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来袭

第三章敌人来袭

佐久间荣太郎的研究室来了一个难得的访客。

室内显得有些昏暗。

虽说这里本来就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四面墙壁除了出入口之外，其他全部都做成书架——平常天花板上的几个灯光会散发光芒，所以并不觉得暗。而今天，天花板的日光灯的确在发光，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驱除房间里的阴暗。

然后——

「把之前说好的东西给我吧。」

阴暗之中，少女咧嘴笑著。

可以看到会令人联想到肉食动物的虎牙。

她背后站著穿了整身黑衣、戴著墨镜的一男一女，这大概是她的护卫吧。两名护卫都很年轻，年纪大概是在二十五、六岁左右。男的是东方人，至于女的，不必看那头金发就知道她是白人——而且大概是东欧人。眼睛尖一点的人应该可以注意到那对男女身上都有武装。虽然隐藏得很巧妙，但还是可以看出大衣底下各自插著手枪。

「……就是这个。」

箱子在长长的桌子上滑动——把一个大箱子朝少女推过去的，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荣太郎。跟平常的他看起来不一样，挂在那张端整脸庞上的，不是漫不经心的笑容，而是满溢著苦涩味道的表情。

站在荣太郎身后的艾妮乌斯也微微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唔？」

对于箱子里的物品连确认都没有，只是伸手让箱子停住的少女开口说道：

「这样不够哟。」

「……喂、我们当时都已经说好的。」

「我说的是『不够哟』，荣太郎。嗯，再送我一个什么『土产』吧。」

「……」

「你不想要情报了吗？」

「你这是趁人之危吗？」

现在是下午四点，吃点心的话也太晚了——扣掉去「雾」蛋糕店的时间，拓人他们从御堂高中下课后应该没有再去其他地方，就这样直接回家。因为他们也不可能使用空间移转的魔法。

「啊、喝完茶以后再去。」

过著普通高中生和新人魔法师双重生活的他，原本就不是个闲闲没事干的人，现在又为了铃果的各种事情而变得更忙。

「嗯……可以这么说吧。」

铃穗这么写著，想要跟拓人交谈。

再说……

还是铃果？

一边接过艾妮乌斯泡的红茶，荣太郎一边问著。

可是——

铃穗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走向客厅。

（我其实……）

大概是察觉到不管少女的回答是什么，荣太郎都有可能不答应吧。不只是艾妮乌斯，站在少女背后的男女也同样露出了紧张的表情。虽然双方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但是都已经各自进入备战状态，全身紧绷。

铃穗苦笑著走向厨房。

如果有铃果的话，自己不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吗？

这样一来——相对而言——他注意铃穗的时间就变少了。

「怎么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铃穗的笔记本。身后的少女们正在霹哩啪啦地打架，他当然会把注意力放在那边。

铃穗眨眨眼睛看著铃果——然后叹了口气。

「不行！只有这个、只有这个——只、有、这、个，我抱著就算把艾妮乌斯拿去当铺当掉都在所不惜的决心买的这个『爱尔温大姊姊』公仔绝不能给你！」

『难道你们是为了喝茶特地回来的？h

「怎么了？」

坐在对面的少女之所以毫发无伤，是因为刚才用来打她的是纸扇子……可是，被那支怎么看都像可怕凶器的「迪斯钦」，以连头盖骨都会变形的力道海扁之后，不知为何荣太郎却也毫发无伤。

发生麻雪那件事的时候也是、圣诞节打工的时候也是，铃穗在重要场合总是依赖铃果出面。

少女的护卫之一——那个男人从怀里掏出纸扇子。

『小拓，那个……』

第一天虽然跟法尔雀一起看家……可是现在法尔雀不在。为了把铃果扮成「铃穗」时闹出的种种差错混过去，拓人不得不经常使用魔法，再加上塔娜罗特跟铃果还是一如往常地在「学园」吵架闹事，所以法尔雀变身成小型机杖，放在拓人的包包里，随时支援他。

「不行！我不是说不能打墙壁吗？会给隔壁邻居造成困扰的！」

他没办法丢下这个就各种方面而言都算很麻烦的堂姊，总是挂念著她、在种种场合上保护她。

「铃穗、你喜欢这个吧？」

回头看著在餐桌那边开始打来打去的塔娜罗特和铃果，拓人说著。对她们两人而言，这种小冲突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向彼此撒娇。

「……」

「铃穗～～我们回来啰！」

「……」

「总之要先把墙壁修好才行哟～～墙壁裂开了哟～～」

「喝茶喵！喝茶！铃穗！赶快泡茶喵！」

艾妮乌斯拿出「迪斯钦」。

只是这么一件事情而已。

可是……拓人所在意的是铃穗吗？

然后。

『小拓。』

拓人苦笑著说道。

拓人在乎羽濑川铃穗是事实。

结果，铃穗感受到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总之——基本上应该是要让羽濑川铃穗『退学』吧。」

看著这个景象——铃穗放下笔记本，小声叹了口气。

不，从一开始——

铃穗从净水器把水倒进壶里，然后把水壶放在瓦斯炉上。

但是，假如——

「提议的人是铃果。」

「打到墙壁的人是你吧？」

就只是这样而已——拓人没有注意到铃穗的笔记本，就只是这样而已。

拓人一边从碗架上拿出大盘子，一边侧著头看她。

荣太郎一边露出苦涩的表情，一边说著。

虽然知道原因，但是像这样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就觉得自己好像被拓人他们留下、被他们抛弃了一样。虽说选择待在房间里的是铃穗自己，可是拓人也同意这件事——没有想办法说服自己、带自己一起出门——「觉得好寂寞」的任性想法迳自在心底萌芽。

铃穗——一直躲在公寓里。

「我们回来了喵！」

拓人回头望著塔娜罗特和铃果喊道。

铃果爽朗地笑著说。

「她说因为自己的关系害你关在家里，所以要补偿一下。」

法尔雀露出微笑说道。

「……」

可是，这样一来……拓人的时间跟心力就会花在铃果身上。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

知道原因的。

铃穗回头朝拓人递出笔记本。

少女默默想了一会儿。

『是铃果……？』

看样子是拓人他们回来了。

拓人笑著说。

『时也飘来一阵甘甜的香味。

少女耸耸肩说著。

铃穗摇摇头，从架子上拿出红茶茶罐。

事实上只是铃穗自己窝在家里而已，但拓人应该也有注意到她的心情，之所以会说「帮忙看家」，也算是拓人的一种体贴吧。

拓人提著「雾」的盒子站在那里，甘甜的香味应该是从那个盒子里散发出来的。

『是是。』

可是——就另一方面来说，就算因麻雪的事件而跟「联盟」刺客们正面战斗，铃穗的失语症还是没有治好。以前差点被「联盟」人士杀掉的事件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因而得了失语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与他们面对面之后，不是应该要克服失语症的问题了吗？

