曲自己的心靈纔行。

「杏子身上那些被污染的部分，全都都得切掉纔行呢。」

「沒事了哦。」

「姐姐！」

「我不希望姐姐一直這樣。」杏子罕見地在我面前表達着自己的想法，「如果因爲我而讓姐姐如此痛苦，我寧願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嗯。」杏子呢喃着，「吶，姐姐……讓杏子這麼幸福……真的可以嗎？」

少女聽話地點點頭。我緩慢地將刀刃貼在她的手腕上，同時握住她的另一隻手，想要讓她不那麼緊張。然而，不論是抱着的杏子的身體，還是握着的杏子的小手，都沒有向我傳遞哪怕一分一毫的顫抖。真是個勇敢的孩子呢。

好疼。死死地咬住牙齒，才能勉強不讓聲音從喉嚨裏漏出來。我癱倒在牀上，把腦袋深深地埋進枕頭裏，雙手緊抓着牀單，藉此來稍微緩解一些幾乎難以忍受的痛苦。

必須將自己的精神逼迫到發瘋的邊緣纔行。

回到柞木鎮之後，我看不見已經錕斤拷錕斤拷僇儖僞僌儔乣僣僉嫸僀僲昦乣乻了的杏子。

「嗯，杏子聽姐姐的。」

淚水撲簌簌地落下，溶進包裹着我們身體的熱水之中，融化着我本就不那麼堅強的心。杏子輕嘆一聲，轉過身，體貼地反抱住我。

竟然把杏子看成是玩具熊什麼的……也太荒謬了。雖然被杏子當作生日禮物送給我的玩具熊相當可愛，對我來說也具有特殊的意義，但物品終究是物品。難道說，玩具熊能每天和我對話嗎？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可能會稍微疼一下，拜託杏子忍耐一下哦。」

「忍一下……就好了……」

幾滴冷汗從額頭滑落，打溼了牀單。

「……唉。」

必須讓自己的腦子壞掉纔行。

因此，折磨自己的靈魂，就是我必須支付的代價。

「嗯……嗯……杏子那麼溫柔，那麼善良，當然值得擁有這份幸福……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應該獲得幸福的人才對……」

「是嗎？」杏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那麼，杏子的手不乾淨了，姐姐不會介意嗎？」

「姐姐……別再這樣下去了……」

「……杏子不怕嗎？」

我非得看見杏子不可。

「讓我們換種方式……讓我來淨化你身上沾染的污穢吧。」

「沒有什麼可是。」杏子親吻着我的臉頰，「杏子現在很幸福……非常非常幸福……甚至想讓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光永遠持續下去……姐姐給杏子的幸福已經足夠了哦，杏子又怎麼還能對此不滿，去做一個貪心的孩子呢？」

少女帶着哭腔說道。她的眼中也閃爍着淚光。

「杏子覺得，你要是消失了，我就能獲得幸福了嗎？」

我已經不會再犯錯了。頭痛逐漸減弱，無力地躺在牀上的我，心中卻被前所未有的安寧包裹着。

「嗯。」

這次爲何如此劇烈呢？我想，大概是遊樂園裏的那場風波造成的吧。

耗費巨大的力氣，我才能勉強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來。

已經沒辦法繼續隱瞞下去了。自從我和杏子來到這座小屋，開啓甜甜蜜蜜的二人生活開始，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都會遭受頭痛的折磨。我本已經習慣了這種痛苦，但今天的頭痛彷彿要把我整個人劈成兩半一般，讓我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可是……」

「不……」

「這是……必須支付的代價……我要看到杏子……我要和杏子一起生活……」

從浴缸中站起身來，我也不顧身上沾着的水珠，只是將一條浴巾圍在胸前，就急匆匆地離開了浴室。半分鐘後，我又跑了回來，手裏拎着我放在制服口袋裏的那把水果刀。

苦澀地笑着，我感受着杏子長長的黑直髮拂在面龐上的感覺。

在東京的時候，我看不見已經來到了柞木鎮的杏子。

杏子乖乖地坐在浴缸裏等我。

「別再這樣了……看着姐姐受苦，杏子只會更難受……杏子不想在看到姐姐因爲我而如此痛苦了……姐姐，別再硬撐下去了……好嗎？」

杏子蜷縮在我的懷裏，沒有反抗的打算。

……

「不怕哦。」杏子甜甜地笑着，「不管姐姐要對杏子做什麼，杏子都很開心哦，哪裏還會害怕。」

杏子就在我的身邊。她的眸中帶着擔憂、心疼和哀傷，似乎想要用擁抱來安慰我，但又害怕給我造成更大的苦楚，因此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緊張地看着我。

