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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Sadism可愛又危險的未婚妻

《鳥籠莊的房客今日也慵懶》 · 壁井有可子 · 1.3萬 字

在薔薇盛開的季節,我開始邂逅了。

城市裏,這棟猶如中古世紀西歐貴族所擁有的豪宅,有着寬廣到一不小心就會迷路的大片薔薇園,薔薇的想起濃郁得令人暈眩,就連五官知覺也隨之瘋狂,恍惚之間甚至連真實感都逐漸變得薄弱飄渺。

被這座薔薇園所包圍的廣場正在舉辦茶會,交談的內容莫過於股權啦,或是自家公司的海外進出問題,要不就是關於融資之類顯示到不行的話題,每個客人都穿着高雅的衣裳,圍着庭院桌邊,三三兩兩圍成一圈談笑風生,享受悠閒的午茶時光。旬彥同樣也仔細將自己的發行整理得服服帖帖,身上穿着剛做好不久的訂製西裝。但西裝外套的袖口和成套的西裝褲褲長卻有些過短,短襪鬆鬆垮垮,其中一支還不停滑下,讓旬彥忍不住好幾次做出小腿互相磨蹭的難看動作。「你有點規矩好不好!」只要一被伯父看到,旬彥就會被告誡。可是,伯父,這支襪子是在……旬彥只能在心裏偷偷犯嘀咕。一定是西裝店的傢伙量尺寸時又怠忽了,雖然是深受伯父重視的西服店,但旬彥討厭死那家店了。

哪一天,旬彥被伯父領着以茶會客人的身分來到這座豪宅拜訪。趁着伯父和這裏的主人……一個看起來很大氣的男人寒暄時,旬彥的整幅心思依然放在鬆鬆垮垮的襪子上,一邊磨蹭着雙腳,一邊無所適從地環視四周。於是,她的身影就這麼躍入旬彥的視野中。

差點以爲映入視野中的是裝飾在廣場噴泉水池中的大理石女神雕像,那是位穿着純白禮服的貴夫人,她優雅地坐在噴水池畔,一隻可愛的小鳥就駐足停在她輕輕舉至眼前的白皙手指上。淡粉色的嘴脣像個孩子微微嘟起,宛如正與手指上的鳥兒互相歌唱絆,發出「啾啾啾」的聲音,那幅畫面實在太虛幻絕美,一時之間,旬彥的目光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就是那個人……)

旬彥似乎被選定爲這座還窄主人唯一的掌上明珠的未婚夫了。

會說「似乎」,是因爲這全是伯父擅自決定的親事,旬彥好像是第七位未婚夫,之前的六位未婚夫不知是何原因,全都悔婚了(這可不是故意裝帥,面是爲了小心起見),只是這時候的旬彥還不曉得這件事。

雙腳自然而然地往她所在的噴水池方向走去,其中一支襪子又滑落了,但旬彥不在介懷,因爲此刻他的目光已在她的身上。

注意到旬彥靠近,小鳥拍動翅膀,從她的指尖飛離了。視線追着小鳥在半空中飄散了一會兒後,她才悠然轉過頭來。

「那個……你好。」

心臟撲通撲通失序的跳動,鼓起勇氣打了聲招呼後,她睜着有些愛睏的迷濛眼神望向旬彥,淡淡地勾起一抹笑容作爲回應。白皙的臉頰染上些許薔薇色澤,看着她對自己露出笑容,旬彥覺得又開心極了。

「捉迷藏。」

她開口,聲音清澈純淨。

「咦?」

「我們來玩捉迷藏。」

她突然從噴水池畔站起身,將呆愣着還無法反應過來的旬彥留在原地,禮服的裙襬隨她輕盈轉身而搖曳翻飛,毫不在意地赤足在被薔薇矮木叢圍繞的小道上奔跑。

「快點、快點,來捉我啊。」

從薔薇那頭傳來歌詠似的聲音,誘惑着旬彥。

「看我的!」

才這麼想,腳下的土地倏地垂直向下落,連同覆蓋在地面上的樹根與砂土一起下墜,旬彥以奇怪的姿勢跌落洞裏,其中一隻腳還發出人體所不可能發出的恐怖聲音。

伯父將手帕抵在眼頭,可以沉重的嘆了一口氣:

她以遊戲之名行逞兇之實,讓豪宅裏大大小小的傭人跌進坑洞裏,或是從樓梯上北推下去,搞得傭人們一一掛病號。然後又下毒讓他們一個接一個不支倒地,豪宅的生活機能整整有一個月完全癱瘓,父親再也拿寶貝獨生女的詭異行徑沒轍,只好將她流放到這間公寓來(話說她父親也發現得太慢了吧,旬彥不由得這麼想。在此之前仍一直把女兒安置在豪宅裏的父親也真是寬容啊……不,應該說太溺愛女兒了吧)。總而言之,唯一願意敞開大門收留她的,似乎也只有這間公寓了。

彷彿含有劇毒的赤紅薔薇張狂舞動般充斥整片視野,濃烈的芳香從嗅覺慢慢侵入意識,五官知覺漸漸被剝奪,自己好似已脫離了現實,腳步猶如在水底踢蹬着,旬彥一步步地拖進薔薇園的深處。