在这个家里，煮饭之类的事情基本上都交给铃穗。让塔娜罗特或铃果接触到菜刀或炉火的话，她们自己倒无所谓，但是四周可就危险了。

这几天她都没有离开公寓。学校那边由铃果去上课，拓人他们放学之后也会直接去「学园」之后再回家，因此铃穗没有机会走出家门——或者该说，没有能把铃穗带出公寓的人。

那么失语症当然不可能治好。

在「学园」决定好处理方式之前，看管照顾突然「产生」的铃果，就成了拓人的责任。就他们的关系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然后——

「这个嘛。」

『你们不去『学园』吗？』

拓人他们身边有铃果在。

「我们买了很多回来，大家一起来喝茶吧。」

「谢谢你帮忙看家，这是『雾』新推出的作品，奶油泡芙喔。」

「明明是奶油泡芙，可是他们家的除了放一般奶油之外，还有加鲜奶油。我试吃了一个之后就停不下来，觉得不管有几个都可以吃得下，总之就是赞到不行。你吃了就知道！」

铃穗孤单地坐在自己房间床上看著墙壁。

再这样下去不行。

「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土产』？」

两人像是事先商量过似地，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器，然后毫不客气地各自往自家主人头上K下去。

拓人说著。

「是铃果说要买的，她说泡芙是铃穗喜欢的点心。」

「哎～～哟～～荣太郎！我知道你在Wonderfestival大量搜购了限定版『铣姬』盒玩系列！快点啦！快点拿出来啦！」

可是……

假如是因为有铃果在——因为有铃果可以依赖，所以能够跟「联盟」战斗。就算铃果没有出现，心里也可以想著「要是有什么万一，反正体内有另一个很强的我」，如果是基于这种心态的话。

「喵，不行喔，铃果。」

「……」

『没什么。』

来势汹汹地指著对方的少女，以及像是抱著自己身体似地死命护住某个小箱子的荣太郎。

自己也很清楚。可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铃果从自己体内脱离的关系——总觉得一个人出门很可怕。不管是去御堂高中也好，去「学园」也好，既不在同一个班级，上课时也禁止闲杂人等在座，所以不可能一直跟拓人他们在一起。麻雪也因为算是被「学园」监禁的人，没有办法随时自由走动来去。这样的话，铃穗就必须独自待在一个不晓得会有什么旁人出现的地方……对铃穗来说，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因为铃果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

玄关「喀锵」一声打开，传来塔娜罗特的声音。

「那么——那些大头们怎么想？」

在明亮的地方一看——就可以发现那是个可爱的少女。

虽然跟荣太郎等人坐在同样的椅子上，可是她的脚尖却构不到地，双脚前后晃来晃去，让人发出会心微笑。像人偶一样美丽的容貌，跟那一身滚著荷叶摺边的礼服很相配。

年纪大概是十二、三岁左右吧。不过，到底能不能用人类的尺度来衡量她还是个问题。这个少女的金色头发之间伸出一对猫耳朵，从礼服的裙摆下也露出一条尾巴。

少女的名字叫做——井草。

也就是那个出席「学园二局层会议的猫仙人。

「『学长』每次每次都看不出来在想什么，不过像巴布森教授、伐巴啰姆博士好像是倾向『退学』。至于寒河江教授、赛尔蒂跟我，我们还在观望。反正——铃穗本来就不是『学生』。不要再跟我们有任何关连，以后就能过著幸福的生活，这样应该没错吧。」

「或许吧。」

荣太郎耸耸肩说道。

「但那个前提是，铃穗得要是『普通人类』才行哟。」

「……啊，你注意到了。」

井草说。

「是注意到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荣太郎耸耸肩说著。

「就因为是这样，所以才想尽量让铃穗远离魔法——这种做法应该是比较好的吧。」

「唔……那些大头们都注意到了吗？」

「大概吧。」

井草歪著头。

「虽然不能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起码一半以上的人都注意到了。特别是『学长』、寒河江教授、伐巴啰姆博士之类的，我觉得他们应该都有注意到。」

「唔呼呼……」

荣太郎环抱著手臂。

然后。

可是……铃穗突然很想等待一个奇迹。

铃穗从包包拿出手机。

可是……

「直接帮你连接到教务课去吧。」

就像之前所说的，因为「学园」命令拓人负责保护、监视铃果，所以拓人放在铃果身上的时间比放在铃穗身上的时间还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然而……自己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是跟拓人交谈的时间跟次数都变少了o／心里还是觉得很寂寞。

很无聊的——都是一些高中女生会写的简讯内容。

「——嗯。」

画面中映出了一个银发金眼的少女影像。

没办法说话还打什么电话呢？自己应该很清楚自己是不能说话的。多少年来，自己就是这样伴著失语症活了过来。现在是不可能说话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呢——

她知道这几天有不少通简讯，可是因为不太想看，所以就这样把手机丢著，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在短短的这一段时间里——铃穗也忘记了忧郁的情绪。

「……吗？」

可是那几乎都是铃穗所不知道的内容。

当然——对于不会说话的铃穗来说，基本上「电话」功能只是没有用的废物而已。这支手机只是用来接收简讯，当铃果还在铃穗体内时，铃果偶而会用它来跟拓人联络。

塔娜罗特和铃穗打架时，总是会弄坏东西。总之眼睛看得到的地方，拓人会用魔法修好，可是有很多东西是身为菜鸟魔法师的拓人不能完全修复的，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应该有不少意料之外的损害。

铃穗听到爸爸在问是谁打来的，也听到了妈妈的回答。

拓人、塔娜罗特、铃果、法尔雀等四人穿过正门伊斯莫，来到教务课前的柜台，像是在等待他们到来似地，柜台墙壁上的萤幕已经接上了电源。

虽然常常被叫去报到——不过才一踏进「学园」，正门伊斯莫就直接叫他们去报到，这倒是满少见的。

当她再度独自留在家里等待大家回来时，心情又开始变得忧郁。

等待那个能够把弥漫在心里的阴沉不安一扫而空的奇迹。

当然，这只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情况。

铃果点点头。

虽然是寄给铃穗，但那些简讯里写著铃穗所不知道的世界。

如果铃果一心想取代铃穗、把铃穗当成多余的麻烦，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恨她就好了。蔑视铃果、嫌她个性不好、不够机灵，也可以让自己沉浸在优越感当中。

