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外飛來橫禍與無妄之災

這陣子張勳傑每天下課都會到演藝科的校舍閒逛，他人高馬大，又帶着跟班，一看就是不良少年首領的派頭。

演藝科的學生喜歡追逐時尚，也不乏稀奇古怪的髮色，張勳傑的一頭金髮在這裏看起來反而是最普通的那種。

但他凶神惡煞的樣子着實嚇到了不少學生，這幾天他在演藝科找人的風聲也迅速傳了出去，還傳出有人得罪了黑道，而張勳傑是黑道大哥的小弟，要來演藝科尋仇等等諸多誇張的臆測。

張勳傑本人當然不知道那些誇張的傳言在演藝科下不脛而走，只覺得有點奇怪，爲什麼擦肩而過的演藝科學生看他的眼神漸漸變了，甚至有點害怕的感覺。

「阿申，你有沒有覺得大家好像有點害怕我們？」張勳傑終於忍不住問了他的跟班，也是同班同學的王立申。

「你一臉凶神惡煞的樣子，每節下課都跑來這裏，誰不害怕啊？」

「奇怪，我又沒對他們怎麼樣，只是想找到精靈學姐而已，幹嘛怕我？」

阿申哈哈大笑，「以前你不是說過要讓所有人都怕你嗎？還因爲把路過的國中生嚇哭而爽了好幾天。」

「以前我太不成熟了，如果每個人都怕我，那精靈學姐不就也會怕我了嗎？我要改變我的形象纔行！」

張勳傑拍拍臉，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緩和一點，別那麼兇惡。

「你真的對精靈學姐很着迷耶。」阿申說。

「廢話，因爲你沒親眼見過，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那麼漂亮的人，美得不像是現實世界的人耶！」

張勳傑忍不住回想那天與荷娜協力進入排練室的過程，他對荷娜一見鍾情，而且深深着迷。

「整天在演藝科的校舍閒逛也沒有用吧？那是演藝二乙的話劇，直接去問就好啦！」

「我又不是笨蛋，早就去問過了，可是演藝二乙的學長姐們說精靈學姐是外援，他們也不曉得那人是誰。」

演藝二乙的成員們事先被蔣瑄叮嚀過，當然不可能透露荷娜的真實身分就是胡胤。

「說不定不是我們學校的人啊？」阿申說。

張勳傑嘆了口氣，「如果是那樣我就沒辦法了，唉，好想再見她一面喔……」

「哈，我們阿杰戀愛了！」

「不要胡扯，我是仰慕好嗎？精靈學姐不可能和我這種人交往的，我心知肚明。我只想遠遠地再看她一眼……」

本來單方面的圍毆，瞬間演變成六人的大混戰，張勳傑等人架開了高年級的三人，讓唐念儀和沈戈潔把胡胤拉出來。

這個舉動激怒了那三人，其中一人揪住胡胤的領子，怒視着他。

看來是校外人士想要強行進入學校，被警衛攔下，通報男老師前來處理。

唐念儀拔腿狂奔，拉住那個人哭求。

帶頭的不良少年冷笑着，他們似乎與張勳傑沒有關係，而且看學號應該是三年級的學生。

「看他不爽就是不爽，還要什麼理由？」

那人突然被拉住，顯然有些錯愕。

「媽的，看到那傢伙就一肚子火！」張勳傑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三人見到胡胤竟然敢反擊，把他拽倒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腳地圍毆他。

