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很好。慶祝今天的成功，乾杯！」

來羽說着舉起了杯子。

我和天乃也有些拘謹地舉起杯子，和來羽乾杯。

嘭、發出輕微的聲音。

喝下果汁，感覺渾身的疲憊都被釋放了。

「哎呀，盛況空前啊」

「是啊，全賣出去真是太好了」

「不愧是我等的社團部長。我來表達一下尊敬。」

「呵呵，頭擡得有點高了哦。要把頭低下來。」

跳蚤市場結束後，我們來了附近的家庭餐廳。最後天乃也沒去什麼別的地方，一直在我旁邊坐着。

來羽、天乃、我。

三個人能湊到一塊挺少見的，天乃就那樣和來羽閒聊起來。天乃和別人交流的時候非常親切友善，這點我也沒忘。

不去流露出負面情緒，這樣說或許更準確。

在我面前的天乃並非冷淡。雖然經常一臉不高興的表情，但也會發自內心地笑。

……或許天乃在我面前纔會顯露真心，但事實上呢？

如果只是單純討厭我的話，也太令人傷心了。

「天乃醬不在跳蚤市場之類的地方出攤嗎？」

「我還不太行」

「這樣的話我大概是最不太行的人吧」

「說這話的時候不要挺着胸。來羽，到頭來這三年你來得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不認真的妖精」

「請不要打探。這種地方就像個有着青春期女兒的父親，噁心。」

「嗯。嘛，是啊。特別、特別吧。」

我給她分了一些意麪。

「天乃也喫嗎？」

「啊，夏澄的讓我喫一點」

事事認真有什麼不好呢。哪怕會因此鑽牛角尖或者生悶氣。如果能因此真心對待世間萬物，就應該得到尊重。

天乃讓我看到了她形形色色的模樣。儘管我依舊能感到距離，但一定比別人更接近她。

「今天的辱罵具體了很多啊」

「什麼？」

天乃的外表很友善。

等來羽不在了，她到底會對我說什麼呢。這麼想着的我回了她一個微笑。

但有時又會讓人覺得相隔甚遠。完美的外表和言談使外人無從認清自己的本質。

天乃一邊喝着杯子裏的果汁，一邊把目光面向我們。

想到天乃，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笑容。

「我們走反方向。」

「年輕的感覺真好啊」

「我覺得沒有」

但這種時候硬是讓她喫估計之後會被罵的吧。還是算了。

和來羽在車站分開後，我和天乃上了電車。

我看向天乃。

「或許吧。……那個給夏澄帶來影響的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也許在我迄今爲止認識的朋友裏，最喜歡的就是天乃了。

