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總之要決勝負了。
《魔法學園MA》 · 榊一郎 · 3萬 字
僅僅一個晚上就人跡滅絕的大都會——東京。
即使太陽昇起，驅走了寒冷的夜晚，仍然不見人們的蹤影有恢復的跡象。
因定時器而自動打開電源的辦公室與店鋪裏不見任何人影，到處飄蕩着一股冷颼颼的空氣。停在路肩的車子沒有發動。杳無人煙的東京……從某種意思上看來，比夜晚還要更加冷清，醞釀出一種詭譎的氣氛。
應該存在的東西已不復見——看起來相當地邪門。
然而，會對此感到恐懼、哀嘆的人也沒了。
派出去偵察的自衛隊與美軍的直升機、無人偵察機、地面部隊都沒有返回。令各個組織遲遲無法下定決心追加人手前往東京調查……這就是現在東京面臨的狀況。
然而……
仔細觀察的話——或是仔細思考的話，即使人類消失不見，還是有許多能繼續運轉的自動機械，像是自動販賣機、警報器、冰箱、錄放影機等等。以減輕人類負擔的自動運做爲前提的設備，即使主人不在了，還是能夠默默地執行任務。
網路伺服器也是其中之一。
所謂的網路伺服器就是遵照構成網路的通訊協定，將照片、文章、影像、程式等各種資訊提供給末端電腦的服務程式，也是執行以上動作的電腦。
換句話說，是網路世界裏的「中繼基地」同時也是「資訊集散地」。
設定爲二十四小時運轉的網路伺服器，幾乎全自動化了。因此，就算軟體發生問題，大多都能進行自我修復。總之，只要供給電源，伺服器還是能在沒有人類管理員的情況下，持續活動很長一段時間——它就是這樣的機器。
因此——
〈鋼鐵栗鼠〉：那麼，差不多了吧。
〈系統·留言〉——〈第三位女人〉登錄本伺服器。
〈第三位女人〉：你沒事啊！
〈鋼鐵栗鼠〉：喔喔，彼此彼此。
〈第三位女人〉：畢竟這纔是我們的本尊。
〈鋼鐵栗鼠〉：我現在是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況。雖然是大型電腦，但還是急中生智先避到這裏來了。
〈第三位女人〉：綜合留在那邊的網路相機拍下的情報，目前令人頭疼的對抗神魔兵器已經從首都圈與「學園」的亞空間撤退了。原因不明。
牆壁的一部分打開來——逆光之中，浮現一道彷佛盔甲武士的歪斜人影。
〈鋼鐵栗鼠〉：也有可能是爲了獵捕剩下的人才這麼做。
誠如大家所見，這位叫做甘特的男子平常相當沉默寡言，更不是會在這種場合插嘴說話的個性。因此，米海爾纔會如此驚訝。
「一定是陷阱！絕對不會錯！」
〈鋼鐵栗鼠〉：教授也沒事……啊，對了。您跟我一樣。
「什麼意思？」
人偶少女們一同點頭。
米海爾發出喫驚的聲音。
當然，明人的大本營一定不會在那個設置了接合式入口的地方附近。想必是他強制竄改入口程式，才能將連結處改成「學園」以外的亞空間。
看到拓人如此堅定地宣佈，瑪莉艾拉也只好打消念頭地點點頭。
他們將旗下的天使兵與公仔部隊重新編組後，在羽瀨川家四周戒備。
〈SGM教授〉：沒有錯。我的本尊原本就保存在別的地方，我現在跟麻雪在一起。
「大家都這麼說。」
〈第三位女人〉：遵命。
「梅塔理斯，你準備好了嗎？」
〈SGM教授〉：詳細待我們會合之後再談。確保你們各自的筐體（注38），並按我現在傳送給你們的資料裏的時間、地點集合。密碼是2377。聽清楚了嗎？
瑪莉艾拉如此說。
「當然……如果到那個時候，我就只能戰鬥了。」
拓人露出苦笑。
穿着僧服的男人雙手環胸，看着飄浮在頭上的結構體。
拓人一邊說一邊喫着秋穗準備的早餐——有烤鮭魚、烤海苔、生雞蛋、醃漬小菜與白飯配味噌湯，是相當典型的日式菜色。
*
〈鋼鐵栗鼠〉：他到底是什麼人？
「真拿你沒辦法……」
〈系統·留言〉——〈SGM教授〉、〈第三位女人〉、〈鋼鐵栗鼠〉已登出。
「誤會？」
拓人告訴聚集在此的大家「我打算答應明人的邀約」。
〈第三位女人〉：我認爲對方在握有壓倒性勝利的狀態下，不會特意設陷阱。
「謝謝。」
「你在說什麼啊？因爲贏不了，所以打算投降嗎？」
砰通——伴隨着謹慎的聲響開始啓動。
「如果還是沒有辦法的話，我會戰鬥。畢竟，當初就是爲了這個目的進行修練。不過，還是希望能夠退一步思考。」
〈SGM教授〉：嗯。我們只能盡力聚集殘餘勢力，共同對抗那位名叫冰室明人的少年。這號人物實在是太危險了。我有接觸到「聯盟」的倖存者，那邊似乎也被冰室明人毀滅了。
身穿僧服的男子看向假想神格們後說。
「總之，我打算跟冰室明人好好談一談。」
就在兩位夥伴驚訝的視線下，禿頭男子彷佛自言自語般小聲地說：
〈鋼鐵栗鼠〉：是好機會還是陷阱呢？
〈鋼鐵栗鼠〉：喔喔！那個雪女也沒事啊！
「雖然跟當初計劃的應變方法不同，不過這是緊急事件，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尤尼亞、茲維妮繼續管理『哲學Ⅲ』，德琳西亞負責啓動『強朵拉Ⅰ』程式。如果有任何異常馬上向我報告。其他人繼續搜尋是否有殘餘勢力，並安排接人作業。」
拓人點頭說。
瑪莉艾拉將手中的筷子俐落一轉反握着，伸長食指指着拓人。她似乎知道用筷子指着別人是不禮貌的行爲。
「……甘特？」
「一切準備就緒。只是，這個系統是什麼時候……？」
最後，巨大的結構體脫離固定用的框架，緩緩飄向空中。
一旁的德琳西亞說。
「什麼？」
彷佛在昭告大家「這的確是陷阱唷！」。
〈系統·留言〉——〈SGM教授〉登錄本伺服器。
明人指定的地方就是前往「學園」時，必須通過的一次空間接合門其中一扇門。平常是非活性入口，只要經過特定的程序就能觸發程式進到裏面，是一種魔法裝置。
陸續出現的術式彷佛齒輪般相互咬合後產生新的術式，新的術式加速了別的術式動作，裝置的運轉速度逐漸變快。
「寒河江教授。」
瑪莉艾拉嘴上這麼說，不過瑪莉艾拉跟甘特、米海爾三人都大口大口吃着早餐，反而化解了緊張感。順帶一提，這三人拿筷子的手勢相當熟練，加上他們日文都很流利，這三個人應該在日本生活好一陣子了。
「之前遭到突擊，現在還能正常啓動嗎？」
「原來如此……」
「看待事情只用輸贏、敵我、殺與被殺這種二元論思考，實在是很有問題。我——希望能夠選第三個選項。」
穿着僧服——被稱爲寒河江教授的男子說。
「各位——辛苦了。」
「遵命。」
瑪莉艾拉說完便喝起了味噌湯。
全身塗得漆黑，只有眼睛部分宛如特攝片人物一般，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羽瀨川家——鈴穗房間內。
〈鋼鐵栗鼠〉：我事先有預備好特殊戰鬥用的身體，還裝了好幾個新輪軸裝備，我打算穿上那個應戰。
站在他身旁的是和服打扮的少女麻雪，與安裝在人偶型筐體裏的德琳西亞與尤尼亞的假想神格們。
「畢竟他手上握有人質，我不可能不去。」
說出這句話的不是瑪莉艾拉，而是一直默默不語用筷子挑着鮭魚刺的甘特。該怎麼說呢——這個男人，明明給人一種會將帶骨肉塊的肉連骨頭一起吞下去的印象，沒想到他對喫這一方面如此講究。
開始傳出滴滴答答彷佛有人小聲嘀咕的聲音。
「我很瞭解你的心情，只是……」
再順帶一提，米迦勒與波帝斯不在這裏。
「…………」
……………………
「眼中只有對方劍尖的人，必定會被絆到腳。」
瑪莉艾拉眉頭皺得死緊、米海爾眼睛瞪得圓圓地、甘特則是停下挾着烤鮭魚的筷子。相較之下，塔娜羅特與法爾雀似乎早就預期到拓人會這麼說，或許是事前已經聽說過了，她們兩人毫無反應。
「『哲學Ⅲ』目前稼動率爲七%。」
坐在他右邊的是每次都發出類似唏哩呼嚕或是嘎吱嗄吱的聲音，勢如破竹地喫飯的塔娜羅特，法爾雀則只是喝着茶，跪坐在左邊笑呵呵的。
「不可能總是有第三個選項。」
「反正我們已經收到訂金了，既然受僱於你，你就是老闆。」
瑪莉艾拉挑起一邊的眉斜眼看向甘特，又偷偷瞄了一眼在一旁默默微笑的秋穗後說：
注38泛指大型電玩、街機的外殼，作者故意用電玩名詞比喻非人類的身體。
*
也就是說，到底會被帶去哪裏，他們事前沒有掌握到任何資訊。
在那裏的是——
〈第三位女人〉：應該還會有跟我們一樣的殘餘勢力……
〈第三位女人〉：是寒河江教授吧。
「我——不打算跟冰室明人戰鬥。」
拓人微微苦笑……低下頭致意。
〈鋼鐵栗鼠〉：咦？誰？
他的表情絲毫沒有壯烈感與緊張感，但又不像因爲感到無力或自暴自棄的表現。總之——他並沒有被過於高漲的情緒或高傲的自尊心給困住。
最後演變成宛如從遠方傳來數十數百數千重疊起伏的海浪聲。
〈SGM教授〉：德琳西亞、梅塔理斯，你們都沒事啊！
〈第三位女人〉：教授。我們假想神格之中的銀硃型八柱、艾克希利昂型十二柱與佩內明德型三柱都在「哲學」停擺前逃到外部網路，目前都還能運作。我們認爲應該還有其他沒有會合的殘餘勢力。
「嗯……」
「不是的。啊啊——是我的表達方式有問題。」
瑪莉艾拉呆呆地盯着這樣的他過了好一陣子之後……
這麼說來，她提出的條件是「當他們跟『學園』的仲介」還有「提供伙食」。由此看來，這位超能力音似乎相當重義氣。
說完話之後，拓人露出溫柔的微笑。
秋穗也一樣——她只是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外甥。
同一時間，固定用的框架發生自體分解嵌入牆壁裏面。
「總之，如果能夠達到二十%的話，系統就能穩定下來了。」
〈鋼鐵栗鼠〉：是。
「不是我誇大，現在世界的命運握在你的手上耶！」
「我想要先解開一個誤會。」
〈第三位女人〉：如果是好機會呢？
「修練果然是有意義的。」
「的確是這樣沒錯。」
拓人對瑪莉艾拉的話聳了聳肩。
「過去一年，原本是準備用來進行『強朵拉計劃』——別種目的。這次的啓動是我個人獨斷的行爲，不過這也是被情勢所逼。」
「『強朵拉計劃』？」
「關於那件事到時候再說吧。」
寒河江教授說。
「總之……我們現在只能先靜觀其變。如果事情演變成『聖母』之間的戰爭，到時絕對不能錯失介入的大好時機。一旦介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
人家只是不發一語。每個人都知道寒河江教授沒有誇大說辭——反而是稍微保守了一默，