「你怎麼知道她不願意？她又沒拒絕我們，娘娘腔就不要強出頭了，老子一拳就可以把你打趴在地上。」

記者拿出手機，播放上週演藝科話劇公演的影片，指着舞臺上的精靈女孩。

張勳傑哼了一聲，不管阿申，逕自來到校門前，忽然發現校門口鬧哄哄的，平常午休時間應該不會有學生在這邊逗留纔對，此時卻擠滿了人。

「老師別這樣嘛！通融一下，以前我們也很常來南星高中取材啊。京劇界的玉面王子胡胤突然間從舞臺消失，聽說跑來讀南星高中了，是真的嗎？」

「人面獅身那個怪咖就算了，那小子竟然還讓沈戈潔黏在他身邊，連着一起被班上排擠也是活該啊。可是你爲什麼那麼討厭胡胤啊？他明明和你又沒有交集。」阿申突然好奇地問道。

「操！你再說一次試試看！」胡胤的性格衝動，經不起挑釁，立刻握緊拳頭。

他仔細一看，有不少老師擋在門口，不禁在心裏暗罵一聲。

唐念儀在公園中央停下腳步，西沉的太陽十分刺眼，她用手遮住光線，不安地喃喃說道。

「要我說幾次，我不知道胡胤是誰，學校裏沒有這個人！」

「靠北啊！阿申，等我！」

「喂喂，你聽到了嗎？阿杰剛纔是不是大喊了胡胤？」

三人並肩走在斜陽灑落的公園裏，沈戈潔說公園的另一頭有間南星高中學生比較不會去的速食餐廳，點了餐就可以在裏面坐很久。

目睹鬥毆的路人報了警，過了沒多久警員就趕到場，將所有人都帶回派出所。

「笑死，果然是個只會跟女人混在一起的娘娘腔，扮女人剛好而已。」不良少年戲謔地笑着。

「演藝科的話劇公演我有去看啊，這小子扮女人還有模有樣的，鄉民不是都說嗎，男的更好，不會懷孕。」

一聽到記者竟然是來採訪胡胤，張勳傑大喫一驚，從來不知道原來他是個名人。

那三人也不讓開，自顧自地拿手機播放當天錄影的片段，笑得東倒西歪。

「盯上就盯上了，有什麼了不起？老子纔不怕他！」

沉重的拳腳雨點般落在胡胤身上，沈戈潔不斷尖叫，衝上前去奮力想要拉開不良少年。

放學鐘響，胡胤提起書包，與唐念儀和沈戈潔一起離開學校。

其中一人冷不防伸手過來要拉住唐念儀的手，唐念儀嚇得尖叫，胡胤用力撥開他的手。

「你最近被班導盯上還敢蹺課喔？」

「操！你有夠噁心！」

「蹺課，下午不想上課了，去打網咖吧！」

「你看看他在話劇裏面的扮相啊，根本看不出來是男生。」

「他是不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對象？南星高中出過很多知名的歌手，胡胤京劇唱得很好，應該是未來之星吧？」

★　★　★

「因爲她不願意。」

「這個演精靈的就是胡胤，我已經採訪他很多年了，不會看錯的，那相貌和身段，肯定是他沒錯！」

「對吧？我媽腦袋可能壞掉了吧，她說以前的人都很早就結婚生子了，她的『很早』大概是清朝吧。」胡胤兩手一攤，無奈苦笑。

「人面獅身……不對，你是唐念儀？是誰被打？」

「那不是胡胤他們嗎？難怪中午喫飯的時候看不到人影，原來躲到這裏來了。」

三人笑了一會，繼續往速食餐廳走去，胡胤發現幾個穿着南星高中制服的不良少年迎面走過來，沈戈潔拉了一下胡胤，三人稍微往旁邊靠了點。

「不要理他們啦，一定是張勳傑叫他們過來鬧你的。」

「我沒差啊，我來學校是要交朋友，不是爲了考試。」胡胤倒是輕鬆，揹着雙手吹口哨，完全沒有考前的壓力。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們不能進來，進入學校需要事先申請！」

一名男老師似乎正在阻擋想要進入學校的外人，門外有幾個穿着便服，胸前掛着相機，看起來像是記者的人。

「聽說今天有記者想闖進學校採訪你耶，哇靠，你是大明星耶！這年頭娘娘腔都這麼紅啊？你該不會也在網路上扮女人當網紅吧？」

面對高年級的學生，沈戈潔害怕得不得了，但還是鼓起勇氣說。

「聽說另一個扮演男主角的是女生，該不會就是你吧？」

翻遍整個學校也找不到像是荷娜的人，張勳傑垂頭喪氣地坐在操場一角，阿申拍了他一下，指着對面的樹下。

「唉唷，長得滿可愛的嘛！陪學長一起去玩啊？」

「胡胤是精靈學姐……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子？」

記者和男老師吵了起來，嗓門也愈來愈大，場面逐漸火爆。

他的制服沾滿塵土，手臂也遍佈瘀青，痛得皺起眉頭。

「他不是很討厭胡胤嗎？幹嘛去幫他？」

「會不會太早了啊！」兩個女孩齊聲驚呼。

「靠！那就是我不爽他的理由啊！」張勳傑猛然驚覺。

沈戈潔替他拍掉身上的灰塵，紅着眼問：「你有沒有受傷？」

胡胤不知道中午校門口發生的事，但那三人一陣鬨笑，拿自己當取笑的對象，他氣得額頭青筋暴露，只差沒撲過去揍人了。

「胡胤？怎麼又是他？什麼爛事都有他的份，我操！」

剛纔被放倒的時候，胡胤不顧一切地護住自己的臉，所以臉沒有受傷。

男老師一說，警衛便拿起電話作勢要報警，記者才悻悻然地離開。

「拜託，我的朋友被不良少年打了，請你去幫忙！」

沒想到那三個不良少年反而堵住胡胤的去路，嘴邊掛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是誰都好，只要有人能來救胡胤！