可是——

其实拓人他们并没有变得冷淡。

正门伊斯莫很难得说出那种提议，拓人吓了一跳，点点头回答。

像双叶或叶月这种——相较而言——原本就比较亲密的朋友，传来的简讯比以前多，连本来不太热的同学们也零零星星传来了一些简讯。

这或许是自己的祈祷吧。

「因此——羽濑川拓人。」

不行。

「……」

想的当然是……有关铃果的事。

因此，从教务课的柜台接待到担任临时教师，她们一手包办了「学园」里所有的杂务。

「……喂……喂……？」

总觉得很惨。

拓人说著。

铃穗一封封地看下去。

塔娜罗特和法尔雀就不用说了，铃果也跟著拓人去「学园」。一个人待在房子里，没有什么能排遣无聊——不知不觉就开始胡思乱想。

——噗滋。

「教务课要你跟羽濑川铃穗过去一趟。」

比平常还多。

看了一下收信匣。

丝坦莉德大概是从魔力能量之类来判断的吧。铃穗和铃果外表看来虽然完全一样、丝毫不差，但内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铃果的肉体强韧度、臂力、魔力能量，都不是人类会有的。

假想神格少女面无表情地说著。

「——这……羽濑川……家。」

爸爸今天大概比较早回来吧。

心里再也无法忍受，铃穗——按了一个电话号码。

露出了黯淡的苦笑，铃穗按掉了手机的开关。

她们是透过种种仪式，构筑在电子回路上的一种拟态精灵，也可以说是一种付丧神。她们虽然没有魔力，但是可以透过电子回路，处理魔法术式的超高速运算作业，同时也具备了强大的事务处理能力。

「——啊，丝坦。」

发出了斩断某种决定性要素的声音。

「看样子情况变得有点麻烦了呀——拓人。」

「……」

虽然有点粗暴，但绝对不是足以让人憎恨和蔑视的对象。

是妈妈接的电话。

浮雕在门扉上的巨大脸庞静静地朝左右两边打开——校本部一楼教务课前的景象出现在门的那一端。

没办法出声，没有来电显示。

在一般世界与「学园」某个亚空间的间隙里用学生证通过认证之后，高耸在拓人他们面前的巨大脸孔——拥有意志的「学园」人口正门伊斯莫一边掀动金属嘴唇，一边说著。

如果妈妈能发现这通无声电话是自己女儿打来的话。

「教务课？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正门伊斯莫。」

「……」

「来了吗？羽濑川拓人、羽濑川铃穗。」

简讯——

电话挂掉了。

红茶是特别准备的Fortnam&Mason大吉岭，十分好喝。「雾」的奶油泡芙也的确像铃果所说的「吃了之后就停不下来」，非常好吃。跟促销的奶油泡芙不一样，「雾」泡芙里的鲜奶油很香，不管是十个或二十个都可以吃得下。

一如往常，这是进入「学园」之前的仪式。

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傻事。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事……）

铃穗下意识地——

「羽濑川铃穗不在吗？」

所以，不管是谁都会认为他们这次也是基于同样原因被叫去教务课的。

所以——

「……喂……喂……？」

这样可以证明就算眼睛看不到、自己跟妈妈之间也的确有某种牵绊吗？可以证明这样的自己也跟某人有所联系、所以能继续待在这个地方吗？可以保证自己能够跟别人有所联系吗——

「……」

「恶作剧……话……吧……」

可是，正因为如此……自己越来越没有容身之处。

响了几声之后，对方接起电话。

法尔雀本来就是拓人的魔法机杖，再加上最近常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场合要用魔法处理，所以她待在拓人身边也是理所当然的。个性优雅文静的法尔雀，除非有必要，否则不太会现身，因此法尔雀和铃穗交谈的机会也相对地减少。

可是……

午茶时间非常愉快。

因为杂音太多，而且不管怎么问对方都没有回话——接到这种电话，不管是谁都会马上挂掉吧，这是使用手机时常常会遇到的情况。与其要断断续续的通话，不如立刻挂掉，到收讯较好的地方等对方再打过来。

拿法尔雀来说。

「……喂……喂……？」

通讯很不好，不时出现杂音。

可是，如果电波另一端的妈妈能知道是自己打来的话。

拿塔娜罗特来说。

因为身边出现了一个可以尽情打架的对象，塔娜罗特显得非常高兴，最近她和铃果简直就像两只互相用猫拳跟对方打闹的小猫，常常跟铃果拳脚相向。虽然铃穗启动「瓦普吉斯」的次数因而减少……现在想起来，吵架也是塔娜罗特和铃穗的一种沟通方式吧，或许是因为现在这种沟通次数减少了——彼此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觉得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说著，荣太郎露出了苦笑。

可是，在铃穗眼里，铃果是个好孩子。

铃穗家是现今日本很少见到的日式传统建筑，电话也配合住家风格，使用会让人想问「为什么现在还要用这种东西？」——是老旧的拨号式古董电话。这种电话当然没有来电显示，没办法从电话号码得知对方是谁。

（……妈妈……）

「……」

「咦？啊——谢谢你。」

手机依照铃穗的命令发出电波，连接到那个电话号码。

假想神格丝坦莉德。

可是……

因此，每次少女们打架后，拓人他们通通都会被叫去教务课，听取损害情况、挨骂，教务课也会视情况罚他们扫除或什么的。

因为刚才午茶时间非常热闹，所以更觉得「只有自己被丢下来」。弥漫在房间里的沉默静得让耳朵好痛。

拿拓人来说。

这是当然的。这几天，去上学的都是铃果。那是铃果的世界，不是铃穗的。大家的简讯都是传给铃果，不是传给铃穗。

声音虽然很不清楚，但她不会听错。

「不——这位是羽濑川『铃果』吗？」

「铃穗在家里看家喵。」

塔娜罗特说道。

「……这样就麻烦了。」

「什么？——最近铃穗并没有惹什么麻烦啊……」

拓人问著。丝坦莉德默默想了好一会儿，开口说：

「我们主要是要找羽濑川铃穗……」

「这样啊？」

「羽濑川拓人，请你传话也可以。『学园』方面命令羽濑川铃穗归还『瓦普吉斯』、交出『艾吉斯』，并且要对她进行记忆处置。」

一——咦？什……什么？为什么突然……？」

听到拓人的问题，萤幕中的人造少女淡淡地回答：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什么当不当然——」

「羽濑川铃穗已经没有抑制塔娜罗特的能力，现在的她只不过是普通人类而已。没有『魔力侵夺能力』的她，就算拿著『瓦普吉斯』和『艾吉斯』，也没有办法压制火力全开的塔娜罗特。相较起来，『学园』魔法师、使魔，和风纪泥人反而还比较有战斗力。」

