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可是不能置之不理

寬廣的雪原上有東西漂浮着。

那些東西像不小心在錯誤季節生長的蒲公英種子，在白色荒野上匆左匆右、輕飄飄地飛來飛去。遠遠看起來，可能會把它們誤認爲氣象觀測用的氣球或什麼的……要是用望遠鏡之類的東西仔細看清這些物體，大概會懷疑自己眼花吧?

因爲那些漂浮物是有着狗耳朵和狗尾巴的三頭身女孩，這些女孩不知道在誰的幫忙下，就這樣掛在雨傘下面，輕飄飄地在空中飛舞。

不用說也知道是小艾妮。

小艾妮掛在復古的雨傘下——衣領勾在傘柄上，不是用手撐着雨傘，看起來就像被爸媽叼着走的小貓一樣——左手則拿着攜帶用的伸縮型望遠鏡，觀察四周的情況。

然後……

「……?」

小艾妮似乎發現了什麼。

她嘎吱嘎吱地把望遠鏡摺好，塞進圍裙裏，然後操作着掛在脖子上的手機，一口咬住從手機裏伸出來的資料傳輸線。

「……」

不知道小艾妮的腦袋裏到底是什麼構造……手機的液晶熒幕上顯示連線狀態，表示她正在送出大量的資料。

然後，她像在游泳似地擺動雙腳，控制自己的姿勢。看到那種動作，會讓人很想幫她配上「嘿咻嘿咻」的臺詞。

看樣子她似乎是想靠近自己剛剛看見的東西，以便把詳細的資料傳送回去。小艾妮像迎風的帆船一樣，開始在綿延不斷的白色山谷間移動，朝某個方向飛過去。

「——唔?」

這裏是一如往常的經理辦公室。

放在桌上的電腦發出冰冷的聲音，熒幕上跳出「收到附加壓縮檔的郵件」、「是否接收?」、「YES／NO」的字樣。

榮太郎移動滑鼠，接收了那封郵件。

只花了幾秒就把信件收下來，然後解壓縮，開啓檔案。

「怎麼了?」

走近他的是艾妮烏斯。

當鈴穗醒過來的時候——首先映入她眼裏的是拓人擔心的表情。

「大概是她讓這些東西靜止下來的吧，仔細看看那些行人的服裝，可以看到類似飯店人員的制服，我想這裏的服務人員大概也被凍結起來，變成這個村落的一部分了。」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可是——

可是，比起這個，有一件事情更令鈴穗掛心。

「還沒找到那三個人嗎?」

「她本來就不是我們的人，而且目前還沒辦法斷定那名少女不是敵人。說不定她會把我們整得東倒西歪，然後一起放進雪村裏，所以我們沒有義務要追過去救她。」

「那麼，『學長』和寒河江教授的決定是?」

「沒想到她竟然能在一瞬間讓我凍接（結），真不愧是用來對付神魔的武七（器）。」

聽到拓人的話，鈴穗反射性地緊緊抓住拓人的手腕。

「那……要去追嗎?」

總覺得埋葬在過去的惡夢，似乎又從墓穴深處甦醒了。

「麻雪呢?」

「要不要緊?」

「——真傷腦筋啊。」

塔娜羅特推開門走進來。

「……」

接着——

拓人歪着頭問道。

「你覺得……這個是什麼?」

「啊啊……那個女孩子啊……」

艾妮烏斯問道。

「小艾妮六號寄來了資料。」

「她被那三個人帶走了。」

「啊——真是太丟碾（臉）了。」

鈴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蓋上。

「再看看吧。」

但是——

「喔，鈴穗重新啓動了。」

武器，「聯盟」的武器。

路上的車輛和人們都不會動，就好像把某個場景瞬間凍結下來陳列在那裏似的。

「沒辦法幫助她嗎?」

是因爲那名少女的長相太可愛了嗎?

雖說這次出差也是爲了探知「聯盟」的動向，不過那三個人看起來並非省油的燈。雖然不是不能制伏他們，不過反正現在已經知道了那三個人的能力種類，而且也意外地發現「聯盟」的消息不太靈通。「聯盟」派出來的三人組，似乎不知道拓人或鈴穗的存在，要旱「聯盟」知道這兩個人，應該會對三人組下不同的指令纔對。

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樣。

「嗯，不過那三個人不是魔法師，沒辦法使用位移大門，就算『聯盟』的魔法師在附近等着把他們接走，只要一開啓位移大門，我們馬上可以偵測到。所以那三個人應該還沒走遠。因爲位移大門的魔法很容易被幹擾，我猜他們應該是先移動到一個比較安全的距離以後，再跟來接他們的魔法師會合。」

鈴穗沒辦法接受這種說法。

除了某一點之外，那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村落照片。乍看之下有許多非常古老——至少像是戰前那種平房的建築物。電腦熒幕上的景象充滿鄉村氣氛，而且還映出一臺今天幾乎已經絕跡的自動三輪車。

「我沒事。」

「鈴穗，你要喝哪一罐?」

拓人問道。

「反正已經先派負責搜索的小艾妮出去了。接下來——」

「就是那個穿和服的女孩。」

鈴穗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着「不，沒事」。

「她應該是『聯盟』創造出來用以對付神魔的兵器吧?是擁有高度自動機能的兵器。或許也擁有像假想神格一樣的核心物質，『聯盟』用跟製造人造精靈一樣的手法制造出來，設定的專長是讓對方『靜止』，也就是活生生的麻痹光束槍。『聯盟』若是大量製造這種兵器，事情就麻煩了。不過後來不曉得出了什麼問題，也不知道她足被丟棄、還是自己逃出來的……總之『聯盟』也忘了她的存在。後來不知道怎麼發現到她還在運作，所以派人來回收，因爲這個兵器要是被『學園』抓到就糟了。『聯盟』的魔法師之所以沒有親自出馬，也是因爲不想跟『學園』魔法師發生正面衝突吧?」

可是——

艾妮烏斯問道，連她都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聯盟」這次的重點看起來並不是襲擊拓人或鈴穗，而是來解決他們的內部「問題」。既然那三個超能力者稱麻雪爲「失敗作」，也就是說，「聯盟」只是純粹要回收當初爲了某種目的製造出來的麻雪。

「外表就算長得很可愛，但內在未必如此，尤其是魔法兵器。」

「發現三人組的行蹤了嗎?」

「需要把那個麻雪搶回來嗎?」

榮太郎笑着說道。

榮太郎靠在椅子上說道。

對拓人來說，那個叫「麻雪」的少女再怎麼樣，都是曾經襲擊自己的「敵人」。

「……」

榮太郎邊說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看樣子自己是睡在飯店房間裏。聽到拓人的問話，鈴穗點點頭——然後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伸到枕頭旁邊，拿起眼鏡戴好，接着再抓起放在牀頭櫃上面的筆記本和筆，然後坐起身。

「正因爲彼此對立，所以纔要更小心。一旦發生戰爭，就要百分之百確定自己有足以獲勝的戰術和人力。現在要是貿然發生衝突，只要我們其中一種攻擊魔法被對方破解，我們的戰力就會立刻降低——畢竟現在是情報戰的時代啊!」