「也就是說，準備就緒就行了——跟釣魚一樣。我們就靜靜等待魚兒上鉤吧。靜待最佳時機就是我們的戰爭！」
「魚兒真的會上鉤嗎？」
梅塔理斯說。
「對方可是將『聯盟』玩弄於手掌心的人耶？」
「的確如此，不過……」
寒河江教授臉上浮現微笑。
露出一對猛獸般的獠牙。
平常看慣他以美少年傀儡人偶模樣活動的人，也許很難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是同一人物——不，更難相信的是這纔是本尊。一反平常統領風紀泥人部隊、爲維護學園治安鞠躬盡瘁、個性冷靜、一本正經的大學者形象，眼前的寒河江教授……全身上下飄散着優美混雜瘋狂的猙獰氣息。
「我已經知道冰室明人的做法了。像他那種人——雖然擅長墊伏、攻其不備等做法，但立場反過來的話，他就不擅長應付了。」
寒河江教授說完後，彈了彈手指。
「好了，各位！準備來個絕地大反攻吧！先躲在暗處、安靜地等待，直到反擊的鐘聲響起。儘量在臺面下聚集力量吧！」
*
雅雷芙與桃烏。
出來迎接的兩位使魔，手牽手——彷佛哪裏來的國外電視劇、卡通裏會出現的雙胞胎一般，肩並肩站在道路正中央。
「當然……」
「喵？」
「…………這裏是……」
「…………」
紅色的外觀，說是岩石看起來更像砂組成的團塊，這是因爲艾爾斯巖是由富含鐵質的砂石構成。
事到如今，跟這些使魔也沒什麼話好說。
明人將手放在胸前說。
「失禮。順便向跟着你過來的同伴們解說一下吧。」
似乎對他沉穩的模樣感到納悶……明人微微歪着頭說。
少女們與住宅區的風景相當格格不入，當然那意味深遠的笑聲，還有濃濃cosplay風格的服裝也是其中的原因。
「而且石頭——岩石裏原本就蘊藏着『力量』。」
然而……她們無法融入早晨的住宅區街景的原因在於，在這個大家熱悉的普通世界裏，兩人是打從本質與衆人相異的存在。
「…………」
那是——
剎那之間——世界的色彩在一瞬間死去。
「我！」
「大姊頭——」
原本，他們就是朝「艾爾斯巖」的方向走去，所以距離當然會越來越近。但是，速度卻異常快。無論是明人還是拓人或是從後面追上來的人，明明都是以一般的步伐向前走……風景卻像是用相機聚焦功能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快速逼近。
明人聳肩道。
「如果又加上是澳洲原住民們視爲聖地長年供奉的地方……」
「『人類耶穌』——」
「我們來——」
「帶路吧～～」
明人抬頭看向距離近到足以覆蓋視野的「艾爾斯巖」說。
「沒想到會突然被帶來觀光區。」
長年被當地土着視爲聖地崇拜的巨大岩石。
於是——
「呵呵呵呵呵。」
那張臉——少了表情這個要素。
接下來——傳出一陣陣尖銳的聲音，毫無色彩的風景突然產生龜裂。
拓人對這片遠遠看彷佛某種巨大舞臺的平坦形狀有印象。
明人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拓人。
注39United Nations Educational，Stifid Cultural anization，聯合因毅育、科學及文化組織，簡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像是要壓過拓人的話，又像是要拓人閉上嘴聽他說話一般，明人提高音量。
「大理石與水晶等礦物有所謂的『壓電效果』。一般科學所知道的是，只要施加壓力就會產生電荷，基本上石頭——礦物能夠當作魔力的媒介儲存魔力，擁有增強魔力的功能。當然，路邊的石頭效果非常薄弱。但是，如果是單一的巨大岩石，效果就會相當強大。」
烏魯魯——俗稱「艾爾斯巖」，是世界上第二大的單一岩石。
「喔呵呵呵呵。」
「雅雷芙，這些人真不可愛耶！」
塔娜羅特與瑪莉艾拉立即擺出應戰架勢，甘特也將手伸向腰上的刀柄……明人卻絲毫不在意，繼續朝「艾爾斯巖」走去。
想必是明人使用了某種移動魔法。
「『地球的肚臍』．『世界的中心』——澳洲原住民們的聖地，也是UNESCO0;注391;登記的世界遺產之一，澳洲卡塔丘塔國家公園的主要賣點，統稱『艾爾斯巖』。」
樹木稀稀疏疏地長着，地上也長着草，整體來說密度並不高……雖說是綠地，卻只能算是一片雜草地而已。這裏原本就不是富饒的土地，很像西部片裏的荒野。
「排列成環狀的巨石信仰、寶石與珍貴石頭被人們視爲神祕的象徽。這一切都不是毫無緣由的——這點程度的事情你知道吧。」
「我知道。」
「你已經追查到那裏了嗎？」
「沒錯！儀式。爲了達到我最終目的。」
「是『縮地』那一招吧。」
「真該給你們拍拍手。」
「澳洲……？」
姑且不論明人——在這最後關頭還能保持從容不迫的拓人，該怎麼說呢……跟昨天以前的他簡直是不同人。現在的他散發出一股近似榮太郎的氛圍。
拓人比她們慢了一點點，回過頭看向聲音的主人——冰室明人。
如果石頭或岩石真的擁有魔力——如此大規模的巨石拿來用做大規模術式的施行舞臺，再適合不過了。
竊笑不已的使魔們，高舉空出來的另外一隻手。
瑪莉艾拉對將「悍馬」開到身旁小聲說話的米海爾點頭示意。
拓人走在明人數公尺之後，點了點頭。
明人一本正經地回應板着臉吐槽的拓人。
「可以請你別這麼稱呼我嗎？我是個無名氏。因爲我是誕生在拒絕與否定之中的人，我的名字是『影』。至少現在還是這個名字。」
注40電影《在世界中心呼喊愛情》裏提到的世界中心就是指艾爾斯巖。
「然後又能站在這裏呼喊愛情的話……」（注40）
「你……」
能夠將大地與天空的邊界一覽無遺的世界。
「目的。目的啊……哈哈。只不過是要成全我那微不足道的心願而已。」
「…………」
正好前不久因某系列小說改編成電影后聲名大噪，變成知名觀光景點。
碼莉艾拉、甘特還有塔娜羅特追在兩人身後，米海爾則是跟在最末尾以低速駕駛「悍馬」。
塔娜羅特與瑪莉艾拉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聲音從背後傳來。
「——！」
「……儀式？」
日常風景彷佛畫在玻璃上的畫一般崩解，住宅區街景裂成無數碎片，啪啦啪啦地像是從牆壁上剝離般向下掉落，直到接觸地面前的瞬間突然消失不見。待碎片完全消失之後，周圍出現了新的風景。
「喵？好像在動喵！」
那是憤怒嗎？還是憎恨？抑或是別種更深沉的情緒？
拓人報以苦笑。
「你沒看錯。」
不，正確說起來不是這樣子。
「…………」
因爲「艾爾斯巖」正逐漸接近這裏。
到處都是一片平坦的風景之中，有個異常有重量感的巨大存在——巨大到不能再大的紅銅色土塊。
距離感像是錯亂了一般，眼前的土塊大到毫無真實感。
「我想變成完全的存在。」
「真虧你們敢來這裏。」
順帶一提，法爾雀回到魔法機杖狀態被拓人握在手中，米海爾還坐在駕駛座上。這是考慮到萬一情況有變化時，能馬上做出回應。
「當然，我把人羣都支開了。畢竟這裏可是要舉辦重要儀式的舞臺。」
「開個玩笑嘛。」
明人的兩位使魔對從「悍馬」走下車的拓人等人——拓人、塔娜羅特、超能力者瑪莉艾拉與甘特說。
「距今兩千年前——某個男人成爲了神，那個時候以人類的身分被神拋棄的不純之物就是我。無情地將我遺留在那身骨骸之中，被留在那恐怖的十字架釘刑之地——各各他山。」
「做到這種地步，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拓人不發一語，其他人也沉默以對。
「桃烏，那是因爲他們在害怕呀。」
拓人以試探的口吻說：
「我找了好久。一直不斷尋找，找遍全世界、歷史，到處徘徊……只爲了找出能讓我變成完全的方法。我畢竟也是耶穌的一部分，有這種想法不奇怪吧？」
明人原本帶着涼意的眼神染上一股激動之情。
「這麼說不太對吧，而且這個梗也太古老了吧。」
「這也可以算是魔法師的雛型。」
明人一邊說一邊慢慢踱步，從拓人等人的身邊走過去。
「順帶一提——這個『艾爾斯巖』只露出大約百分之五十六在地表上，下面是巨大的砂岩層，還跟澳洲原住民崇拜的『許多頭顱』——『奧爾加山』連結在一起。」
「是別人告訴我的。」
彷佛看着黑白照片一般，只用濃淡表現出住宅區的街景。這就代表衆人周圍的空間已經與原本的世界切離，連接到一次空間接合門了。
塔娜羅特與瑪莉艾拉喫驚地回過頭。
「嗯……?」
她們的外貌並不奇怪，行爲舉止也沒有任何怪異之處。
然而……
塔娜羅特會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明人邊走邊說。
明人突然伸手指向塔娜羅特。
「那裏的——」
「喵？」
「看到未分化魔神、拿撒勒人耶穌還有羽瀨川鈴果的例子時，我就知道了……雖然被稱爲『原始神魔創造者』，但人類實際上還沒有創造出完全的神或魔。」
明人說完後彈了彈手指。
「我早就算好了。」
下一瞬間——
「喵？」
塔娜羅特喫驚地提高音量。
明人的背後……出現一幅巨大的壁畫。
上面記述了相當精密且數量龐大的魔法式。
文字像是一點一滴畫出來的小點，淹沒在整體之中看不清楚，但文字連結、重疊曲折而成的巨大花紋——彷佛某種抽象畫般包覆住「艾爾斯巖」。
「這是……！」
連拓人都瞪大眼睛注視。
「這是我研發出來，能讓我重生的魔法術式。」
明人揮手展示身後巨大的岩石與覆蓋其上的壯觀咒語文字列。
這到底得花上多少時間纔打造得出來？文字大小如手掌一般，尺寸也不小。如果要將整個「艾爾斯巖」——包括地下的部分都包覆起來，文字至少要以幾十萬或幾百萬爲單位吧。
「這裏是爲我而生的各各他山。」
明人彷佛唱歌般說。
「我將會成爲神、我將重組爲神。根據計算的結果，必須透過三位『原始神魔創造者』的能力——正確說來就是要達到三位一體！沒錯！必須同時發動三位『原始神魔創造者』的能力集中於一點，就能創造出完完全全的『神』！以我爲『容器』的神！」
然而——
「我跟鈴穗……嗎？」
麻雪微微歪着頭說。
「你以爲我成爲神走後，會開始征服全世界嗎？還是覺得我會像哪裏的暴君或獨裁者一樣，將過去的敵人斬草除根？無聊透頂！真的是無聊透頂！只要能成爲完全的存在我就心滿意足了，跟其他人毫無關係。能夠終結自己的存在，纔是完全的人！什麼恩恩怨怨、因緣結果還不是都得跟其他人扯上關係，那是不完全的人類纔有的觀念。」