小徑那頭忽見一塊禮服裙襬輕揚,隨即又被藏起……

左腳骨折,要花兩個人才能痊癒,這是旬彥因她而受的「第一次」傷害,之前的六名未婚夫會悔婚的理由,旬彥在被告知之前,就已經先親身體會了。

就在旬彥畏寒且不安地在內部踏出一步時,突然感覺背後好像有人的嘆息。

接着她的臉出現在洞口。

就算說場面話,也稱不上恬靜優美的鬧區邊緣,在被裝飾得庸俗花俏的中國風建築,或看起來下一秒就會崩塌的窮酸公寓塞得連個縫隙都沒有的狹隘街道一角,一棟洋溢着古典逸趣的歐式建築就這麼拘謹地矗立在此。青銅色的厚重門扉旁刻着這棟公寓的名稱,鐵門的柵欄上還塑雕出猶如停駐在枝葉上歌唱的鳥兒裝飾。

旬彥開口說,浮上臉頰的紅暈不只是因爲追逐許久的關係,她微微縮了縮脖頸,做出「被你找到了」般的姿勢,朝旬彥丟出一抹可愛動人的微笑,旬彥也笑了,緩緩朝她走近。

旬彥點點頭,也邁開將不試圖追上她飛芳蹤。

「咦?」

「好了,乖乖讓我抓……」

「咦?」

原來如此,仰首看看這棟建築物的正面,青銅色的雕飾鐵格子確實就像鳥籠般高高聳立着,但這些裝飾鐵格子都已經生鏽了,門上的雕刻也覆上薄薄一層灰;說得明白點,這是一棟讓人感到相當陰森的建築。

戶外的光線殘影好似烙印在視網膜上,旬彥帶着一絲暈眩凝視着這棟公寓大廳,沒有半個人影,淤塞的空氣彷彿停滯在腳底,這棟房子散發出長時間被棄之不顧的廢棄屋氛圍。

骨折兩次、燒傷四次,毒物或食物中毒共七次,旬彥的祝願記錄真可說是洋洋灑灑。他並沒有招來不幸事故的體質,之所以會發生這些事,都是因爲有個抱持明顯惡意的加害者存在的關係。

他對她張開雙臂——

被泥土砂石與樹枝無情的埋沒後,旬彥只能呆呆抬起頭。

「等……伯父?」

「我在這裏,來捉我啊,來捉我啊!」

「居然被丟在這種地方,小姐應該也覺得很感嘆吧,你可得好好安慰她纔行喔。」

***

別詫異,她和旬彥的婚約關係的確還持續着。

伯父從以前就是個只會考慮到自己的人,滿懷失落目送車子殘酷地漸行漸遠後,旬彥只能重新振作精神打量起這棟建築物的內部裝潢,其實旬彥本身或多或少也想再見她一面。

明明沒有下雨,鼻腔卻聞到夾帶黴味的潮溼空氣,正感到一陣寒意而微微一震的當口,伯父卻一把將旬彥推進那片黑暗之中。

比起瘋狂綻放的有毒薔薇更加危險,她猶如惡魔般的尖銳笑聲彷彿穿透了頭頂上的青空不斷迴響。

「呵呵呵呵呵呵……嘻嘻嘻嘻嘻嘻……喔——呵呵呵呵呵呵呵!」

將旬彥的醜態盡收眼底,她露出滿足的笑意。

第七次的食物中毒之後,緊接着又引發胃潰瘍而連續住院,好不容易總算結束長期住院的生活,伯父開着車帶旬彥來到一個地方。

這是個直徑,深度都有二十公尺左右的一個大洞,午後天晴朗的天空從旬彥的頭頂,從圓圓的洞口上緩緩漂浮流動着。

HotelWiliamsChildBird。

「找到你了。」

「呵呵呵,你上當了。」

往前踏出的腳步,明明接觸到地面卻踩空了。

在她的聲音誘引下,旬彥東張西望地走在薔薇茂密盛開到幾乎掩去大半視野的徑道上,覺得自己就快要迷路了。蜿蜒曲折的林蔭小道上,她是聲音時而從左,時而從右傳來擾亂旬彥的聽覺。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喔。」

旬彥的父親和伯父一起創業經營,而女孩的父親則是伯父事業的最大後盾,她將來肯定會繼承其父的大資產,光就這點對伯父而言,當然比旬彥的人身安危更有價值。真是叫人害怕的家族陰謀。

(這不是間公寓嗎,應該不會沒人居住吧……)

旬彥一時失去重心向前撲倒,當他抱着跌疼的膝蓋轉過頭時,「旬彥哪,你可得把這件事處理好喔,Adieu~0;注:法文的「再見」)」伯父坐進轎車後座,從窗口揮了揮手帕便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了。什麼Adieu啊,伯父……

已經一年沒跟她見過面了(因爲在旬彥胃潰瘍的這段期間,她也被趕出豪宅)。啊啊,這次又會遭遇到什麼樣的恐怖傷害呢……黑色的絕望和——那麼久不見了,她應該變得比上次見面時更美了吧——的桃紅色期待,就像七彩巧克力般在心底融解混合。雖說是順應伯父的要求,明明被殘酷對待了那麼多次,明明早該學乖了而感到心情無比沉重,但詢彥每次還是會乖乖地登門拜訪,見她一面,學之前那六名未婚夫悔婚逃跑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但不知爲何,旬彥就是無法剋制自己總會對她感到掛念。

從薔薇園的第一次邂逅算起,至少已過了三年。

伯父的司機將厚重的正門推開,嘰嘰嘰嘰……隨着刺耳的開門聲,門外的一縷光線灑進幽暗的屋內。

「——?」

咚!