「……搞什么啊！讲那是什么话——」

铃果一脸不爽地开口顶撞。

「本来就是这样。」

丝坦莉德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失去呵魔力侵夺能力』的她，跟『学园』维持关系是没有意义的。」

「怎……怎么说？」

拓人问著。

「……哎呀。」

像是滴著毒液似地——含有浓厚敌意的宣言。

「……」

「地位或头衔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让你这混帐掌握『联盟』中枢是不行的，绝对不行，你——太危险了。」

伴随著费尼米南博士的声音，三人左右手都各拿著一柄剑，总计六柄剑朝少年挥过去。抓住微妙时机，划出难以闪躲的轨道——而且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发光的文字列像跑马灯一样在那些剑的表面流动。这是高速运作的施咒方式——恐怕还有附加什么魔法效果吧。

「那是——」

听到丝坦莉德的话——铃果露出了不爽到极点的表情，而拓人只能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

如果——是人类的话。

「——王八蛋！」

诡异——但却又如此美丽的一幅场景。

「……这个跟那个是两件不一样的事。」

「这种意见是为了羽濑川铃穗著想上

门的那一边站著三个男人。每个人身上都披著像大衣一样的长黑衣，头部罩著没有洞可以看出去、也没有呼吸孔的皮面具——皮面具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拉链，像切口一样分布其上。

这是一个异常宽敞的房间。

听到对方这么说，拓人无话可答。

话说出口的同时——黑衣三人组蹬了一下地面。

简直就像硬把什么塞进衣服里，勉强维持住人的形体一样。

噗滋。

「少废话！」

「……」

「只不过是从『联盟』干部位置被拉下来而已——就要来报仇吗？没想到博士竟然这么庸俗啊。」

完全看不出来是用哪个地方在说话——就连是三人当中的哪一个在说话都看不出来，不过可以听到声音。

「……啊哈。」

不——用「房间：这个词汇来表现可能会招致误解吧。

「魔法师们由于拥有特殊技能，因此不少人『在一般社会里找不到立身之处』、『在一般社会里无法得到满足』。反过来说，如果没有特殊技能、能够在一般社会里找到一个立身之处的话，那么在一般社会里生活反而能够过著安定的人生。」

「去死吧！」

「我听说她的失语症和恐人症都是因为以前差点被『联盟』暗杀所留下的后遗症。当然，跟『学园』断绝关系之后，我们也会对她进行记忆调整——有关『学园』和『联盟』的记忆都会被消除。这样的话，导致后遗症的原因也会跟著消失，说不定她的失语症和恐人症能够因此治好。」

可是——

前阵子的温泉旅行已经让他见识到「联盟」毫不留情的手段。

像要打断钢琴乐音似地，现场响起了破坏气氛的声音。

「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是你们哟。是你们自己找到我、自己要教育我的，现在没办法应付了就要把我除掉吗？这样实在太任性了。」

所以魔法才会被人们舍弃。

令人不由得觉得某处即将毁灭的连续音符在广大的黑暗当中回荡。

跟科学技术比起来，魔法看似丰富而方便，但由于它是仅限于少数人才能使用的技术，效果无法稳定。在社会这个系统里，像这种大半依赖「极为少见的个人资质」和「准确率」的技术，是派不上用场的。

不知何时，出现了三名少女挺身挡住攻击。

然后。

特地把那种东西捡回来加以钻研的人绝对不是寻常人。魔法师里之所以有许多奇人，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反过来说，如果不是怪人的话，生活在靠一般科学技术支撑起来的世界里是比较方便的，而且也比较不混乱。

可是没有半滴血飞溅开来。

「羽濑川铃穗并不是从此再也见不到羽濑川拓人或塔娜罗特，我认为这种作法也不全然是坏的。」

在追求确实稳定的效果和高效率时，完全帮不上忙、因而被人们舍弃的，就是「魔法」这种技术。

少年停下弹琴的动作，回头看著男人们。

明人露出苦笑。

拓人陷入了沉默。

「还有……最近『联盟』动作频频。身为『原始神魔创造者』的羽濑川拓人，你身边可能会出现危险。到那个时候，要是心里还挂念著羽濑川铃穗的事，你要怎么保护自己呢？」

被左右切成两半的少女脸庞露出笑容。

那种情况只能用「悲惨」来形容。

简直像是直接从地板里长出来似的——那架黑色乐器前坐了一个少年。他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手指静静地在琴键上滑走。

令人联想到新型SM服装——可是感觉起来很不祥。

深度大约一公分。要用「水深」这个词汇来表示的话可能还会让人稍微犹豫一下——总之就只是一层水薄薄地覆盖在地板上。在非常透明、没有任何混浊物质的水底下，可以看到黑色光滑的地板。

明人少年耸耸肩。

剑——并没有砍中少年。

皮开、肉绽、砍进骨头里的异样声音。

「……没什么。」

「没有办法使用魔法、没有特殊能力，那种人类基本上应该在一般社会里生活——就是这个意思。」

「……」

「说得更简单一点——不会使用魔法的人在这个『学园』里进出，只会让自己丢脸而已不是吗？再说——」

拉赫曼尼诺夫——前奏曲，OP·3—2。

「——！」

画出无数美丽同心圆、向外扩散的波纹被打乱——在没有任何前兆的唐突情况下，出现了一扇门。

「这倒是。」

那扇门会让人联想到某个国民漫画里的有名道具，可是耸立在这种诡异场所的门——制造出了一种有如前卫艺术般的奇怪景象。

「那么——博士今天亲自出马是为了……？真是辛苦了呀。」

「目前情况还算过得去，但事实上很多情况不是都已经面临极限了吗？我听说树乃里皇家公寓的住户们，因为得到记忆障碍而去神经科求诊的人越来越多了。」

就如字面意思所说的——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

「如果『联盟』也能这么想的话当然很好。」

「我还想是谁呢，原来是费尼米南博士。怎么了？」

可是——

「我们没什么好辩解的，魔法师本来就是这种人。要是喜欢光明正大、万民平等之类不可能实现的玩笑话，我们就不会变成这么小众的团体了。」

每当音符响起，细微的波纹便以钢琴为中心，朝无限的远方扩散。

「现在怎么还说这种话啊。」

由像要断裂似的单音开始的庄严旋律。

『一时刻，三名少女的右手同时动作，用拳头击打对方的剑。

黑衣人蹬著空中——蹬著应该没有任何支点的空中，瞬间变换无数复杂的轨道，朝少年扑去。横过皮手套正中央的拉链打开，从那里——「咻」地一声冒出长度约五十公分的「剑」。

可是——

「……」

叽——伴随著莫名清楚而不祥的声音，那扇门打开了。

地板上积了一层水。

仔细一看，脖子以下找不到任何衣服的接缝，从领口和大衣下摆可以看出里面所穿的服装似乎也是这样——看起来就好像穿著连身的紧身皮衣，然后外面再披上一件大衣。

萤幕中的假想神格少女望著铃果。

正中央放了一架平台钢琴。

「我……」

丝坦莉德说道。

铃果吼著，表情越来越凶狠。

「我们要把你这个混帐杀掉。」

拓人说道。

只有一扇门耸立在那里，看起来像某种标志。

少年露出微笑，音符不断自他手中滑出。

这里是没有墙壁的。

说不定这是铃穗所希望的吧。

可是……

「……喂！」

丝坦莉德说著。

他没有要弹给任何人听，只是独自敲著键盘。

「——冰室明人。」

『学园』既不是世界的中心，也不是主流，反而可以说是一个跟世界背道而驰的地方。『拥有超常技术的魔法师聚集之地』，说起来好听，其实，所谓的魔法师，就是无法融入世俗道理法律的一群边缘人。」