拓人喃喃地說。
就這樣——每次皆如此互動的兩人身旁不遠處，鋼鐵製的艙門啪地一聲打開來，探出頭來的是麻雪。
塔娜羅特率先叫了出來，朝她跑去。
「我有個疑問。」
一臺列車伴隨着轟隆聲在鋼鐵軌道上奔馳。
也是超大規模的魔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己的存在因爲其他人的關係遭到否定。
「真是不錯♪真是太好啦♪太棒啦♪真是太好啦♪真是太好啦♪太棒啦♪」
拓人面無表情地詢問。
拓人呼喊塔娜羅特，正打算跑過去時……已經來不及了。
「你——」
「…………」
「呵呵，的確……如果只是要印刷大型的層積魔法陣的話，除了列車以外其他的形狀也行。」
「……請您至少記住什麼叫做自重，好嗎？」
拓人、塔娜羅特還有明人、雅雷芙與桃烏。
旁人完全看不透到底使用了什麼手法。
但是……
那是術式。
「沒什麼打算。」
「我還特別細心地換成大阪腔！」
「我知道了。」
*
拓人以冷靜的口吻詢問。
「話說回來，跟其他人會合的狀況如何？」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嗯……真虧大家能存活下來啊！」
注44西伯利亞超特急，電影評論家，水野睛郎執導的系列電影與舞臺劇。
拓人也有相同的經驗。所以他對那種煩惱於自我缺點與不完全的苦悶心情，有着切身之痛。無法給予自己肯定、認爲自己不能再這樣子活下去、無法愛自己、無法原諒自己，所以纔會一步步地苛責自己。
相較於其他的部分像是厭惡空白般緊密地填滿文字列，只有這三處露出岩石的紅色地表。
鐵軌在轟隆轟隆地奔馳着的列車後面描繪出一道壯觀的大弧線，向後延伸。仔細觀察列車路徑的表面——如果有人拿起放大鏡觀察的話，也許能夠發現其中端倪——路徑上的枕木與鐵軌表面，刻滿了某種細小的文字列。
映在她眼裏的是一條很長的鋼鐵蛇——正是他們目前搭的列車。
「所以纔要……」
唯有他孤單一人，無法保有存在的理由。
三處空白的其中一處是——
艾瑪太郎看向後方。
無視於迎面而來的強大風壓，站在那流線型的列車前端駕駛室上方雙手環胸的是……艾瑪太郎。
「目前消化速率爲百分之四十七。因爲體積很大，不是很順利。不過，習慣之後就能提升印刷速度了。」
「喵？」
他邊說邊看向遙遠的大地——凸起在地平線前方的岩石塊。
而且……
「真拿你沒辦法。要我配上『機神●團』（注42）的音樂？還是要來個懷舊風唱佐●木功的『銀河鐵道9●9 』（注43）之類的——」
那臺列車奔馳的地方——居然沒有鋪設鐵軌！
他的確是對其他人沒有興趣。
他說完這句話後點了點頭。
艾瑪太郎雙手環胸點頭。
因爲她低垂着頭，從拓人他們的位置看不出來她是否還有意識。
一邊在地面上隨着疾駛的痕跡刻下軌道。
「……這是…………」
「一切包在俺身上！唔哇！」
「榮太郎先生——不，艾瑪太郎先生。」
啪唏！的尖銳聲音傳丁過來，只見塔娜羅特嬌小的身體朝反方向飛去。
直徑約二公尺的正圓。
「——鈴穗！」
「呵，不過還有其他的用途就是了。」
「塔娜羅特！」
拓人沉思了好一陣子……
明人滿足地用力點頭。
明人用空間移動的魔法將這五人傳送過來。瑪莉艾拉等超能力三人組被留在山腳下。因爲拓人說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就算他們跟來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我前沒有路，我後走出路」（注41）——彷佛在實踐這句話一般，那臺列車竟然邊跑邊拉出軌道。
艾瑪妮烏斯朝豎起中指比出下流手勢的艾瑪太郎頭上揍了下去。
大量的咒語列將超巨大的巖塊緊密地包覆。
那臺列車持續在這片似乎延伸到天涯海角的大地上飛奔。
然而——
彷佛在回應他的話一般，列車上的電子汽笛大聲響起。
明人笑着說。
「爲什麼是這個形狀？」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原本就有的八角形標誌——似乎是表示這裏爲頂點——周圍彎延曲折地印着更細緻的咒語列。還是半吊子魔法師的拓人沒有辦法完全理解這個術式的意義。不過，他知道要刻出這個咒語文字列，必須在背後付出相當龐大的勞力與知識。
然而，以驚人的氣勢奔馳的列車車輪之下總是跟着軌道。彷佛印下的車轍瞬間化爲軌道一般，源源不絕地湧現，緊緊跟在列車經過的地方。
「啊……」
也就是……艾瑪太郎他們搭乘的這臺列車是某種印刷機器。正確地說，這足是前設計好的超大規模術式用魔法陣，以奔馳的方式將術式固定、設置好的印刷頭——就是這臺列車。
艾瑪太郎立即豎起大拇指快速回答。
如果是小鐵——也就是鐵道狂熱者，看到這奇妙又特別的外觀，一定會超級興奮要不然就是感到納悶。因爲無論是直接或間接，這臺車恐怕都是鐵道迷們前所未見的車型。
接下來……大家會察覺到另一件更令人喫驚的事實。
她前往的地方——只見鈴穗相當憔悴地坐在地上。
「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也沒興趣知道。連我自己都不完全了，又怎麼會對其他人產生興趣呢？」
「我想完成真實的我——成爲一個安定且不受任何人影響、不會被任何人否定或拒絕、完全的我、沒有缺點的存在。最好的結論就是成爲神。你們都認爲我是善惡兩方之中的惡，這麼做真的是惡嗎？」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
「目前已經聚集了精靈、假想神格、人類總共約五十名。」
基本上，冰室明人僅憑對自己的目的有用或無用來判斷事情——因此，纔會造就那異常冷酷的個性。其他人的存在對他來說，恐怕跟風景沒有太大的差別吧。就算理智上知道別人跟自己一樣擁有喜怒哀樂的情緒，卻毫無真實感……
姿勢端正地跪坐在後方的艾瑪妮烏斯如此說。
互相連結畫出超巨大魔法陣的術式羣，集中於設置在「艾爾斯巖」上的廣場正中央的控制中心。
「……我瞭解你的心情。」
無法信服現在的自我。
廣場上有五個人影。
注42機神兵團，山田正紀筆下的科幻小說，有改編動畫。
「寒河江教授問說『術式展開的狀況如何？』」
「啊……」
「喔！小麻雪，怎麼了嗎？」
「我還留有『西伯利亞超●急』（注44）這一手！」
「接下來，差不多該燃起反擊的狼煙了吧！」
在那縝密且巨大的魔法陣中樞裏……有三個空白。
「成爲神以後，有什麼打算？」
注41高村光大郎，雕刻家與畫家，以詩集「道程」爲後世所知。中文出自詩人林亨泰翻譯，現代詩復刊十一期。
明明都是布偶，卻完全不受強風的影響，彷佛有超強的磁鐵或是強力膠之類的東西將他們牢牢固定住，穩穩地坐在列車上方。
「正是如此！」
不過，他跟本尊一樣，瞬間就能恢復成生龍活虎的樣子接着說：
「哈哈哈！想也知道這是個人興趣！」
注43佐佐木功聲優，衆多的代表曲之一即爲動晝「銀河鐵道999」同名歌曲。
因爲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於是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的塔娜羅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雖然她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但是拓人知道。
這是防禦用的結界。
要啓動精密的大規模術式——如果提供與控制魔力的魔法師有什麼狀況，魔法就會失敗，甚至可能會因此變形發生災害。
爲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通常在進行大規模的術式時，會將魔法師與外界隔離起來，設下結界做爲安全防護措施。換句話說，就像在進行某種精細作業時，避免被人從後面打、或是飛了什麼蟲子進來等會造成魔法失靈的安全措施。
「喵？這是任何人都會有的心之壁壘喵！」
「不，那是不一樣的東西。」
總之就是先吐槽再說。拓人說完話之後看向另外兩處空白。
也就是說——
「我跟你的座位。」
「沒錯。」
明人點頭。
「就像你看到的……這個術式已經將羽瀨川鈴穗編寫進去準備啓動。只要再加上我跟你就會進入完全啓動的階段，術式會開始自動運轉。」
「…………」
拓人眯起眼，觀察起術式的文字列。
至少在他努力解讀的結果，裏面並沒有包含傷害拓人與鈴穗的攻擊性記述。畢竟他無法完全掌握整個術式，隨時保有警覺心也不爲過。
「那麼，就麻煩你了。」
「…………」
「怎麼了？事到如今你還在躊躇什麼？」
明人不解地笑着問。
「我再重複一次。」
明人眼裎閃過嘲諷的情緒。
「我只對自己感興趣。」
即使米迦勒與波帝斯無法直接參與戰鬥，但也許他們在外野能幫上什麼忙也不一定。因此瑪莉艾拉他們纔會繼續留在這裏擔任報告人員，在場外觀望狀況。
「拓人！」
「…………這個世界……會變成怎樣？」
「行星出現令人不敢置信的動作——」
「我無法原諒爲什麼世界的基礎會就此固定！」
在他旁邊的小型攝影機啓動中的指示燈一明一滅地閃着。
下一瞬間——
瑪莉艾拉露出一副喫驚的神情喃喃自語，就在那一瞬間——
同一時刻，數個地方、數個組織。
「啊啊。你在意如果我昇華成神的話，天意或萬物法則是否會因此產生破綻嗎？」
「目前正在與雪梨方面確認中。」
「如果你以爲我不會對人質下手的話，我可以證明給你看，讓你知道自己錯了。」
「…………」
看來明人他真的除了自己以外——連世界會變成怎麼樣都不在意。
「塔娜羅特，不用擔心。」
「——某個東西。」
「澳洲軍隊可令部聯絡——」
「沒錯。」
下一瞬間，她看向地面，發現自己腳下溢出光芒。
拓人眉頭皺得死緊。
「……空間……？」
拓人搖頭。
「大批觀光客下落不明……」
看到他們之間一來一往，明人滿足地點了點頭，走向自己的「座位」站在正中間—然後一邊高舉兩手一邊宣告。
映在畫面上的是……大量的布偶們。
記述在固定媒介「艾爾斯巖」上的大量魔法衛式，依序起動、結合、組合出新的咒術。連鎖效應啓動的魔法效果將術式進行改寫，控制着聚集於此的魔力。