搞什麼鬼？這麼多老師擋在那裏就沒辦法蹺課了啊！

「放開他！不要打他！咿啊啊！」

「給我滾開，別擋路！」

她想要替胡胤解圍，雙腳卻不聽使喚。

那人火速衝向圍毆現場，加入了混戰。

張勳傑看到胡胤就有氣，加上始終找不到荷娜，心裏一口氣無處發泄，忽然起身朝校門走去。

「我媽只要求我交個女朋友帶回去給她看，因爲我逃離劇團，她要先準備下一代的繼承人。」

張勳傑愣了一會，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一個好理由。

「你難道不曉得胡胤離開舞臺對傳統戲劇界是多大的損失嗎？他可是臺灣京劇未來的希望，只要給我們幾分鐘就好了！」

後面又有兩人加入戰局，唐念儀認出他們是平常跟張勳傑玩在一起的同班同學，但不曉得他們的名字。

「你要去哪？」

由於期中考快到了，他們約好了今晚到速食餐廳複習功課。課業成績對唐念儀非常重要，要是考試落在班上的前三名以外，她就會被禁止繼續玩Cosplay，所以高一上學期的期中考是她上高中後必須面對的第一個考驗。

「我們找學妹玩關你屁事？」

「我靠！再怎樣討厭也是我們班的人，自己人被外人打怎麼能坐視不管啊？我們也上了！」

「念儀一定沒問題的！反而是我的問題比較大，幾乎都沒在唸書，真的快完蛋了……」沈戈潔苦着臉，唸書不是她的強項，當初也是努力了好久才考上南星高中。

「阿胤真好啊，你媽媽完全不在意你的成績嗎？」唐念儀問。

「張勳傑？誰啊……我想起來了，是最近每天都到演藝科鬼鬼祟祟的一年級小鬼啊？」

接到通知的蔣瑄十萬火急地趕到派出所，值班的警員本想向她說明情況，蔣瑄卻怒氣騰騰地把他推開，表情宛如羅剎惡鬼，二話不說地走向張勳傑，揚起拳頭就要往他臉上揍。

激烈的衝突中，沈戈潔也被不良少年撞倒，重重地跌在地上。

「學長，我們又不認識你們，也沒惹到你們，請別找我們麻煩。」

胡胤見狀連忙拉住蔣瑄的手，「你要幹什麼？」

「怎麼辦啊……要是期中考考砸了怎麼辦？」

淚眼矇矓間，她看到遠處一道高大的身影走過，她無暇細想那是誰。

張勳傑從沒見過學校里人人稱讚的美女教師這麼兇惡的神情，一時竟嚇呆了，睜大眼睛忘了閃躲。

唐念儀抱着頭，害怕得渾身發抖，作夢也沒想到會捲入鬥毆事件。

「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管你是誰，沒有經過申請就是不能進學校，再不離開我就報警處理了！」

張勳傑躲在一旁，張大嘴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似乎爭執了一陣子，雙方的火氣都有點大。

「不考慮你不爽他的理由，其實他真的長得很帥吧，從客觀的角度來看。」

「我最近又沒對他怎樣，偶爾瞪他幾眼而已。」張勳傑咕囔着：「總不會跟我說連瞪他也不行吧？」

沈戈潔用力拉着他，免得他和那三人打起來。

唐念儀擦掉眼淚，這才發現那人頂着一頭金髮，背影甚是熟悉，竟然是班上的張勳傑！

阿申點點頭，「也是啦，剛開學的時候班上大部分的女生都圍在他身邊，只要是男的就會不爽啊。可是現在因爲沈戈潔的關係，女生們也不太理胡胤了，我是覺得你沒必要繼續找他麻煩啦。」

