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掉進河川

我感覺自己摸到了某個柔軟的物體，因此醒了過來。

有某個細長的東西正在我的胸口撫摸來撫摸去。

那東西搞得我很癢，而且也好重。

——我張開眼睛，看到悠艾兒就貼在我的胸口上。

她用耳朵緊貼着我的胸口，整個人也緊密貼在我的身體上。

而她的表情，則看似非常緊張不安。

她緊皺着眉頭，眼睛也閉得緊緊的。

看樣子剛纔那陣感覺，是悠艾兒的頭髮碰到我胸口肌膚的觸感。

而當我正準備出聲叫她時，卻注意到了一件事。在正常情況下，應該不可能會出現頭髮觸碰到胸口肌膚的觸感纔對。

然而她的頭髮，現在卻碰到了我的胸口肌膚上。沒錯，是碰到了肌膚上。

我往自己的身體看過去，發現自己現在居然只穿着一條內褲。

……這可真是怪了。

我的修道服是跑哪兒去了？

並且，悠艾兒又爲什麼會和只穿着一條內褲的我緊貼在一起？

面臨這種情況時，最需要的正是冷靜，先按照順序一一思考目前身邊的狀況吧。

首先第一個問題，我的衣服在哪裏？

我往四周看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我的衣服。衣服很整齊地疊放在我的頭旁邊。

接着是下一個問題，這裏是哪裏？

隱約形成一種小型洞穴狀的石蔭處。

柴火隱隱照亮着四周，不遠處還傳來了河水流動聲。

但是，總之還是先摸摸她的頭獎勵她吧。

我大致想像得到當時狀況了。

先順着河川往上游走，設法和討伐隊會合。如果回到討伐旋殼大海龜的地方也沒看到討伐隊，就轉向往下游離開森林，回到街道上——這樣的判斷會比較正確嗎？

大致上的過程是如下所述——

……只要討伐隊還沒有離開河川的話。

她勉強抓住我後，緊緊抱住我的身體，以避免和我衝散。

我還在思考該如何抉擇時，悠艾兒突然出了聲。

不對不對，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該怎麼辦？

「……主人，我認爲在夜晚移動會比較安全。」

大約經過了三小時，那麼現在就是晚上七點左右，看來我睡得挺久的。

不對，反過來說就是，我們被衝到了讓她甚至搞不清楚位置的地方。

討伐隊要是沒有放棄救我，很有可能會順着河川往下游來找我。

只要順着河川往上游走，應該能夠和騎士團率領的討伐隊會合纔對。

突然間，不知道她是看到了什麼東西，一個箭步往前衝了出去。

光是聽她說過程，就可以知道她真的非常努力。

此時，露露卡之前在治療院裏說過的某個詞，在我腦海裏一閃而過。

相較她把我救出河川的大功勞，只損失一把小刀實在太划算了。

「主人？」

我記不太清楚當時的情形，可能是掉進河川裏時撞到頭了。總之先治療一下自己吧。

悠艾兒小姐真的是太有才華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可是當時河水流速非常快，我想應該被衝得非常遠……」

我出言慰勞她並撫摸她的頭，她立刻露出燦爛的微笑，並把頭湊了過來。

我掉進河川后，悠艾兒也立刻跳進河川裏。

她竟然還搭載了夜視功能呀。

她想到的辦法是，從道具箱裏拿出繩索，一端綁在我身上，另一端綁在小刀上，然後將小刀射往河川旁的樹上卡住。

她在迷宮裏打倒魔物時，我只需要輕輕撫摸她的頭就夠了。

看她的表情，似乎非常高興。

我邊撫摸她的頭，接着剛纔的話題說：

「悠艾兒，你真的很努力，幸好這次有你在。」

她的手掌會出血，則是將我從河川拖上岸時被繩索磨破了皮。

「呃，喔，沒有……好痛啊啊啊！」

更甚者，儘管主人失誤掉進河川又馬上昏厥過去，她不只不責備，反而還非常擔心主人，心地善良到無與倫比。

時間應該是黃昏接近夜晚，地點則應該是河川沿岸。

在那出連續劇裏，一個大男人全力奔跑，也頂多只能和小狗被河水沖走的速度持平。

悠艾兒非常認真地說道。

我現在纔回想起來，當初剛買下她時，她是身負重傷的狀態。她可能因此對關乎生命的危險特別敏感吧。

「……呃，如果算上主人睡着的時間，應該經過了三個小時左右。」

她真的是太能幹了。

我們兩人順着河川往上游走了十幾分鍾。

並且還有着毫不猶豫便跳進暴漲河水的勇氣，以及善用身邊物品救我上岸的機智。

只不過稍微移動一下身體，全身上下馬上傳出劇痛。

而我剛纔掉進的河川，其河水流速，感覺上差不多就是那麼快。

悠艾兒輕描淡寫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唯一讓她失落的一點，就只有她把主人送她的一把不足爲奇的小刀弄丟在河川裏，她甚至還因此非常傷心。