「到底是怎麼了——」
「這是——」
「這是什麼意思？莫名其妙——」
「…………」
即使變成了神——如果有與自己力量相當的神存在，就無法保證自己是絕對的自由。
「空間的情形不對勁！」
然而……
*
明人身邊浮起一面彷佛海市蜃樓的立體影像。
明人微微側着頭說。
如果絕對的王座不是唯一的話，就失去意義了。
禿頭劍士俐落地拔出劍，擺好備戰姿勢。
「繼東京之後，坎培拉也面臨一樣的狀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米海爾將透過衛星線路進行通訊的大型車載電話的話筒貼在耳邊，點了點頭。
的確，力量值只有十的人看力量值超過上億的人，會產生對方擁有無限能力的錯覺。因爲對方力量過於強大，纔會無法測量出實際的力量值。
他的意識已經被包含到術式的一部分之中。
明人以一種陶醉的口吻說。
「軌道上的人造衛星拍攝角度被詭異的雲層遮蔽住。」
「喵？喵啊？」
緊接着，畫面裏其中一隻布偶飄了起來，啾——地脖子彷佛被一絛無形的線纏住一般，扭曲變形。
「現在開始啓動術式。」
拓人眉頭深鎖。
「神族？魔族？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在玩文字遊戲嗎？」
於是——
明人與拓人現在以術式爲媒介，彼此聯繫着——因此，如果互相都有意願，便能不透過聲音進行溝通。
瑪莉艾拉抬頭看向「艾爾斯巖」喃喃自語。
…………
「雖然取了這麼了不起的名字，不過他們並不是萬能無限的存在。雖然彼此被互相的存在束縛住——成爲構成世界的要素之一，但他們只不過是力量強大又長生不老，從人類的角度看去跟所謂的萬能無限沒有太大的差別，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
而且……
某種高昂的聲音從四處傳來——伴隨汽笛的聲音。
「什麼神啊魔的，說穿了，都是一些不完全的存在！」
聽到塔娜羅特擔心的叫喚，拓人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所以——其他人會變得怎麼，對我來說無關痛癢，我完全不在乎。」
聲音被轟隆聲掩蓋完全聽不見，但拓人知道明人在說什麼。
塔娜羅特慌張地看向四周。
「米海爾，跟羽瀨川秋穗之間的通訊還能通嗎？跟她報告一下現況。」
拓人的視線越過飄浮在「座位」周圍的筒狀旋轉咒語列，瞪着明人。
因爲魔力注入觸發了魔法術式，相互結合正要畫出單一機能。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居然騙我。」
他走向屬於自己的「座位」——站在上面。
「……要來了！」
「進行修正！」
「我想成爲神。」
無數文字列閃閃發光。
「什麼東西要來了？」
*
他們的周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瑪莉艾拉皺起眉頭轉頭問他：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澳洲的大氣產生鳴動。
「…………」
明人以指尖畫出圓圈並縮小。
拓人的臉頰抽搐着。
…………
震耳欲聾的聲音從儀式中心傳來——
「…………」
…………
明人露出淺淺的微笑，裝模作樣地側着頭，彷佛在對拓人說「是又如何？」。
「看你是要協助我變成完全的存在，或是要把我的提案踢到一邊？相對地，你就會失去全部『學園』的夥伴，順帶一提還有東京市民的小命也會一起陪葬喔。你到底會選擇哪一邊呢？」
「先姑且不論『刪除』，如果是『追加』的話，世界應該不會這麼簡單產生破綻吧。如果你這麼在意的話，要不要我先殺掉一柱神或魔呢？」
「這是無限召喚與無限還原的術式……！」
…………
「開始了。」
術式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咆哮了起來。
…………
「不行，紅外線電波完全透不過去。」
所以，他知道——這是什麼術式、也知道自己跟鈴穗的能力會被如何利用，還有會導致什麼結果。
「不會被人否定、不會被人拒絕，無論是誰都阻礙不了我的自由意志。我是絕對、安定且最終的存在。前提是將同等的存在全部清除掉！」
「不……沒有這個必要。」
全世界陷入一片大混亂中。
「已經確認烏魯魯·卡塔丘塔國家公園內有不明發光現象——」
「你說過了。」
「正在進行——」
甘特小聲地碎碎念。
「天文臺來了消息。星星——天體的運行發生明顯亂象——」
「也就是說，你真正的目的在於——」
「真正實質的神——全知全能之神。」
萬能無限、全知全能是指什麼？
那不就等同於「世界」這個詞了嗎？
現在的世界受無數的神族與魔族所支撐。
他們的存在也可以說是規定世界的理想狀態。
換句話說，如果要在這個包容多神信仰的世界中追求全知全能、無限萬能的話，必然只能認同唯一的一柱絕對者，必須將世界的理想狀態切換到只有一神信仰的世界觀纔行。
也就是說……
明人從一開始的如意算盤就是——將支撐這個世界的神與魔全數分解重組成唯一的存在，並附身在那唯一的存在之中。
只有一神教的世界觀，神就等同於世界。
因此——
「不需要我以外的神！我可不能冒險讓我的自由意志受到阻礙呀。」
「…………」
「也不需要我以外的魔！我可不能冒險讓我的自由意志遭到反抗呀。」
「…………」
「這個世界只需要我這個唯一的至高存在。我不願受到束縛，世界只能生存在我的腳底之下。」
「你——」
「我告訴過你，我只對我自己有興趣。」
明人牽起嘴角露出笑容。
「爲了達到我的目的，就算得犧牲除了我以外全部的人，我也毫不猶豫。我要成爲的是——不會遭任何人拋棄、不會遭任何人拒絕、不會遭任何人嘲弄、不會有人膽敢反抗我、不會有人膽敢辱罵我的神。我必須成爲這樣的神。爲此，我必定得打造出只屬於我的世界！」
「……隨便你怎麼說都行。」
拓人點了點頭。
「這麼一來，我就心滿意足了。」
但是——
如果是那樣的世界，他的確能成爲萬能且無限的存在。
沒有別人就不會受到輕視。
文字列開始崩解。
那叫聲——毫無脈絡地突然破空而來，就像是突然劃過天際的流星一般。
轟隆一聲——空氣彷佛被人挖開，流線型的車體彈開到處亂飛的咒語文字，最後停在拓人的面前。
明人聳肩。
「是嗎？」
在一片混亂之中，拓人冷靜地說。
「你不知道吧——高呼想要活在一人世界裏面的你。」
「什麼嘛！你似乎不是很驚訝耶。」
明人的思考方式，怎麼想都是完全否定其他人。
「創造世界。」
就像是一次接合空間連結到這個「艾爾斯巖」般……曬得焦紅的土壤被灰色取代，地面的綠、天空的藍、岩石的紅全部都變成單一顏色的濃淡深淺。
明人露出喫驚的神情，全身僵硬。
拓人笑着回答。
坐在刊車最前端的艾瑪太郎笑着說。
事到如今，拓人也沒有能力制止伴隨轟隆聲開始運轉的術式。
拓人輕描淡寫地如此宣告的那一瞬間。
沒有別人就不會——
「……我知道。」
「將整個亞空間——」
「——！」
原本單一的重低音，混入某種彷佛要刺穿耳膜的尖銳聲音。
裂縫越來越大，改變了「艾爾斯巖」的形狀，逐漸塌陷。術式受到巨大的岩石媒介崩塌的影響，開始發生不一致、連結也斷了，在交互作用之下破綻越來越大……
拓人嘆氣道。
「總之，我已經將這個領域與魔●空間（注45）——」
「是啊，千鈞一髮之際。」
「這是什麼……？羽瀨川拓人，你幹了什麼好事？」
艾瑪太郎聳了聳肩。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明人的聲音破空而來。
艾瑪太郎得意洋洋地豎起食指道。
「什麼都沒做……」
「……你瘋了！」
艾瑪太郎如此說。
「混蛋——」
「你的基本就是否定一切。只能以否定的態度看待事情、只能以拒絕的心態確認事情。因爲你一開始遭到拋棄，所以就只能切斷全部的連結來解決事情——」
那道聲音越來越大，直到蓋過重低音，然後——
然後……
「羽瀨川拓人！你到底做了什麼？」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呼！」
「是！」
「因爲我相信你們啊。」
叫聲從一邊畫着軌道一邊奔馳的列車傳來。
無人服侍之王、無人崇拜之神。
他已經被當成這個術式其中的零件之一——沒有辦法退出去了。如果他強行退出的話，恐怕也會對鈴穗造成影響。事到如今，要從內部干涉術式是不可能的。
離開「座位」的明人當！地一聲，跳上列車車頂。
夾雜了別種聲音。
然而，明人轉過頭去只看到鈴穗仍然低垂着頭，毫無動靜。
沒有別人就不會被否定。
他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地笑着。
「……！」
「我只是把這裏從原本的世界切斷而已。」
艾瑪太郎面露猙獰地笑說。
「啊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原始神魔創造者』的最大力量坦白說起來，就是——『創造另一個世界』。」
唔哇！
「反正全世界的神魔無限召喚與還原之術就要開始了。」
某種層面上這就是他打算做的事情。
「從我們確定了『原始神魔創造者』拓人的存在起，『學園』上級幹部便主張進行某個計劃。那就是『強朵拉計劃』與前一階段的『阿巴朗計劃』。」
接下來，他的臉上閃過懷疑的神情。
站在後面的艾瑪妮烏斯用迪斯欽從艾瑪太郎的後腦杓敲了下去。
「我——……………………」
「難道是羽瀨川鈴穗嗎？」
而且鈴穗幾乎不懂魔法知識，就算她想做什麼也無法對術式產生任何影響。
啪一聲，明人的「座位」產生龜裂。
「嗯……？」
「給我認真點……」
「這是？」
「那就是……」
相較之下，拓人只是靜靜地搖頭。
「趕上了嗎？」
「我知道大家一定會躲在暗處，等待反擊的好機會。」
文字列畫出呈現螺旋狀的術式，像是要保護拓人與鈴穗一般滑入「儀式」現場。
明人露出獲得勝利且驕傲自滿的笑容——
——明人的話斷在很不自然的地方。
