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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話 把記憶封存在這瞬間

《碧歐拉和卡爾拉》 · welca · 4135 字

比如列車啓動、風景開始變化的瞬間。

有時我會覺得這樣的瞬間,就像電影裏的鏡頭一樣。

三年級畢業典禮後,在這春與午後交織的時光裏,我和優走在舊校舍的走廊上——此刻,正是這樣的瞬間。

「下學期的春天,就要和這校舍告別了啊~。每週都要來三次,這裏早就成了我的第二個家,總感覺好捨不得啊」

「這裏確實老化嚴重,拆掉舊校舍來建新教學樓也合情合理啦」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會感到寂寞嘛」

「……嗯。確實呢」

二月末,春天將至之時,包括太宰府在內的舊校舍被決定拆除了。

在舊校舍走起來時地板會吱呀作響,老化得厲害。學校說要跟上時代翻新形象,所以要徹底重建。會從四月起開始陸續拆除,後年就能看到新校舍了。

最初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的第一反應是不捨,還有「想留下點什麼」的想法。

畢業典禮很早就結束了,所以那天我們約好在太宰府拍紀念照。

這是舊校舍確定拆除後,我立刻跟優提的建議。

「說起來,雪紀和環前輩那件事真的嚇傻我了……完全沒察覺到呢,現在都覺得真像少女漫畫的劇情啊」

「是啊……誰能想到她們兩個在交往呢」

我們一邊爬向太宰府的樓梯,一邊聊起最近的大事件。

就在一個月前的午休,我突然發現,雪紀那個我一直以爲是「男朋友」的人,居然是環前輩。

那天午休,我像往常一樣在屋頂喫午飯,隨口跟雪紀提了一嘴:「一個月後三年級也要畢業了啊~」

優說我這話也太沒分寸感了,但我是真的很擔心最近總沒精神的雪紀,想跟她共情——從小一起長大的前輩畢業,肯定會捨不得吧。

可雪紀一聽這話,突然安靜地哭了。

正開心地喫着巧克力麪包的我驚得連麪包都掉了,就連身邊的優也一臉錯愕,停下了咀嚼。

正當我感慨「各種方面都很辛苦啊」時,環前輩開口:

我微微探身,湊近優。

「打開閉合之物?」

可此刻,我們依然像這樣並肩坐着。

或許現在氣氛正低落呢?

「呵呵,別在意呀。小華能有你這麼好的朋友,我真的很開心哦」

「所以你即使是在雪紀的面前,也一直說自己沒有戀人啊……?」

我和優想看看雪紀現在好點沒,悄悄探頭——眼前的景象,遠超我大腦的處理能力。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她們大概沉浸在二人世界裏,沒能立刻發現我們,我愣了足足十秒,呆呆看着她們接吻。

「誒,優還真是厲害,連這個都知道。而且『進光』什麼的,不是很有感覺嗎?」

這種感覺,大概就是「戳中淚點」吧。

「是吧?你說『一秒都不準遲到』時,我嚇得心臟都快停跳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的話,可能吧……」

我這麼一說,優雖然說着「是這樣嗎」,但還是乖乖抱着書本等我拍。

她也自然地靠過來,肩膀輕輕相觸,嘴角揚起。

曾經瘋狂地預習複習、考前夢裏都在背英語單詞的日子,估計要等升學考試時纔會再有;補習時的小測驗、優改的卷子、抱怨着「頭要炸了」「腦子要化了」的一起回家的時間,也都不需要了。

「鏘鏘!」我從包裏掏出拍立得相機和迷你三腳架。

這是我用打工攢的錢買的,能連手機遠程拍攝,輕鬆拍出拍立得風格的照片,超好用的。

「讓小華孤單了,真是抱歉呀。從今天起,我們會公開交往的。不再限制,而是坦誠面對啦」

我向食堂裏的人打聽環前輩在哪,把雪紀哭了的消息告訴了環前輩,環前輩一聽,二話不說就往屋頂趕。

我這麼說,優一臉「真拿你沒辦法」地皺眉,嘴角卻柔和下來。

我還記得她們那背影實在太美,讓我和優都看呆了。

我肯定也一樣。

此刻的聲音、光線、心情、話語,全都被溫柔地定格。

「你在逗我玩吧……。我也會好好笑的啦」

「……嗯,當然啦。那準備好咯?」

走過無數的岔路,才換來此刻兩人同坐在這裏的機會。

三、二、一。

環前輩說着挑眉微笑,我終於爆發出驚叫:

那時我還叫她「美澄同學」,覺得她是個捉摸不透的同班同學,覺得自己到底能不能堅持的下來啊。記得第一次一起回家,她揮手的樣子很奇怪,那時我還笑了;第二天在大家面前叫她的名字跟她打招呼,被她拉到校舍角落——我現在都還記得。

這是多麼不可思議,多麼值得回憶,未來會成爲多麼美的記憶啊。

所以她倆早就約定好了對外隱瞞。

我的餘光瞥見牆上貼着的紙,上面寫着「補習注意事項」——是我忘不了的補習的第一天,優讓我寫的「不許遲到、不準吵鬧、結束後立刻回家」。

「你到底想拍什麼樣的照片啊……?」

雖說要公開交往,可環前輩畢業了,雪紀肯定還是會捨不得。

累死了。我在環前輩面前跟雪紀抱過、把頭靠在她肩上,往少說了也有十次以上;最後甚至還順着「有沒有跟男朋友做過」的話題,說環前輩「不像人類」什麼的。

優話音剛落,我的手指按下了手機按鈕。「咔嚓」一聲清脆的快門響,相機拍下了這一刻。

「杏你只要按下手機,相機就真的會自己拍?」

最後還是優先回過神,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礦泉水瓶從手中飛出。草莓牛奶「砰」地砸在地上,她倆的吻才終於停下。

「剛纔的優,對我來說超級美麗,是我想要定格的瞬間。回憶起某件事時,不就是這種感覺嗎?比如和優一起買肉包喫、並肩看過的風景、你分我肉包時的樣子」(我怎麼記得分你的是披薩包)

愛意真是濃到晃眼。好甜,好尊。

也可能在說只有她倆才能懂的話,聊得正開心也說不定呢?

「準備完畢~!等會兒我按下手機按鈕就開拍了!」

一年前的優,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環前輩笑着,指尖纏上雪紀的手指。

「這才重要啊。以後回憶起來,『啊,當時我們是這樣學習的呢』,不是很有感覺嘛?」

「我很高興」

期末考沒掛科,我不用再在這裏補習,優也沒有必要再陪我補習了。

我就是想留下這些,纔買的相機啊。

我附和着,優開心地點點頭。

「不清楚呢……或許真的有這樣的人吧」

既然要拍照的話,那氛圍當然也是很重要的,我像補習時那樣,在桌上擺好參考書和習題,我讓優坐在平時坐的那個靠牆的位置,然後手裏拿着課本和筆記本。

那張我親筆寫的紙,過了一年已經變得有點皺了,四角的膠帶都掉了一個。

如果那天我沒有掛科的話。

懷念與不捨交織着湧上心頭——啊,這一年真的有種永恆般的錯覺,我拼盡全力活出了自己。

「對呀。按下按鈕就自動快門哦」

後來我和優緩過神,瘋狂的向她們提問,才知道她們兩個原來早就在一起了。

我都佩服自己,不是用手機自拍,而是帶了拍立得,我說不定是天才啊。

「……抱歉,嚇到你們了吧。其實,小華的『男朋友』就是我哦」

那天給我的衝擊超大,但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畢業典禮。

拍照,是「接納光線」——這麼說的話,感覺真的很美。爲了留住此刻發光的瞬間而按下快門,太貼切了。

自己會每週三天猛刷題,會和認真古板的班長一起玩、一起過夜,甚至喜歡上她什麼的,這些我絕對想不到。

聽到環前輩這麼說,我只想說「怎麼可能啊」。

我架好三腳架固定相機,坐在優後面的座位上。

一瞬間,這一年的日子在腦海裏閃過。

我挺擔心的,可雪紀沒再哭,只是一臉平靜地看着作爲畢業生代表致辭的環前輩。

「誒?」

「等、等等……!幹嘛現在拍?我在認真和你說話啊……!」

「那重新來一張~又不是證件照,笑一個嘛?」

我內心慌得要死,環前輩卻像往常一樣溫柔的笑着說「別在意」。

回想起來,這些不過是環前輩爲了自己女朋友而做的事情罷了,至於什麼非人類之類的說法,雖說我之前不知情,但這麼直接的攻擊有點太過分了。

「還有這種相機啊……話說,居然筆記本、課本這些,道具是不是太講究了……?」

我逗她,優一臉心虛地點頭:

如果那時優沒接下補習的話。

我和優想着「或許該買點甜的東西」,糾結了會兒要買什麼飲料,最後選了草莓牛奶、冰紅茶和礦泉水,悄悄往屋頂走。

就算沒有約定,我們也沒有理由再一起待在這裏了。

如果那次大吵後,我們沒在一起的話——

「嗯,是這樣呢」

「所以說這樣纔好啊」

「肯定沒停……話說,重新告訴你哦,能遇到你——」

聊着這對意外情侶的事,我們終於到了太宰府。春日柔和的陽光灑進來,一片靜謐。

平時被環前輩碰一下都像是要發火的雪紀,此刻卻閉着眼接受着環前輩的親吻;環前輩則溫柔得不像話,輕輕把她的頭髮別到耳後,換着角度吻她——那畫面,說是電影鏡頭我都信。

「……真的像奇蹟啊?要是跟一年前的優說,現在我和她這樣待在一起,她肯定會勸我去醫院看看腦子」

在靠在牆上坐在地上的雪紀面前,環前輩正捧着她的臉接吻。

「絕對會!說不定還會說我『怕是沒受過義務教育』『你帶腦子了嗎』——忘了嗎?」

優聽了,說「『快門』這詞感覺真好聽」,表情也變得柔和下來。

「那環前輩在大家眼裏不就成了單身?肯定有人覺得『還有機會』吧……⁉」

典禮一結束,在紛飛的櫻花中,拿着畢業證書的環前輩穿過人羣,瀟灑地牽起了雪紀的手。

雪紀哭了什麼的,這可不是小事。那天雖然是自由到校日,但環前輩剛好來玩,我拽着優的胳膊就往食堂跑——我剛纔看到環前輩在那兒,想趕緊告訴她。

那是帶着青草香氛的,柔軟的春日。

「真的嗎……⁉ 誒?什麼?我是在做夢嗎?你倒是早說啊!早知道我就更注意點了,也不會在環前輩面前跟雪紀共用飲料……!」

想到這兒,我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我和優張着嘴說不出話,雪紀連耳朵都紅透了,環前輩卻笑得像個孩子。

雪紀和環前輩都是超規格的美女,就算說她們是藝人我都信,所以受歡迎很正常。

換作是我,不管站在哪邊,要是有這麼優秀的戀人,我根本就藏不住,會忍不住秀恩愛,不管做什麼都擔心到要死。

「有那麼誇張嗎?」

「那我們也在這兒拍張超有愛的照片吧~準備好了哦」

「嗯。拍照時,相機快門打開進光,再閉合,把記憶封存起來。如果說這就是照片,那『按下快門』這說法還挺有韻味的,所以我一直記得」

對雪紀這種高嶺之花來說,說「有男朋友」能少點奇怪的傢伙來告白;反觀環前輩,性格好、跟誰都聊得來,要是說「有戀人」的話,肯定會被追問「是誰啊」「給看看臉嘛」,太麻煩了。

但再怎麼說,對着喜歡的人,在衆人面前說「沒有戀人」什麼的,肯定不好受吧?

問起爲什麼雪紀說自己有男朋友、環前輩卻說自己沒有戀人,得到的答案離譜到讓我抬頭望天——因爲總是被人告白,她們倆都煩了。

現在想來,聽了優的建議、儘量不發出聲音開門,偷偷往水塔後面看看情況,現在想想真是大錯特錯。

我誇張地捂住眼睛,優和雪紀看着我無奈地笑了。

「有字典說,『快門』的定義是『打開閉合之物』哦」

我在心裏倒數,然後按下快門。

碧歐拉與卡爾拉

等到下一個春日,我還會和你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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