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優醬受欺負
《碧歐拉和卡爾拉》 · welca · 6184 字
體育祭啊,我要參加一百米短跑。優要參加借物賽跑,好像緊張得不行呢。藤堂的借物賽跑每年不都淨是些離譜到讓人無語的題目嗎?
「是啊!我去年參加借物賽跑的題目,居然是校長哦。跟校長並肩跑,簡直尷尬得要死」
「嗚哇,那個我記得超清楚!雪紀當時的表情整個死掉了呢~。不過校長倒是看起來挺開心的樣子」
第四節課的美術課結束,我和雪紀一邊懶懶散散地收拾着東西,一邊聊着兩週後就要舉行的體育祭。結果,我倆成了最後離開美術室的人。
我拿着筆袋和課本,離開了舊校舍的美術室。
今年梅雨季雨水稀少,所以今年七月初舉辦的體育祭的準備工作比以往每年都更加順利地進行着。
說是體育祭,其實全員必須參加的也就只有班級接力賽和拔河而已。除非你加入了社團,否則剩下的,個人只要選報一兩個項目參加就可以了。
我和雪紀的個人項目都抽到了百米賽跑,優則抽中了借物賽跑。我們學校唯獨障礙賽跑和借物賽跑這兩項,每年不知爲何都搞得異常狂熱,以障礙物設計得過於硬核,或是借物的題目總是天馬行空得離譜而聞名。
所以通常大家都會盡量避開這兩個項目,但優卻在抽籤中「幸運」地抽中了借物賽跑。
「環作爲學生會會長體育祭的開場和結束都要致辭。而且聽說今年體育委員人手不夠,她還得幫忙當比賽裁判呢。明明個人項目也要正常參加,真是辛苦她了」
「真的假的?環學姐皮膚那麼白,得不停地塗防曬霜纔行吧」
「環要是沒人管,能在暗室一樣的房間裏待上一整天,所以偶爾拉出來曬曬太陽也挺好啦」
從位於舊校舍三樓的美術室,到通往新校舍的連廊所在的一樓,距離還真有點遠。我們一邊想象着環學姐忙碌的身影,一邊走在舊校舍的走廊上。
美術、音樂這類選修課的教室還在舊校舍裏。雖然新校舍也有空教室,但據說是因爲沒有舊校舍那麼寬敞的空間,本着還能用就用的原則,選修課才一直安排在舊校舍。美術室在三樓,音樂室在二樓。
我忽然想起,我和雪紀當初是圖省事才選了美術,而優選的則是音樂。
之前補習的時候,我問她爲什麼選音樂,她回答說是因爲畫畫太爛。
一開始我還不信,但之前補習時發生的一件事,讓我相信了這句話的真實性。
那是在我筆記本邊角畫的狗狗塗鴉旁邊,剛批完小測的優難得地添了幾筆。我盯着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是什麼動物,忍不住問了句「這是狸貓~?」結果優當場炸毛:「是森林熊啦!」那情景還歷歷在目。那一刻,我才深刻體會到「畫畫太爛」所言非虛。
「話說,再不快點,小賣部的麪包就要賣光了吧?雖然我還想喫雞蛋布丁就是了」
「確實!那我們走快點~」
令人作嘔的笑聲從樓下傳來。
優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難以啓齒,只是低頭看着腳下。
我放慢下樓的腳步,豎起耳朵細聽。樓下的說話聲裏似乎隱約夾雜着自己的名字。我不由得停住了。
「哈?」
「我跟她小學和初中的時候都同校。小學那會兒,我們騙她說大家會帶着禮物去給她過生日,結果當天我們所有人都放了她鴿子,笑死人了。結果第二天她一臉受打擊的樣子來上學,之後就像現在這樣,跟誰也不說話了唄~」
第一次一起出去玩那天,優可能根本不是遲到了。
平時總會表達自己意見的優,現在卻沉默了好幾分鐘。
已經午休了,舊校舍里人影稀疏。上完移動課的學生們,大概早就跑去新校舍了。
大概是察覺到我不放心沉默寡言的優,沒法立刻去小賣部,雪紀主動提出幫我去買午飯。
「真的假的?」
想着一直僵着不動也會給她壓力,我故作輕鬆地對優說:
「話說你知道嗎?這傢伙,從小學起就沒朋友啊」
我插進優和那四人之間,把優護在身後。
我僵在原地想着,平和她的跟班們的聲音繼續傳來。
「對啊!可不就是嘛……!」
開什麼玩笑。殺了你們。
「剛纔太突然了,我沒能說出口……你護着我,我很開心。比你想的要開心得多」