「當然，如果隨便進行這種事，會造成原本的世界失衡、變得亂七八糟。這不是『學園』所樂見的狀況。所以——換句話說，我們纔會開始研究如何設定從原本世界分割出來的領域，這不是一般的亞空間，是一個全新的領域，不會受神或魔影響的世界。」
想打造出一個只保全自己，徹底排斥其他要素與概念的世界。
明人大笑。
拓人等人的腳下傳來不同於先前聲響的震動。
「對悲觀的拓人來說，這個想法也太樂觀了吧？」
「這個想法很棒吧！」
術式的文字列開始閃爍，然後——
「你說……切斷！」
不存在他人意志與想法的世界。
這真的是——會這樣子嗎？
明人以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吼叫。
文字列發着光到處飛竄。
「你說什麼……」
「喔？」
「不過，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崩塌了。
「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艾瑪太郎豎起食指道。
「正因爲如此，你的極限也只到這裏了。」
「這是什麼？」
「發生什麼事？這到底是怎麼——」
「沒有任何人的世界，就算變成神也沒有意義吧？」
世界的色彩顛倒了過來。
「——！」
彷佛有數萬——不，數億隻螢火蟲一起飛舞般，構成咒文列的文字發出光芒亂飛亂撞。
艾瑪太郎發出呻吟似的聲音接着說。
「所謂的異次元或是多重世界之類……我們所處的世界之外還有其他世界，基本上這番理論早已被證實。」
艾瑪太郎一邊指向遙遠的彼方一邊說。
注45魔空空間，出自特攝片《宇宙刑事卡邦》，透過地軸轉換裝置，能將怪人們能力增強三倍的亞空間。
「實際的例子就是曾經發生過的『巨大妹事件』（注46）。以當時的數據爲基礎研究出來的結果，我們確定在原本的世界外側——有所謂的『未使用領域』。」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當然辦得到。」
艾瑪太郎奸詐地笑着說。
「不過，只知道自己的某位仁兄應該無法想像吧？」
「…………」
「呵。總而言之，如果將原本的世界比喻爲作業系統（OS）的話，這就像是在原本的OS之外『新增硬碟並格式化』而不是『取代儲存』之類的喔。我們目前的所在地就是新增的硬碟，在你啓動術式之前，我們早就用這臺列車編寫出術式，並且以『哲學Ⅲ』爲術式中樞，讀取了整個『艾爾斯巖』。所以才能將『原始神魔創造者』的力量強行轉到這裏。」
「居然會有這種事……」
「呵。雖然系統已經完成，不過畢竟還沒有進行實驗，所以——我們其實滿擔心這個計劃無法順利完成呢。」
「…………混蛋……」
注46出現在「まかでみいぺしゃる」（暫譯：魔法學園特別篇）一書的「シスマゲ☆あかでみい 」（超妹大戰與魔法學園的聯合創作小說）短篇。因這次事件，學園確認了「異世界」的存在。
「接下來，冰室明人……裏面的人。」
自顧自地說了些有的沒有的話之後，艾瑪太郎將手叉在腰上發出致命的宣言。
「就地正法的時候到了喔！」
同一時間——巨大的裝置發出轟轟轟的機械運轉聲。
「——！」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收起來的巨大起重機大大地伸展開來。
「梅塔理斯！該新身體配有最先進的傳送系統！」
兩柱使魔點頭示意後開始行動。
艾瑪太郎站在前方以「超合金艾妮」爲背景邪氣地笑着說。
那個人影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一臺手機，掛在自己的腰部——肚子附近的位置。
只見眼前……
對着喫驚不已的對抗神魔兵器少女們直衝而來的是，銀色的——穿着彷佛鏡子般磨得發光的盔甲，隸屬「學園」的超級機器人生命體，也就是自律型傀儡·梅塔理斯。
藍白色少女們——梅杜莎。
兩隻小小的三頭身布偶。
拓人的表情大變。
「接招吧——連德國人都會喫驚不已的超級機器！」
拓人將右手的魔法機杖像槍一般抵在肩窩，跑嚮明人。
他前一秒站的地方遭到大量破壞力集中攻擊，一瞬間變成直徑約十公尺的坑洞。說明白一點，那是殺他個片甲不留、毫不手軟的攻擊。
能夠反應塔娜羅特魔力的魔法道具——「一擊必殺」瞬間自動加速至十倍音速，比子彈還快的高速正拳一面散發出強大沖擊波一面向前飛去。
明人開始逃跑。
她們將手伸入懷裏，拿出一疊像是撲克牌的卡片。
少女外型的兵器們遭受注入魔力的兩百萬伏特電流打飛，在崩塌的地面上痙攣，下一瞬間冒出白煙後灰飛煙滅。
狀況在一瞬間演變成混亂的戰爭場面。
「這就叫做以『羣體暴政』對付『羣體暴政』！」
那張與拓人相似的臉上，浮出現在的拓人絕對不會有的悽慘表情。
「可惡——」
對梅杜莎們來說，這應該是相當容易對付的對手。
他躲過破壞力的餘波，朝鈴穗的方向跑去——抱起神情空洞的她之後，大叫道：
完全不講究戰術或策略。當然——梅杜涉也會慘遭自己同伴毒手，但是將明人的命令擺在第一優先順序的藍白色少女們，完全不在意這一點，瘋狂用搭載咒術的視線胡亂掃射。
念出指令的同時，卡片也隨之展開。
下一瞬間，列車的第二車廂、第三車廂、第四車廂出現好幾道分割線，發出啪唰啪唰的聲音後，鋼鐵製的外殼開始摺疊起來。
然而……
一面俐落地翻轉斗篷，一面手持兩把短劍狩獵梅杜莎們的是穿着僧服的男子——寒河江教授（本尊）。
發出聲音倒向地面不動的卻是梅杜莎們。
一道身影站在沙塵之外。
共同瞄準明人。
「呵呵呵呵呵。被視線封印住的梅杜莎，就像是沒有香豔畫面的成人色情電玩一樣！」
…………
附帶……明明沒人拜託卻從某處傳來自作主張的解說聲。
明人發現腳下出現異樣，於是跳向後方。
超合金艾妮兩手拉起裙襬先行了個禮。
梅杜莎們被大量的艾瑪太郎們團團圍住。他們的手上當然都拿着魔法鏡子——前後左右都是鏡子，陷入蟾蜍滴油的狀態。（注47）
還有——
「冰室明人！」
*
並沒有……停止！
然而——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杜莎們退縮了起來。
「——！」
「儀式的確是失敗了！」
那是——
被摺疊起來的部分在空中自行展開，變成約一公尺左右的四方形。接下來的瞬間，畫在那個特殊魔法陣平面上的圖裏——人影從額頭開始浮出。
對着她們的是無數面……鏡子。
巨大的超合金艾妮以勢如破竹的氣勢踩着高跟鞋，輕鬆地將梅杜莎們踩得粉碎。
「不過，我還有時間！只要再花時間思考對策就行了！用這個明人跟羽瀨川的身體，再創造出三位一體就行了！同樣都是擁有『聖母』資質的表姊弟，生出來的小孩極有可能繼承那個能力！」
「還有——從過去希臘神怪中的怪物到東寶制的原子能怪獸，說到對付這種光線系攻擊的方法就是這個！強化『反射』功能的特製魔法鏡子！性能卓越，如果聚在一起使用，還可以像某宇宙世紀決戰兵器一樣燒死敵人！」
梅杜莎們將視線投射至聲音的來源。
——嗶啵。
連戰艦外殼也會輕輕鬆鬆被打出洞來的結實一擊。
也就是說，這個能力對她們本身具有同樣的效果。
當然——如果投射視線只會凍結到自己人，所以無法隨心所欲行動。
在一片混戰之中，激烈地擺動小短手小短腳來回奔走，完全看不出來他們在這場戰役之中到底有沒有建立任何功勞。
拳頭隨着吶喊聲擊出。
「解凍！」
「結合——」
艾瑪太郎（集團）大叫。
明人彷佛要覆蓋艾瑪太郎的臺詞一般大叫出聲。
能夠令一切事物停止動作的視線將那道人影——
——數十隻艾瑪太郎。
他使用「縮地」魔法，一邊在不斷崩塌下陷的「艾爾斯巖」上彷佛滑行般高速移動一邊叫嚷。
「……！」
「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
「雅雷芙！桃烏！排除這個傢伙！」
「只要輕輕一觸腰帶！就能自動從銀行帳號裏提錢！傳送符合狀況的戰鬥裝甲！還能輕鬆透過網路世界的電子銀行結帳……！接下來請看程序——」
黑影在沙塵籠罩之下的模糊視野中穿梭。
「…………！」
那是——執迷不悟。
從他的兩手迸出閃電，打向梅杜莎們。
艾瑪太郎與艾瑪妮烏斯。
「梅塔理斯·無敵激光！」
看來是壓縮了存在係數後，將她們封印在卡片狀的亞空間之中。一夜之間以視線令東京陷入毀滅狀態的魔物們，嘩啦嘩啦地站上崩塌中的大地。
「冰室明人！死到臨頭——」
——轟！
隨着鋼鐵互相嵌合的喀鏘喀鏘聲，第二車廂、第三車廂、第四車廂裏的貨物被起重機拉起，直直地站立。
巨大的鋼鐵女僕。
然而……
——啪唏！
「起來吧——超合金艾妮！」
畢竟他們站在早已開始崩塌的「艾爾斯巖」之上，地形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站都站不穩。在這之中，又有大量的梅杜莎朝拓人、艾瑪太郎與超合金艾妮投射視線。
簡直是一場惡夢。
合憾式巨大機器人「超合金艾妮」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入侵正在崩塌的「艾爾斯巖」領域，高傲地睥睨明人。
裙襬的裝甲外殼打開，裏面的魔法導彈與魔法粒子加農炮、魔法破壞炮、魔法微波激射器從空隙中探出頭來。
不知不覺間，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或是分裂出來的——艾瑪太郎們一字排開，以萬能盾牌的架勢拿着鏡子。順帶一提，幾乎相同數量的艾瑪妮烏斯們也同樣拿着鏡子。
還有——
「反射器模式！」
總覺得他們在眼前晃來晃去很礙眼，於是視線向艾瑪太郎與艾瑪妮烏斯集中而去。
電子音伴隨經過效果器加工後的聲音，大聲宣告。
絲毫的遲疑——彷佛突然回神過來的一瞬間，梅杜莎們的頭便從身上滾落。梅杜莎們以視線追着那道黑影，卻因爲速度太快捕捉不到。
父瑪太郎以一副得意到極點的樣子吶喊。
無論是神還是魔，她們都能用視線封印對手，使其停止活動。
明人瞬間展開防禦魔法。
原本沉着冷靜的他——臉上出現怒氣。
*
換句話說，就像是狂扣扳機來回掃射的機關槍一樣。
超重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拉起鏈子——
「——？」