回過頭的煞那間,側頭部已經喫了一記悶棍。

彷彿從黑暗底層浮出表面,當旬彥恢復自己的意識時,感覺有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正抵着側頭部,被毆打的部位明明是側頭部,不知爲何連後腦勺也感到一陣一陣地刺痛。化縮回來,迷迷糊糊之中旬彥依稀還記得自己好像是被拉着腳拖上樓梯,後腦就這麼「咔嗒咔嗒」撞了好幾下。

「唔唔……」

皺着眉頭緩緩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後,旬彥看見的是一整片粉紅色的景象,不管是自己身下所睡的這張牀周圍的裝飾品,或身上蓋的棉被,就像是洋娃娃專用的傢俱般清一色是加上褶邊的粉紅色,這張牀的上頭還加裝了牀帳,輕柔的蕾絲窗簾適當地遮去刺眼的光線。

在柔和的微光包圍下,這是一件充滿童話逸趣的房間——但是,枕邊牀頭櫃上卻硬生生放了個象牙色的頭蓋骨,凹陷的眼窩少了眼珠子,卻多了兩簇搖曳的燭光。

「哇啊!」

旬彥發出一聲慘叫,連忙扭過頭看向另一個。

原本貼在側頭部的冰涼毛巾也因爲這個動作而掉落,「哇啊!」發出短促輕叫連忙縮回手的是——

「海倫……」

像是配合房間的擺設裝飾般,她身穿一襲粉紅色的睡袍,記憶中一年前的長髮已經剪短,只留到肩頸處的短髮有些微卷。旬彥第一次遇見她時還是個大學生,現在的他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研究生了,但她看起來卻一點也沒有改變。

撿起毛巾的海倫微微一笑。

「你受了很嚴重的傷呢,不過已經沒事了。」

將毛巾浸到牀邊的臉盆裏擦乾,海倫溫柔地安慰道。

「呃,我會受很嚴重的傷,也是因爲被你打……」

抱着這次不曉得會遭遇多麼不人道對待的覺悟踏進這件屋子後,沒想到馬上就受到棍棒敲頭的熱烈歡迎,但海倫卻萬千無視旬彥半眯着眼對她的吐槽。

「你先稍微忍耐一下,馬上就不會痛了。」

海倫再次把擦乾的溼毛巾貼在屈着身子的旬彥側頭部,她好像完全變成旬彥的貼身看護了。「痛痛痛……」毛巾帶來的刺激令旬彥忍不住別過臉去,一看到骷髏燭臺又慌慌張張地轉過頭。

「哎呀,你怎麼可以亂動呢。」

「來,嘴巴張開。」

「嗯,很好喝啊。」

怎麼會這樣?她又對我下藥了!

就算身邊少了父親或傭人,也用不着住在這種活像兔子窩的地方過着如此悲慘的生活吧……伯父也說要好好安慰她,但那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旬彥看到這樣的她,實在無法不給予同情。

旬彥抬頭看着她的臉,輕聲問道,她伸出白皙纖柔的手指梳整旬彥的頭髮,微微笑着。

「唔,嗯……」

她用低沉嘶啞的聲音開口:

海倫說完這教人以外的自白後(有沒有什麼真憑實據可以保證啊?),便將湯匙往她自己嘴裏送去。

「我來幫你擦身體吧。」

「海倫……」居、居然說出這麼可愛的話。

被她固定住頭部後,屈着身體的旬彥不自然地窺見藏在睡袍底下那對似乎很柔軟的胸脯,從胸脯間散發出的淡淡花香讓詢彥忍不住心頭小鹿亂撞,這樣的景色真不錯……不對啦,我在色迷心虧個什麼勁啊,一來到這裏就狠狠捱了一記悶棍,我現在應該要對她生氣纔對啊——想到這裏,旬彥連忙擺出一張撲克臉。

可是,請站在我的立場設身處地的想想,穿着露出大片胸脯的睡袍,還套上一件綴滿蕾絲的圍裙半屈着身體站在身旁露出動人微笑,這已經可說是另類的兇殘殺傷力了呀!又有誰能抵擋了得了這麼美好的女孩呢。

用一張天真無邪的臉孔做出那些嚇死人的危險事蹟,她還真是顆天然的不定時炸彈啊。

她拿着湯匙盛了一口湯送到嘴邊來。以蘆薈湯來說,眼前這碗遠遠超過蘆薈該有的色澤,猶如從充滿劇毒的深沼中挖掘出的綠色液體,讓詢彥忍不住退縮了。詢彥過去曾被她毒殺過七次,哎呀呀,詢彥先生的身子還真是挺健壯的呢,這要是一般人哪,大概早就一命嗚呼了吧。這麼多次下來,你該不會已經對毒物免疫了吧?雖然那個輕浮的醫生掛保證,但第八次說不定就真的玩完了啊。