当然，费尼米南博士早就想到对方会竖立防御障壁，所以才准备了能破除防御的魔法剑。

然后。

黑衣三人组低吼著。

消除腐蚀心灵的恐惧感。

水面没有掀起任何波纹。

没错，丝坦莉德说得没错。

「而且……『学园』的学生里，之所以有很多人跟俗世斩断一切关系、选择生活在园内，是因为要在混乱的世俗当中隐瞒自己身为魔法师的身分、继续在世俗当中生活下去实在太困难了。如果是魔法师的话还好，只要学会记忆操作的魔法，某种程度以内的事情就可以蒙混过去。可是像完全没有才能的羽濑川铃穗，要对他人进行记忆操作的话，就必须麻烦『学园』的魔法师来帮忙才行。」

这里没有墙壁，也没有天花板。只有——看不见边际的宽敞地板。

……隆嗡……隆嗡……隆嗡……

每一柄剑都从肩膀或头顶用力砍进少女的身体，几十公分深的伤口割裂娇小的身躯，怎么看都是致命伤。从头顶到锁骨附近直直劈下来，被这样砍伤之后，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活得下来。

没有任何技巧，就只是用拳头槌打而已。

可是，应该施有魔力的剑，就这样应声折断。

「——呜喔！」

发出三声叫喊，三个费尼米南博士朝后方跳跃。

少女们——没有追上去，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的她们若无其事地握住彼此的手，下一秒彼此挨近，融合在一起。三个身体失去原本的轮廓，混合在一起，噗滋噗滋地像胶状物质一样摇晃——不到两秒，就整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少女。

一个美丽的少女。

几秒之前的诡异现象简直就像幻觉或什么恶劣的玩笑，这个少女看起来纤细可爱，笔直的长长金发披垂而下，后脑和两只手腕上都戴著蝴蝶型的装饰品，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像短旗袍——衣服表面繁复交错著像生物一样的线条，形成一种奇妙的花纹。

那种花纹看起来就像——混沌状态。

「唔呼呼。」

会令人联想到猫、眼角微微上扬的眼睛盯著身穿SM服的三个怪人。

「……啧！」

黑衣三人组大概觉得自己没有胜算，准备逃离现场。

可是——

「雅雷芙，杀了他们。」

「遵命。」

少年的话一出口，少女雅雷芙同时踢蹬地面，扑向费尼米南博士。

「喝啊！」

构成费尼米南博士、三位一体的黑衣人各自大吼，全身的拉链一起拉开。从拉链里伸出来的是——无数的触手。

前端有眼球的触手。

而且——

对塔娜罗特来说，吃饭只是一种嗜好而已。

「西式自助晚餐也不错！」

伴随著少年的话语——水底下有某个东西站了起来。

顺带一提，铃果也很会吃，而且食量大到一个很恐怖的程度。

老实说，拓人之所以把铃穗带到外面，也是为了将「学园」的决定告诉她。

门关了起来——利齿咬碎了黑衣人。

少女舔舐著自己的嘴唇说道。

「——！」

「中华料理也很难令人舍弃啊，我也想吃小笼汤包之类的。」

铃穗看起来虽然有一点点不甘不愿，不过倒也没有很讨厌的样子——她跟在拓人斜后方，抓著拓人的衣袖往前走。

『样一头及腰的长发，不过这个少女的头发是黑色的。同样的大眼睛，不过这个少女的眼角梢稍下垂。

「啊哈哈哈哈哈哈！」

「……塔娜罗特，说是吃到饱的话，你就会真的一直吃一直吃吧？」

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但那个动作却显得异常情色。

才一公分的水深而已是要躲在哪里啊……像在讥笑常识似地悠悠从水底站起来的，是另一个少女。

（……这样的话……）

她的体力、魔力原本就不是靠摄取一般食物来补充的，这就像是拿核子弹头跟汉堡的热量来做比较一样。

拓人还是犹豫著要不要告诉铃穗。

铃穗一直都很安静——或者该说是阴沉。铃果越活泼，铃穗的阴郁就变得越明显。

「……！」

不知为何，这种时候塔娜罗特和铃果意气特别投合。

「不是啦，那是一种宣传的方法。」

下一刻。

「……我也想要奖赏。」

话一出口——就像捏碎鸡蛋一样，雅雷芙轻松地把黑衣人的头捏碎。「噗滋」一声，鲜血四溅，从拉链开口伸出的活触手开始痉挛——然后立刻无力地垂下。

（『学园」要命令铃穗『退学』——实在很难开口啊……）

门顿时产生变化。

就算进行记忆调整，拓人和塔娜罗特也都还是她的高中同学，并不会就此不再见面……法尔雀和荣太郎也是一样。要跟麻雪见面或许会变得比较难，不过，如果过去的心理外伤能够因此治愈的话，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尖耳朵是其中一个证据。

星期五的晚上，闹区街上的人特别多。

「铃穗想吃什么？」

然后。

今天晚餐要在外面吃。

雅雷芙抓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头。

这时——

「喔、那个好，我也选那个！」

「因为是主人的命令，所以我要杀了你哟。」

「拓人、拓人、那里有写串烧吃到饱！我们去那里喵！」

「明人殿下，跟赞美的话比起来，桃乌比较想要具体的奖赏。」

「抓到了。」

因此，她没有「吃饱」的时候，可以毫无限制地一直吃下去。平常她虽然会配合拓人他们，然而一旦来到「吃到饱」的餐厅，她就会吃到那家餐厅的食材见底为止。已经不止一两家店的店长边哭边向拓人说「真的很抱歉，请您们下次不要再来了。」以前去吃自助式烧肉的时候，塔娜罗特也曾经直接把吧台装肉的大盘子整个端回来，全部烤来吃掉。

