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約會大作戰

「喂，優是不是太慢了啊？該不會是被車撞了吧？我還以爲優肯定會比約定時間早十分鐘到的……」

「會不會是電車晚點了呀？」

「有可能。我試着聯繫下優吧」

約定好的週六，是梅雨季裏難得的大晴天。

可即便如此，約定地點——站前的鐘樓前，還是遲遲不見優的身影。約定時間是十一點，可都過了五分鐘，優還是沒出現。

我還以爲遲到的話會被優殺死，急急忙忙做好準備，在約定時間前五分鐘就飛奔到了這裏。現在倒不是說失落，我都快擔心她擔心到不行了。

我給優發了條信息：「你現在在哪？沒事吧？」然後等待回信。

「今天是不是有點悶啊？等優來了後去咖啡館喝點冰的吧」

「老地方？」

「嗯～」

我們一邊敲定接下來的去處，一邊三個人並排等着優。

或許是照顧優吧，雪紀的妝容比平時要更自然一些，還有一如既往可愛的環前輩，都緊挨着我站在旁邊。

說實話，跟她倆站在一起其實壓力挺大的，畢竟她們的顏值實在太高了。雖然三人都穿着平常的制服，可雪紀和環前輩簡直像從畫裏走出來似的，從剛纔開始就總有人偷偷往我們這邊看，偶爾還能聽到「是藝人嗎？」之類的小聲議論。

不過她們大概早就習慣這樣了吧，我平時總和雪紀待在一起，也算習慣了，可還是會忍不住想，優會不會是被這氣場嚇到，躲在什麼地方不敢出來了。

「都過了這麼久了，我開始覺得，優會不會是覺得雪紀和環前輩太漂亮了，不好意思過來啊？說不定正躲在附近哪個角落呢？要不我們找找看？」

「美澄同學也很漂亮啊。而且，優纔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她都敢對第一次見面的辣妹說『你受過義務教育嗎』，哪會沒膽子當面說你煩人啊」

「說得沒錯！」

我一邊隨口回應着雪紀，一邊盯着手機屏幕，發現優已經讀了消息。

看來她應該沒事，讓我鬆了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華醬你等她的時候也試着多笑笑嘛？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優說不定會緊張哦」

「對對。剛開始可能有點緊張，但很快就拍完了」

「我覺得大頭貼沒什麼必要……」

「我平時根本不怎麼笑，突然笑眯眯地等着反而更嚇人吧？換作是我，肯定會覺得這是她爲發飆蓄力呢」

我們在家庭餐廳待到太陽落山，纔在站前分別。

「杏醬和優醬路上小心哦。」

「來的路上突然擔心起今天真的能好好玩嗎……什麼的」

最後，她幾乎花光所有預算買齊了一身衣服，挑衣服環節纔算順利結束。

優總是這樣，突然說些超認真又讓人害羞的話，真是讓人沒辦法。

我擔心地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優瞬間紅了臉，推開我的手說「我沒事」。看這反應，應該沒什麼大礙。