將沒人搭理的旁白拋之腦後，梅塔理斯大叫着，同時將兩手向前突刺。
「呼……」
「可惡！」
正面迎擊的是桃烏的拳頭。
注47從蟾蜍身上滲出的毒液，在日本古代被稱爲萬用油。雖具毒性，但應用得宜也可有效止血。取得此油的方法就是將蟾蜍丟入四面貼着鏡子的箱子裏，蟾蜍會誤以爲四面負敵而釋放毒液。
這一邊擊出——魔法花紋彷佛繃帶般纏滿手臂的一拳！姑且不論是否藉助道具的力量，但同樣都使用了魔力進行加速與強化。
——咚！
從互相撞擊的拳頭中心傳出衝擊波，畫出圓圈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崩塌中的地面，更以她們爲中心向下嚴重塌陷。
令人驚訝的強大威力。
不過——
「大笨蛋！」
桃烏露出牙齒燦爛地笑着說。
「不管你來幾次——」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給對方說話的時間，塔娜羅特嬌小的身體彷佛陀螺般旋轉。
隨着身體旋轉而加速的左拳，伴隨着衝擊波朝桃烏襲擊而去。
然而，桃烏卻輕易地閃過了這一擊。
「呵呵呵。」
面帶微笑的桃烏打算對撲空向前栽去的塔娜羅特給予一擊——
「——咦？」
下一瞬間，那帶着微笑的臉遭到塔娜羅特重重肘擊。
桃烏被幹脆地打向地面，彈了起來。
少女——雅雷芙說。
「我修練過了喵！」
「哈哈哈！現在這種時代，如果沒辦法合體與繁殖就當不好女僕喔！」
未分化魔神揹着的是——
「無法施展魔力的廢物魔神！別得意忘形了！」
大家擺出一模一樣的姿勢。
上一秒他的身體所佔據的地方，被超強光熱波橫掃而過。如果被擊中的話，連展開防禦廬法的時間也沒有，就會馬上變成燒焦的黑炭吧。
看來她雖然跟榮太郎以同樣的手法恢復成正常等身，不過她的自尊心似乎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發出啪滋聲，光芒在桃烏四周綻放。
畢竟只是爲了偷襲而創造出來的臨時兵器而已。
瞬間，原本包覆她的術式花紋重疊又重疊，一直不斷縮小。桃烏以脹大的兩手用力敲打封印結界，但這個結界原本就不能僅靠蠻力破壞。她越打反而越消耗魔力，散發出來的魔力不停變成鞏固封印的力量。
咚！地一聲，桃烏踢碎地面一躍而起。
塔娜羅特身旁發生小小的燥炸，法爾雀終於現身。
一道清新的聲音說。
「……請你別擋路好嗎？」
「也就是說……」
「魔法機杖？」
「呵，畢竟她們只是用來偷襲的低等士兵。」
「只是希望能實現主人的願望而已～～重要的是目的與結果～～」
但是，他無法認同那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想法。
「是的～～」
然而——
畢竟她們都是單一機能強化型兵器，只要分析出唯一的能力，就能用一樣的手法讓對人的攻擊失效。因此，現在的梅杜莎們相當不堪一擊。
「——！」
「……！」
一道閃電隨着吶喊聲打了下來。
「混帳……」
「我……去幫他們的忙！」
關於這個話題先暫時擱一邊……
榮太郎點了點頭。
「合體！」
如果正面承受這一擊的話，就連塔娜羅特也會好一陣子動彈不得。
拓人本能地聽從內心升起的危機感，向旁邊一躍而去，採取保護身體的姿勢撲倒在地。
到處充斥寒河江教授、梅塔理斯的攻擊，還有其他使用反射視線用的裝備或手段的「學園」相關人士約五十名，正在跟梅杜莎們戰鬥。
「我從很久以前就很想問，在主人的心目中，女僕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塔娜羅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躲避左手的一擊，因此才旋轉身體，藉助迴旋的力量以右手肘直擊因避開左手假動作而鬆懈下來的桃烏臉部。
宛如大型炸彈般威力的魔力纏住她的左右拳，朝塔娜羅特襲擊而去。因加上好幾重術式而威力大增的拳頭，屬性也有所變化，只需要一擊就能同時將對方燒傷、重打、剁碎與凍結。
——砰！
榮太郎搔着臉頰說。
「我們～～」
「不……總覺得我的自尊心似乎減少了。」
「我正在——趕時間。」
他正在追趕抱走鈴穗的明人。拓人以肉體強化魔法增強腳力，追着以「縮地」魔法高速移動中的明人。雖然沒有被甩掉，卻也無法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
然而——
摺疊又摺疊的封印結界，最後變成小黑石——落在地面。
「封印？」
*
「修練？開什麼玩笑——」
「什麼——？」
拓人奔跑着。
「我得到主人的許可了喔！」
「可惡——」
無論如何，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思考明人的目地或方法。
然而——
發出滋嗡——相當隨便的聲音，布偶艾瑪太郎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榮太郎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看來連這個也不是被封印的本尊，不過從外表看不出來有什麼區別。
拓人一邊擺出迎戰姿勢一邊說。
視野的角落突然閃出光芒。
瞬間加熱的空氣發出爆炸聲。
「剩下的——就是主將、副主將的戰鬥了。」
「他說殺掉你也沒關係。」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所謂的士別三日，喫炸豬排喵！（注48）」
他更無法原諒明人打算爲了這個原因利用鈴穗。
站在魔法陣裏，原本以爲只是攻擊系魔法的桃烏來不及做出反應。
「……怎麼了？」
「…………」
「魔法機杖原本就是爲了節省吟唱咒語、編寫術式的時間製作而成的魔法道具。反過來說，如果有相當純粹的魔力，配合了施行者的意志，瑣碎的技巧部分就可以靠我來彌補喔～～」
桃烏——已經沒在聽了。
兩人在平坦的大地——切下澳洲的土地，複製出來的假想世界的大地上奔馳。
塔娜羅特身側迸出一道新的影子。
「…………是男人的夢想。」
總之，肉眼所及範圍內的梅杜莎們已經被收拾乾淨了。
拓人繼續奔跑着……一心一意只想奪回鈴穗。
在塔娜羅特背上，一直壓縮着存在係數變成小巧魔法機杖的——法爾雀回答。
「這邊大致上都已經解決了吧。」
明人一開始就是抱持用過即丟的想法，纔會進行量產。
算了——也許是重新領悟到事到如今，抱怨也改變不了什麼的關係，艾妮烏斯嘆了一口氣看向四周。
閃電彎曲、分歧，不斷重疊逐漸形成魔法陣。
而且那還是——
*
循着光熱波的軌跡看去——只見一位金髮少女帶着悽愴的笑容站着。
不是吧——雖然沒有會如此吐槽她的人，不過她的意思似乎有傳達到。
滋滋——更強大的術式爬滿她的兩手。
桃烏最後似乎大叫着什麼，不過已經聽不清楚了。
「嗯——」
桃烏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手。
法爾雀心情愉悅地說。
老實說——拓人對於明人，不，明人體內的人感到同情。
下一瞬間……桃烏的兩手彷佛從肩膀長出的別種生物般，膨脹成好幾倍。
注48正確爲「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塔娜羅特將刮目0;かつもく1;記成喫炸豬排（かつもくう）。
畢竟他是出生在拒絕與否定之中，當然只能理解這種負面的想法。他想要變得完全的心情——那份執着也相當純粹，拓人不認爲他的所作所爲都是壞事。
「接下來……」
每次都入戲極深的主僕兩人，現在的外觀總算是正常一點了。
榮太郎站在崩塌的岩石羣另一端，一邊凝視着遙遠的大地一邊說。
艾瑪妮烏斯也同樣跟着進行合體。
「艾爾斯巖」已經完全崩塌，變成無數岩石堆置在荒地之中。說穿了，就是一個巨大的岩石碎裂了而已，四散的大石頭已不見之前的大規模，這副景象令人聯想到廢墟的街道。
「艾爾斯巖」已經被遠遠地拋在後頭。
「——！」
「只要有施展的途徑，就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你這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卑鄙——」
「無論卑鄙或沒價值，一點都不重要～～」
塔娜羅特抬頭挺胸地說。
榮太郎看向全身顫抖不停的艾妮烏斯。
榮太郎豎起大拇指，潔白的牙齒閃閃發光。
數十隻艾瑪太郎們集合起來之後——
拓人高舉手中魔杖說。
現在被他握在手裏的的確是魔法機杖……但不是拓人平日慣用的法爾雀。
其實是拿秋穗曾經使用過的魔杖僞裝而成的替代品。
法爾雀被當作王牌，壓縮存在係數後背在塔娜羅特的身上。只要透過「一擊必殺」爲媒介釋放魔力的話，塔娜羅特也能夠施展封印魔法。拓人他們認爲對手一定料想不到，塔娜羅特能夠施展需要高難度魔法技能的封印術。
「我並不想打倒你。」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雅雷芙大笑——帶着滿是嘲弄的表情。
「你這半吊子魔法師在胡說什麼啊？」
「…………」
拓人不發一語。
對現在的拓人而言，誹謗中傷跟雜音沒兩樣。
也許是被他淡然的態度給激怒——雅雷芙的表情扭曲地喚道：
「去死——」
「以吾之姓名與技巧，在此召喚，吾乃羽瀨川拓人。超常之法理支配者，大地之龍速速在此顯靈！」
在拓人吟唱咒文的同時，地面向下凹陷成磨鉢狀——取而代之的是，中心處出現一條不停竄動的生物，不時傳來身體與身體摩擦的聲音。
那是一條不折不扣的龍。
以砂石做成的龍，身體在一瞬間便長到約五公尺，脖子彎成鐮刀狀睥睨着雅雷芙。焦紅色的模樣之中，只有雙眸宛如黑夜般漆黑。
「呵呵呵。」
然而，雅雷芙絲毫沒有顯露膽怯的神情。
從她的雙眼綻放由來的閃光彷佛雷射般，將從大地而生、朝自己襲擊而來的龍切成片狀。瞬間四分五裂的龍發出沉重的聲響後倒向地面。
「——艾妮烏斯？」
「咦？」
她似乎在瞬間展開了防禦系魔法，不愧是明人的使魔。