「在說什麼呢，明明我們同歲。」

「不了。我……」

「不，這與剛纔說的喜歡不一樣吧。你對那個人，絕對特別喜歡吧。」

「……怎麼回事，夏澄也有喜歡的人啊。稍微安心了。」

平時天乃喫得會更多一些，有點擔心啊。是在來羽面前有所顧慮嗎？

「今天，去哪裏玩了？」

最後我和來羽一邊進行着毫無營養的對話一邊繼續喫飯。

「呼，我也不太清楚呢。……但是，是最喜歡的人。」

「嗯？是啊。我也很喜歡來羽哦？」

幼兒化，天乃。

「天乃醬也喫嘛！胖了的話就一起找喜歡胖子的人談戀愛哦！」

一開始就沒指望一個人能喫完。

「毫無疑問」

天乃一言不發。也沒有看我，只是眺望着遠方。

只是。

「這深思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那我就往這邊了。二位呢？」

料理送上來之後，我們開始喫飯。

我邊喫着意麪邊看着她，不經意間眼神交合。

「這樣。那就在這告別吧」

胃袋很小。

「這不好吧……」

「不是，什麼妖精啊。之前還滿口噁心噁心的，最近的用詞真的沒有幼兒化嗎？」

但我喜歡。

期間，天乃一直保持沉默。我好幾次偷偷觀察着她的樣子。

我一邊抱着帆布包，突然笑了起來。

「胖了就和喜歡胖子的人交往，問題不大」

我試着掛上一副微笑，但她漆黑的雙瞳毫無感情。若是平時，她大概會說前輩的笑容好惡心吧。

「該說是什麼樣的人呢」

「……被來羽說幼稚化了啊」

「我錯了」

「嗯……」

之後給我記好了！可能是這種意思。

切割着漢堡牛肉餅的她一臉認真。也許是因爲不太熟練，切好的形狀有些扭曲。

還是太遠。能牽起手，但碰不到心。

當着來羽的面，天乃雖然沒有扭頭不理人，但也閉上了雙眼一言不發。

原因可以說出來一大堆，但這些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當下持有的這份感情。

天乃可能不太喜歡這樣的自己。

「不要把天乃帶壞」

但，還是不夠。

正好有個雙人座空着，就坐了下來。

「可以，不過沒問題嗎？」

我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天乃只是莞爾一笑。不過她的眼瞼微微動了動。

「又是油炸食品又是意麪，絕對會長胖喲」

「被說的是前輩你。」

「但用語的來源是天乃呢。所以天乃也是小寶寶。」

「小寶寶可不會說話。」

「呵呵，也許吧。」

我輕輕打了個哈欠。

今天可能有點累了。

「……和赤本前輩，很久了嗎」

「嗯？嗯，嘛。從一年級開始就開始相處了。」

「是嗎。……關係，很好呢。」

「是好朋友喲。雖然不太認真，但也不是什麼壞孩子。關係很好。」

「真……我明白了。」

剛纔，沒有說討厭之類的話。

對於認真的天乃來說，可能不太喜歡三年幾乎不來社團的不認真來羽吧。

不過，至少相處時氣氛沒有變差，就這樣也不錯。沒必要強求她們關係更好。

我覺得沒必要。

……並非不希望來羽和天乃關係變好，不是那樣。

只是。

「天乃。在這下車吧。」

「誒？還沒到最近的車站呢。你終於還是癡呆了嗎？」

「唔，繞繞遠路。今天還沒做姐妹間的事呢」

「……是啊。確實覺得不夠。」

摸起來感覺很不錯，不過被我觸碰的天乃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總覺得有點像笨蛋，不過有種做壞事的愉悅感。

「什麼東西啊」

不過當我回以笑容時，她露出了有些嫌棄的表情。

我不像她那麼餓，但飯要兩個人一起喫纔有意義。所以我選了看起來輕量的粉絲湯，但意外地有些辣。

行動卻經常不符。

看到寫着的車站名也沒什麼感覺。

「還是老一套啊」

在夜晚的公園喫着便利店買的杯面，多少有些罪惡感。

車門立刻關閉，電車開走了。不知道自己當下在哪個車站，但離家肯定有一段距離。

「夏天戶外鳴叫的蟲子，都是鈴蟲嗎？」

「嗯？感覺，兩個人一起做這種事就像姐妹一樣，很開心」

「因爲天乃看上去沒喫飽」

今天的天乃也狀態絕佳。

「……突然強硬起來。前輩真是個……」

「以牙還牙？」

似乎是對我的行爲感到有些出乎意料的天乃這樣說着，握緊了我的手。

像幼兒一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看到天乃微微笑了。

真真正正的夏夜。

想要更加親近。雖說有些困難。

「夏天不應該是蟋蟀嗎。鈴蟲是在秋天吧，大概」

19話

但現在，我只想觸碰她。

「誒？」

夜晚的公園。天乃小口吃着杯麪說道。

我鬆開了天乃的手，繼續喫着粉絲。

最近這種情況很多。和天乃一起洗澡時，也有這種感覺。

這期間。

「等一下、前輩！」

這麼想着的我緊緊握住了那隻手，天乃的笑容也沒有消失。

街燈微弱的光線流淌在長椅上，耳邊能聽到陣陣蟲鳴。

「對。很像姐妹吧？」

與來羽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天乃不像平時，而像我們剛認識時的樣子，也許這讓我有些不安吧。