原來如此。

「主人，您有受傷嗎!? 」

只是，我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也不知道自我掉入河川后經過了多久時間。

而悠艾兒設法救了昏厥的我，把我搬來這裏——差不多是這樣吧。

而剛纔會和我緊密貼在一起，只是爲了聽我的心跳聲。

我在被暴漲河水淹沒的前一刻，有看到一個人影。

「呃，我……」

——遇難。

「你知道我們被河水衝到了哪裏嗎？」

大概是我掉進河川后，悠艾兒也立刻跟着跳進河川裏了吧。

她失敗了幾次之後，終於成功將綁着繩索的小刀卡到樹上，順利把我拖上岸。

「……對了，我掉進河川裏了。」

「那麼天一亮就立刻移動吧。」

這樣一想，即使被河水沖走的時間只有短短二～三十分鐘，應該也有可能其實已經被衝到了五公里外的地方。

這麼說來，我以前曾經看過一出連續劇，劇中有一幕是主角救助掉進河川裏的小狗。

至於衣服，由於穿着溼透的衣服很可能會感冒，所以她就幫我脫了下來，可是替換衣物放在我的道具箱裏，她沒辦法拿，只好生火幫我取暖。

「我是黑暗精靈，即使入夜也同樣能看得很清楚。」

我一出聲，悠艾兒立刻睜大了雙眼。

我很想做一些會讓她高興的事情來獎勵她，可是該做什麼事她纔會高興呢？

上岸後，她立刻把我拖到石蔭處，然後安置下來。

悠艾兒不時晃動耳朵，探查周遭的聲響，然後慢慢地往前進。

「你這不是流了好多血嗎！究極療愈！」

「在森林裏面，最危險的情況莫過於被大羣魔物給包圍住，不過到了夜晚，沒辦法夜視的魔物幾乎都會開始休眠。」

更麻煩的是，由於我立刻就昏厥了過去，只靠她一個人幾乎無法救我上岸。

流動過程中，她拼命地思考救我上岸的辦法，然後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我靠近一看，眼前正躺着一具有着狗臉的人形魔物屍體。

「可是我們也同樣因爲太暗而看不見，不是嗎？這樣沒辦法和魔物戰鬥吧？」

還有，頭也好痛。

悠艾兒支吾着遲遲不肯回答，我於是仔細觀察她的身體，發現她的手掌滲出血來了。

「療愈！悠艾兒，你有受傷嗎？」

只要順着河川往下游走，遲早能夠回到街道上。

說老實話，我現在其實挺害怕的。

剎那間，小刀在月光的照耀下閃亮無比。

於是，她就這麼和我一起順着河水往下流了一段時間。

「對了，你知道從我掉進河川之後經過了多久時間嗎？」

話說回來，我掉進河川當時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我不記得實際距離有多遠，但是應該不需要走上一整天才對。

河川。

石蔭處外面還留有貌似拖行的痕跡，應該不會錯。

「是的。我認爲很好，要是有辦法的話，我也覺得應該儘快和騎士們會合，因爲城市外面非常危險。」

而且，莎拉在和旋殼大海龜開戰前曾經讓我看過地圖，我記得這條河川橫越整座森林，然後流向通往梅爾海茲鎮的街道。

可是這次立下這麼大功勞，如果還只是摸摸頭，她可能會對獎勵有所不滿。

看來她也不清楚詳細位置。

可是要我來說，弄丟小刀才真的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我卻馬上撞到頭之類的，昏厥了過去。

「悠艾兒，我接下來想順着河川往上和討伐隊會合，因爲討伐隊也有可能正在找我們。你認爲這個決定怎麼樣？」

畢竟我們正身處魔物橫行的森林當中，夜晚也導致視野變得狹窄。

天氣早就已經放晴，河川一帶還有月光照耀進來。

感覺起來應該是沒有骨折，但是跌撞傷則可能非常多吧。

只不過儘管有月光，夜晚的森林依然是魔物橫行的地方。

看樣子是我思考得太專心，結果摸她頭的手停下了動作。

現況是我被安置在河川旁的石蔭處，身旁只有悠艾兒一個人。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共享各自的情報。

可是河水流速實在太快，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救我上岸。

如果在河水裏停留的時間更久，那麼被沖走的距離也會更遠。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兩人真的能夠順利和討伐隊會合嗎？