果真如此，去追他們對榮太郎等人來說沒有什麼意義。

不過鈴穗自己知道，她寫出這句話的手正在發抖。

「她把抓來的人們放在這裏，雖然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理由，不過這種事情還滿新奇的，的確很有趣。」

「……難道說，這是那個女孩做出來的?」

她應該是指送鈴穗回房間時，自己瞬間被麻雪的超能力打敗一事。

艾妮烏斯問道。

跟那名叫麻雪的少女雖然面對面相處不到一個鐘頭，可是，聽辛格拉薇亞說那名少女是「武器」時，鈴穗還是覺得不能接受。

拓人或榮太郎的確沒有保護麻雪的義務。

送過來的照片雖然有十幾張，但照片里人車的位置卻完全沒有變化。

「要等『學園』高層做出決丁（定）。」

「——興（醒）了嗎?」

榮太郎歪着頭回答。

榮太郎環着手臂說道。

「話是沒錯。」

「——鈴穗?」

「麻雪?」

拓人有點無力地念着。

「目前還在討論中。」

「那現在該怎麼做?」

「您是說跟『學園』敵對的那個『聯盟』嗎?」

「——鈴穗?」

「……」

「她又不是電腦……」

看到拓人困擾的表情，鈴穗這才注意到自己講了奇怪的話。

鈴穗臉色大變的樣子讓拓人覺得很意外，他不解地歪着頭。

「……是……兵器?」

「話說回來，差不多也該到正面開戰的時候，不過這個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這是『學長』他們的事。話說回來，『學長』是個和平主義者，說不定會很被動。」

「聯盟」那邊的人，以前曾經追殺過自己的人們。

鈴穗下意識地想要開口，這纔想起自己無法說話。

還是因爲……少女雖然面無表情，可是卻露出了像是在求救的眼神?

辛格拉薇亞也跟在塔娜羅特後面走進來。

「這是哪裏的雪祭會場嗎?」

「不……看樣子不是。」

其實目前也可以就這樣直接收手，榮太郎看不出繼續追查下去有任何好處。

「嗯，聽榮太郎主人說起來，應該是不會搓（錯）。他說那是『聯盟』的武器，是人造精靈之類的東西。」

辛格拉薇亞抓抓後腦，曖昧地笑着。

「武器?」

「鈴穗，你怎麼了?」

「知道了，不過我想讓鈴穗先回去。」

塔娜羅特把手上的東西拿給鈴穗看。看樣子她在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正忙着把四個保特瓶放在牀頭櫃上。

榮太郎指着一張風景照。

「——我們回來了。」

「……」

麻雪那種「靜止」能力的施展速度，及不分對象都能打倒的嚴密性雖然很不尋常，不過要解除這種能力也沒有那麼困難，所以榮太郎輕輕鬆鬆就解除了辛格拉薇亞身上的催眠。就像他所說的，「溶化比凍結簡單」、「就算丟着不管，百年以後法術也會自動解除」。

「被帶走了?」

沒錯，整個村落清一色的雪白，不管是道路、建築物，甚至連自動三輪車都是，就像是用白雪堆砌出來一樣的雪白。路上稀稀落落的人影，雖然讓整個畫面稍微帶些現實色彩，但除此之外，這個世界完全沒有顏色。

拓人頓了一下，然後嘆氣似地說道：

瑪莉艾拉聳聳肩。

米海爾和甘特在她旁邊。以眼睛爲中心，整個頭幾乎貼滿簡易型封印符咒，被鎖煉五花大綁的麻雪也倒在一旁。這種手法看起來是有點過分，不過她畢竟是用來對抗神魔的兵器試作品，只靠這些符咒和鎖煉到底能不能完全制伏她，沒有人敢保證。

瑪莉艾拉等人現在正待在一棟雪屋裏。

這不是普通的雪屋，這個雪屋半徑將近四公尺，中間有個部分像椅子一樣隆起，如果不去在意整個空間都是白色的，而且形狀像一顆巨蛋，這裏看起來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房間而已。乍看之下這裏是用雪塊蓋成的，但事實上是米海爾用他的超能力製造出來的雪屋，就算被戰車的炮彈直接炸到，也不會有任何損傷。

可是——

「我們搞不好已經變成被拋棄的蜥蜴尾巴了。」

米海爾聳聳肩說道，看來他已經清醒了。

「既然特別派我們來回收這個女孩，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把我們丟在這裏纔對，不然我們可以帶着這孩子和『聯盟』的相關情報去投奔『學園』啊!」

「大姊頭，話是沒錯，不過這樣很不好吧?」

「不要叫我大姊頭。因爲是做這種工作，要是沒有一點職業道德，以後就沒有人肯僱用我們了。」

瑪莉艾拉苦笑着說道。

老實說，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們原本是來回收「聯盟」在五十年前製作，能夠與神魔對抗的兵器「麻雪」。太平洋戰爭後，人世的動盪對「聯盟」也發生不小影響，對於身爲「失敗作」的麻雪，「聯盟」原本應該會在擷取其中的資料後直接破壞她（站在保護機密的立場，倘若麻雪在啓動狀態下被「學園」帶走，事情就麻煩了）。可是，因爲當時的負責人出了差錯，所以麻雪在沒有被完全破壞的情況下遭到丟棄。

被丟棄的麻雪幾乎失去所有記憶，但是她重新啓動，自我修復破損之處，在雪鄉里徘徊，後來被北海道雪鄉不知其中緣由的普通村民撿走，在「聯盟」被稱爲「神魔對抗兵器試作九八號」的她，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村民取名爲「麻雪」。

後來，因爲跟當地村民發生糾紛，麻雪啓動自身能力，因而被趕出村莊。一年之後，當地開始發生村民一個個神祕失蹤的事件，最後大半村民通通神祕消失，但因爲時值戰後的混亂期，這件事情並沒有傳人「聯盟」耳中，也沒有人把這件事跟麻雪聯想在一起，就這樣過了將近五十年。

可是，全智公司買下這塊雪鄉的土地，開始派遣當地工人來建造度假勝地時，又開始發生接二連三的失蹤事件。一開始全智公司只是單純以爲，這些工人是受不了嚴苛的建築工作才逃走，但是當失蹤人數達到十幾名之後，公司也開始進行暗中調查。當然，之所以要進行祕密調查，是爲了不讓這個花費十幾億打造的度假勝地傳出不必要的謠言。

結果，在大企業和政界裏有無數眼線的「聯盟」，察覺到他們的調查……在確認過去紀錄、做過其他種種調查之後，「聯盟」確認了麻雪的存在，所以派瑪莉艾拉等三人來回收麻雪。

誰知道，瑪莉艾拉他們出動之後，「學園」方面也開始有了積極動作，由於「聯盟」反應過度，太介意「學園」的一舉一動，促使自己不敢輕舉妄動。

原本應該來接瑪莉艾拉他們的「聯盟」魔法師，只傳達要他們「維持現狀待命」的訊息，瑪莉艾拉他們就這樣等了半天。

這裏的交通狀況很惡劣，不適合步行離開，而且憑瑪莉艾拉他們的超能力，也無法進行遠距移動。甘特的空間操作能力十分有限，只能稱動數百公尺。米海爾的「八部衆」裏雖然有會飛的異形，可是米海爾的精神無法長時間集中，而且這麼顯眼的移動方式，很可能會被昨天那個魔法師——那個叫佐久間榮太郎的傢伙發現。