「沒事，臉沒被打到就好。」胡胤喘着氣，表情痛苦。

不良少年一拳揮了過去，胡胤身後就是唐念儀，他怕唐念儀被波及，於是雙手護住頭臉往前衝，硬是把那人撞開。

「我不知道什麼玉面王子，請你們快點離開。」男老師不客氣地說。

「胡胤、胡胤被打了！」

「幹什麼？」胡胤不客氣地說。

「這混蛋竟然找人圍毆你！我說過了，再發生這種事我這老師也不當了！」

「不是啦，他是來幫我的，找我麻煩的是另一邊的三個人。」

蔣瑄愣了一會，因爲實在太不可思議，忍不住笑出聲音，「這個不良少年來幫你？真的假的？」

唐念儀點頭，「菜……不對，蔣老師，是我拜託張勳傑他們幫忙的，我真的很怕阿胤會被打死。」

一旁的三名不良少年大聲喊冤：「我們根本沒用力好不好？只是想嚇嚇他而已！」

蔣瑄由於太過錯愕，本來滿腔怒火忽然消失無蹤，仔細檢查過胡胤的傷勢，發現只是一點瘀青和皮肉傷，漂亮的臉蛋完全沒有傷痕，懸着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真是嚇死我了，你媽把你託付給我，要是你的臉受傷，我怎麼跟她交代？」

「喂喂，我可是被踢了好幾腳！只要臉沒事就好了嗎？」

「男孩子一點皮肉傷有什麼要緊？以前練習的時候不也成天跌倒撞傷嗎？」

胡胤苦笑道：「我什麼都沒做就被圍毆耶。」

蔣瑄拗了拗手指，關節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冷笑道：「當然，敢欺負我家小王子的敗類還是得處理一下。」

蔣瑄將三名高年級狠很訓斥了一番，並揚言要將他們用校規處置。

本來氣焰囂張的三人在她面前變成了乖巧的小兔子，一聲也不敢多吭。

胡胤走向坐在一旁的張勳傑，搔着臉道：「這次多謝你了，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幫我。」

「哼。」

張勳傑冷冷地把頭別開，似乎不想看到胡胤的臉。

「喂，沒必要這麼冷淡吧？我認爲這是個和解的好機會啊。」胡胤說。

「誰要跟你和解？操，你這騙子！」

「我……我騙誰了？我最討厭的就是說謊了。」

「爲什麼那時候不跟我說你就是胡胤？爲什麼要騙我？把我當猴子耍很好玩嗎？」

「說不定只是遲到而已，不用太在意啦。」

「話不是這麼說啊！她爸爸只在意自己的面子，說念儀丟他的臉，完全不聽念儀解釋，竟然還在我們面前打了她一巴掌。那是他自己的女兒耶！瑄姐氣得都差點衝上去跟他單挑了！」

他的車就停在派出所外頭，連火都還沒熄，顯然是接到通知後直接趕過來的。

隔天，唐念儀沒有來學校。

「媽的，倒楣透頂，回家又要被我媽罵了。」

然而，拳頭卻始終沒有落在胡胤的臉上，張勳傑咬着牙，默默坐回去。

但現在她的座位空着，胡胤心中一陣惆悵，不禁想着，如果當初別硬去找她說話，玩什麼好朋友遊戲，她的日常是不是就不會遭到破壞？

「我……我不是有意騙你，那天情況實在太緊急了，話劇就要開演，我們找不到戲服，如果在那當下又和你起衝突一定會很麻煩，所以我才……」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也許念儀的爸爸有他的苦衷，不論如何我們都是外人，不可以涉入其中。」

「不都是學你的嗎？還敢說啊！」

「是真的，我們只是被人找麻煩而已。」

打羣架鬧到上派出所，不管聽在哪個家長耳裏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

她的父親重視面子大過於一切，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幹，現在說那些有什麼用！」張勳傑握緊拳頭揮了過去，胡胤緊閉眼睛，想着自己確實隱瞞了身分，就算捱揍也是應該的。

「怎麼會變成這樣？」

「瑄姐，你可要好好跟我媽說明，這次我什麼都沒做喔！」胡胤擔心回家會遭到責罵，先找蔣瑄替他開脫。

「我管教女兒關你什麼事？」

「什麼都不用說了，我把你養這麼大，不是爲了讓你學壞。」

不過現在告不告打人的那三個人已經不是重點了，昨天傍晚唐爸爸給唐念儀的那一巴掌，還在胡胤腦中揮之不去。

「你昨天不是也被推倒了嗎？有沒有受傷？」

「小姐，你又是誰？」

「喔……沒事就好，好期待週末的活動呢！」

胡胤重重嘆口氣，身上的瘀傷隱隱作痛。

蔣瑄纔是徹頭徹尾的惡魔。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必須到警察局來接我的女兒。」唐爸爸渾身發抖，在衆人面前，他正壓抑着自身的怒火。