既然是掉進河川裏被衝到這裏來，那麼這條河川當然會是我們最顯而易見的路標。

……看樣子她只需要這樣的獎勵。

悠艾兒在說這些話時，感覺特別加重了力道。

「主、主人！」

魔物的脖子被一刀俐落地劃了開來。

悠艾兒一路上一直保持着謹慎移動，一看到魔物就立刻先發制人上前攻擊的姿態，簡直就像是殺手一樣。

我又發現了悠艾兒的一項才華，雖然我並不想栽培她的這項才華。

不對，以悠艾兒的情況而言，或許有着必須採取這種攻擊姿態的原因。

她的體型非常嬌小，又不像露露卡一樣擁有盾牌類技能。

悠艾兒的體格並不適合去保護其他人。

或許是因此，她纔會採取攻擊姿態，以求在可能威脅到我的生物靠近我之前即刻排除掉。

仔細一想，其實她這樣的戰鬥方式很適合目前的狀況。

我腦海裏想着這些事，而悠艾兒此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並且她還不停晃動耳朵，眼睛往左右查探四周的狀況。

「主人，前面不遠處應該有狗頭人的部落。」

「你連那種事也可以知道嗎？」

「是的，前面有很多魔物的氣息，部落規模非常龐大……我想可能超過一百隻，剛纔的狗頭人大概也是這個部落的哨兵。」

「你能夠打倒它們嗎？」

「……對不起，我一個人應該是打不贏。」

我想也是，這個要求確實太困難了。

「有辦法不讓它們發現然後繼續前進嗎？」

「……狗頭人能夠夜視，所以繼續前進會很危險。要是再靠近它們，很有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包圍住。」

狗頭人的龐大規模部落，是嗎？

現在該怎麼辦呢？

……或許，我根本不應該順着河川往上游走。

我不斷地思索辦法，悠艾兒則靜靜地注視着我。

若現在選擇繞過狗頭人的部落往河川上游走，無法和討伐隊會合的話，我根本不知道悠艾兒的體力能不能夠支撐到我們回到城市裏。

再說了，誰也沒辦法保證討伐隊正沿着河川往下游尋找我們。

我剛纔幾乎都算是在睡覺，倒還無所謂，可是悠艾兒在照看我的期間也一定一直警戒着魔物。

慘了，我思慮得不夠周全。

而當悠艾兒的體力耗盡之時，就是我們兩人成爲魔物的大餐之時。

悠艾兒從河川裏救我上岸，之後又不眠不休地照看我，因此她一定已經非常疲累了。

而且，我們也有可能在繞遠路時和討伐隊擦身而過。到底該怎麼辦？

「悠艾兒，放棄往上游走吧。我們沿着河川往下游走，設法找到街道然後回去城市。」

那麼繞遠路過去如何呢？

——對了，要是悠艾兒睡着了該怎麼辦？

悠艾兒的表情非常睏倦。

進入長期戰對我們兩人很不妙。所幸的是，從我們沿着河川開始往上游走算起，還經過不到二十分鐘。

此時，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單純只計算距離的話，這樣做應該能夠比設法和討伐隊會合還要更快回到城市。

可是狗頭人能夠夜視，從外表看起來，聽覺和嗅覺好像也很敏銳。

悠艾兒雖然能夠搜敵也能夠戰鬥，但我根本做不來這兩件事。

我能夠清楚感覺得到自己的背冒出了冷汗。

即使選擇繞路過去，也勢必得繞得非常遠纔行。

或者該說，我沒有半點實行那個作戰計劃的意願。

現在損失的體力並不多，立刻折回去還有機會生還。

我一時之間有想過要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可是這座森林裏面有魔物在徘徊。

要是被對方發現，導致必須和大量狗頭人戰鬥，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對，要是繞遠路的話，我們就會因此遠離河川。

這座森林這麼大，失去河川這個路標將會很糟糕。

我無法察知屏住聲息靠近我們的魔物，遭遇突如其來的攻擊時也無法保護睡着的悠艾兒。

要是走到目的地仍然無法和討伐隊會合，到時再往回走到城市，就需要將近兩倍甚至數倍的時間。

目前這裏只有我和悠艾兒兩個人。

若現在立刻沿着河川往下游走，只要回到街道上，就有機會遇上巡邏街道的騎士或旅行商人。

我剛纔一瞬間本來有想到一個主意，就是讓悠艾兒單槍匹馬衝進去，我則躲在樹上之類的地方持續對她施展究極療愈，可是感覺還是會被人海戰術給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