那是雅雷芙抵擋艾妮烏斯攻擊時，因鋼與鋼之間的碰撞而產生的火花。火花呈現平面狀，也就代表那是雅雷芙防禦的空隙——也就是邊界。
全身發出微弱光芒的雅雷芙露出冷笑。
雅雷芙一邊笑一邊高舉雙手。
梅塔理斯說完話後馬上變回重型機車，拓人跨坐上去。
沿着軌跡產生了殘像般的物質，然後長槍狀的武器瞬間成形。長槍快速地旋轉後，下一瞬間承接住從上段砍下來的一擊。
她在一瞬間便看穿分散時機而來的攻擊，躲避之後筆直地朝對手逼近以進行肉搏戰。在她背後無人之處着彈的電球羣，發出令人喫驚的爆炸聲響。
跨坐在賽車級重型機車上，出現在拓人眼前的是——榮太郎的使魔艾妮烏斯。不，實際上是艾瑪妮烏斯的集合體，不過這話題就先暫且擱一邊去吧。
「——！」
「爲了不妨礙主將之戰，配角與配角的決鬥就在舞臺邊緣進行吧。」
這些電球彷佛綻放的花朵般向四面八方散開，卻在下一瞬間朝艾妮烏斯擊去。
雅雷芙即使被砍斷脖子或被火燒都死不了。
雅雷芙被強烈的爆炸團團包圍。
以彷佛彈幕般的刺擊術對雅雷芙窮追猛打的艾妮烏斯說。
不過……
「給……我……閉……嘴……！」
只要魔力與術式能攻擊到隱藏在肉體深處控制着一切的本體魂魄，換句話說就能像電腦病毒般抑制雅雷芙的活動機能。
前端的刀刃已經有一大半砍進雅雷芙的槍柄之中。
她迅速地從機車下來，俐落地整理好裙子之後行禮。
電球的速度、角度都改變了。
左右手掌開始凝聚光粒，眼看擁有強大破壞力的魔力彈就要完成——
——鏘當。
好快！太快了！
「是嗎……」
「要再看一次變形過程嗎？」
「…………」
雅雷芙話只說到一半。從正面襲擊而來的是——
但是……
「唔……唔……」
沒有機車駕照，也沒自信能騎好車。
雅雷芙再度放出電球——
像是要將大量煙塵壓下般現身的是雅雷芙——不用說大家都知道。
但是——
待這個「面」接觸到雅雷芙的那一瞬間，就代表艾妮烏斯的勝利。
「上來！拓人！」
「這種小把戲——」
「混帳……！」
當然，雅雷芙放出的攻擊也相同。她的攻擊裏，包含能令艾妮烏斯動彈不得的術式與魔力。
接下來……
「不，沒時間了。不看也沒關係。」
「……！」
「你這……」
雅雷芙右手一揮。
「你還不懂嗎？」
不過——那畢竟只是限於物理上的破壞而已。
「……唔……！」
拿起魔杖擺好架勢的拓人淺淺地吐了一口氣。
「拓人先生，這裏請交給我。」
「可惡！」
梅塔理斯彷佛哪裏來的戰鬥電人，要不然就是來自宇宙的超級機器生命體般，一邊變形一邊說。
「咦？梅塔理斯？」
「這種雕蟲小技，你以爲我會輕易上當嗎？真是笨啊。」
「——然後呢？」
「因爲那份過於強大的力量……使得你們只知道採取高壓手段，不懂得思考變通。」
「——！」
只要一擊，就能讓她的身體停止動作好一陣子。
雖然姿勢並不完全，不過艾妮烏斯還是先抽回迪斯欽。
「……可……惡……」
「——！」
還是穿着一如往常的女僕裝，裙襬隨風高高吹起，微妙地變成帶着情色意味的服裝。
大量的火花四散在艾妮烏斯與雅雷芙之間。
這根本超越一般的連續攻擊，簡直已經到了——攻擊與攻擊引起的連鎖效應，連一絲空隙都沒有的地步。快到有如在近距離遭受機關槍攻擊一般。
正當拓人打算說出這句話的時侯，眼前的重型機車居然——
火花形成的面突然消失不見。
「請您繼續去追冰室明人。」
順帶一提，整流罩一部分突然打開來露出頭的是——
那張臉是他相當熟悉的自律型傀儡。
「這裏就交給我吧。」
大量揚起的煙塵將少女外型使魔的身影完全覆蓋住。
因爲艾妮烏斯停下了攻擊。
向正在行禮的艾妮烏斯點頭示意後，拓人與載着拓人的梅塔理斯瞬間扭緊油門，輪胎急速空轉後，下一瞬間彷佛子彈般奔馳而去。
「你的累贅動作太多了。」
突然大聲叫他。
迪斯欽緊緊地壓制住對方。
坦白說來，就是超小規模的封印。
動作發生在一瞬之間。
語畢，她向拓人示意自己騎來的機車。
「啊，是——但是我……」
然而，那些火花形成的「面」卻逐漸朝雅雷芙接近。
「…………」
然而——
「艾妮烏斯。」
「你這傢伙……」
特地吟唱咒文——也就是說他刻意不用魔杖的吟唱壓縮功能叫喚出來的傀儡地龍只是個誘餌。當它壞掉的瞬間，雅雷芙的注意力會集中在那邊，破壞的聲音與亮光會暫時覆蓋住她的視覺與聽覺。拓人便趁這個空隙以魔法杖發動攻擊魔法。
梅塔理斯似乎感到有點落寞。
艾妮烏斯以一股超越子彈的速度砍來，使得雅雷芙只得中斷術式編寫，翻轉身體躲避攻擊。艾妮烏斯接二連三的緊密攻擊，屢次擦過雅雷芙身體，完全不給她重新編寫術式的空隙……！
砰一聲，四周的煙塵被吹散開來。
當然……拓人本來就不覺得這點程度就能打倒她，不過多少能夠對她造成傷害。
「混……」
艾妮烏斯將握在手上的迪斯欽向前一剌。
隨着吶喊聲——雅雷芙周圍產生十幾顆電球。
而且，艾妮烏斯的迪斯欽注入了大量的封印咒文。
「吵死了！」
目送他們好一會兒——
雅雷芙使出飛踢。
「自己能做什麼？做不到什麼？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下一瞬間，雅雷芙被人在背上印下一道筆直的輪胎痕跡後向地面撲倒，手上的魔力彈就這樣爆發了。
「新型極限外殼只需一毫秒就能完成變形！」
「只需要一毫秒而已。」
綻放閃光。
這比同時發動攻擊還要難以閃避，必須在同時之間做出許多判斷，容易造成混亂。
當然，穩穩棱揮出迪斯欽那一擊的就是艾妮烏斯。
貫空揚起的塵土，原本瞄準拓人他們的紅外線隨着某個異樣聲響被迪斯欽彈飛，朝別的方向飛去消失不見。
「…………」
「這樣的話——」
艾妮烏斯將迪斯欽夾在身側。
她蹲低身形、側身擺出架勢，彷佛要進行拔刀術的劍士一般——
「讓我用一擊來證明給你看吧！」
「…………」
雅雷芙一瞬間露出呆滯的表情。
接下來——
「別瞧不起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氣轟隆一聲發出慘叫。
筆直刺去的長槍槍頭髮出強大的衝擊波，因達到最大速度十五馬赫——實際秒速達五點一公里，產生白熱化現象。
相較之下，艾妮烏斯的攻擊看起來緩慢多了。
「唔——！」
尖端與尖端發生衝突。
點迎擊點。
然而，艾妮烏斯的攻擊卻加上了旋轉的力道。
因爲緊張與焦躁感在剎那之間放射成無限大——雅雷芙的眼睛從頭到尾都呆呆地盯着那一點。
雅雷芙的攻擊受到旋轉氣流的影響產生了偏差。
彷佛從一小點的龜裂造成水壩潰堤一般，她的攻擊發生嚴重誤差，多餘的力量向四周圍發散。相對地，艾妮烏斯只是旋轉着槍頭。
艾妮烏斯的迪斯欽俐落地滑行，順着雅雷芙朝不明方向刺去的長槍反方向滑到槍柄。
不只一具。
「…………」
「拓人——」
一瞬間，他躊躇了。
（他打算要一較高下了——吧？）
從槍頭流瀉出來的術式對雅雷芙的魂魄進行強制停止的命令。
伴隨着清脆涼爽的鈴鐺聲，拓人眼前畫出一道巨大的魔法陣。
「難道說那傢伙……！」
並沒有發生預料的攻擊。
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也沒有嘴巴。
不需要過度的威力、也不需要過快的速度。
彷佛冰雕般的人偶與泥人偶一樣開始產生融合，像是要覆蓋住天空一般，在拓人的背後向外擴張——
如此一來，便能俯瞰以自己爲存在原點的事情全貌。
一切都在瞬間被拋到腦後——混合着殘像的風景裏，視線全部集中在狙擊對象的背上。拓人在變形成重型機車的梅塔理斯背上，眼裏只有明人。
那一瞬間……互相接觸到的部分開始消滅。
*
他手中的魔法機杖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進行壓縮吟唱功能，好幾個零件以高速開始旋轉起來——
梅塔理斯看着拓人好一陣子……於是，點了點頭。
梅塔理斯解除防禦魔法後呻吟似地道。
「那個」恐怕會無止盡地成長下去。
「——……展開還原術式！」
「接下來——就剩主將之間的對戰了。」
景色化作無數線條向後飛去。
在明人背後繼續成長的泥「牆」，寬已經超過數百公尺，長也超過數十公尺……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
他設下了三重的防禦來迎擊敵人的攻擊。
同是「原始神魔創造者」。
「有嗎？」
自己能做什麼？做不到什麼？
那些泥人們，在某種意義上跟塔娜羅特與鈴果相同。纔剛誕生於這個世界，就遭受無情的屠殺，拓人對此產生了一絲排斥的意志。
不能否定，也不能有所傲慢。
「關於這個話題，之後有機會再說吧。」
（……抱歉。）
「現身吧！顯靈吧！吾之臨時世界——在此顯現！」
泥與冰融合之處散發出光芒，開始蒸發。
「謝謝你。」
快到不像是徒步的速度——想必他也運用了剛剛的縮地之術——移動中的明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拓人。
這一連串的動作令人感受到艾妮烏斯的從容不迫。
「可……惡……！」
那個……似乎只是一具單純的人偶。
「好吧！別在意我，儘量放手幹吧！如果換做其他人一定也會這麼說。自己得負責自己的安危！」
梅塔理斯也在眨眼之間變成人型——彷佛正在冰上的溜冰選手般在地面上滑行，在兩手掌裏設下魔法陣，高速啓動術式。
「你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然而……
「雖然很想叫你快逃——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抱歉，梅塔理斯。」
但是……
一瞬間，在明人身旁展開的魔法陣高速旋轉。
「現在只能這麼做了吧。」
亂吠的狗通常只是虛張聲勢的弱者，強大的狗才會安靜地朝敵人的弱點咬下去。
拓人苦笑地說。只有視線仍然緊盯着明人的背影，不過語氣聽起來似乎帶着點從容。
然而……
他邊吶喊邊從梅塔理斯的身上飛躍而下，啓動自己的魔法機杖。
因此，他能夠想像得到明人最後的最後可能會採取什麼樣的作戰方式。
艾妮烏斯靜靜地望着倒地的雅雷芙好一會兒後，看向拓人與梅塔理斯消失的方向。
「沒關係，難道說連你也打算——」
人偶接二連三地出現，數十具人偶圍在明人的四周。