我和雪紀選好照片，隨便畫了點塗鴉。

我在店裏蒐羅着魔法月亮聯名的限定化妝品，優則認真地挑着週年紀念手冊和鑰匙扣。

拍第三張的時候，看優太緊張，我從後面抱住了她。

「也就晚了十分鐘左右，沒事的啦？我也經常遲到呢」

「我的意思是，比起機器修過的樣子，我更喜歡眼前的你啊」

「對了雪紀，你也@一下優的賬號唄？」

優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轟炸嚇了一跳，立馬把賬號設成了私密。

「修、修圖？」

優嘴上說着「不合適吧」「太短了吧」，卻還是乖乖試穿了我們推薦的每一件衣服，看得我們也越來越起勁。

「像、像看牙醫一樣嗎？」

我之前教過優怎麼註冊賬號、怎麼發帖，讓她成功收穫了第一個粉絲。優的第一條帖子是曬太陽的流浪貓，第二條是和我一起喫漢堡的帖子。

雖說只是小時候看的動畫，但它那種復古又可愛的世界觀特別惹人喜愛。就連不是粉絲的環前輩和雪紀，也陪着我們一起懷舊。

「這、這是誰啊……外星人嗎……跟鏡子裏的我完全不一樣啊……腿也跟豆芽一樣……」

「那我就不清純也不可愛咯？」

畢竟突然出現在網紅的關注列表裏，粉絲肯定會跟着關注的。

「大頭貼都這樣啦，眼睛顯得大一點纔可愛，腿細一點纔好看嘛！」

拍完後在塗鴉區修圖，是我覺得拍大頭貼最有意思的環節。

飯也喫了、衣服也挑了、快閃店也逛了，感覺已經玩得差不多了。

優顯然嚇了一跳，哪還有笑容，表情跟野餐時被鳥襲擊似的，看得我們笑個不停。

優好像從沒拍過大頭貼，一臉困惑。我們三個溫柔地圍着她，把她帶到了拍大頭貼的機器前。

就在環前輩伸手捏了捏雪紀的臉頰時，優的消息來了，看來只是單純遲到了。

「哈？」

我還記得，一開始她居然想用本名當作網名，連學校班級都準備寫在簡介裏，我趕緊阻止了她，讓她用了「YU」這個普通的名字。

「好～拜拜～！」

之後，我們去家庭餐廳請優喫了芒果聖代，解散前一直在那裏喝自助飲料喫薯條，聊個不停。

「不過從第四張開始就好多了」

魔法月亮這部動畫我們這代人基本都知道，

所以優跟雪紀說話時，看起來有點緊張，但好在環前輩一直在旁邊巧妙地打圓場，一路上氣氛都很輕鬆。

優又向環前輩和雪紀道了歉，她倆就像說相聲似的一唱一和，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優這笑容也太僵硬了吧，但是好可愛啊～話說第一張也太像證件照了吧！」

「哈？當然能啊。昨晚我們不也互發消息確認過了嗎？怎麼了？該不會是路上撞到頭了吧？」

「大、大頭貼？」

「哪能啊，雪紀是漂亮系的嘛！」

「不會吧？你笑起來肯定超可愛的」

在播放着歡快音樂的機器隔間前，優緊張得站都站不穩。

「藤白前輩，松雪同學，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我使勁向她揮手，優似乎注意到了我，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臉上慢慢露出安心的神情，表情也一點點舒展開來。

我害羞地用手捂住嘴，雪紀看得直笑，那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好丟人啊。

「隨便笑一笑就行啦。機器會幫你修得美美的」

之後，我們又去了魔法月亮的快閃店，開開心心地買了心儀的周邊，還看了紀念展。

「接下來去遊戲廳拍大頭貼吧～」

「在我關注列表裏呢～這個就是優的賬號！」

「我不怎麼出門，不需要那麼多衣服啦」

「那我和環就往這邊走啦」

「沒事啦，但平時總說『遲到絕對不行』的優居然沒來，我還真以爲你出什麼事了呢。怎麼了嗎？」

往咖啡店走的路上，我正式把雪紀介紹給優，也把優介紹給了雪紀。

我抗議着優這認真的評價，她卻一臉嚴肅地開口：

按下開始鍵後拍攝就開始了。隨着「要拍照咯」的提示音，節奏明快的倒計時響了起來。

我剛準備大聲喊「優」，突然想起上次喊她名字時，她臉紅着把我拽到角落裏的事，於是又把話嚥了回去。

玩了一陣後，在環前輩的提議下，我們四個在店裏的紀念板前拍了張合照。當場隨便加了幾個標籤，我和雪紀就發到社交平臺上了。

「好啦，人都到齊了，先去咖啡店喫午飯吧～今天可要好好玩一場！」

雪紀本來就長得漂亮，還比優高出大概十釐米。

美少女一起牽手走路雖然很養眼，但優看起來像是把力氣都耗在拍大頭貼上了，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被拖走了，這畫面還挺深刻的。