「好喝嗎?」

幽暗的燭光映出不甚清晰的粉紅色薄軟晨袍,從晨袍裙襬露出的一支赤足「啪」的一聲踏在地板上。燭光從斜下方映照出她那張刻畫着深邃陰影的面容,前一刻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在她臉上已不復見。

旬彥曖昧的笑笑當作回應,心懷感謝的將剩下的湯全部喝光了,她的看護確實無害而且很有效果,看起來她真的很寂寞,也對自己的來訪非常高興,說不定她今天真的沒有暗中計劃什麼壞事呢。早已忘了一進到這件公寓就被打昏的事,旬彥總算放下心中的警戒。事實證明,他果然還是太大意了。

「一點都不無聊,我現在還能照顧受傷的你呢。對了,你餓了吧?我煮了一鍋蘆薈湯,對傷勢有很大的幫助喔。」……我會受傷還不是被你打的,看着她朝廚房奔去的輕盈腳步,旬彥懷抱複雜的心思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詢彥猶豫着該不該張開嘴的模樣,她一手拿着湯匙,微側着頭說:

粗重結實的鎖鏈將脖子一下捆了一圈又一圈,讓詢彥整個身體都無法與牀鋪分離,雙手雙腳也都被綁得死緊。房間裏沒開燈,只有骷髏燭臺的幽幽火光在黑暗中搖曳,將閃着黑光的鐵鏈映照得更恐怖駭人。

「海倫,你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會覺得寂寞嗎?」

對在身旁露出甜甜微笑的她回以一抹笑容,旬彥正放鬆心情享受着與她相遇至今最幸福的一段時光,這說不定是她的病情開始好轉的徵兆啊——旬彥忍不住這麼想。

不知不覺睡着了,腦子裏像被灌了鉛似的異常沉重,整顆腦袋又重又疲憊,什麼都無法思考。

就算急着掙扎脫身,但安眠藥的效力還沒完全消退,身體根本擠不出半點力氣。

本想蠕動一下身體,卻聽到「咯啦咯啦」的金屬摩擦聲,就連想從牀上稍微一動一下都辦不到,咯啦、咯啦……好不容易把後腦勺從枕頭上抬起來,往下一看,旬彥不禁愣住。

她微笑說着。

「嗯?來,再喝一口。」

自己試完毒後,她又再次裝了一口湯送到詢彥嘴邊。既然她都這麼做了……詢彥只好怯怯地張開嘴,流進口中的蘆薈湯比外觀看起來好喝多了,也沒什麼怪味道,反倒叫一直繃緊神經警戒的旬彥有些失措。

在那之後,她又開心地繼續照顧旬彥,只是頭被打了一下,根本沒必要一直躺在牀上睡覺。不過她現在扮護士扮得正上癮,旬彥也只好乖乖演好自己的病人角色,對她來說,只要是清醒的時候,就是玩遊戲的時間。

「別擔心,我並沒有在湯麗下毒喔。」

像幫忙脫衣服啦(不過被旬彥緊張的婉拒了),量體溫啦,擔心他入睡之前的這段時間會很無聊,還抱了一堆書道牀邊來。原本她喜歡的童話和古典文學大概都看膩了,最近好像還迷上了推理小說。「這是小絆借我的。」然後她也聊到應該是同住在這棟公寓中的某個房客的事,看來她還挺融入這個環境的嘛。

「是有點無聊,但並不會寂寞啊,而且現在我也不覺得無聊了,因爲你不是來了嗎?」

「你看,沒問題吧?」

旬彥到現在還是無法決定該用什麼態度面對她,有時候她會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讓詢彥管不住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但對她感到心動的下場就是等着被推進兇殘惡作劇的地獄中,每次受害,旬彥都會下定決心絕對不要再和他扯上關係了,但到頭來還是迴避不了,像現在這樣,當她顯得人畜無害時,真的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可是一個不注意又會遭受到她的兇殘暴行。這樣的情結一而再地重複上演,連旬彥都對自己的學不乖感到無可救藥,研究所裏少數幾個稱得上是朋友的傢伙還經常用「不知人間險惡」,「太嫩了」或是「大少爺」之類的話來諷刺自己呢。

這個放眼望去除了粉紅色還是粉紅色,像極了童話世界的房間(就當那個骷髏燭臺不存在吧),跟她在薔薇園豪宅的寢室根本無法拿來相提並論,這裏實在太狹窄窮酸了,連廚房和浴室都塞在同一個空間裏,光是坐在牀上就能把這個房間一眼望盡了。雖不及她的家世顯赫,但周遭的人好歹也得稱旬彥一聲「少爺」,連自己的房間都比這裏寬敞多了,別說其他的,至少旬彥的房間還不會跟廚房連在一起。所謂的廚房,應該只有廚師和傭人會進出吧?