拓人陷入沉默，臉上的表情黯淡下來。塔娜羅特或許也知道這是很嚴肅的話題，所以完全沒有插嘴，只是默默聽着。

榮太郎環視周圍後說道。

拓人開口說道。

這是一個永遠靜止的世界，一個永遠只是仿冒品的世界。

榮太郎說道。

拓人一邊摸着身旁某間房子的牆壁一邊說道。

拓人問道，鈴穗朝他點點頭。

「一個人很寂寞、很恐怖，媽媽雖然一直陪着我，但我還是覺得很寂寞。啊，這種話聽起來似乎很任性。」

「大概會被解體吧。」

說着，榮太郎轉身背對拓人等人。

「應該不會錯，你看!那邊那些人身上穿的，怎麼看都是戰後的服裝。」

「聽起來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也就是說……」

「一個人很寂寞、很恐怖，可是跟別人接觸也很恐怖，總覺得別人好像會對自己做出什麼殘酷的事情。」

小艾妮九號一邊吊在小型飛行魔法器具「奇姆奇姆櫻花傘」下面，一邊尋找符合條件的物體。

「我跟女孩稍微談了一下，覺得她不是什麼壞人。綁架人類、奪走他們的自由的確不對，可是那女孩還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啊!」

他身邊有拓人、塔娜羅特、鈴穗，以及法爾雀。艾妮烏斯、雅與辛格拉薇亞等三柱，則分別在村裏的其他地方進行調查。姑且不管麻雪的事，如果飯店裏的人也被「靜止」下來、抓到這裏，希望能把他們通通救出來——由於拓人提出這種請求，所以纔跟着榮太郎一起來到小艾妮六號發現的這個村落。

榮太郎說的沒錯，鈴穗只是因爲個人過去的經驗，纔對少女產生移情作用，這樣的確有欠公平。

鈴穗猛然拾起頭來，露出驚愕的表情。

「聯盟」之所以要瑪莉艾拉他們來回收麻雪，是因爲擔心麻雪的魔力迴路被「學園」破解，導致「聯盟」的獨家技術外流。可是，麻雪畢竟是五十年前的試作兵器，內部的魔力迴路多屬於老舊技術，再加上是失敗作，所以不怎麼受到重視，因此「聯盟」纔會只派瑪莉艾拉這些傭兵來回收。

「大概吧……」

「對於那些不把實質利潤和效益放在眼裏的魔法師，如果只用單純的利益得失來推測他們下一步的行動，那可是很危險的。」

總西言之，因爲僱主沒有采取行動，所以瑪莉艾拉他們也動彈不得。雖然有想過調一輛車子來接，可是因爲附近沒有住家，所以連車子都弄不到。這附近唯一有車的地方，就只有「牛奶之丘」飯店了。

拓人一時語塞，環視整個白色村落。

拓人一邊把手放在鈴穗肩上，一邊說道。

然後——

榮太郎所指的方向，站着一個被凍結的中年女性，她身穿工作褲，頭上頂着要洗的衣服，此外也有一些孩子，身上穿着用小塊碎布把破損處縫補起來的補丁衣服，怎麼看都是在物資缺乏年代裏的服裝。

「——可是。」

「這個嘛……」

「……我……」

雪白雪白——像是把某個場景瞬間凍結起來加以保存的靜止村落。

雖說也不是不能瞭解她的心情……但一直重複做這種事，心裏的渴望並不會獲得滿足啊!

榮太郎抓抓臉頰說道。

可是——

「……所以呢?」

牆壁雖然沒有一絲髒污，可是這裏卻瀰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黴味。或許這是被麻雪靜止下來的雪，經過多年歲月之後所散發出來的味道。

「我不認爲那女孩無罪，爲了自己而把別人拖下水是不對的，所以我贊成前輩的說法。」

其實在飯店裏，瑪莉艾拉和米海爾好幾次提到「只要你們不出手，我們可以裝作沒看到」，而且之所以把麻雪叫做「失敗作」，也是爲了減少敵人追過來的可能性。總之這些話都是在暗示對方：「這個東西不值得你們追過來」。

「這個村子不是一樣嗎?」

「……」

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對於一個差點被大人殺掉的小孩來說。

「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那孩子、那個叫麻雪的女孩，爲了排遣寂寞而把人們抓來這裏……可是她害怕活生生的人，所以把他們凍結之後，放在這裏?」

「詭辯是魔法師的本質嘛，也讓我參一腳吧!」

「……」

「……沒錯，這是被那女孩『靜止』起來的人們。」

「唔——該不會是有蒐集癖吧?我也不曉得。」

鈴穗一邊環視村落一邊說着。

「再等一天吧，若是一天之後『聯盟』還是沒有任何指示，再來想辦法好了。假如那個『學園』魔法師跟使魔們想要追過來，應該在這段期間內就會找到我們了，不過——」

不用說也知道，寫出這句話的人是鈴穗。

「那時候我很怕其他人，尤其很怕男人，所以連學校也不能去。可是，躲在家裏真的就沒事了嗎?也不盡然。」

可是，這些人身邊也站着一個手戴電子錶、身穿西裝的飯店服務人員，他手上還拿着無線電話。

可是，就像酒精中毒的人常常無法忍耐誘惑，會不知不覺地把手伸向酒瓶般，當附近出現人類時，麻雪也會不由自主地把他們抓來，放在這個村落裏。

「是啊，不過——」

榮太郎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在家裏堆滿了絨毛娃娃和玩偶，這樣可以排遺一些想與人接近的情緒。玩偶們不會殺害我，絨毛娃娃們也不會罵我是怪物。」

他知道鈴穗那時的狀況，最嚴重的時候，連拓人都無法靠近鈴穗。除了母親以外，其他人只要一靠近，鈴穗就會神智錯亂、攻擊來人。

榮太郎說道。總之，人類無法理解這些非人個體的想法。

鈴穗看着身旁靜止不動的男性寫道。

這個村落位於山谷的一端……但因爲羣山層疊，所以從其他地方看不到這個村落，而且山崖像屏障似地圍繞在四周，日光幾乎無法照射到這裏，這裏雖然是個盆地，可是感覺起來卻像個籠子。

幾可亂真、精巧細緻，但連一絲絲時間感都沒有的世界。

「唔，這個啊——」

「寂寞?」

「這個……問題不在於贊成或反對啦。」

但是，就算建造了一個這麼精緻的村落，把村人們都放在裏面，這裏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個「實物大小的模型」而已。這裏沒有日常生活的味道，不管是日常生活的點滴、喜怒哀樂、生老病死都好，這裏完全沒有半點人類活動的氣息。

瑪莉艾拉聳聳肩說道。

「所以，不應該讓她被解體。」

可是——

「嗯，他們要不要來追這具失敗兵器還是個問題。」

「那個女孩應該就住在這裏吧?」

「我也有一樣的經驗。」

「前輩果然這麼想嗎?」

拓人呻吟似地開口。

「浦島太郎的心情，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飯店裏的人也就算了，幾十年前被抓去的那些人，他們的朋友和親感應該都已經不在人世了。突然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幾十年的那種痛苦，就算比骨折的痛楚輕一點，但也不能說是小事。」

「……所以呢?」

榮太郎苦笑着要拓人說下去。

拓人露出難叢言喻的表情。

這是多麼空虛的一件事啊!