我撫摸着天乃的頭髮。

我也加快了速度。

「教天乃做壞事了呢」

我牽着天乃的手邁出腳步。

還要更加、更加強硬地去牽起她的手。爲了讓天乃更加了解我。爲了讓彼此的心相互靠近、也讓我更加了解她。

「但我可不會說隨便你摸。要十倍奉還」

要是光靠撫摸就能變得親近，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像哪門子的姐妹啊」

「不會。我可不是野蠻人」

天乃突然摸起了我的頭髮。

「前輩？」

「……繞遠路」

「笑什麼呢」

兩個人大晚上的不回家卻繞遠路，肩並肩喫着杯麪。

「這樣。……天乃的頭髮，真是順滑呢」

街燈照耀下，天乃的頭髮比平時更加漂亮。

「嗯——。也許只是和天乃兩個人在一起就會像」

但即使如此。

「最近的前輩真無聊。說是要做姐妹，結果只做那些不是姐妹也能做的事，不是嗎」

雖然想是這麼想。

「笨蛋妖精」

「我是笨蛋也無所謂啦。來，天乃。快走吧」

但天乃看起來有些不滿。

「很興奮吧？反正我是這樣。」

我拉着天乃站起身，從電車飛奔出去。

「就知道會是這樣」

「呵呵，是的呢」

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不會倒流。這一年間慢慢靠近的距離也不會瞬間迅速拉遠。

「誒。壞事？」

過了一會兒，天乃先喫完了，把杯盒放在長椅上。

天乃一臉嫌棄地說着，繼續小口吃面。

「像笨蛋。非常」

吸着粉絲湯的我看向了天乃。

天乃這麼說着，手漸漸向下移動。

指尖在臉頰滑動，拇指按在了嘴脣上。

「這樣的話一輩子也無法成爲姐妹喲」

「……天乃？」

「請全部忘掉吧。把成爲姐妹之外的選擇全部、全部剝奪。不然的話……」

我想起天乃那天差點吻了我時的情景。

夜晚空無一人的公園。很適合接吻的場景。只不過我們是姐妹，而非互相喜歡的戀人。

來羽說過也可以和朋友接吻。

我也是那樣嗎。

覺得有這種氣氛，就親了一下。懷着這種輕浮的想法接吻真的沒問題嗎。

天乃是怎麼想的呢。

接吻這種事，或許就算做了也不會後悔。

可能是因爲聽了來羽的話，感覺我內心的防備稍微薄弱了些。

「天乃追求的姐妹，是什麼樣子？」

「不知道。不明白。那種東西全部都讓前輩去尋找好了。 我……。我，不想成爲。不想和前輩成爲姐妹什麼的」

「……誒」

我的胸口嘈雜得厲害。

聽到天乃的話，讓我比想象中更加動搖。

毋庸置疑地說出不想成爲姐妹，這還是第一次。

天乃和我關係還不錯。最初我說想做姐妹時明明沒有拒絕我，這點不會錯。

就像我渴望與天乃變得親密要好，天乃也在與我的關係中尋求着什麼。

「……休息日會一起出去玩的親密姐妹」

但是。

「前輩的噁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一份噁心到十份噁心的距離就像誤差一樣小」

即使如此，我還一廂情願地想去成爲那種關係。

「請告訴我。前輩想和我成爲什麼樣的姐妹呢？以哪種姐妹爲目標？」

天乃一直注視着我。

天乃什麼都沒有做、只是依偎在我的懷中，但最後也回抱住了我。

我把杯盒放在長椅上，接着與天乃四目相對。

我們又會成爲什麼樣的關係呢。

一無所知的我抱着天乃，天乃也緊緊將我擁入懷中。

天乃想和我成爲什麼樣的關係呢。

想與天乃更加親密。渴望成爲家人的心意太過強烈，就迷失了真正重要的東西吧。

天乃與尋求成爲姐妹的我不同。雖然想法相錯，但現在的天乃渴望被姐妹關係覆寫。

我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抱住了天乃。與之前不同，毫無顧慮地用盡全力。就像是要讓天乃無處可逃，就像是要傳達我的心意。

現在的我並不明白。不過，若是她在期望着我的行動，那我理應毫不猶豫。

這樣子真的好嗎。

天乃在考驗我。

「那麼完全不夠。無論什麼都完全不夠。」

「……還不夠。請讓我更多的感受前輩所說的姐妹吧。就像要抹去之前的我，用姐妹關係將我填滿」

「就算是之前，只要你說那也會牽手吧？」

「之前的話，可是不會牽手什麼的」

對天乃來說。

「……嗯」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我們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前輩後輩了。只有兩人的社團，只是作爲前輩後輩，如果我們依舊處在那條時間線上度過每天的日常，也會普通地牽手、也會一起洗澡，而且……」

「那……」

……真的錯了嗎。

天乃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洗澡的話當然不會一起吧？」

這樣的話，我。

對我來說。

「……沒關係嗎？也許我會做讓天乃噁心的事」

雖說沒有去討厭，但從一開始天乃就對於成爲姐妹這件事並不積極。

和朋友絕對不會做的，姐妹間的事。

「結果就是這樣啊。真無聊」

也許，在知道能和天乃做姐妹時，我就永遠失去了那份從容。

彼此的結局會是什麼樣呢。

那雙瞳孔浮現的感情究竟是什麼呢。一直凝視下去彷彿會被吸入其中，無從得知蘊含的情感。

但不知爲何，那份自然在我心中映射出了不自然的一面。

「……是喲。這份心意一直沒有變」

「那和之前有什麼區別？」

「這些都是假設，沒什麼意義。想成爲姐妹的話，就請做一些迄今爲止的我們想象不到的事。如果做不到，我和前輩就無法成爲姐妹」

「不過，這大概就是我追求的姐妹形式吧」

她的表情很認真，但也隱約透露着不安。與外人成爲姐妹什麼的，對天乃來說果然有些難以做到吧。

心中的某處正在發問，但我也不知道還能成爲什麼關係。好不容易成爲家人，自然就想作爲姐妹彼此親密。

我是獨生女，所以不太明白。也許是那種之前和誰都不會去做的事吧。

「越是想要和前輩像姐妹一樣相處，不想做姐妹的想法就變得越強烈。……但是，前輩是想和我成爲姐妹的吧？」

到底是有多不想和我做姐妹。天乃的想法，如果我做些強硬的事她會不會告訴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