「……」

当然，她们两个都不是人类。

不管是长相或身材，都很像刚刚那个叫雅雷芙的少女。说是姊妹大概也可以吧，她们衣服上的花纹和头上戴的蝴蝶发饰都是一样的。

「——怎么回事喵？」

那个声音从拓人与铃穗身后传来。

「嗯，你们两个，都一起过来。」

塔娜罗特的胃袋基本上是没有底的。

明人笑著说。

说完之后，拓人苦笑著回头看铃穗。

除了拓人和铃穗之外，其他人都很开心地商量。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心里有著模模糊糊的抗拒感。

「喵，可是他们自己说可以吃到饱的啊，如果不能吃到饱，那个看板就是在说谎话。，

「——……击！」

仔细一看，这个少女的服装样式、长度、蝶形饰品的配戴位置——她的蝶形饰品做成短项链系在脖子上——跟雅雷芙不太一样，不过，无论是谁都可以一眼看出这两个少女是某种「对称」的存在。

剩下两个黑衣人发出两声惨叫，朝开著的门跑过去。

「——遵命。」

可是……

因为时间还算早，所以路上的醉汉似乎比较少——

铃穗一边低头走著，一边递出笔记本。

「自助式的！自助式的比较好！不然去吃到饱的也可以喵！」

拓人一脸困扰地陷入沉默。

「哪里。」

「——是羽濑川拓人和羽濑川铃穗吧？」

要说有什么明显不同的话，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有些家庭餐厅附设沙拉吧或汤品吧，这种餐厅已经把塔娜罗特的照片挂出来，列为「要注意的人物」。

像章鱼触手一样伸展开来的触手，各自从不同角度发射光线。交错乱舞的光线接二连三朝雅雷芙袭去——可是。

『什么都可以。』

因为觉得这五天以来，铃穗一直关在家里，应该出来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比较好，因此拓人提出了这个建议。由于怕遇到自家附近的邻居或御堂高中的同学，所以大家一起来到离自家稍微远一点的闹区，就算铃穗和铃果并肩走在一起，也可以用「啊啊，是双胞胎啊」的藉口混过去。

「好啦、大家通通一起去！」

少女们露出微笑，朝明人行礼。

世界冻结了。

因为平常已经习惯带在身边，所以今天铃穗还是背著自己的个人武器，可是——

从离拓人公寓最近的车站再走一个车站的距离——来到站前商店街。

铃果和塔娜罗特还是老样子，像小猫一样打打闹闹，走在离拓人他们几步路的前方。法尔雀也仍旧像平常一样，露出一派悠闲的微笑，走在最后面。

拓人虽然是在问铃穗——但耳朵很尖的塔娜罗特和铃果先提出了意见。

「哈哈、好啊——今晚我们三人一起来享乐吧。可是……」

拓人苦笑著。

可是——

「您有事情要办吗？」

「——辛苦你了，桃乌。」

雅雷芙一边大笑一边旋转。

眼球一起射出光线。

「喵，那我们去吃自助式的餐厅！」

一瞬间，剩下的两个费尼米南博士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咬断分开，啪擦一声掉在积水的地板上。

拓人看了一下四周，开口问。

「嗯——……」

「要吃什么？」

「什么？」

——长出了牙齿。

把本来的魔法多重压缩，只要一句话就能启动魔法的压缩吟唱。顿时展开的咒文相互交错，连锁构成强大的魔法术式——仅仅花了O·一秒就完成法术。

「……唔！」

走在越来越多的看板之间，拓人环顾四周。

之所以要多走一个车站的距离来到这里，除了要避开熟人之外，这边的站前商店街规模比较大，从餐厅、咖啡馆、速食店到居酒屋、高级餐厅，有各式各样的餐厅聚集在这里。

把所有攻击弹开。

并不是要顺著丝坦莉德的说词，不过，切断铃穗跟「学园」的联系，进行记忆调整，对铃穗来说或许不完全是坏事。

「我还有一件事要办，等我办完事再说。」

「义大利料理看起来也不错哟；」

伴随著「霹哩」的声音，门板和门框各自——

拓人瞥了一眼铃穗背著的「瓦普吉斯」盒子，「艾吉斯」大概也装在同一个盒子里吧。

不是实弹，而是光线。她竟然能将光线——

直直朝那扇门冲过去的两个黑衣人，结果是自己冲进长著短剑般利齿的血盆大口里。

雅雷芙也开口要求。

「——遵命。」

然后——

一切的一切都停止动作。

擦身而过的人们，闪烁的霓虹灯，行驶在路上的车。构成眼前景色的各种东西都在瞬间停止动作……就这样静止不动，眼前所看到的简直就像是一幅巨大的照片。

这是——

「一次空间接合门？」

从一般空间连接到「学园」所在的亚空间时，所使用的异相空间移转魔法——

跟施展那种魔法时所发生的状况一样。要移动到性质相异的空间时，并不是贸然移动过去，这就跟太空船的气密室一样，要先在这里进行缓冲、调整、检查等作业。

可是……

「怎么可能……」

魔法师本人为了连接空间而进行魔法仪式，所以能够连接到正门·伊斯莫的一次空间接合门。可是，在没有获得对方的同意下，硬是把对方拉进一次空间接合门的虚拟空间里，魔法的困难度就提高了好几倍。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性地把某些人拉进虚拟空间里，需要更复杂的术式，极力对一般世界隐瞒自身存在的「学园」成员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这样的话——

「……法尔雀！」

「遵命。」

绿发少女快步朝拓人走去，下一秒就像卷成筒状的海报似地，迅速地收缩自己的身体构造，变成一根魔杖，倒在拓人伸出的掌心里。

拓人拿著法尔雀转头看著声音的来源。

站在那里的是——

「初次见面——应该是吧。」

面带沉稳笑容的一名少年站在那里。

身上穿著奇妙的服装——像是生物似的线条图案交织其上。款式像是神父或功夫达人的衣著——上半身是合身的立领剪裁，腰部以下的衣摆却很长。

可是，就少年的外表而言，能够给人印象的也只有这样而已。

「……喵？」

明人——笑著说道。

两名少女都用蝴蝶形状大发夹把一头笔直的长发夹起来。外表年龄看起来大概跟塔娜罗特一样，可是——她们不是人类。

因此，魔法师们通常都有好几个名字，用来分散风险，隐匿自己的「真实之名」。另外，有些魔法师的作法是，预先在自己的名字上施加「岔路」的魔法，当别人要利用那个名字作为诅咒的「通路」时，就会启动岔路，让诅咒通到其他地方去。

「是使魔！」

她的掌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球体——少女就这样一掌拍向仍旧倒在地上的塔娜罗特。