一年不見了,她果然還是這麼楚楚可人又美麗,完完全全是旬彥心中理想的女性類型。如果去除掉那些教人害怕困惑的兇惡暴行,真的已經沒有什麼可挑剔了。

難道是剛纔的紅茶……

「爲什麼……」

「這、這是什麼啊?」

在只映出牀鋪周圍的淡淡燭光照射下,有個人影緩緩踏了進來。

……實在太嫩了。

「唔唔……嗯?」

「爲什麼殺了米塞莉……」

「咦?」

「爲什麼要殺了米塞莉!」

她對不知所以的旬彥大聲咆哮,拉着旬彥身上的鎖鏈用力晃動。

鎖鏈緊勒着皮膚,逼出旬彥痛苦的悲鳴。

「好、好痛喔,海倫……」

「我是安妮!」

「你在說什麼啊……」

「你居然殺了米塞莉!你爲什麼要殺了我的米塞莉!」

海倫狀似瘋狂地對旬彥說些他根本聽不懂的話,一比愛你還歇斯底里的搖晃鎖鏈,又動手抓扯旬彥的襟口。

「海、海倫,你先冷靜一點,對不起,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但真的對不起。」

旬彥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只能胡言亂語說着抱歉,胸前的鎖鏈被拉扯晃動了好一會兒後,她總算喘着粗氣鬆開手。

「重寫一遍。」

危險的光芒在海倫眼底晃動搖曳,傲然低頭睨視着詢彥說道:

「我要你重寫一遍,米塞莉並沒有死,把她寫成陷入昏迷狀態吧。來吧,就從墳墓裏甦醒過來的那一幕開始寫。」

在她拿到牀邊來的推理小說中,旬彥想起確實有本書裏的角色就叫這個名字,怎麼會這樣……原來她並不是在跟抓緊玩護士遊戲,而是正詮釋着——像變態一樣跟監自己所喜愛的那本小說的原作者,假裝幫助他實則把他監禁在自己家中的瘋狂女人——安妮的角色。那種恐怖的推理小說一定會被她拿來當做危險足以致命的遊戲題材,幹嘛借這種書給她啦!旬彥忍不住在心裏咒罵借這種書給海倫的人。

「除非你重寫,否則我是不會讓你從這裏離開的……」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透露出駭人的險峻,纔剛想着她會怎麼玩弄自己,沒想到她已經拖着一把足足有半人高的鐵製斧頭來到旬彥被困住的牀邊——

「等等……海倫,等一下,你在做什……」

「只要你不能你走路,就沒辦法離開這裏離開了吧?」

「那種東西,你到底是從哪裏……」

失去力氣的男人朝自己壓下來,旬彥腳下一個踉蹌好不容易閃開,雙眼發白的男人搖搖晃晃地頹倒在地,與搖搖晃晃撐不住自己的男人拉開一段距離後。旬彥心想「終於擺脫他了」,好不容易放下胸口大石、但抬起視線的瞬間——

「沒有關係,我等你。」

「等等,先等一下,我知道了。我重寫,我重寫就是了!我會乖乖招辦你的要求重寫的,安妮!」

拼命轉動擁有自由的腦袋,旬彥叫出她現在所扮演的角色名字,幾乎可算是自暴自棄了。但在這種時候,若想讓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也只能乖乖參與這場遊戲。

「海倫……」

現在不是悠哉欣賞夜景的時候了,她隨時都會回到這個房間來,穿上被脫在一旁的鞋子,向骷髏燭臺告別,告訴它自己再也不會踏進這個鬼地方了,悄悄隔着門板窺視外頭的動靜。橫在眼前的是一條與大廳景色給人的印象相差無幾、看起來相當缺乏生氣的幽暗長廊。

不知何時她又再次舉起了斧頭,雖然心裏急得直冒汗,旬彥還是繼續把臺詞說完。海倫……不,安妮依然握着斧頭,窺探真意般地深深窺視自己,但沒一會兒她的臉頰漸漸染上淺淺的紅暈,露出恍惚迷濛的微笑。

一連試了幾次,總算有隻手腕掙開鎖鏈的捆綁。纏在身上的鎖鏈稍微鬆開一些,匍匐前進了幾步後,果然成功掙脫了束縛。

「哇啊啊!」

「沒錯,是真的,我會爲你重寫的,爲了把「米塞莉」獻給你,請務必讓我重寫一遍。」

比起危險,更接近「恍惚」的笑容從她的嘴角綻開,她對準遭到拘禁的旬彥雙腳,高高舉起斧頭。

「保羅,我好開心,你終於願意這麼做了呢。我馬上就去爲你準備你需要的需要的那些東西。不過在那之前我沒辦法解開你身上的鎖鏈,請你再忍耐一下喔。」

緊抓着旬彥的衣領,男人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狀似狂亂不停喊着:「快去通報、快去通報!」「你、你、你、你是怎怎怎麼、怎麼……」腦子不停被搖晃,旬彥連想好好說句話都辦不到,怎麼回事啊?這裏的房客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除了海倫之外,還有其他人的頭腦也有問題嗎?

躡手躡腳從海倫房間走出來的自己看起來說有多可疑就有多可疑,旬彥忍不住緊張地壓低姿勢向眼前的人解釋,他應該是這件公寓的房客吧,光看那蒼白的臉色和缺乏生氣的模樣,的確很像是會住進這種鬼屋的住戶。

「那、那個,我是被人抓來這裏來的,還遭到監禁。」

旬彥記得,保羅就是遭到安妮監禁的小說家名字。

(好像鬼屋喔……)

忽然一個點在浮上腦海,旬彥裝模作樣地張嘴念出一長串不假思索的臺詞,大學同學中有個熱愛推理小說的狂熱者,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旬彥也曾拜讀過那本小說,不由得在心底珍重地感謝那位朋友,循着故事發展的角色臺詞雖然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還是隱隱約約的能想一些。

說真的,旬彥恨不得她能立刻解開自己身上的鎖鏈,但現在可不能引起她的懷疑。旬彥此刻化身爲保羅·希爾頓,扯開和善可親的笑容回應眼前的女人,只見她滿足地點了點頭,把斧頭立在門邊,就轉身走出房間了。

「快去通報、快去通報、快去通……」咚!

