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這間店的負責人是我！？」

「咦，『滿貫王』……？」

星期日早晨的主街道上，盪漾着一股不同於平日的氣氛。

勞爾在前往公司，也就是魔法商店·雷昂王都店的路上，湊巧遇見了他的同事，因此忍不住瞪大了眼。

「啊，早安，勞爾·崔瑟。」

「……你一大早在這裏做什麼啊？」

勞爾快步跑向手裏似乎拿着某種傳單回過頭來的艾莉。雷昂王都店的營業時間從上午十點開始，身爲工讀生的艾莉，其實只要九點半到公司就好，但現在時針纔剛過八點半，在這種時間遇到她，真是太稀奇了……

「今天不是全公司的晨間會議嗎？」

面對一臉詫異的勞爾，艾莉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因爲我難得早起，所以想去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欸，工讀生又不像我們這些正職員工，一定要去開會，你根本不用勉強來啊。我醜話先說在前頭，開會是浪費時間，你還不如在家裏看英雄劇。」

「畢竟副店長一天到晚碎碎念，這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更有興趣啊……我想知道你們的會議和我以前待過的大公司有什麼不同，這樣也可以增加聊天的話題呀。」

「什麼話題啊……你根本沒有朋友不是嗎？」

「沒、沒禮貌耶！我當然有朋友啊！不要把我跟你混爲一談好不好！？」

艾莉像是被勞爾說中了似地提高聲量，手叉着纖細的腰，嘴裏咕噥着：「真是的……」

勞爾望着眼前的少女，腦海中忽然掠過今天早上的夢。

『滿貫王』艾莉……這傢伙也和我一樣，曾經以當上勇者爲目標呢……

「……欸，『滿貫王』。」

勞爾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要是勇者制度恢復了，你會怎麼辦？」

「咦？」

勞爾看着傳單，臉上寫滿了問號，於是艾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是店長的聲音！」」」

「對啊……平常這個時間，她早就來了……」

「兩個人都請假，喂……！」

眼前的門被猛力地推開，讓勞爾和艾莉嚇了一跳。

「怎麼可以期待勇者制度恢復這種像夢境般美好的事？去讀專科學校，考取證照……唉，我還得償還獎學金、存錢繳學費，看來短時間內應該無法去考試就是了。不過，學一些和勇者沒關係的東西，其實也很有趣的唷！」

「喔，這個啊。」

「「店長沒來——！？」」

「咦，還在閃耶？」

聽見勞爾這個唐突的問題，艾莉驚訝地睜大雙眼。

「勞爾，店長室的MIT終端有聲音傳出來喔！」

「還好不是發生意外……」

「好啦，今天也努力加油吧！」

「——可是，我現在的目標是當護理師。」

「『反對魔法道具推廣政策！王室的專橫不可原諒！』……這是什麼啊？」

勞爾和艾莉異口同聲地驚呼，站在他們面前的菲諾非常着急地說着。

『——早安，我是賽雅拉。』

「什麼，她沒接！」

『啊——啊——麥克風試音——麥克風試音——』

「真是的，我們賣東西也是爲了工作啊，真是令人困擾……」

『您有一則新留言。嗶——』

艾莉輕描淡寫地說着，打斷了勞爾的思考。

「……不、不會是發生什麼意外了吧？」

「什麼怎麼辦……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去參加考試啊。我們兩個不都是爲了這個，一路努力過來的嗎？那當然是最好啦。」

從門內衝出來的嬌小少女，一看見兩人便大聲喊道：

「對、對了！」

放在收銀臺邊的魔法電話上的燈正閃爍着，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勞爾按下按鈕，魔法語音立刻從魔法電話傳出。

「你爲什……」

菲諾縱聲大喊，打斷了少年的話。

聽見艾莉這麼說，菲諾瞪大了雙眼，接着驚訝地高聲說：

聽菲諾這麼說，勞爾低頭一看，魔法電話的燈果然還在閃爍……勞爾帶着疑惑的表情，再次按下按鈕，於是耳邊又傳來了魔法語音。

「……你都沒看新聞嗎？」

艾莉一邊說，一邊將手伸向門把。

聽見菲諾不安地低聲這麼說，勞爾顫了一下。一陣無法言喻的不安，讓勞爾忍不住發抖……那麼認真的賽雅拉店長，竟然沒有事先聯絡就遲到或蹺班，這到底是……

勞爾等人聽完魔法電話傳來的拜札副店長的留言後，全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的確，她今天應該要來上班纔對啊……」