當然，這跟剛剛刻印在「艾爾斯巖」上的縝密巨大術式不一樣，只是連續使出召喚魔法而已。這並不是能令自己重生爲神的召喚魔法，只是爲了讓這個臨時的世界產生破綻並奪過來的蠻力而已。
人類只能在那狹窄的空間之中選擇最佳的處置方法。
拓人喃喃低語並啓動了事先編入魔法機杖的術式。
明人重寫了這個臨時領域，一邊吞噬着四周一邊將其轉換成自己的領域。
越過了拓人上方，冰牆在面對面的拓人與明人的正中間與泥牆接觸。
突然從機車儀表板浮出「窗戶」的立體影像，窗戶打開之後出現梅塔理斯的臉。被畫成Q版的梅塔理斯在畫面中微微歪着頭。
拓人的術式敔動了。
很淺，大約只有三釐米的深度。
拓人眯起眼回應。
「應該就是你說的難道。」
泥人，也就是明人新創造出來的非「神」非「魔」，互相融合向外擴張，薄到彷佛薄膜一般逐漸覆蓋住視野。
唰啦——明人拿出一根長到不可能放在懷裏的魔法機杖。
看到他似乎在吟唱什麼的瞬間，拓人大叫。
「——召喚魔法！」
只要知道在自己能力範圍內能做到什麼、做不到什麼——不偏不倚地用盡自己一切力量。只要能夠理解這個道理，無論身在何處、面對什麼樣的對手，都不會感到焦慮，也不會感到慌張。
拓人——笑了。
「——還原！」
但是……
明人放下原本扛在肩上的鈴穗，手伸入懷裏摸索。
「…………」
持續成長之後，成爲一個世界。
那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事情時的笑容。
「我沒有不一樣，只是接受了事實而已。」
「嗯？」
從裏面出現的是——半透明的人偶。
只要將必要維持在最小限度。
待她回神過來，迪斯欽的前端已經刺入了雅雷芙的喉嚨。
取而代之的是——
明人漫無目的地繼續召喚無限。
「喀……！」
「…………唔……嗚……」
只要理解自己能做什麼，理所當然就能夠預測對方能做什麼。
然而——這樣就足夠了。
雅雷芙發出砰通一聲倒了下去。
因此——
「唔…………」
畢竟人不是萬能的，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
「現身吧！顯靈吧！吾之——一切！」
他們手牽着手互相融合，越變越大，直到變成牆壁一般——
從空氣中滲出大量的螢火被吸向魔法陣中間，下一瞬間綻放閃光，在內側出現一個人影。
「——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有我辦得到與辦不到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站立的位置。
「梅塔理斯！防禦！」
「——！」
乜就是說——不能迷失自我，才能採取獲得最大的勝利。
拓人擺出備戰架勢說。
那個笑容相當沉穩，不合一絲焦慮與憤怒。
只有象徵性的頭部與身體四肢的泥土人——相當原始的人偶。
拓人因在腦中盤旋的還原術式壓力而發出呻吟，但依然咬緊牙關維持下去。
還原術式。
用來將召喚出來的魔族或神族，還原到原本世界去的術式。
因此，如果對從無中生有的神族或魔族的「原始神魔創造者」使用這一招的話，就能將神與魔殲滅，可以說是必殺，不，必滅的一擊。
看起來像冰，是因爲這是具現化的「空氣」。
唯有恰好相反的向量力——「虛」的空氣，才能抵消暴走的「實」的泥土，
拓人他們將世界的想像與破壞爲武器，正在進行一場廝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的魔力彷佛被連根拔起一般，朝術式流去。
同時——
「喔喔？」
梅塔理斯露出驚訝的聲音。
原本快覆蓋住天空的泥土領域與冰塊領域互相拔河——兩邊都停止增長。
「這是……」
冰與泥的邊界產生如波浪般的起伏。
「不相上下嗎……！」
梅塔理斯一邊說一邊抬頭看向在上方搖晃的界線。
然而——
*
彷佛做了好長好長一場夢。
回過神來才發現四周變了個樣——明人就站在旁邊。
正如寒河江教授所言，躺在地上的明人的臉簡直是小嬰兒——或是廢人，沒有明確的感性與理性，眼淚從他的眼睛、口水從他的嘴巴不斷流出來。
鈴穗呆滯地看着這位與拓人相似的少年側臉。
一位褐色少女破空而來。
「但是……」
「…………」
再加上，他們的後面又站了一具高聳巨大的超合金艾妮。
「…………」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鈴穗現在重新對這個意思有了新的闡述。
已經失去人形的影跳到拓人身上——然而……
——啪唏！
鈴穗只是將眼睛眨呀眨地盯着明人。
「——！」
「過去的確是我自己會錯意了。一直以來，我的眼裏只有小拓的存在。我也以爲小拓是我唯一的選擇。因此，纔會束縛住我自己，也束縛住小拓。」
「針對這一點，我想要拜託您一件事。」
不是鈴果的鈴穗——經歷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鈴穗淺淺地嘆了一口氣。
「請將我的弟弟還給我吧。」
鈴穗前面站了一個銀色的人。
「影」就這樣被劍牢牢地縫在地上，彷佛在痙攣般，輪廓不停顫抖。
「這個道理可是你教我的喔。」
用自己的嘴巴，自己的聲音。
無視於光源方向的黑色領域，從明人的身體分離了出來，下一瞬間馬上從地面上跳了起來。
明人說。
「哈哈！趕上了！」
這是拓人總是掛在嘴邊的話。
「…………」
然後——
映入明人眼簾的是——
彷佛喃喃自語般邊說話邊走過來的是——寒河江教授。
有男生、女生、少年、老人、精靈、重機動泥人、獸人、自動人偶。各形各色的人們一起站在拓人的背後，排成一列。
鈴穗——說話了。
寒河江教授說完後聳了聳肩。
明人身體下的——影子晃動起來。
她在空中擊出的拳頭化成衝擊波——輕易地將被沉重的敗北感壓垮的明人打飛。
眼神充血、彷佛野獸般大聲嘶吼着，一邊高舉手中魔法機杖的他正在進行某種術式。
「我需要你！如果是我的話，一定能接受完全的你。來吧——出聲吧！用你曾經自我封印的聲音吟唱咒語！你再也不需要委屈於羽瀨川拓人了！跟我一起——」
接下來，他看向在地上不斷抽搐的明人說。
「…………」
那是——梅杜莎本身變成的布偶。
黑色的絕望覆蓋住他的視野，突破這道黑幕正中央而來的是——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藉助『學園』的力量。」
「這位是寒河江教授的本尊。」
「比起我們這種獨斷的制裁，有個人更能做適合的判斷。」
「臭小子——！」
「所以我……不會爲了保護被選剩的選項出手幫你。」
「——！」
這是他與「學園」扯上關係後，得出來的結論。
「那個……？請問是……？」
「他從一出生就被這個『影』佔據了身體。」
瞬間從卡片中出現的是——梅杜莎。
「就是說啊……」
他的身邊沒有其他人了。
如果他們一起發動攻擊的話，結果會變成怎麼樣……現在毫無抵抗力的明人，連丟石頭恫嚇人的防禦能力都沒有。
拓人跪在明人的身邊說。
「還是去請教『學長』吧。」
「那個——被當成宿主的少年該怎麼辦纔好呢？」
「影」遭到銳利的銀光彈開，彷佛標本箱裏的小蟲般被一把短刀牢牢地刺在地上動彈不得。
想必他一出生就遭「影」掠奪了身體，記憶當然不用說，就連人格特質都還沒形成。
「也不能斷言，我只能有兩個選項吧？」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這也是他果然是人類的證明。他並不是萬能無限，也非全知全能，只是個會暴露自己不安情緒的人類。
「您打算拿這個人怎麼辦？」
鈴穗站了起來，面露微笑說。
*
「你們這些混帳……！」
「教授。」
明人從懷中拿出一張卡片拍向地面。
藍白色的少女將視線移向鈴穗……
拓人直直地盯着眼前穿着僧服的男人，眨了好幾次眼。
「因此，現在你應該——」
……靠近一看，發現明人還有意識。
他的視線追着徜徉而去的背影——接下來……
以食指與大拇指捻着山羊鬍的寒河江教授說。
「你這混蛋……！」
拓人以一種近似悲憫的聲音道。
——啪！
「——抱歉，裏面的人。」
「我應該還有其他——除了你之外的選擇纔是。」
「那是——」
拓人以陰鬱的神情凝視自己的弟弟。
所以……
他以憔悴的表情說。
話一說完，梅塔理斯便用拎小貓的方式拎着眼睛瞪得圓圓的鈴穗的衣領，高高地一躍而起。他在空中發出金屬音一邊進行變形，讓鈴穗直接坐在背上，以重型機車的模式奔馳。
「——想往哪裏逃！」
突然地——明人察覺鈴穗已經醒來了。
反射外殼——那是專門對付梅杜莎，搭載了能夠反射視線的鏡面術式的機體。
「什麼事？」
「快幫幫我——羽瀨川鈴穗！只要加上你的力量，我就能贏了！」
「是啊。」
屈身看着「影」的寒河江教授回答。
拓人背後出現了好幾道黑影。
明人現在孑然一身。
刀的表面有以高速循環的術式，似乎是附加了某種魔法效果的武器。
明人的身邊已不見雅雷芙與桃烏的身影。
「……！」
站在寒河江教授後面的艾妮烏斯，向第一次見到他本尊而感到困惑的拓人解說。
「咦……」
「沒錯！」
聲音傳來後，只見一隻布偶倒向地面。
「梅塔理斯——」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少年露出如此焦躁的神情。
明人被強烈的絕望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被塔娜羅特一拳擊飛的他，似乎全身的筋骨與神經都發出疼痛的吶喊，倒在地上不斷抽搐着。
那是壓制梅杜莎們後，趕來支援的五十多位「學園」的相關人士。
「……嗯，畢竟你可是這次的大功臣。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情，就算有點胡來也沒關係吧。」
寒河江教授說完後拔起短刀。
已經遭術式擊潰的「影」，不斷摺疊又摺疊之後被封印起來——像桃烏一樣，安安穩穩地變成了小黑石。寒河江教授將滾落地面的小封印撿起來，放入口袋。
「那麼——大家回去吧。」
一行人轉過頭，只見榮太郎坐在列車最前端大笑。
「回到我們的學園去。」
「好的。」
拓人與衆人同時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