揮下高舉的斧頭,她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停了下來,沉重的「咚」了一聲,斧頭前端落在地板上(光是聽到那個聲音,就已經讓旬彥全身寒毛直豎,要是被那種東西砍到,這雙腳肯定不保拉)。

「監禁……」

突然間——

去他的什麼「病情開始好轉的徵兆」,海倫的情況還是跟過去沒兩樣……不,應該說一段日子不見,她的兇殘暴戾反而更變本加厲了。居然會被她穿着晨袍加上圍裙的動人身影所蠱惑,自己實在是愚蠢透頂了。真實的,伯父~我這次真的恨死你了!不管周圍的人再怎麼嘲笑旬彥是個悠哉散漫、呆頭呆腦的愣小子,遇上這種關乎生死的大危機,就算是旬彥也快被嚇死了。

管他是強盜還是殺了人,要是繼續待在這種地方,一定會被她發現的啊。雖然想攤開男人緊抓着自己的雙手,但隨着他的手勁不斷搖晃的實現根本沒辦法鎖定焦點。

隔着窗戶,旬彥低頭望向下了伯父的車之後第一眼所見的路邊景色。鬧區邊緣的景色再怎麼樣也跟「壯觀」兩個字扯不上關係,紫色,藍色,粉紅色等等庸俗花俏的螢光霓虹燈一點一點地滲透在一片暮色之中。

(這裏是二樓嗎……)

疲憊地吐出一口氣。拉上蕾絲窗簾的窗戶外頭已悄悄染上一抹夜色。

從房門縫閃身來到走廊上。正當旬彥謹慎戒備地環視左右兩邊時,才發現有個人就站在自己身旁。

剩下自己一個人之後,旬彥總算能稍微鬆一口氣。

哀號難以剋制地從喉間蹦了出來,明明沒發現有其他人的氣息啊……

「真的嗎?保羅。」

「呼……」

「可是,想寫出小說,有幾樣東西得請你幫我準備一下。我需要一臺打字機和打字機專用的紙卷,沒有這些東西,我就沒辦法寫小說了。爲了把這本小說獻給你,我無論如何都需要這兩樣東西。安妮,你會幫我準備吧?」

她是認真的,千萬不能以爲她是開玩笑。她一直都是以無比認真的態度玩着一輪又一輪的遊戲,旬彥早就親身體驗過了。

「等等……」

「監禁!沒錯,應該要監禁,應該要把我監禁起來啊!我是個強盜,而且我還殺了人,是個兇暴的罪犯喔!現在就立刻把我關進監獄裏!快去通報,快去通報!」

反手舉起有如獵槍的一把長槍,她就站在旬彥跟前。

一聲純重的悶響傳入耳中時,男人的聲音也唐突地中斷了。

旬彥才領悟到,原來一切都結束了。

男人有些恍惚地重複旬彥的解釋。

「請、請你放開我……」

「保羅,你想到哪裏去?」

她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用低沉的嗓音詢問着,看來她還繼續玩着故事中的角色扮演遊戲。旬彥僵硬笨拙地往後退,但當她把獵槍槍口對準自己時,旬彥也不敢再有所動作。

「那、那是玩具吧?這個國家可不允許國民身上帶着槍喔。」

「想知道這是不是貨真價實的槍,就用你自己的身體來試試看啊。」

看她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種話,旬彥臉上的乾笑也爲之凍結,就算想向人求救,附近也只有已經昏過去而且腦袋還不太正常的那個男人而已。

「海倫,你先冷靜下來。」

「我是安妮纔對喔、保羅。」

「不要再玩遊戲了啦。我們來做些其他的事嘛,來玩更有趣的遊戲吧,只要你換個遊戲不管要玩多久,我都奉陪。」

「有趣的……遊戲?」

像被旬彥的提議引出了興趣,她微歪着頭,手指也從獵槍扳機上移開了一點距離。

看準那一霎那的有機可趁、旬彥往地板蹬了一腳,朝她撲去,「討厭,你做什麼啊!」儘管她發出哀號用力抵抗,旬彥還是試着從她手中奪過獵槍,拉扯之間,兩個人糾纏着跌倒在地(正好把那個昏倒的男人當肉墊,男人發出一聲悶哼,又再次昏死過去)。「不行,你不可以拿,這是我的!」海倫就像個任性耍脾氣的孩子般,邊嚷邊伸手想要搶回那把獵槍。

「海倫!」

突然間,「啪」的一聲清脆響聲回趟在長廊上。

「啊……」

就連旬彥都對自己突來的舉動感到錯愕又震驚。

扇上她臉頰的右手不知該如何擺放,只能尷尬地僵在半空中,旬彥一時之間也懵了。手覆着臉頰,她一臉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