成爲勇者——眼前這個明明和自己一樣失去了夢想，但卻已經找到新目標，並且穩健地逐步前進的少女，看起來耀眼無比。勞爾不由得喃喃自語：

「既然如此，他們搬去魔法道具還不普及的鄉下不就好了？」

「真是的……」

「剛纔廣場上有抗議活動，這是他們給我的。」

「……菲諾。」

「你手上那張是什麼傳單？」

勞爾確認了貼在收銀臺裏的班表後，不禁喃喃說道：

「「！？」」

「咦……對啊，反正是自由參加嘛……」

「可是，說『不要一天到晚作夢』的人，不就是你嗎？」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接觸到門把之前，門把卻自己轉動了。

『——您已經沒有新留言。若要刪除留言，請按《獨角獸》鍵……』魔法電話的語音還在播放，勞爾就打斷了它，立刻拿起話筒打給店長。但是……

『——對不起，我好像在工作時被傳染了魔物流感，一直髮燒不退……我知道現在正忙，但實在很抱歉，我必須休息一陣子。請大家聽從拜札副店長的指示……拜札，全公司晨間會議就拜託你了。你要好好參加，不可以遲到喔！』

「真是讓人緊張了一下。欸，菲諾，你在大驚小怪之前，至少也先確認一下魔法電話的留言嘛……」

勞爾不由得道歉。艾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艾莉的話，讓勞爾的心揪了一下。

「對、對不起……」

——『你到底要作夢到什麼時候！不管再怎麼掙扎，我們現在做的就是這種工作！』

聽覺遠遠優於人類的魔人菲諾這麼提醒。勞爾趕緊看了一眼手錶，不自覺地咂嘴。

不要說魔視或魔法音響這些娛樂用品了，只要沒有魔力，不但連燈都打不開，也不能做菜，恐怕就連洗澡也沒辦法吧。對甚至連自動販賣機裏的飲料都不能買的他們來說，王都一定很不方便吧。但是……

*　*　*

勞爾驚訝地倒抽一口氣，這時艾莉「呼」地嘆息。

勞爾像是想把環繞在心中的負面情感給甩掉似地大聲說道，轉移了話題。

……就是說嘛，勞爾在心裏點頭。我們都擁有相當程度的才能和經驗，所以就算現在還懷抱着成爲勇者的夢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對。不久前那起事件被判有罪，所以《無魔力者》團體正針對那個判決提出抗議呢。」

勞爾不自覺地眯起眼睛說着，但艾莉卻噘起嘴。

「啊……就是無法使用魔法瓦斯爐的《無魔力者》在公寓的房間裏生火，所引起的火災嗎？」

「啊，我也一起去。」

「咦，艾莉，你只是工讀生，也要參加全公司晨間會議嗎？」

「你說的沒錯，可是這次的事件，充其量不過是個導火線而已。現任國王……艾瓦列德三世不是把原本用來對付魔人的魔法結構文技術，開放給民間了嗎？所以魔法道具纔會這麼普及，生活也變得更方便了。但也因爲這樣，《無魔力者》開始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所以天生沒有魔力的他們一直懷抱很深的不滿。聽說就是因爲這次的事件，憤怒才一口氣爆發的。」

「啊，勞爾、艾莉！」

「！？」「等一下，這是……」

「我老家的村子裏，到現在晚上還是點油燈，做菜也是用附有烤箱的爐竈，而打掃和洗衣服也都是以人工進行，完全沒有用到魔力唷！反倒是我媽和繆麗那種《魔力持有者》的魔力，纔是毫無用武之地……」

勞爾焦躁地放下魔法電話的話筒，奔向店長室。

艾莉以一副「你在說什麼廢話啊」的表情回答。看見少女的反應，勞爾不禁鬆了一口氣。

『——呃……我是副店長拜札，抱歉……我好像不小心罹患了魔物流感……咳咳，我知道現在忙得要命，可是不好意思，我得休息一陣子了……店長、大家，接下來就麻煩你們了……』