「我、我纔沒有——」

「是啊！表情自然多了，環前輩和優站在一起，那種清純可愛的感覺最棒了！」

跟我不一樣，大概是因爲雪紀很快就確認了優腦子沒問題，兩人到咖啡館的時候感覺已經很熟絡了——這點讓我有點小嫉妒，不過這點要保密。

「美澄有賬號嗎？」

在咖啡館喫完午飯後，我們又去購物中心和精品店，幫優挑適合她的衣服。

我用手拍了拍臉想掩飾害羞，就聽見環前輩在教優說可以把大頭貼放進手機殼，或者貼在家裏，優還認真地記在了手機備忘錄裏，我忍不住會想，她的腦回路是不是真的和我們不一樣啊。

雪紀和環前輩果然很熟練，正對着屏幕整理劉海呢。

「話說優，剛纔那家店的連衣裙，你真該買下來啊，真的超適合你的！」

「哪有總這樣！而且啊，其實有時候我是故意等着，想看看你一臉無奈來叫我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話說回來，這完全不像吧……這個人真的是你嗎？」

我和雪紀興奮地選着要打印的照片，環前輩拉着像丟了魂似的優的手，走出了塗鴉區。

說到女生們出去玩，既便宜又能留紀念的，還是要拍大頭貼纔行啊～雖然用手機自拍也不錯，但大頭貼說不定更能留下美好的回憶呢！進了遊戲廳，我輕輕推了推正東張西望、看起來有點可疑的優的後背。

「我也習慣等人了，沒事的。再說，等了一會就來了，已經算好的了。某人有時候還得我去她家拽才肯出來呢」

「華醬和杏就知道打情罵俏好過分啊。優醬，我們也來～」

每次看雪紀和環前輩聊天，我都覺得，美女和美少女說話，簡直是種視覺享受。

「說完全不像也太過分了!? 明明還看得出來是我啊！」

優快步走到我們面前，一開口就道歉。可問起原因，她卻支支吾吾地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完全不像平時那樣乾脆利落，我真擔心她是不是真撞到頭了。

「最近拍照都是自拍，都不拍大頭貼了。但大頭貼能隨身攜帶，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拍這個不是更有紀念意義嗎？等會只要跟着機器的提示擺姿勢就行，沒事的啦！」

「到底該擺什麼表情、什麼姿勢啊……模式又是什麼東西……」

「啊！優回消息了！說馬上到～還說抱歉讓我們等了這麼久！」

環前輩明明有當網紅的潛力，卻只開了個叫「小珠」的私密賬號。裏面幾乎不發自己的照片，大多數都是是偷拍的雪紀照片，偶爾夾雜幾張食物或買的東西的照片，完全是充滿私人感的發小日常號。

我正四處張望她會從哪過來，就看見優一臉不安，邁着僵硬的步子從車站方向走來。

優大概是被大頭貼的修圖技術驚到了，盯着手裏的照片，歪着頭反覆看。

環前輩和優聊「魔法月亮」聊得超級起勁，優對雪紀的評價也定在了「靠譜」那一欄，沒像對我那樣說些過分的話，最後還說什麼「松雪同學真厲害」，聽得我都有點羨慕了。

而且優本來就很好看，穿什麼感覺都特別合適。我們還考慮到她的預算，仔細琢磨哪件穿起來既可愛合身又百搭，幫她搭配了一整套衣服。

我的粉絲其實不算少，但和雪紀比起來還是差遠了，她是粉絲數以萬爲單位的網紅。

把打印好的大頭貼拿給環前輩和優時，優一臉小心翼翼地盯着照片，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在旁邊選着場景和濾鏡，優一臉藏不住的困惑，這樣的優感覺新鮮又可愛。

我趕緊接過優沒說完的話，把她的賬號告訴了雪紀。雪紀順利關注優後，給我們打上標籤，把照片發了出去。

「杏也很不容易呢」

我精神十足地說完後，雪紀用平淡的語氣，環前輩用甜甜的聲音，一起應了聲「哦！」。優什麼都沒說，卻紅着臉，帶着點緊張的樣子。看到她這表情，我突然感覺幹勁十足。

「喂、別對着機器說出這種這麼羞恥的話啊！」

雪紀的賬號特點是關注的人特別少，除了幾個喜歡的品牌官方賬號，就只關注了我和環前輩兩個人。她偶爾會發些和我出去玩的自拍，或者新買的化妝品、穿搭之類的。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拍大頭貼時，也被放大的眼睛和變白的皮膚嚇了一跳。但是現在早就習慣了所以沒什麼感覺，不過對優來說，這肯定是次全新的體驗。