「报上名来喵。」

「有才能的人，除了拥有施展才能的权利外，同时也会产生一些义务喔。不是吗？」

『小拓！』

『塔娜罗特！』

少年说著，脸上的微笑丝毫没有动摇。

「要不要成为我的部下？」

这样的人——

六颗魔弹分别以微妙的角度和速度袭向明人，不管明人要逃往哪个方向都会被其中一颗射到。就算没有被射到，塔娜罗特的拳头也会趁隙打过来。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我是来——劝说你们的。」

塔娜罗特发出短促的惨叫声，就这样以倒栽葱的姿势撞上地面。

「基本上是非常踏实的攻击。」

一次、两次、三次。

「——喵！」

很像。

其中一名少女用手掌挡下塔娜罗特的拳头，另一名少女像在舞狮一样甩动头发，散开的头发把飞向明人的魔弹全部打落。

金发少女。

两人放声大叫。

拓人哀号似地说著。

这个突然现身的少年如果不是「学园」的人，或许是某个不归属于任何团体的魔法师，或者是——「联盟」的魔法师。

少女一边低声说著一边举起左手。

看到拓人的样子，铃穗也一脸紧张地把背后的盒子放下来，拿出「瓦普吉斯」和「艾吉斯」。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学园』里只是白白浪费你们的能力而已。『原始神魔创造者』——如果是我的话，可以充分活用那个能力。」

「如果你不肯听的话……」

明人一边露出苦笑一边说著，右手水平划开。

「……你是谁？」

铃果大吼。

简直就像——兄弟一样。

「危险！」

先下手为强。

拓人戒备地问著。

「塔娜罗特！」

「……」

哪里像、怎么个像法——没有办法这么具体地描述。他们并不像铃穗和铃果那样拥有完全相同的脸、长得一模一样。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们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可是，即使是这样……两人外型所散发出来的感觉非常类似。

『一时刻，他的脚下发生奇异的变化。

「喵！」

拓人没有回答。

「劝说？」

可是，敌人不会放过铃穗她们两人。刚才用头发挡下拓人魔弹攻击的黑发少女插身进来。

可是，不晓得是因为明人的力量在拓人之上，亦或是因为明人手中的魔法机杖威力比较强大——明人所射出的白色魔弹一一击中拓人，无法挡下攻击的拓人就这样飞向后方。

可是——这种能力会让身为世界「支柱」的神魔均衡产生崩溃。这跟神族或魔族的意识无关，他们的存在就是成为这个世界的「支柱」，成为定义这个世界的框架。

可是。

那是从「零」的状态制造出「神族」或「魔族」的能力。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会两手空空、连护卫都不带就过来吗？」

『一时刻——

少女连续出掌。她的第二掌就已经让塔娜罗特全身陷入地面以下，第三掌、第四掌把塔娜罗特打进更深的地底。

「——，，·」

塔娜罗特眨眨眼睛，来回看著拓人和那个少年。

「……」

「哈哈，原来如此，真有趣——真的很有趣。竟然会有这种事啊。」

如果能毫无限制地制造新的神族或魔族，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

就像被巨大铁鎚打到似地，柏油路面产生龟裂，塔娜罗特的身体陷进地底。

明人歪著头说。

『一时刻——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娜罗特一脸凶狠地挥出左拳，挡下她这一拳的金发少女以轻巧的动作转了一下手腕。同一时刻——简直就像是事先说好似地，塔娜罗特的身体以少女右手为圆心转了半圈。

有些魔法可以用名字来当突破点，向对方施加诅咒。跟在丑时用五寸钉钉稻草人的基本原理一样，这是一种运用「感染咒术理论」的攻击方法，属于比较简单但很有效果的咒术。

伴随著拓人的叫声，防御魔法在铃穗她们周围张开。

少年用愉快的口气说著，简直就像是在跟朋友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一样。

他的影子。他本人一动也不动——但影子却像痉挛似地开始蠢蠢欲动，然后有两道人影从中飞了出来。

没有特征似乎就是他的特征。

手的残像没有消失，就这样留在空中。这道残像下一刻染上颜色、产生实体化现象——然后变成一根魔法机杖。是「物体瞬间移动」吗，或者是从亚空间里拿出来的？无论如何，光是看到这个动作，就知道那个少年是比拓人还要优秀的魔法师。

「我的确属于『联盟』没错。」

拓人错愕地叫著。

「你这家伙，是『联盟』的人吧！」

此时——

「稍微睡一下吧。」

明人若无其事地说著。

「……所以呢？」

拓人使出攻击魔法，塔娜罗特也在同一时刻直接发动突击。当然，拓人和塔娜罗特都没有使出必杀的威力，这并不是小看对方。眼前这个少年显然是个魔法师，而且在知道彼此敌对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拓人他们面前，这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打赢的对手。

拓人只用过一次就被禁止的能力。

情况应该是这样。

少年没有回答拓人，而只是一边笑著，一边依序看著拓人、塔娜罗特、铃穗、铃果。

就某个意义来说，这是以人类之身凌驾于神魔之上的终极技能。

少年一边笑著一边说道。

「……喵……」

长得并不丑，可是也不美。个子不高，可是也不算矮。身材不胖不瘦。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很平凡、很中庸的少年。

与黑发少女。

「冰室明人。啊啊——我先提醒你们，如果要用这个名字来下咒的话是办不到的哟。这个名字已经施了诅咒岔路的魔法。」

「——『魔弹』！」

「所以你是我们的敌人！」

「那就只好用武力让你闭嘴啰。」

「——谁在问你这个！」

铃果一脸凶狠地说著。

没有什么特征的容貌。

然后，「联盟」是「学园」的敌人。

「敌人？敌人啊……就『学园』和『联盟』的关系来看的确是这样没错。话说回来，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讲话，稍微安静一点好吗？」

「什么——」

塔娜罗特发出困惑的声音。

爆炸声。

为这个世界新添另一条法则和事实，从「无」当中生出「有」的特殊才能。

铃果和铃穗一阵错愕。

「我对你们很有兴趣，真的很有兴趣哟。」

当然，对于从十楼高的公寓顶楼跳下来也平安无事的塔娜罗特，这种程度的撞击是不痛不痒的，可是——

那个少年、跟拓人。

塔娜罗特也一脚跨到前面说：

「原始神魔创造者」。

这个世界将会很轻易地——包括神界、魔界、人界在内的三个世界，将会通通出现破绽。

「拓人！」

「喝啊！」

猛然注意到对方行动的铃果像要保护铃穗似地挡在前面，一拳挥向黑发少女。可是黑发少女用无视于惯性法则的动作躲开攻击。下一瞬间，她像是要扯住铃果挥出的手腕似地，把身体挨过去——