因爲我愛杏子，因爲我不願意讓杏子從我的世界裏消失，因爲我和杏子之間正隔着羣山。

「我還是……不忍心對杏子做這種事呢。」

嘆息一聲，刀柄也從手中滑落，掉進浴缸裏，濺起一圈水花，最終平穩地落在了浴缸的底部。

解開浴巾，重新坐進浴缸，我用一隻手臂環抱着杏子纖細的腰肢，讓她坐在我的身上。

杏子依然在身邊啜泣着。我伸出手，抱住她小小的身體，讓杏子靠在我的身上。

「杏子……杏子……」

溫柔地與杏子十指相扣，我開始緩緩按摩着少女纖細柔軟的手指。杏子閉着眼，靠在我的胸前，臉上帶着享受和幸福的神情。

今晚的頭痛尤其劇烈。

「……舒服嗎？」

「姐姐……」

「那麼，稍等我一會兒哦。」

撲通一聲，杏子在牀邊跪下，她顫抖着抓着我的衣角，語氣中帶着哀求。

「嘛，慢一點哦，姐姐不要滑倒了。」

頭痛持續了半個小時。在這期間，實在是忍受不了的時候，我就在牀上打滾，有幾次都翻到在了地上，還是得靠着杏子的幫助，我才勉強回到牀上躺好。

「不……」

溫熱的水霧瀰漫在浴室之中，我和杏子緊緊地在浴缸中相擁，感受着對方的心跳和呼吸。

杏子沉默着，因爲這是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所以……就這樣就好。」

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就這樣就好……我和杏子在一起……度過幸福美好的每一天……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怨言呢？」

……

睡覺前，我像往常那樣披上棉衣，來到地下室。

鐵門鏽蝕得比之前更厲害了，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用鑰匙打開門鎖。

得想個辦法什麼時候修一修纔行。但是，我又不可能真的找鎖匠來這裏修門，所以，只好以後開關門的時候更加小心一點吧。

杏子還坐在椅子上。也許是聽見了我開門的動靜，她抬起頭，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門口。

「杏子……我又來看你了。」

問候語顯得乾巴巴的。我先在貼着杏子的水槽裏放下今日份的冰塊，然後在牆角坐下，也不管寒冷的地面讓我的皮膚有種割裂般的痛感。

「姐姐，我什麼時候才能從這裏出去呢？」

杏子的第一個問題就讓我無言以對。我看着她，發現杏子在被我關在地下室裏的這段時間憔悴了不少。真讓人心疼。

「很快，我向你保證。」

「很快是指幾天？」

杏子的聲音冷冰冰的，如同地下室裏凝結的空氣。

「……最多五天。」

在我的記憶中，還沒聽過杏子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但也難怪，如果被囚禁在地下室的是我，恐怕我也很難保持昔日的溫柔吧。

「那就好。五天的話，我的身體應該挺得住。」

杏子點點頭，似乎對我定下的期限感到滿意。

杏子笑了起來。她的目光重新變得柔和，就像我熟悉的那個杏子一樣。

「不，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算是由上帝來裁決，也不會得到比那更爲公正的結果。」

杏子的雙頰浮現些許紅暈。

我低頭看着地面，猶豫着說。

「……不行。讓你們見面的話，對我的精神造成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我很有可能會徹底瘋掉，所以……」

唯獨這一點，即使是在杏子面前，我也不能退讓。

……無法實現的諾言又多了一個。我苦笑着。

「哦？還真是個善良的小姑娘。」杏子撇撇嘴，「下次把她一起帶來吧，我有些話想對她說。」

「不行呢，現在杏子的身體太冷了……我怕把姐姐凍壞呢。」

「杏子……能讓姐姐抱抱你嗎？」

「沒有……我還知道我要做的是什麼……我一直在爲了實現這個目標而努力……所以我沒有瘋。」

站起身，向前一步，我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這樣說着。

「但如果姐姐要做的事本身就足夠瘋狂呢？」

「瘋掉？」杏子譏笑起來，「難道姐姐還以爲，現在的自己沒有瘋嗎？」

杏子遺憾地搖搖頭。

「沒關係的，等姐姐把你想做的事情全都做完，杏子不就能從地下室出去了嗎？到時候，姐姐想對杏子做什麼都可以哦。」

「……嗯。姐姐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杏子她……在勸我不要這麼做。」

「……嗯。」

「那麼，就祝姐姐一切順利哦。杏子愛你。」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