「全身都是瘀青，你們那個學校小流氓也太多了吧？雖然小瑄跟我說了前因後果，可是我這個做媽媽的還是會擔心啊，被揍的可是我兒子耶！」

學生們一同大驚失色。

「這樣念儀也太可憐了吧？沒有人可以幫她。」

唐念儀像是用盡全身力氣似的吼出這句話，唐爸爸頓時覺得面目無光，纔剛放下的手又高高舉起。

她頓了頓，又說：「那個叫念儀的女生，你之前跟我提過吧？每個家有每個家的規矩，要維持一個家是很不容易的，你可別去涉入別人的家事，知道嗎？」

「咦咦！」

公園的鬥毆事件，由於蔣瑄事先說明過了，胡媽媽也沒多說什麼。

「好了，大家可以回家啦。話說，學校不曉得通知家長了沒？」蔣瑄說。

但是替胡胤擦藥的時候，她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爸爸……」

「你們這對姐弟衝動的性格真的一模一樣。」

「胡說八道，就算是真的，我的女兒爲什麼會被不良少年找麻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平常跟什麼人混在一起，就會沾染上他們的氣息。是那個叫胡胤的傢伙嗎？是不是他把你帶壞的？」

唐爸爸非常生氣，胡胤生怕蔣瑄把事情搞得更復雜，在她耳邊輕聲說：「別讓念儀的爸爸更生氣了，要是害她以後再也不能玩Cosplay怎麼辦？」

前陣子爲了話劇每天追着她跑，剛開始練跑那幾天她動不動就請假，她不來胡胤反而樂得輕鬆。

也就是說，張勳傑也知道這個祕密了，胡胤頓時羞得無地自容，體溫急速上升，斗大的汗珠宛如雨滴般落下。

「唔，這倒是。」

「你們沒有錯，那三個三年級的學生，我一定會讓學校懲罰他們！」

「你是在愚弄我嗎？」

沈戈潔的手機也在這時響起，沈媽媽氣急敗壞地關心她的狀況，聽完沈戈潔的說明才安心地掛了電話。

一行人正要離開派出所，卻在門口碰上了臉色鐵青的中年男子，他穿着筆挺的西裝，提著名貴的公事包。

不幫她演那場話劇，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胡胤的心情糟透了，而這一切的起源都是源自站在他身旁安慰沈戈潔的蔣瑄。

「小時候練功也沒少被你打過，當時還不是全身瘀青？」

胡胤遽然驚覺，他說的是話劇公演那天的事，自己扮演荷娜本來是個祕密，卻因爲記者突然跑來學校而曝光，那三個高年級的不良少年也是因爲這樣纔來找他的麻煩。

「笨蛋，我那叫鞭策你！要是我不嚴格，你會有今天的一身好功夫嗎？但外面的混蛋就不一樣了，誰敢打我兒子，我一定要他們好看！」

「爲什麼你老是不聽我把話說完？我最討厭爸爸了！」

「不、不是，我們只是要去速食餐廳做考前複習。」唐念儀試圖解釋，卻不敢直視父親憤怒的神情。

結果，一直到期中考前一天唐念儀都沒有到校，不但電話打不通，羣組的訊息也沒有已讀的跡象。

「有啊，屁股好大一塊瘀青喔，洗澡的時候痛死了。我跟你說喔，我媽聽完我說明也很生氣耶，她說一定要告那三個不良的學長。」

「嗯……」

張勳傑終究還是放棄了，正面看着胡胤，就好像看着他朝思暮想的精靈學姐一樣，他又怎麼可能把拳頭揮到精靈學姐那張漂亮的臉蛋上？

到了期中考當天，在第一堂課考試快要開始前，唐念儀終於匆匆到校，纔剛放下書包，沈戈潔馬上過來抱住她。

胡胤再次確認了一件事——

沈戈潔的聲音還是那麼充滿活力，她用力在胡胤背上一拍，恰好打在昨晚胡媽媽拍的位置，他喫痛地悶哼一聲。

唐念儀輕輕地掙脫她的擁抱，低着頭說：「對不起，我跟我爸有點爭執，我已經沒事了。」

★　★　★

「還敢頂嘴！不受教的混蛋！」

胡胤站在她的座位前，心裏五味雜陳。

蔣瑄一凜，乖乖閉上嘴巴。

一個小時前沈戈潔發了一則訊息關心唐念儀，但她沒有回覆。

「我知道啦，不會冤枉你的。」

胡媽媽擦完跌打藥酒，往胡胤背上一拍，疼得他嗷嗷怪叫。

胡胤一聽，心裏頓時不服氣了。

距離期中考只剩下一個禮拜，晚上胡胤想要念點書，又有點心煩意亂，不時拿手機查看三人的羣組有沒有新的訊息。

「啊！對不起，我忘記你受傷了……」

胡胤也抱頭哀號，大叫着：「不要再說了！還不是都你害的？我好想一頭撞死啊！」

「我不認爲這叫有效的溝通，我不會讓我的女兒再跟這羣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念儀，跟我回家！」