雪紀發完照片後，優賬號上的粉絲數瞬間暴漲，多到讓人懷疑是垃圾郵件。

等這陣熱鬧過去，我開口說道：

「能來就自己來啊……是想被我罵嗎？」

「……抱歉，我來晚了」

選要打印的照片時，看到優完全不習慣的樣子，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優本來就不愛說話，大多時候都是聽我們說，但好在環前輩很會找話題，總能自然地把優拉進聊天裏。

「第三張美澄同學表情跟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似的」

「啊！都怪我突然從後面抱住她嘛～」

第一張優的表情簡直跟證件照一模一樣，第二張感覺她想笑又笑不出來，臉都僵了。

雪紀和環前輩家離得近，跟我和優住的方向相反，所以先跟她們告別了。

分別時，環前輩像往常一樣，笑着揮了揮手，可愛得過分。明明平時只會酷酷地輕揮下手就走的雪紀，今天卻帶着溫柔的微笑朝我們揮手，大概是在照顧優吧。

優看着她，小聲說了句「真的好漂亮啊」，感覺既驕傲又羨慕，心裏像在打關原之戰似的。

「說真的，今天玩得開心嗎」

「嗯」

「門禁沒問題嗎？」

「啊…嗯，我和家人聯絡過了」

「那就好」

像是走在補習回家的路上，我和優一起在街燈下散步。

六月的夜晚稍微有了一些夏天的氣息，能感覺到季節的更替。

在溫淡混合的昏暗中，優很安靜的走在旁邊。

對我來說今天幫優選了衣服、拍了大頭貼，還一起喫了芭菲，今天也是滿分的假日啊。

不過不知道優是怎麼想的呢？她那邊看起來也很開心，不過應該沒有勉強自己吧。

「說實話，你覺得今天怎麼樣？結果帶你到處亂跑，要是讓你覺得累了就不好意思了」

我一邊說，一邊偷偷瞟了眼優，她輕聲開口：

「……我看起來很累嗎？」

「嗯～我是希望你玩得開心啦，但畢竟是硬拉着你跑東跑西，到底怎麼樣也只有優自己知道嘛」

回想今天一整天，優笑了好幾次，試衣服時害羞的樣子、拍大頭貼時丟了魂的樣子，我都清楚的看到了。

能讓人自然流露各種表情的地方，纔是真正好玩的地方。能讓對方自然流露出各種表情的關係，纔是真正有益關係吧，我是這麼覺得的。

所以我真心希望今天對優來說也不算糟糕。可她到底有沒有勉強自己呢？

再喊下去就要擾民了，我只好閉上嘴。可其實，我真想跑到優面前，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因爲我實在太開心了。

「……其實一開始，我不太想來的。」

這麼說完後，優笑了。

「優！下次再一起玩啊～對了，今天也要好好預習複習再睡，睡個好覺哦！路上小心～！」

「哎？」

再說一遍啊。

可我轉念一想，優會這麼想也正常，正當我反省時，她又小聲說了句：

我大喊着，她回頭瞥了一眼，嘴裏好像說了句什麼。看口型，大概是「吵死了」，但她的眼神比平時溫柔多了，我心裏一下子暖暖的。

聽到「跟你一起來真是太好了」時，我已經足夠驚訝了，正當我盯着她的臉時，她又放出「託你的福玩得很開心」這種必殺技，直接擊中我的視感和聽感。

「……但我現在覺得，跟你一起來真是太好了」

優總是這樣，毫無預兆地說出這種不妙的話。

「……託你的福，我玩得很開心。謝謝啦。週一見」

只有我知道，優有多溫柔，有多可愛。

雖然說實話挺好的，但真心話卻總是這麼扎心。

聽到這話，我心裏咯噔一下。

我貧瘠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分岔路口。

雖然被說吵，但我還是忍不住大聲喊着，路過的阿姨笑着看了我一眼。

還沒等我追上去，優就快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哪怕學再久也都沒問題了。

「我也是！你能來我超開心的！現在真的超感動！謝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