也許——麻雪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榮太郎說道。

之所以沒有特地去人口密集的地方抓人——抓走的人數沒有到足以引起社會騷動的地步，或許是因爲麻雪本身也知道，把人們凍結起來不是一件好事。

因爲自己很寂寞，所以把別人抓來，但由於害怕他人，所以把人們變成人偶放在這裏。

「恐人症發作得最嚴重的時候，我連自己的家都踏不出去。」

鈴穗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繼續寫着：

「想接近對方，但是很害怕，只要自己一動，就會被人毆打或責罵。我問女孩爲什麼要把村人們凍結起來，她說一開始是因爲有男人要襲擊她，她反射性地使用自己的超能力把對方凍結起來，於是引起村民的恐慌，也就是說——」

榮太郎邊走邊說。

「或許吧。不過我覺得，應該讓那女孩用某種方式來贖罪。」

「前輩。」

甘特低聲說道。

「這種可能性不是很低嗎?」

「她應該只是因爲寂寞吧!」

「『聯盟』方面恐怕是爲了防止『機密泄漏』，所以纔派人來回收，那三個人已經說過，女孩是『失敗作』，就技術而言，現在已經能夠製造出更進步的東西，但爲了『不讓聯盟的武器製造技術遭到學園破解』，把那女孩解體處理是最快最合理的方法。」

「那個女孩會怎樣?」

「……！」

能碰觸對方，但無法被對方碰觸的世界。

「……真是詭辯。」

鈴穗低下頭來。

「學園」魔法師會冒着危險，前來搶這樣一具失敗品嗎?

結果，這樣並不能滿足心裏的寂寞與渴望。

沉重苦澀的沉默瀰漫在四周。

榮太郎叉着手臂回答。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事情就像鈴穗所說的那樣。

「……這麼說也沒錯。」

「怎麼能做這種事……」

也就是那三個超能力者，或者類似他們的物體。

「……」

視線下方的雪地上，有一個漂亮得很不自然的半球體。

小艾妮九號歪着頭，「奇姆奇姆櫻花傘」的旋轉速度開始減慢，逐漸下降。

小艾妮九號砰的一聲降落在雪地上，把「奇姆奇姆櫻花傘」摺好插在背後，走近那座大型雪屋。

歪着頭想了一會兒，小艾妮九號開始調查雪屋四周。

這時——

「——!」

一個人影從小艾妮九號背後的雪地竄出。

是甘特。

小艾妮九號反射性地往前方跳躍，但甘特迅速拔劍，劍光緊追在小艾妮九號身後。明明逃離了那把劍斬擊範圍的小艾妮九號，瞬間被切成兩半，發光後消失無蹤。

地上只剩下被劫成兩半的「奇姆奇姆櫻花傘」和小艾妮九號所背的揹包。

「……解決掉了。」

甘特並不是朝雪屋裏說話，而是朝着附近的雪地開口。

「看樣子對方已經找到咱們了。」

瑪莉艾拉像甘特一樣從雪地裏鑽出來，米海爾也皺着眉從旁邊站起來，手中抱着麻雪。

他們早就注意到小艾妮九號的接近，所以事先躲了起來。之所以逃不過追查，是因爲他們三個人缺乏能夠瞞過魔法偵測的特殊技能。

「看樣子只好移動了。」

「是啊!」

米海爾邊說邊嘆了口氣。

米海爾說話的瞬問，雪地上出現八道身影。

察覺空間有異常狀態的是甘特。

「唔?命很硬喔。」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YYYYYEAHHHHH!」

瑪莉艾拉回頭問道，甘特短短答了一句，擺出防禦架勢。

「大姊頭也快一點。」

「——接下來——」

咚的一聲，阿修羅臉上捱了一拳，踉蹌幾步——

「爲什麼又搞得那麼神祕?」

「這個就拜託你了。」

可是——

戴着護目鏡的榮太郎很興奮地大叫。

天王、龍王、夜叉王、幹達婆王、迦樓羅王、緊那羅王、摩呼洛伽王，以及阿修羅王。天龍八部衆，又被稱爲天龍鬼神衆。他們分別是古印度的惡鬼、魔神、破壞神，敗於與帝釋天的戰役，後來受到佛法感召，成爲人們所熟知的強大護法神。

米海爾一喊，除了阿修羅以外，其他七個護法神搖搖晃晃地消失，然後——

眼前出現了巨大的人影。

他拔劍回頭——雖然他發動攻擊的有效趴離，可以比劍身所能掃擊的長度還長，可是終究無法攻擊距離幾百公尺以外的目標。

是一個有着狗耳朵和狗尾巴的巨大女僕機器人。

超合金艾妮踢出一記迴旋踢，低跟女鞋擊中阿修羅的身體。

「——九號的手機那邊有消息進來。」

「吾乃……拓人……超常……法理……帶着猛烈攻勢……顯現吧!爆炎!」

「那麼主人，接下來就拜託您了。」

米海爾一邊誇張地嘆氣，一邊把麻雪拉了起來，在綁住她的鎖煉上扣上一條帶子，像提包包一樣把麻雪提起來。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點聲音都沒有，不好意思啊!」

可是——

米海爾把麻雪塞給甘特。

「OK」、「是」、「沒問題是也」、「是」。

比阿修羅幾乎大上兩倍的那道人影是——

咚的一聲，阿修羅蹬着雪地站起來，用出人意料的輕巧動作拉開距離。

空中突然出現了細微的波紋。

可是尚未散盡的白色煙霧裏，出現一隻巨大的拳頭。

遇到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大部分的人都會很驚慌吧?

瑪莉艾拉也同意了。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在看到米海爾的「八部衆」之後，才動手製造的。

可是——

「……什、什、什麼鬼東西啊?」

「把它的位置傳到大家的手機裏，都準備好了嗎?」

「這麼一來，你上次那招就不管用了吧，怎麼樣啊，魔法師?」

那是……

當然，米海爾的八部衆是以傳說中的八部衆型態爲基礎，構築出來的東西，並不是真正的八部衆。它們的能力和武裝程度，也會隨着米海爾的精神狀態產生不同變化。事實上，聳立在雪地上的八部衆身高都超過八公尺，手上的武器從袖珍小刀到手榴彈發射裝置都有，配備了許多現代武器。這些輕鬆擺出備戰姿態的八部衆，與其說是神，不如說更像巨大的機器人。

甘特訝異地回頭，米海爾咧嘴一笑。

榮太郎後面是套着滑雪板、被摩托車拉着跑的拓人，他抄起原本插在背後的法爾雀（法爾雀這時仍舊維持着魔杖外型），鏘的一聲，展開魔法端子，兩個用來增強咒文的祈禱齒輪一邊相互轉動，一邊在四周繞行，在拓人周圍形成肉眼可見的巨大魔法陣。