「幹阿杰，不要亂來！這裏是派出所耶！」阿申想要攔住他，卻已來不及。

「然後就到派出所來了？我聽到的是你們跟人打羣架！難道學校會騙我嗎？」

「念儀沒問題吧？」

蔣瑄和警員說明了情況，警員瞭解只是學生之間的小打小鬧，學校也會進行懲處後便答應放人。

「唐先生！」蔣瑄厲聲喝止唐爸爸。

胡媽媽啼笑皆非，蔣瑄從小就是那種路見不平會拔刀相助的女孩，就算已經長大成人，烈火般的性子還是沒有改變。

「我媽也是。」胡胤苦笑道。

「這不叫管教，如果你覺得用打的才能達到目的，我陪你打，打到你過癮爲止。」蔣瑄忽然擺出一個俐落非凡的雲手架勢，一看就是武林高手的樣子。

「不敢，只是和學生家長做有效的溝通。」

蔣瑄抱住快要哭出來的沈戈潔，輕聲安慰她。

「嗯。」

「如果你想讓念儀當我們家未來的媳婦，那就另當別論了。」

張勳傑等人從他們身旁走過，看也不看胡胤一眼，逕自離開派出所，而罪魁禍首的三年級學生們早就逃得不見人影。

鐘聲一響，期中考開始，教室裏翻起試卷的聲響整齊劃一。

「我是南星高中的老師，就算你是她的爸爸，我也不會坐視你在我面前打我的學生。我可以證明念儀他們是無辜的，若是你不相信，大可去問警員。找他們麻煩的高年級學生已經認錯了。」

「念儀，你還好嗎？」

唐念儀的反應異常冷淡，沈戈潔感覺自己在拿熱臉去貼冷屁股，但她也知道發生了那種事，唐念儀的心情不可能好得起來，也不太在意。

見母親陰險的笑容，胡胤立刻閉嘴，再說下去話題又要扯到繼承人身上去了。

「不是，你不要亂說……跟他沒有關係！」

唐爸爸盛怒之下，用力扇了唐念儀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之後，唐念儀撫着發疼的臉頰，愣愣地掉下眼淚。

唐念儀深深吸了口氣，聽到蔣瑄說學校會通知家長的瞬間，她就知道父親必然會趕過來。

「媽的……那張臉，我打不下去啦！」

「我們家阿胤的女裝就是這麼厲害，這就是一笑傾城，可以化解干戈耶！你一笑人家連架都不打了。」

「如果我沒有邀你們去考前複習就好了……不走那條路就不會遇到那幾個學長。」沈戈潔萬分責怪自己，暗自想着彷彿與她有關的一切都會變得不幸。

沈戈潔雙手合十，用可愛的表情向他道歉，接着說：「念儀今天沒來啊？昨天的訊息她是讀了但沒有回，打電話給她又不接，我好擔心她……」

張勳傑抱頭哀號，兩個跟班笑彎了腰，連蔣瑄也忍不住過來取笑胡胤。

「你怎麼請假這麼多天？也不回我們訊息，很擔心你耶！」

蔣瑄從小在劇團長大，其實也算是胡媽媽一手帶大的，她是胡胤的表姐，胡媽媽也把她當自己的女兒看待，所以兩人的性格多少和胡媽媽有點相似。

她在唐爸爸面前停下腳步，低着頭。

「嗨，早啊！」

唐念儀望了胡胤一眼，靜靜跟在父親身後，坐上車離開。

等到終於考完最後一堂考試，沈戈潔渾身無力地趴在桌上。

「哇啊……我盡力了！這次考試也太難了吧！阿胤，你考得怎麼樣？」

「大概很爛吧，我本來就沒很認真複習。」

「念儀，待會要不要去喫個蛋糕再回家？」

沈戈潔一轉頭，卻看到唐念儀已經背起書包走到門口，像是沒聽見她的聲音似的，用最快的速度離開。

「念儀，等一下啊！」

沈戈潔追了過去，在走廊上拉住唐念儀，「你急着回家嗎？如果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聊聊啊！」