「——啊哈哈。」

异样的声音。

「哇啊啊啊啊啊啊！」

铃果发出惨叫。

黑发少女折断了铃果的手腕。可是——以铃果的手劲能够轻松挡下塔娜罗特挖土机般的力道，像她这样的手腕，究竟要用多少力气才能折断呢？

「啊……啊……」

铃果一边呻吟一边想要用左手抓住对方的脸，可是黑发少女轻巧躲开，拉开距离。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动作，但可以看出她非凡的运动能力。

「接下来呢？」

明人继续露出微笑，像在衡量重量似地把魔法机杖转了一圈。

不过短短几秒而已，但胜负已定。

被打得飞出去的拓人只能倒在地上呻吟。塔娜罗特仍旧陷在地底，金发少女继续对她出掌。铃果惯用的那只手被敌人折断。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说还能战斗的——

「……」

铃穗只能不断发抖。

不行、太可怕了，这群人——是「联盟」的人，是魔法师，跟打算杀掉铃穗的那一帮人是同一挂的。而且连那么强的塔娜罗特、跟塔娜罗特一样强的铃果、还有会使用魔法的拓人，也全都比不过他们。

之前——跟超能力者甘特战斗时的斗志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那时候自己是跟铃果在一起的。当时铃穗深信就算自己打不过对方，铃果也会出面挡住。所以她敢下那么危险的赌注、可以勇敢战斗。

可是……现在的自己。

「自以为是——」

简直就像是被巨大铁鎚打中一样，随著头部飞出的方向，身体像旗子一样连带被扯过去。一直到撞上附近的建筑物墙面，少女才停了下来。

而且很不幸的是，因为他就这样握著法尔雀昏倒，所以法尔雀也无法恢复成人形来保护他。

只不过是累赘而已。

「唔……希望你们火气别那么大，稍微想一下。不是要把你们抓来生吞活剥，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建议。」

朝说不出话的铃果露出苦笑，明人继续说道：

回过神的塔娜罗特，朝跌坐在马路正中间的拓人跑过去。铃果本来要追著塔娜罗特过去——但却注意到了铃穗的样子。

不——不是，整个世界都出现裂纹。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交错纵横地刻上白线，下一秒，眼前景色变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拓人！」

像是要替明人防守左右两边似地，金发少女和黑发少女分别站在他两侧。

下一刻，像红色弓箭一样飞出来的塔娜罗特，用一记头锤打中金发少女的手掌——少女掌心的黑色球体在金发少女本人脸上炸裂。

「——到此为止。」

由于有塔娜罗特那一记头锤的破坏力，再加上自己朝塔娜罗特发出的魔法攻击威力，两者一起爆发，让自己反吃了一记攻击。

「先发动攻击的可是你们哟。」

明人很干脆地宣示战斗结束。

昏倒的拓人如果遭到攻击，已经没有东西能保护他了。

自己只是铃果蜕下来的空壳而已。铃果离开自己体内之后，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没有任何功用、只是——垃圾而已。

「塔娜罗特！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可是铃穗没有动。

「——喵啊！」

当然，不是平常用的标准模式，而是纯粹的致命模式——虽然没有运用魔法，但是厚度几近零公分的力场剑刀，可以斩断一切物质。当然，没有魔力侵夺能力的现在，这个武器不知道能不能对敌人发挥作用——撇开那两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少女不说，至少应该可』对拥有人类血肉之躯的明人发挥一定的效果吧。

铃穗一边用左手胡乱挥舞「瓦普吉斯」，一边往前冲过去。

爆炸声。

「你在说什——」

一边轻巧地躲开铃果的攻击，黑发少女一边笑著。

「铃穗、铃穗！快用『吉斯』保护拓人！拓人还不能动、快点！」

没有强韧的身体也没有强大的臂力。

听到铃果低吼的声音，明人维持著爽朗的笑容，继续说道：

失去「魔力侵夺能力」的自己只不过是个高中女生而已。不，事实上情况更糟，自己只不过是个不敢一个人出门、患有恐人症的少女而已，不可能战斗。手上握著的或许真是最强的个人武器，但无论如何她无法鼓起斗志、拿著那个武器作战。

铃果低吼似地说著。

从深深穿透地面的洞穴里传来回应的声音。

「——吵死了。」

「……」

铃果从铃穗手上夺下「瓦普吉斯」，用一只手操作，启动开关。

明人轻松地朝他们挥挥手——然后小声念出短短的咒语。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

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铃穗！」

铃果皱眉说著，她的右手朝奇怪的方向弯折。

明人的魔法——或许连时间都能压缩。

明人耸耸肩说著。

刚才的搏命战斗简直就像梦境或幻觉一样。

接著——

听到铃果的叫唤，铃穗微微摇头。

然后。

当然，不管是明人、金发或黑发少女都已经不见踪影。

这次换金发少女飞出去了。

铃果大叫。

可是……

「铃穗……？」

像是要保护拓人和铃穗似地，塔娜罗特和铃果并肩站在前面。

铃穗只能握著「瓦普吉斯」和「艾吉斯」发抖而已。

出现在那一端的……是熟悉的闹区景色。

「今天原本就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

这是在否定什么吗？或者是为了自己不能动的事情道歉？或许是惊吓过度吧，她连在笔记本上写字都办不到——就只能不停不停摇头而已。

「喵？」

虽然听到铃果的声音，但铃穗动不了。

「铃穗！」

就只是呆呆地站著——

值得庆幸的是，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体构造跟普通人类不一样，铃果并没有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

「……」

铃果一边护著自己的右手一边大叫。

就像铃果所说的，一开始为了保护铃穗等人而被打得飞出去的拓人，到现在还爬不起来。

法尔雀——不，应该说大部分的魔法机杖，都附有安全装置，当主人握住它们的时候，它们就无法任意变形、任意行动。这是为了预防握住魔杖的主人，被卷进魔杖在改变型态时所产生的「力场」而受伤，而且也是为了防止拥有自我意识的魔杖暴走或反抗的基本装置——在目前的情况下反而产生了反效果。

（……啊啊……我……）

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朝拓人他们露出讶异的神色，泰然自若地走著。

「啊哈哈，雅雷芙，太难看了！」

「搞什么啊、那家伙……」

「借我！」

明人他们的身体出现裂纹。

偏偏只有那种不必要的念头在心头膨胀。

伴随著「嗡——」的声音，力场剑刀延伸而出。

不管是神族或魔族，这都是相当严重的伤害——

叫做雅雷芙的金发少女若无其事地把身体从建筑物墙面上拉出来，开口说著。

铃穗就这样握著「艾吉斯」，跌坐在现场不断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