「可惡——『八部衆』！」

同一時刻——

果然像巨大的機器人。

「——!」

「甘特老爺的能力不適合拿來斷後，該是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交給我吧!」

「走吧!」

「……知道了。」

咚的一聲，揚起一陣雪花後着地的是三輛雪上摩托車。

「……」

沒辦法讓載着自己的阿修羅消失，以便躲過攻擊，導致自身也結實受到撞擊的米海爾發出一聲慘叫。

「……」

「來挽回我們的名譽吧，八部衆，要讓他們知道，愛鑽牛角尖的傢伙一旦使出全力，也是十分嚇人的。」

八部衆的其中一名，被稱爲八部衆之首，別名「非天」的阿修羅栘到米海爾身邊，六隻手臂裏的其中兩隻動了起來，抱起米海爾——然後開啓自己胸部的裝甲，把米海爾放進裏面。

一邊發出活力十足的吶喊，一邊從空中位移大門跳出來的是，塔娜羅特等六人。

「說的也是。」

在雪地上一字排開的八部衆們，抄起手上的槍炮，毫不猶豫地發射。

「甘特?」

景色扭曲，色彩交融，看起來就像是被丟了一顆小石頭的水面。

「女僕飛拳!」

甘特點點頭抱起麻雪，然後就這樣在雪地上邁開腳步奔跑。

阿修羅胸口響起米海爾狼狽的聲音。

相對的是——

在雪地上行軍的瑪莉艾拉一行人後方的數百公尺處。

「很祕密很祕密?」

於此同時，當熒幕上出現巨大女僕的影像時，艾妮烏斯趴在桌上，身體不斷抖動。不過，這種小事就先不要太計較了。

一直到最後，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小艾妮九號揹包裏的手機，一直閃爍着「通話中」的燈號。

「是追兵。」

「我不是說過不要叫我大姊頭嗎?那麼這裏就交給你了。」

「要是事情曝光，會被我家女僕揍扁啊!」

三輛雪上摩托車在沸騰的雪地上、在彈道與彈道的縫隙裏疾走，緊追在他們身後的護法神不斷髮射炮彈，把原本平坦的白色地平線，炸出一個一個像火山口的大洞。

全長十二公尺，纖細四肢看起來十分敏捷，線條流暢優美、覆蓋在肩膀、腰部的裝甲，從後方伸出的柔軟平衡裝置，以黑白兩色爲基調的配色，姿態優美……

米海爾攤開雙手說道。

「這種東西當然要從平常開始就很努力很努力、很祕密很祕密、以神爲名慢慢鑄造啊!這次看到你的八部衆之後，我立刻請『學園』把它送過來……」

「喵!」

「——!」

那隻拳頭一拳命中體內載着米海爾的阿修羅臉孔。

「看吧!我的超級合體魔法機器人，名爲——」

「哇啊?」

米海爾瞬間察覺到對方的意圖，立刻命令迦樓羅——別名金翅鳥、有着巨大羽翼的護法神製造強風，強行排除遮蔽視線的物體，八部衆的其他成員也同時連番射擊。

米海爾咧嘴一笑。

騎着雪上摩托車的是榮太郎、雅與辛格拉薇亞，套着滑雪板，被摩托車拉着走的是拓人、塔娜羅特以及鈴穗。或許是因爲太恐怖了，鈴穗拚命揮舞寫着「呀啊啊啊啊啊啊?」的標語牌。

用來配合護法神身高的巨大手槍、來福槍、霰彈槍、機關槍、手榴彈發射裝置，發射出無數炮彈，彈如雨下，被炮彈擊中的雪地，沸騰似地不斷濺起雪花。

雅等人陷入沉默。

「你是什麼時候弄出那種東西的——」

坐在超合金艾妮胸口操縱席的榮太郎，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說：

電腦熒幕上各自映出回答者的影像。

瑪莉艾拉催促夥伴上路。

「甘特，你負責把那孩子送給委託人，如果真有必要，就算有點勉強，也要重複施展空間移轉的能力，設法逃走。」

「女僕光束!」

榮太郎操縱着搖桿和腳踏板，讓超合金艾妮前進。爲什麼能用那麼陽春的裝置來操縱人形機器呢?要是有機械達人在場，大概會這麼吐槽。不過，跟佐久間榮太郎這號人物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女僕迴旋踢!」

愚蠢的笑聲響起，那是……從拳頭另一端發出來的笑聲。

歪着頭的是坐在操縱席上的雅。就連幾乎已經成爲榮太郎助手的雅和辛格拉薇亞，都不知道這個超合金艾妮的存在。

「超合金艾妮!」

艾妮烏斯一邊盯着電腦一邊說道。

「什麼?」

從領口蝴蝶結射出的紅色光線，發出嗶嗶嗶嗶的復古聲音命中阿修羅，接着不知基於何種原理突然炸開。不愧是魔法機器人，完全不能用物理法則來衡量。

隨着榮太郎的叫聲，反覆擊出女僕鐵拳。

轟的一聲，伴隨着足以驅散寒氣的爆炸聲，護法神面前的雪地整片炸開。透過魔法機杖所增強的強大破壞力，把厚厚的積雪炸開，四周充斥着大量雪片、蒸氣與水滴。

「瞭解。」

在雪上摩托車的引擎聲之間，斷斷續續響起咒文的吟唱聲。

「——喔喔?」

榮太郎不知爲何興奮地大叫。

內部坐着米海爾的阿修羅，像是吸收了那七個消失的護法神，輪廓突然變得扭曲，接着一口氣變成跟超合金艾妮一樣高大的巨人。

「我要粉碎你那種亂七八糟的價值觀!」

「哈哈哈——出動!」

在米海爾的怒吼和榮太郎高興的叫聲當中，巨大的佛像和巨大的女僕在雪地正中央展開激烈戰鬥。

……真是世界末日。

被榮太郎搞得怒火中燒的米海爾，完全忘了「斷後」這個詞的意思。

之前靠着雪上摩托車充分加速的拓人、鈴穗與塔娜羅特，用奧運選手也會嚇到的速度，在傾斜的雪地上奔走。

稍早雖然靠着榮太郎的技能——移植魔藥——把滑雪技術植入體內，但這個魔藥最大的缺點在於，無法改變被植入者的意識。

所以，當他們三個人在雪地上高速滑行時，鈴穗同時揮舞着滑雪仗和寫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標語牌，拓人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也有些僵硬，至於塔娜羅特則毫不在意地喵喵大叫，看起來似乎很享受。

然後——

「——傷腦筋。」

看着拓人他們滑行過來，準備迎戰的是穿着紅色大衣的女性——瑪莉艾拉。

「這次的生意真難做，我可沒有興趣幹掉小朋友。」

瑪莉艾拉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站在拓人他們面前。

「不好意思，先下手爲強啊!」

轟——空氣發出聲音。

這是一擊必殺的念力，上次榮太郎他們被這種念力打得貼在牆上動彈不得，由此可知這種念力的威力十分強大。

像是要證明這一點似的，雪地上像是有看不見的推土機在前進，地面全部被挖了。能看見原本看不見的PK軌跡，對拓人他們來說其實是比較有利的，可是——

看不見的鐵錘咚咚咚咚地攻擊雪地下的敵人，但是每一擊都撲空，不知道這個敵人到底是怎麼挖的，用一種令人害怕的速度，在瑪莉艾拉周圍暢行無阻地移動，彷彿在嘲笑她的攻擊。

壓倒性的PK迎面襲來，拓人和防禦魔法的屏障一起被震飛。

她似乎已經徹底地想通了。

「爲什麼要追過來?」

是塔娜羅特。

直徑將近一公尺的雪球K中瑪莉艾拉。

「那個叫甘特的男人，可能擁有空間移轉的能力，不過要隨心所欲地使用這種能力定很困難的，所以那個男人把自己的能力移轉到那把劍上，這樣控制起來比較方便。」

瑪莉艾拉繼續用PK槌打地面。咚的一聲，雪地凹了一塊，可是那些隆起的雪堆，繼續靈巧地在她四周移動。

「這是爲了讓自己變成自己應該有的樣子。因爲以前差點被你們那一羣人殺掉，結果我沒有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我連話都不能說，因爲害怕他人，所以沒辦法直視別人的眼睛。因爲覺得人類很恐怖，所以一直避免跟別人接觸。」