「你打我……」

「對、對不起,海倫。我不是有意的……」

「你打了我一巴掌,保羅明明是用打字機毆打安妮的,你用手根本就違反規則啦……」

聽她語氣激昂地數落自己的罪狀,旬彥都不曉得該從哪裏吐槽她纔好了。抱怨的同時,她的眼裏也漸漸蓄起水汽,化成一顆顆晶透的淚珠滑出眼眶。就像看到喜歡的玩具卻要不到的小孩子,不依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海倫,我們來玩其他遊戲嘛。不要這個故事,試試其他故事嘛。海倫最喜歡的故事是哪本呢?」

旬彥一直在她房裏待到隔天早上,但那並不是如初夜般甜美誘人的一夜,海倫死命要求旬彥講鬼故事。旬彥只好說出之前曾聽朋友說過的隧道幽靈,而她就把鬼故事當催眠曲,帶着幸福的笑意入眠了。說故事的旬彥卻越想越害怕,整夜都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真的啦。只要不是那麼危險的遊戲……」

雙手擱在她的肩膀上,直視她的雙眼。美麗的眼眸中仍蓄着淚水的她也回視自己的目光。

「我最喜歡的故事……那當然是「羅密歐與朱麗葉」啊,最後羅密歐飲毒自盡後,朱麗葉爲了追隨他,也跟着把匕首刺進自己的胸口喔。」天啊,爲什麼海倫老是喜歡這麼危險的故事……

一直等到黎明到來,旬彥好不容易終於睡着,太陽高掛半空時,旬彥纔在咖啡香中悠悠轉醒。

如果她希望,就算要自己獻上一、兩隻手腳也不算什麼。不管要對自己下幾次毒都無所謂。這就是所謂的「一不做二不休」吧。

「這是不可能的……我們要是結婚一定會被妨礙的。男主角與女主角最後絕對不會在一起的,每一本故事都是這麼寫的啊。」

「看吧,你根本就不想陪我玩遊戲嘛,我早就知道,你們每個人都一樣,只是爲了討好爸爸才假裝陪在我身邊,其實你們根本就不想陪我一起玩。既然這樣,那你們打一開始就不該接近我身邊嘛!」

「你爲什麼不肯演好保羅的角色?旬彥最討厭了,我最討厭旬彥了。」

「你騙人。」

如果想和她發展成長久關係,就不該再繼續這麼不上不下地拖延下去了。其實旬彥也很清楚,不拿出真心來面對她是不行的,因爲她無論何時何地都很認真,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該像前六名未婚夫一樣,永永遠遠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你騙人,因爲旬彥也都只肯陪我玩一下下而已。你只會偶爾纔過來看看我,對我說些溫柔的話,然後又好久不來找我。與其這樣,你不如都不要來了,如果一開始就只有我一個人還比較好,那樣我就不用一直癡癡盼着你來了……」

「那是因爲你喜歡的故事都是悲劇收場吧?可是,你跟我的未來現在才正要開始啊,我們兩個一起來創造屬於我兩的美好故事吧。我們的故事絕不會是悲劇。而是海倫之前從沒看過的,非常非常美好的HappyEnd喔。你難道不想試試看嗎?」

「唔……」

「海倫,離開這裏。和我一起生活吧。這麼一來,我就能永遠和你在一起。只要你有那個意思,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可以陪你玩,我不會再讓你覺得寂寞了,海倫……請你……和我結婚吧。」

「海倫,我並不討厭陪你玩啊,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玩的。」

她的指控中混雜着哭腔,越說越小聲,無助的模樣教人忍不住想把她緊緊擁在懷裏,面對她的指摘,旬彥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

旬彥有些羞澀地回應,坐到餐桌前喝了口海倫維自己泡的咖啡。該怎麼說呢,真的好像新婚的感覺喔。旬彥真想捏捏自己的臉頰,好確認這到底是不是一場美夢,就這麼度過幸福的上午時光,突然間,手機響了起來,是伯父打來的電話。

旬彥只能儘量以輕柔的語氣安撫,試着讓她的心情好轉。「最喜歡的故事……?」整張臉都被淚水潤溼的海倫吸着鼻子,歪着頭將旬彥的話重複了一遍。

「伯父,請別說這種蠢話來尋我開心了,我這邊進行得相當順利喔。」

終於,她白皙的臉頰染上淡淡的薔薇色澤,綻放出一朵炫目的絕美笑容。

……啊啊,我真是個差勁的男人,其實這跟被她耍的團團轉根本沒有關係,一直以來旬彥都是單方面看自己不方便,想到纔會去陪陪她。

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了。過去和海倫一起喝茶時,也曾嘗過幾次這種滋味,這是……

旬彥並沒有煩惱太久。

許久許久,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沉默地直視旬彥的雙眼。海倫畢竟是海倫。就算下一秒她突然從大腿處抽出一把匕首,大喊着「我們一起殉情吧!」也絲毫不奇怪,但旬彥並不覺得害怕,仍迎視着她的目光。

旬彥捫心自問。我真的有拿出真心和她交往的覺悟嗎?不管在生活上,學業上都沒什麼困擾。一直活得溫溫吞吞、沒經歷過人世險惡的我,真的有辦法嗎?