「抱歉，我得先走了。」

「是你爸叫你一下課就馬上回家嗎？請假這麼多天，發生了什麼事總該跟我們說明一下吧？」

「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沒事，我得回家了。」唐念儀輕輕甩開沈戈潔的手，面對沈戈潔的關心，她選擇了沉默和迴避。

沈戈潔呆若木雞地望着她離開的背影，紅了眼眶。

「沒必要這樣吧……我還以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胡胤站在教室門口，剛纔發生的事他全看在眼裏，腦海中忽然響起胡媽媽說的那句話——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別去涉入他人的家務事。

他是爲了享受普通學生的生活才離開劇團上高中，他想要交很多朋友，但開學至今真的能稱得上朋友的只有這兩人。

他捫心自問，好不容易纔交到朋友，難道他什麼都無法爲唐念儀做嗎？

考完試後她還是繼續請假，胡胤還爲此去問了班導師，但他只說唐念儀家裏有事，可能暫時不會來學校。

不管他和沈戈潔在羣組裏說多少話，唐念儀都不讀不回。

不久後便是連續假期，四天連假的後二天是臺灣同人圈子下半年最盛大的活動，無數參展者已經卯足了勁，從全臺各地聚集而來。

胡胤記得唐念儀非常期待這次的活動，沈戈潔似乎也想去逛逛展場，所以他上網查了展場所在的位置，以及參加同人展需要注意的事項。

「原來如此，還得買票進場纔行啊……嗚哇！攤位好多！這一天逛得完嗎？啊，原來票是兩天份的……場外和場內都有Cosplay的拍照區，這麼大的場地要找到她好像有點困難……」

「你一整晚沒睡？」

就在他專注於吸收同人展資訊的時候，房門被人輕敲了兩下。

胡胤本來就想去TCM找唐念儀，這下人不用找了，還得親自下海扮演角色。

蔣瑄吐舌，隨即又想起眼前的大危機，「不是要說這個啦！總之就是念儀不能出角了，我還差一個男主角啊！」

「我已經在粉絲團事先跟粉絲預告過會有新X組的角色配對了啊，要是找不到人，我就言而無信了，會掉粉的啊！」

發現胡胤一點反應都沒有，蔣瑄疑惑地看過去。

「發電？」

蔣瑄嘻嘻笑道：「這就是爲什麼新X組會大紅的原因啊，這可不是單純的女性向戀愛作品，戀愛只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元素而已。」

蔣瑄狂喜之下，抱住他在臉頰上親了一口，隨即跳起來手舞足蹈。

「嗚嗚……其實這次TCM我和念儀預計要出角，可是因爲上次公園打羣架那件事，念儀被她爸爸禁足了，連手機和電腦都被她爸爸收走，昨天晚上她偷偷打電話給我向我道歉，說雖然很難過，但是現在她必須聽她爸爸的話，否則可能永遠都不能再玩Cos了。」

「哎呀，你去查資料啦？」

「你上次還挑釁他呢，擺什麼雲手啊，又沒人看得懂。」

「我還以爲你對宅宅的文化完全沒有興趣呢。」

「你自己不就是很有名的Coser了嗎？自己出角又不會怎樣。」

「所以纔有這麼多二次創作把沖田跟土方配對嗎？」

不知不覺間，胡胤竟把展場當成唯一能碰到唐念儀的地方了。

「連會突然睡着這點都跟沖田那麼像，真可愛。」

「以前我都和念儀出的土方搭檔，這次我想讓你出沖田，就是新X組另一個人氣角色，我一直覺得你和他根本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咦？你想去TCM啊？」