話說回來，女僕和佛像的戰鬥真的有夠超現實。

「啊啊啊啊!煩死了!」

瑪莉艾拉回頭望着鈴穗，反射性地想要朝那個方向施展PK，這時，一個物體從雪地裏衝出，撲向瑪莉艾拉。

「喵!」

氣炸了的瑪莉艾拉繼續用PK攻擊雪地，她本來就是個脾氣暴躁的人。

被女僕打倒的破壞神阿修羅，現在的狀況已經跟古印度神話完全無關了。

「這是我們委託者所製造的東西。」

無形的巨大鐵錘眼看就要命中拓人要害。

「小女孩，你的想法又是什麼?爲什麼要來追回這個『失敗作』？是因爲同情?憐憫?還是因爲博愛的精神?」

甘特保持沉默。

他們被震飛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然後咚咚咚地分別摔在雪地上。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咻的一聲，那隻手臂縮回雪地裏。

「哇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接二連三飛過來的「魔彈」擋住了她的視線。

「這是爲了自己。」

「不是!」

「不好意思。」

她盯着從身旁雪地裏伸出來的一隻褐色手臂，準備施展PK——

「那又怎麼樣?」

鈴穗寫着。

「可是我不能讓你傷害我堂姊。」

但是，該如何防禦呢?

說着——甘特緩緩舉起手中的劍。

鈴穗啓動「瓦普吉斯」，擺出戰鬥姿態。

「……」

被打倒的瑪莉艾拉慌忙起身，回頭一看，塔娜羅特正在做第二顆大雪球。

「如果能讓那女孩看到我先主動靠近，說不定我也可以得救，我是這麼想的。」

瑪莉艾拉聳聳肩說道，悠哉地邁出步伐。

那是一個手持扁平長劍，在雪地上奔走的少女。

「我們並不瞭解委託者的想法。」

可是——

意外地，甘特竟然站在那裏，等鈴穗追到一定的距離。

瑪莉艾拉緊急變換PK施展的方向，把塔娜羅特擊飛。

從超合金艾妮眼裏射出的光束，直接擊中阿修羅，胸口砰地爆炸，阿修羅就這樣倒下。

瑪莉艾拉反射性施展的PK撞擊雪地，發出巨響，砸出一個巨大的凹洞。

在視線角落移動的物體，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瑪莉艾拉回頭對拓人喊道。

然後他把麻雪掛在身邊的樹枝上。

「事實上，那把劍並不是『什麼都能切斷』。我認爲移轉用的力場應該是沿着劍刀延伸，把碰觸到的東西移轉到別的地方。」

這股念力的規模不容小覷。

鈴穗親眼見識過甘特的能力，知道他不管什麼東西都能切斷。

雪地上咚咚咚咚地隆起好幾個雪堆，就像漫畫裏常看到的鼴鼠移動痕跡。這應該是因爲塔娜羅特在雪地下一邊挖隧道，一邊移動的結果吧?

說着，拓人繼續朝瑪莉艾拉發射讓她沒有絲毫反擊餘地的「魔彈」。

「——小女孩。」

裝在巨大女僕頭上、有摺邊的頭巾像飛鏢一樣，一邊旋轉一邊攻擊阿修羅。阿修羅用手上的機關炮射擊頭巾，但由於無法完全破壞它，頭巾就這樣劃出一道詭異的軌道，回到女僕機器人頭上。

用PK亂拳攻擊。

「——!」

「——?」

「……」

是鈴穗。

可是在那個瞬間——

「那你就代替她吧!」

「爲了讓自己成爲自己喜歡的人。」

根據榮太郎的說法，甘特的能力恐怕就是空間移轉——也就是所謂以念力移動物體的能力。

「是嗎?那麼來吧，全心全意、用盡你的一切，從我手中奪走這名少女吧!不管使出什麼卑鄙手段都沒關係。不要掩飾、不要空口說白話，直接了當地使出你的全力吧!」

甘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問道：

瑪莉艾拉大叫着，拓人想都沒想就直接向她道歉。

這裏完全變成怪獸大戰的現場。

「都不是。」

拓人趕緊用法爾雀的高速吟唱功能施展防禦魔法，抵禦這股攻擊，但對方強大的力道，還是把拓人三人全部震飛。

「——嗚?」

榮太郎說道。

「女僕回力鏢!」

有着褐色肌膚的少女高高跳起，然後對準瑪莉艾拉撲過去。

「他怎麼可以隨便把她丟棄，發現她還活着以後，就要回收殺害?」

「喂喂!你是螻蛄嗎?」

鈴穗丟下筆記本，舉起「瓦普吉斯」。

可是——

「……這樣是要打到什麼時候?煩死了!」

如果榮太郎所說是正確的，不管準備什麼盾牌都沒用，就算用魔法張開防禦力場，這個防禦力場還是會連同空間一起被斬斷。就算是擁有鑽石劍身的「瓦普吉斯」，遇到那把劍的時候還是會被切成兩半。這跟物質本身的硬度沒有關係，就算用鎧甲把自己包起來、就算用盾牌擋在前面，仍然會被甘特的劍斬斷。

鈴穗一邊努力不要讓自己腿軟，一邊在筆記本上寫着。

老實說，鈴穗一點勝算都沒有。

已經知道了甘特的能力。

對碰觸到的東西強制進行空間移轉——也就是說，被劍刀碰到的東西，都會消失無蹤。甘特並不是把銳利的劍刀強行插入物體，再將之斬斷，而是讓物體與物體連結之處消失，產生「斷絕」的現象。這就是甘特那把劍的真面目；另外，他之所以能斬斷劍刀無法碰觸之處，應該是配合揮劍的動作，把移轉用的力場——那應該是像絲線一樣纖細的力場——拋出去，讓物體產生斷裂。

「嘖!」

「——怎麼能讓你跑掉……」

「女僕雷射!」

「要想向他人宣告什麼，就必須這麼做。」

鈴穗斬釘截鐵地寫着。

「——?」

寬度約有五十公尺的念力鐵錘，以時速三百公里的速度攻擊拓人他們，壓倒性的破壞力捲起逆着斜坡而上的雪堆。

恐怖，非常——恐怖。

「我沒有辦法跟別人有所接觸，雖然很想相信別人，可是卻沒有辦法完全信任。那個女孩也是這樣。雖然寂寞，卻不敢靠近人羣；想要接近人羣，卻因爲害怕被對方責罵，結果連一句話都不敢說。所以——」