並非因爲是伯父替他許諾的婚姻——這是旬彥第一次親口將自己真正的心情傳達給她明白。

因爲覺得她很可愛,而想靠近她身邊,但一發現自己沒辦法和她相處後,又急急忙忙地拉開距離。過了一陣子又覺得跟她見面或許沒什麼大不了的,再度拜訪之後果然又嚐到苦頭,還是決定不要再和她扯上關係了。可是直到現在——旬彥還是覺得她真的好可愛,好可愛。

可是海倫卻像個孩子般嘟起嘴,說着毫無道理的傻話。旬彥忍不住漾開一抹笑,對她訓諭倒:

遊戲玩玩就好,可不能真的演變成殉情收場。看到旬彥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原本還抱着些許期待凝視着他的海倫又「哇哇哇……」大聲嚎哭起來。

***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嗎?

旬彥不知所措得凝視哭泣不已的她,輕聲安慰着,她卻一臉懷疑地瞪了過來。

該怎麼安慰她纔好?猶豫着該不該摟住她的肩頭,兩隻手就這麼要伸不伸地不知該如何是好。老是亂來,說些傻話使人爲難的明明是海倫,但就算如此,旬彥無論如何也不想惹她哭泣流淚啊。

「不、不是啦,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我想試試看,我想和旬彥一起創造我們的HappyEnd」

食道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席捲而來的強烈嘔心感讓旬彥握不住手機,任其掉落。掉在餐桌上的手機傳來伯父悠哉的聲音:「嗯?旬彥,發生什麼事了嗎?」旬彥流了滿身冷汗,已經無力回話,就這麼趴倒在桌面。

「喔喔,旬彥哪,怎麼了,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開心嘛,該不會是被餵食笑菇了吧?」

和昨天剛被帶來這棟公寓時,認定自己的人生已經結束了的悲慘心境有如雲泥之別,此刻的旬彥正用爽朗的語氣回應伯父的毒舌。請海倫再幫自己倒一杯咖啡後,就見她拿着已經空空如也的咖啡壺往廚房走去,她那忙着張羅的雀躍身影,看在旬彥眼中實在覺得可愛得不得了,放鬆臉部表情看着她的背影,將剛倒好的第二杯咖啡送到嘴邊。

因爲旬彥對海倫市一見鍾情啊。自從在那個薔薇園的噴水池前第一次見到她時。自己就已經愛上了這個女人。從今以後,自己再也不會遇上比海倫更讓自己傾心的對象了——旬彥如此確信着。

「早安,旬彥。」

「海、海倫……」

因痛苦而扭曲了臉孔,旬彥抬起已然模糊的視線。「嗯嗯嗯,夫妻之間一定會爲了詐領保險金而毒殺對方啊~」站在廚房裏的正露出無比認真的表情,翻着一本平裝版的推理小說。還有所頓悟似的點了點頭。

第八次因食物中毒而緊急住院。

看來結婚的事還得再緩一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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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鳥籠莊的房客今日也慵懶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再見,愛哭鬼郵差
  4. 04第二章 叛逆好N孩
  5. 05第三章 爸爸是我的專屬HERO
  6. 06第四章 鳥籠莊裏的折翼之鳥
  7. 07
  8. 08後記

第二卷鳥籠莊的房客今日也慵懶 2

  1. 01路過I
  2. 02第1章&第2章
  3. 03Episode.1死掉的狗/外星人/素描簿
  4. 04Episode2螫蝦/順手牽羊/素描簿
  5. 05第3章
  6. 06路過Ⅱ
  7. 07後記

第三卷鳥籠莊的房客今日也慵懶 3

  1. 01插圖
  2. 02<會說話的死人Ι>
  3. 03第1章 加地同學家和山田同學家~A Night in Panic SIDE-A
  4. 04第2章 整整花了兩個星期,才讓他說出“明天晚上9點”這句話的故事
  5. 05第3章 阿薩姆乃茶
  6. 06小小花絮 以布偶裝對抗布偶裝?

第四卷鳥籠莊的房客今日也慵懶 4

  1. 01在病房1
  2. 02第1章 Father9;sStyle~炸蝦與華乃子的場合
  3. 03第2章 Father9;s Style兔子湯與絆的場合
  4. 04第3章 Sadism可愛又危險的未婚妻正在閱讀
  5. 05插曲“Smell”
  6. 06第4章 Home~逃離的理由·停留的意義
  7. 07在病房2
  8. 08後記

第五卷鳥籠莊的房客今日也慵懶 5

  1. 01插圖
  2. 02續·無題Ⅰ
  3. 03第1章 於是,大家都消失了
  4. 04第2章 爸爸是我們的HERO
  5. 05第3章 派出所/襪子/素描簿
  6. 06第4章 那是無可抗拒也充滿連續悻的……
  7. 07第5章 聖夜,在突觸的宇宙中
  8. 08續·無題Ⅱ
  9. 09後記

第六卷鳥籠莊的房客今日也慵懶 6

  1. 01插圖
  2. 02第l章
  3. 03第2章
  4. 04終章
  5. 05in Another World Blood Party!~眼鏡與吸血鬼~
  6. 06後記
  7. 07<會說話的死人Ⅱ>
  8. 08小小花絮 以布偶裝對抗布偶裝?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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