「你們這堆傢伙……我要宰了你們!雪紀,幫我拿一下!」
「什麼要好的朋友,根本沒有啦」
「氣瘋的結果就是喊出『義務教育』發言?」(雪紀姐你到底是有多中意這句話啊)
本以爲沒人的,真夠麻煩的啊。
「……她們經常那樣對你嗎?」
「對對!搞笑的要死!」
「怎麼不說話了?你們剛纔的聲音不是很大嗎?我可是年級墊底,沒什麼東西好失去的」
我把筆袋和課本塞給旁邊的雪紀。強烈的憤怒讓我無法思考其他事項。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一躍來到一樓的樓梯旁。
「……你沒有必要和我道歉的」
「不算……經常,考試之後……偶爾會有這樣的事」
也許是因爲這裏太安靜了,反而不好開口。邊走邊說或許更自然些。
「那,我先去小賣部買好午飯,順便也把杏那份買了,我先去屋頂。杏你慢慢過來就行」
藤高的小賣部,從麪包、飯糰到布丁、蛋糕,種類齊全,很受學生們的歡迎。我常買甜麪包和草莓牛奶,雪紀則最愛小賣部的雞蛋布丁。現在趕過去的話說不定還能買到。
我瞪着平的臉,但是她始終不敢與我對視,太陽穴上都滲出了汗珠。
我們加快腳步下樓梯,目標是通往新校舍的一樓連廊。就在這時,本該沒人的樓下傳來了說話聲。
「再說了,朋友又不是數量多就好。認清現實?開什麼玩笑!比起勉強自己和不喜歡的人混在一起、一直欺騙自己的內心,我寧願獨來獨往。朋友是那種在一起很開心、有值得別人尊敬的地方、會自然而然想爲對方做點什麼的人啊!」
偏偏在舊校舍這種地方說話,不用想就知道內容絕對是那種不能讓人聽到的類型。
她是提前到了約定地點,發現誰都沒到,所以害怕了。
舊校舍本來就人跡罕至。而且現在是午休時間,大家幾乎都待在新校舍。
大概以爲沒人聽見,平的聲音格外響亮,我還看見她用力推了優的肩膀一把。
「你們在幹什麼?離優遠點!」
優說着低垂下了眼簾,不停地眨着眼睛。
「本來就是嘛!要換我是優,看到這種笨蛋都要氣瘋了」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優在意的地方也太奇怪了。
平說着,又推了一下優的肩膀。感覺推得挺用力,優的身體都晃了晃。
雪紀尖銳的吐槽讓我誇張地做出受傷狀。優這才怯生生地放鬆了表情。
喂,你這傢伙搞什麼啊。
接着又向前一步,狠狠瞪着平她們。她們四個眼神閃爍,把目光瞥向旁邊。
「說白了,就是該把話當面說清楚。我最討厭仗着人多勢衆欺負人了。而且,想到自己眼睜睜看着重要的朋友受委屈卻要裝沒看見,過着這樣的日子,我自己都會討厭自己吧?估計連飯都會喫不下去的」
「等等,杏!」
舊校舍既非移動教室也鮮少有人走動,越是凝神細聽,樓下的對話就越是清晰地傳來。
雖然我不擅長沉默,但此刻直覺告訴我還是少說爲妙。
再仔細一看,其中一人正是優。她站在牆邊,另外四人呈包圍之勢擋在她面前。
「等等……杏」
一沉默下來,一樓的樓梯旁就靜得嚇人,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和優兩人。
看着一言不發、表情緊繃低着頭的優,我震驚了。
「正常想想,就算是爲了升學推薦,給像我這樣的傢伙當家教,優才更可憐吧?我的智商可是低到讓人懷疑有沒有接受過義務教育啊。爲了那種傢伙,你們能一週三次陪我補習嗎?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笨蛋哦?」
「……就算你裝作沒看見,也不會有人責怪你的。想到你可能因爲幫我而被她們報復……我就害怕」
「誰讓她仗着有張漂亮臉蛋成績又好,就得意忘形了呢?活該認清現實。包括日波同學在內,根本沒人把你當朋友好吧?這點你該好好搞清楚吧?」
我也點點頭,然後微微屈膝,湊近沉默的優的臉。
「原來有人啊!嚇死我了……!」
「四對一,還只敢挑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本身就很雜魚了。真有膽量的人,管它是教室正中央還是教師辦公室,想做就做了」