「——唔?」

「……」

「那個女孩……請你把麻雪還給我。」

巨大女僕的手、腳以及尾巴隆隆作響，同樣巨大的佛像也毫不客氣地一再發動攻擊。雙方的衝擊波撞擊雪地，連冰冷的空氣都爲之震動。

甘特平靜地說着。

「接下來一個一個打倒就好了，簡單簡單。」

鈴穗用左手拿着筆記本。

「——那不就是同情嗎?」

雖然寫字的手不斷髮抖，但鈴穗仍舊繼續寫下去。如果甘特趁這個時候發動攻擊，她一定會被切成兩半——但不知爲何，男人似乎沒有要這麼做的意思。

瑪莉艾拉往後跳躍，躲開像機關槍一樣「砰砰砰砰」迎面射過來的「魔彈」，然後在自己腳上使用微弱的PK，以便拉開距離，她後退了將近二十公尺，躲開連續射過來的魔彈。

「對不起。」

塔娜羅特像斷線的風箏一樣，一邊翻滾一邊飛出去，然後咚的一聲掉在雪地上。瑪莉艾拉立刻把視線栘回鈴穗身上，準備發動PK，不過沒有成功。

這個阿修羅本來就是米海爾想像力的產物——也就是用他強大的超能力欺騙世界，強行創造出來的物體。除非米海爾昏倒、放棄戰鬥，或者無法集中精神，否則是不可能破壞這個阿修羅的。

「混……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米海爾氣炸了。

沒有任何戰術，阿修羅隨着米海爾的激動情緒移動，以一種自暴自棄的模式，胡亂發射手上的六挺機關炮。可是，超合金艾妮以非常優雅的姿態躲開攻擊，裙襬輕飄飛揚。老實說，沒有什麼比這種事更令人無力了。

接着——

「女僕導彈!女僕射線!女僕巴農炮!女僕電鑽!女僕鐵錘!女僕火箭炮!女僕戰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敵人完全無機可乘——挾帶着勝利的氣勢，像暴雨一樣不斷襲來的攻擊。

擁有不死之身的阿修羅雖然沒有受傷，但似乎沒有辦法完全擋下那些衝擊力道，讓米海爾發出慘叫。

「王八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把米海爾放在體內的阿修羅猛然爬起，放聲大叫。或許是因爲太過憤怒，以至於失去平常的悠然態度，米海爾原本文謅謅的口氣開始變得粗魯。

「靠!那種半吊子的攻擊是怎樣?爲什麼都是女僕什麼什麼的?少給我開玩笑!你這個王八蛋到底想不想認真打?」

「——不想!」

榮太郎很驕傲地回答。

那種口氣簡直像是在說：「這樣不行嗎?」

「完全——不想!」

「……」

阿修羅的身體晃了一下。

對方胡搞瞎搞一陣之後，毫不客氣地宣稱「本大爺完全不想認真跟你打」，聽到這種話，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很沒力。

然後——

剛纔所看到的塔娜羅特，是重疊在綠髮少女身上的幻影。

因爲拓人他們已經知道，瑪莉艾拉的能力「無法同時朝兩個不同的方向發動攻擊」，所以他跟塔娜羅特絕對不會站在同一個地方，而是故意把瑪莉艾拉夾在兩人中間。

「魔力侵奪能力」對超能力者不管用。魔力和超能力雖然相似，卻是不同的力量。如果對方是神族、魔族或魔法師，只要解開蝴蝶結，她的能力應該可以和對方旗鼓相當，但如果對方是超能力者，這個方式就不管用了。

事實上還是有人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的人很多，這是事實。

「要適可而止啊!」

那麼——

抵銷了重力加速度的力道。

當瑪莉艾拉想到這一點時，塔娜羅特的身影開始扭曲。

「來吧，小女孩。」

可是——

瑪莉艾拉一邊大叫，一邊朝周圍三百六十度（一個完全沒有缺口的圓形場域）發動PK。

猛然從雪堆裏站起來的拓人說：

「喵喵喵喵喵！」

「你是?」

揮劍斬擊。

不，這個世界並不會特別在意某人。

「嚕嚕嚕嚕嚕嚕嚕……」

可是，她覺得應該要這麼做。

勝利的方法。不管用什麼卑鄙手段都無所謂，只要得勝就好。

咚……雪原響起沉重的聲響。

瑪莉艾拉想要集中意識，發動PK，但她已經不能呼吸了。

「……真可憐。」

「必殺!」

——好恐怖，好想逃。

要讓麻雪知道這些事纔行。盡全力讓她瞭解這些事，那麼自己似乎也就能去相信他人。首先要先學習「信任」，去找尋值得相信的事，然後相信那些值得信任的事。

比劍的話贏不了，絕對贏不了。對方本來就習慣用劍，而且還是個超人，無論是什麼物體——就算是物理現象，只要存在於這個空間，他都能夠加以斬斷。

空氣轟地震動，以她爲中心，半徑數十公尺以內的雪全部被捲起來。

超合金艾妮輕輕栘開自己的腳，呈大字狀陷在雪地裏的米海爾已經昏過去了。

就算鈴穗躲起來，不跟任何人見面，窗外的世界仍舊在那裏，不會有任何改變。不管她自我毀滅或是變得幸福，世界都不會爲此而動搖，完全不會。

相對面言，鈴穗只不過是個高中生而已。

她的PK力量確實非常強大，但也因爲如此，很難進行細部調整。這種能力很適合用來一口氣殲滅大範圍的敵人，但遇到在近距離跑來跑去的多數對手，就不是那麼管用了。

被恐懼囚禁的自己，被過去束縛的自己。

甘特一邊往前邁出腳步，一邊揮舞手中的劍。

從頭頂上方，筆直地，像不知哪來的巨大變身宇宙人一樣揮出拳頭。

不管這是多麼愚蠢的賭注，就算別人會罵自己卑鄙，也都只能這麼做了。

「一口氣打倒你們就行了!」

不，也許讓藍髮鈴穗出場比較好，她的力氣遠在自己之上，甚至讓人很難相信她們是同一個人。

「……」

「喵喵喵喵喵！」

所以，不能光在原地等待。要像過去那樣，從人偶環繞的「王國」裏邁出自己的腳步，親近拓人，把視線放在四周，積極地跟周圍互動——要像這樣，主動爭取勝利。

問題衝口而出之後，瑪莉艾拉反射性地回頭。

「——?」

「嗚……啊……」

「瓦普吉斯」重新啓動時，甘特已經準備好下一波攻擊。

一個疑問瞬間閃過瑪莉艾拉心裏。

「哇啊?」

雖然用PK在雪地上鑿出一個個大洞，但是完全抓不到塔娜羅特。塔娜羅特有時候像兔子一樣在雪地上蹦蹦跳跳，下一秒卻又像鼴鼠一樣鑽進雪堆裏。當注意力放在塔娜羅特身上時，拓人的「魔彈」又會從另一個方向飛過來。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拓人身上，塔娜羅特的巨大雪球就會飛過來。

不見了。完全看不見他們——

可是——

啪的一聲，超合金艾妮發出和女僕身分不相稱的聲音，縱身跳起。巨大的裙子翻飛，巨大的裙內風光一覽無遺，不過因爲實在太巨大了，所以看到的人大概都不覺得怎麼高興。不過話說回來，米海爾也沒有時間爲這種事高興或鬱悶。

「太天真了!」

「——那根魔杖?」

拓人和塔娜羅特當然也被刮上天……

並非每一個人都是敵人，世界上還是有很多人深深喜歡着自己。

甘特的劍迴旋一劈，斬斷「瓦普吉斯」的光之劍刀。

微笑的綠髮少女縱身跳躍，拉開距離。

下一秒，一個特大號的雪球狠狠K中她的臉。

剛纔PK的攻擊，除了把大量的雪片刮上天，還有——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娜羅特像投球機一樣不斷投出雪球。

瑪莉艾拉握緊雙拳，準備再發動PK。

「夠了!」

麻雪似乎已經醒了，不斷在扭動身體。可是，作爲她能力來源的雙眼，仍舊貼着符咒，身上也被鎖煉團團捆住，現在的她也沒有辦法殺出一條血路。

無形的PK拳撞上塔娜羅特的拳頭。

這樣的話……可是……

這當然只是漂亮的說法而已。

另一方面，這時的瑪莉艾拉也快要抓狂了。

先下手爲強。如果不能擋住對方的劍，那麼就要先砍中他!