「一天內把新X組的漫畫看完，我會幫你準備衣服和妝，你要好好融入沖田的角色中喔！」

「的確是沒什麼興趣，不過那不重要啦！念儀有沒有跟你聯絡？她完全不回我們訊息。」

「太棒了，最喜歡我弟弟了！」

「我是真人，那是漫畫，最好是能同一個模子刻啦！」胡胤嗤笑着。

「唉……你要我扮一個角色？」

「哼哼哼，Cosplay可不是那麼膚淺的東西！穿上Cos服的那瞬間就要變成角色本人，那才叫專業，你是專業的旦角，別跟我說你辦不到。」

蔣瑄忽然抓住他的手，哭喪着臉說。

「發什麼神經……總之只要扮成那個叫沖田的角色，跟你一起去參加活動就行了吧？」

「啥？」

這次的同人展活動全名爲臺灣漫畫展售會，簡稱TCM，今年下半年的場次已經是第二十四屆了。

「太過分了吧！他的面子真的那麼重要嗎？」

「沒那麼簡單，你得先特訓。」

蔣瑄開了黃腔，胡胤卻聽不懂，一臉茫然，讓她覺得丟臉死了，連忙轉移話題。

看她開心得像個小孩子一樣，胡胤心想，或許這個問題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吧。

隔天早上，蔣瑄提着早餐來找他，胡胤還趴在牀上看漫畫，兩隻眼睛睜得圓滾滾的。

「又、又怎麼了？」

「這就是腐女的力量嗎？令人畏懼……」

蔣瑄見他已經看到連載的最新進度，對角色的認知應該已經足夠，便要他喫完早餐後去試裝。

連假第三天開始就是TCM展，他只有一天能夠讀完新X組的原作漫畫，於是當晚，胡胤就到蔣瑄家去搬漫畫書看了個通宵。

「門沒鎖。」

——原來是睡着了。

這種時候，會敲門的除了他媽媽以外也只有蔣瑄了。

胡胤輕輕點頭，雙眼發直地說：「我搜尋到一些非常不得了的圖片……嚇死我了……」

蔣瑄很驚訝，胡胤能提出這些問題，表示他有好好把作品讀進心裏，於是爲他解釋了一番。

蔣瑄嘿嘿冷笑，「弟弟啊，這你就不懂了，所謂的Cosplay，就是存在於三次元跟二次元之間的世界，能把另一個次元的角色帶到現實來，才叫做Cosplay啊！」

胡胤恍然大悟，原來唐念儀不讀不回訊息是因爲她根本沒看見。

胡胤猛地抬起頭，眼眶下方有着明顯的黑眼圈。

「嗚……那時根本沒人知道我在幹嘛，超丟臉的！」

蔣瑄喜出望外，沒想到胡胤這麼快就進入狀況。

蔣瑄的面色變得凝重無比，胡胤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照這情勢發展下去，該不會是唐念儀被迫轉學之類的壞消息吧？

「我不是隻要穿着戲服站在那裏拍照就好了嗎？」胡胤大驚。

★　★　★

「啊哈哈！的確會有些比較激烈的二次創作，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需要太驚訝。」

依照他和蔣瑄相處的經驗，不用問他也大概知道蔣瑄想要他幹什麼了。

「畢竟是大律師嘛，也許他有不爲人知的苦處。不過姐姐我也覺得很過分喔，如果我不是老師，早就揍他了！」

「而且這個沖田，他的心境也太複雜了吧？一方面是無情的劍客，一方面又是天真的少年，這兩種屬性真的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嗎？」

「新X組不是戀愛漫畫嗎？爲什麼劇情這麼緊張啊！有恩怨仇殺，又有顛覆國家的陰謀，一看下去根本停不下來！」

「好啊，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專業！那個叫沖田的傢伙，我一定會完美扮演出來！」

「據說她爸爸在考慮讓她轉學的事情，但暫時被媽媽擋下來了，所以這陣子她必須當個乖女兒，否則真的會離開我們學校。」

唐爸爸的嚴厲讓胡胤爲之啞然，胡媽媽也是非常嚴格的人，但絕對不會像他一樣不講理。

「原來是爲了念儀啊，其實我也是爲了她而來的。」

果不其然，蔣瑄笑咪咪地走進來，掩嘴竊笑，「我沒有打擾你吧？」

「自家發電啊！」

「你都親自跑過來了，我能不願意嗎？反正我如果拒絕了，你又會用別的方式威脅我吧？說吧，我該怎麼做？」

看着胡胤熟睡的臉，蔣瑄寵溺地摸着他柔軟的頭髮，替他蓋好棉被。

「我又沒在唸書，打擾什麼？」

「我把沖田的衣服帶來了，待會你試試看，今天還有些時間可以修改……阿胤？」

從小苦練的旦角被拿來和新興的Cosplay活動比較，讓胡胤很不服氣，蔣瑄這麼一激，他不服輸的性子也上來了。

「拜託你救救我啊——」

「沖田是土方最頭痛的人物之一，土方是新X組的副長，對自己和他人都非常嚴格，最看不慣沖田平常懶散的樣子，他們之間的互動也是萌點之一。」

「這可是姐姐的大危機，你願意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