我撂下狠話時,似乎追上我的優抱着我的手臂,眼神冰冷地站到了我旁邊。
「她們想報復就來唄?正好可以好好把賬算清楚。再說了,就算她們真對我做了什麼,我也不會因此記恨你或討厭你啊?」
看來優是想說,我不必爲了她那樣和平作對,給自己樹敵。
「不、不是的……那個……」
「謝啦!待會兒見~」
想起當時看到我們出現時,優那鬆了口氣般的笑容,我的眼眶一陣發熱。
我剛要邁步走向通往新校舍的走廊,卻感覺校服下襬從後面被人拉住了。
「哈?她們到底算什麼東西?平時成績不扣個五萬分都說不過去吧?該去太宰府補補道德課了」
其中帶頭的應該是同年級二班的平同學,她向前一步、咄咄逼人地對着優說話。
嘴上說着過分,平和她的跟班們卻鬨堂大笑起來。
「平那傢伙再怎麼學也趕不上美澄同學,還被老師拿來和美澄同學比較,嫉妒瘋了唄。高中就這樣了還說得過去,從小學就開始了什麼的,這執念也太深了吧」雪紀嘆着氣,一臉無語地附和道。
換句話說,就是叫我丟下被欺負的她,對她的痛苦視而不見。
一瞬間,我都沒反應過來是誰在叫我。
「……一樓好像還有人呢」
「剛纔嘰嘰喳喳說得很歡嘛,你們幾個到底搞什麼?話說你們誰啊?我纔不是因爲感覺優可憐才跟她玩的。不如說正好相反吧?」
「……優,沒事吧?抱歉,我什麼都不知道,還像個傻子一樣和你一起玩」
「話先說清楚,我去過優家玩,我們有同款鑰匙扣,我們就是普通的好朋友。是我求着優跟我關係變好的。有什麼意見嗎?有意見的話下次衝我來!我會把你們揍得滿地找牙之後,再告訴你們最愛的老師——因爲這羣傢伙以欺負優取樂」
「話說我個人超認同杏剛纔那句『優才更可憐』的,差點笑噴了」
「就是!看不順眼的話當場就說」
「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優也餓了吧?慢慢回去吧~」
被叫名字的感動讓我呆住了。優醬繼續說着:
「——最近你好像跟日波同學她們關係很好嘛,你這傢伙,不僅想成績第一,連校園等級也要爭第一?噁心死了」
「而且,中學的時候,我還親眼見過她媽媽一本正經地問班主任:『優有沒有關係很要好的朋友?她過得開心嗎?』。那種情況怎麼可能說實話嘛,再說被父母操心這種事,超丟臉的好吧?」
聽了我的話,優有些尷尬地回答。
我和雪紀一起從二樓的樓梯平臺探頭朝一樓望去,只見樓梯旁,聚着四五個學生。
「可是……」
難怪優會懷疑我約她出去玩、去她家的邀請都是騙她的,原來是因爲有過這樣的記憶。她讓我別在大庭廣衆下喊她名字,也是因爲知道一旦跟我走得近,就會被這些傢伙說三道四。
驚訝地回頭,只見優醬眼眶泛紅,溼潤的雙眸正筆直地盯着我。——優醬,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這裏的氣氛我感覺用優醬比較好🥰)
我逼近主犯——平,居高臨下地繼續說着。平被我的氣勢壓倒,後退了一步。
想起優的媽媽笑着對我說「以後也要和優好好相處哦」時的那張臉,一股爆裂般的怒火瞬間從腹底直衝腦門。
就算提前知道她遭遇了這些事情,我大概還是會不管不顧地約她出去玩、跟她說話。但想到自己之前一直沒察覺,就感到一陣煩躁。
我說着又向平逼近一步。平她們才小聲嘟囔了句「對不起」,就匆匆穿過通往新校舍的走廊跑掉了。等她們的身影消失不見,我才轉向優。
包括她的跟班在內,沒一個人敢吭聲。
「日波同學也是,不過是可憐你纔跟你搭話的,這點你應該清楚吧?前幾天看到你和她一起回家,就算兩個人走在一起,你也是心不在焉。說到底,你願意給她補習也是爲了升學推薦吧?爲了這個做到這份上,性格也太功利了吧?」
「……誒?」
「……誒,好可怕。什麼?幻聽……?」
接着,她猶豫了一瞬,嘴脣動了幾下,才用很小的聲音繼續說:
「……優?」
「……那個,謝謝你幫我解圍。但是,你沒必要爲了我說那些話,平白無故招她們討厭……」
「——同學,——對吧?」
既然你們的嘴那麼臭,那應該也做好被我弄死的覺悟了吧?