「……」

女僕的雙腳一邊旋轉，一邊狠狠落在阿修羅臉上。

她無法同時攻擊兩個目標，這是事實。

鏘的一聲，雪原響起了鋼鐵互相撞擊的聲音。

「哼!」

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塔娜羅特毫不留情地猛丟雪球。到後來與其說是丟雪球，不如說是挖雪把對方埋起來。

所以，這是一場比賽。看看你能找到幾個喜歡自己的人，只要喜歡自己的人比討厭自己的人多一個，就可以贏得勝利。

「成功騙倒敵人了，哎呀呀!」

鈴穗一邊揮動「瓦普吉斯」，一邊前進。

剛剛應該把塔娜羅特打飛了，瑪莉艾拉的確也看到這幅景象。就算塔娜羅特很耐打，也不可能立刻栘到自己上方。從她飛出去的位置和方向看來，她根本沒有時間栘到瑪莉艾拉正上方。

鈴穗一邊握着「瓦普吉斯」一邊想。

就算沒有辦法忘掉這一切，只要一步一步來，事情一定能夠有所改變。

這個世界是中立的。

所以一定要表現出來。

但這是一條界線。

（爲什麼她會出現在我頭上?）

由於受到衝擊力道而從拓人手中脫離的魔杖。

「啊……塔娜羅特。」

由於力場斷裂，電光在空中四散，光之劍刀無法繼續維持。「瓦普吉斯」立刻自行重新啓動，不到半秒就重新構成光之劍刀，但這時它已經離開了鈴穗的手。

沒有時間了，已經沒有時間猶豫。

鈴穗瞥一眼掛在樹枝上的麻雪。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家的女僕是天下無敵的!」

「女僕剪刀腳!」

塔娜羅特從瑪莉艾拉上方落下。

鈴穗腦袋裏閃過各式各樣的想法。

如果不這樣做，就不能對麻雪或其他人說出漂亮的話。

甘特說着，向前跨出腳步。

可是，真的只有這樣嗎?

嗡的一聲，「瓦普吉斯」發出有如羽蝨大軍過境的聲響，劍刃橫掃，攻擊甘特。延伸數十公尺的光劍絕對無法躲開，也絕對無法擋下。

雖然鈴穗也還不能完全做到這一點。

被女僕踩住腦袋的阿修羅就這樣倒了下來，巨大護法神的身影，激烈地閃爍了幾次——色彩逐漸淡去，然後消失無蹤。

這世界上真的沒有人喜歡自己嗎?喜歡自己的人，真的比討厭自己的人少嗎?這個世界真的充滿威脅和惡意嗎?

勝負恐怕就在一瞬間。

鈴穗一定得做些什麼纔行。當然，也可以等拓人他們追過來……

這種想法非常強烈。

從哈哈大笑的榮太郎身旁，看着映在熒幕上的米海爾，雅低聲說道。

大量的雪不斷往身上埋——紅色的超能力者就這樣被埋在雪裏了。

鈴穗死命往前撲倒，躲過這個攻擊，這已經是她這個門外漢的極限了。

在沒有任何緩衝物的狀況下撲倒在地上，腹部受到強烈撞擊，呼吸幾乎快要停止，她不由得放開了「瓦普吉斯」，但好死不死，「瓦普吉斯」見然剛好甩到甘特腳邊。

很簡單。

一劍就定了勝負。不過身爲門外漢的鈴穗竟然能躲過甘特的攻擊，簡直是奇蹟。

「……唔……」

甘特踩住「瓦普吉斯」，低頭看着鈴穗。

「光有覺悟是沒辦法獲勝的，現實就是這麼冷酷。」

甘特低聲說道。

他的口氣聽來似乎有點遺憾，這是鈴穗的錯覺嗎?

然後……哐啷。

旁邊傳來鋼鐵撞擊的細微聲響。

聽出那是鎖煉斷裂的聲音，甘特立刻回頭。

在那裏的是——

「……停下來。」

用手把簡易型符咒從眼睛上面撕下來的麻雪，盯着甘特低聲說道。

甘特就像靜止畫面一樣地停住了。

「……羽瀨川……鈴穗……」

麻雪走近鈴穗，歪着頭看她。

鈴穗剛纔那一劍的目標不是甘特，而是麻雪身上的鎖煉。

然後——

鈴穗苦笑着嘆了口氣，這時才放鬆下來。

「……就算……我是怪物也無所謂?」

「啊——」

「我根本不會應付這種情況啊……啊啊，算了。該怎麼說纔好呢，不要再玩這些洋娃娃了，快點踏進社會吧!」

「……?」

然後，一把緊緊抱住。

無計可施的鈴穗只好解開蝴蝶結，把接下來的事交給藍髮鈴穗。

她點點頭。

藍髮鈴穗像是很不好意思似地抓抓臉頰說道：

「至少我，還有黑髮的我，都不是你的敵人啊，大概啦!」

麻雪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樣就算解決一件事了——就算沒有完全解決，事情起碼有了變化。至少麻雪的時間又開始轉動了。雖說不知道未來她應該用什麼方式，去補償以前的所作所爲；雖說不曉得「聯盟」接下來會對她採取什麼行動……縱使接下來的問題堆積如山，不過，與其讓時間靜止，把自己隔絕起來，現在這樣有意義多了。鈴穗想着。

「……爲什麼?」

鈴穗爬起來站在麻雪面前，藍色頭髮在空中搖曳。

一開始有些戰戰兢兢。

「……」

鈴穗點點頭，把蝴蝶結系回頭上。

「不好意思喔，我大概也算怪物的一種。就算是人類，也有很多奇怪的傢伙。只不過沒被一個鄉下地方接受而已，就這樣放棄整個世界未免也太早了。這個世界應該還很大吧?而且大到很可以容納很多奇怪的傢伙。」

「……我可以跟着你嗎?」

「好啊!」

「……」

「——嗯。」

頭髮恢復黑色的鈴穗，對精靈兵器少女露出微笑。

正當鈴穗在思考這些事情時——

麻雪緊抱着鈴穗，像是要確認久違了十數年的人類體溫似地閉上眼睛。

沒有筆記本的鈴穗只能拚命搖頭。

麻雪眨眨眼睛，看了鈴穗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