她家境優渥,成績也好,在老師面前的印象不錯,但總是帶着幾個唯唯諾諾的小跟班,聽說性格相當糟糕。
「好過分~!」
「日、日波同學……?」
優說着,緊緊攥住了自己的校服裙襬。
沒事的,這算什麼大事。護着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本想就這麼爽朗地回答,但優醬的聲音因飽含情感而顫抖着,讓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其實很不好意思,因爲小學的事成了心理陰影,所以我一直害怕和人深交。但是,你完全不在意那些,總是毫無顧忌地跟我說話,把我介紹給你那些時髦的朋友,還來我家玩……我覺得很新鮮也很開心,可你跟我不同,那麼耀眼又那麼受歡迎,怎麼可能跟我做朋友……所以我至少想在學習上能幫到你」
現在,我才第一次聽到了優醬的真心話。
我僵在原地,凝視着優醬的眼睛。優醬的眉頭越發緊皺,表情也變得亂糟糟的。
「……而且,你剛纔爲我生氣,還那麼斬釘截鐵地說我們是好朋友,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被你那樣說,我好像能稍微有點自信了,好像也能喜歡上自己了。你大概無法想象吧,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所以,謝謝你……」
優醬這麼說着,強忍着淚水不停地眨眼。
看着她的臉,我的胸口瞬間燥熱起來。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撫上她的頭,任由感情驅使,把她的劉海揉得亂七八糟。晶瑩的水珠順着她的臉頰滑落。
「……那種事,真的,一點都不用在意。無論何時,無論被誰聽見,我都會說同樣的話。因爲是我和優醬的交情很好嘛」
「……嗯」
「誒?今天不說『什麼交情啊』了?」
「……笨蛋」
爲了緩和氣氛,我故意逗她。優醬像是有點生氣似的漲紅了臉,接着流下了更大的淚珠。
以優醬的性格,肯定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哭的樣子吧。
所以,我伸手環住她的腰,緊緊抱住她。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優醬的手也環上了我的後背,微微用了點力。
「吶,待會兒一起喫飯吧?我們平時都是在屋頂喫」
「……可以嗎?」
「當然啦。之前也想叫你來着,但我怕優醬喜歡一個人喫,就稍微體貼了一下~而且雪紀說,要是我把優醬叫到屋頂,搞不好會傳出我在勒索優的謠言呢?」
雖然這麼想,但感覺說出來肯定要挨一記腹拳,便老老實實地應了聲「好~」。
「抱了是吧」
「哪裏羞人了?! 這是實話啊!」
有些稱呼是自然而然就習慣的,也有些稱呼是由特別的契機帶來的。
「連你也……?! 都怪雪紀老逗她,害優醬在意了啦!」
預備鈴響了,三人一起從屋頂走向教室。
看着她的樣子,身旁的雪紀小聲嘀咕:「感覺逗優醬會上癮呢」
看到她笑了,我鬆了口氣,也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結果,等我們到屋頂時,午休已經過半了。
「……只要午休前不抱抱就行」
「優醬,下次還能叫你一起嗎?」
自那天起,優醬像是解開了心結,開始叫我「杏」了。
「我說的羞人就是這種話啊……!千萬別在松雪同學面前說……!」
對優醬來說,無疑屬於後者。
路上我又問優醬,下次還能不能約她一起喫午飯。大概是被雪紀逗得太害羞了,優醬居然給出了「只要不抱抱就行」這種莫名其妙的回答。
雪紀看到我帶着優醬出現,打趣地問:「來這麼晚,剛纔該不會偷偷親上了吧?」
雖然能理解,但你最好還是別這樣。
我正想說「沒有啦」,優醬卻不知爲何漲紅了臉。雪紀嚇了一跳,手裏的布丁空盒都掉了。
雪紀道歉後,優醬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說「下次再叫我吧」,不過耳朵還是紅紅的。
「是抱了!只是充滿友愛的擁抱而已!」
「啊,對了,可能剛纔沒說清楚,我再說一遍:我從來沒覺得優醬丟人過哦。倒不如說,你努力的樣子我超尊敬的,害羞和生氣的樣子我也很喜歡。正因爲是優醬,我纔想更多地瞭解你、尊敬你的」
看我拼命辯解的樣子很有趣,雪紀喫着午飯,還繼續逗優醬:「真的是友愛的擁抱?」「要是杏對你做了什麼奇怪的事,要立刻告訴我哦」。結果優醬整頓飯都紅得像個番茄,真是太可憐了。
我打趣地說着。優醬在我懷裏噗嗤一聲,輕輕笑了。
「哈?誒?假的啦!只是抱了抱而已!優醬你臉紅什麼啊⁉」
「……抱着別人還能說這麼羞人的話,你真是……」
那這麼說來,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就可以咯?
「……誒?真的?」
「抱歉抱歉,逗過頭了。下次不會了,優醬也再來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