被勞爾一問，艾莉把手中的傳單遞給勞爾。

「總覺得你好了不起喔……」

菲諾鬆了一口氣，輕撫胸口；一旁的勞爾也嘆了口氣。

「欸，已經是晨間會議的時間了啊！？總之，我得趕快露個臉……」

看見工讀生後輩這麼慌張，勞爾露出訝異的表情——

「咦？」

「店長、副店長和勞爾三個人每次都自己躲在店長室裏，不知道在幹嘛……老子已經好奇很久了，而且還以爲只有正職員工才能參加呢！欸，勞爾，老子也可以參加全公司晨間會議嗎？」

在聊天過程中，兩人已經不知不覺地抵達了魔法商店·雷昂王都店的後門口。艾莉轉過頭來看着勞爾，用開朗的語調說：

「哎呀。」

聽見勞爾這麼說，艾莉露出意外的表情。

「嗯，的確，在王都裏，大部分的生活用品都已經魔法道具化了……」

我對這傢伙說了這麼自大的話，自己卻仍然……

「是這樣嗎！？」

少女聳聳肩，有氣無力地說着。不過她的表情卻和聲音相反，流露出某種開朗的氣息。

「大事不妙了——！」

「可是在室內生火，確實有問題吧……」

艾莉的話讓勞爾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話筒的另一頭傳來一次又一次的答鈴聲，魔法線路始終無法接通……這時，勞爾身旁的菲諾突然抬起頭來。

「……咦？」

……勞爾想起自己從前對艾莉說過的話，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勞爾突然想到，於是這麼說。

「而且，只要遇到星期日，基本上店長都會來上班吧？」

「……據說艾瓦列德三世與王位繼承人悠妮堤亞公主，都是積極的魔法道具推廣派，所以我猜這場騷動可能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我們店裏賣的也是魔法道具，所以跟這種抗議活動也不能說毫無關係吧？要是發生了暴動，我們的店第一個被當作目標也不足爲奇。」

「啊，好啦，隨便你們！」

「咦……」

……老實說，現在根本不是煩惱這個的時候！

勞爾等人情不自禁地大喊。眼前的魔法電話，正播放着店長的留言。

「前陣子城裏不是失火了嗎？就是《無魔力者》（limited）的……」

「……我說啊，你稍微用點想象力好不好，勞爾·崔瑟？王都這麼繁華，而且任誰都會對居住已久的地方產生感情吧。你要是在《魔力持有者》面前說這種話，就算被吊死也無話可說喔！」

……一道紅色的光線飛入勞爾的視野。

*　*　*

「是啊。擔任店長職位的人，要是想在假日請假，還得事先向本部提出申請呢……」

……昏暗的店長室裏，三人整齊地列隊在魔腦前。

長方形的魔腦畫面中，左右兩側各有五個小視窗直線並排着，加上位在中央的大視窗，共分成十一個格子；正中央的視窗裏，一個金髮、戴着圓眼鏡的總部員工，正滿臉不悅地拍着麥克風。

「啊，這個人之前曾經送空氣清淨機來過店裏……」

「……嗯，他是店鋪支援課的基爾課長喔。」

……之前，基爾先生送來王都店的空氣清淨機，是一批有《魔女之手》的不良品，簡直跟武器沒兩樣。聽見菲諾的話，勞爾回想起當時的慘劇，不由得嘆氣。

「像全公司晨間會議這種活動，都是由店鋪支援課負責舉辦的……」

「欸，那畫面邊緣的這些小影像呢？」

「那是其他分店的影像。中間的大視窗是總部，而左右兩邊各五個——總共十個視窗，正好是十間分店。我們的全公司晨間會議，是用魔腦的視訊進行的唷。」

「ㄕˋ　ㄒㄩㄣˋ……？」

「呃，該怎麼說纔好呢。透過構築在地面的MIT網路，就可以即時傳遞影像和聲音，藉此通訊……呃，先不管構造啦，總之只要使用這個系統，就可以在全大陸各地的分店，聽到位於總部的老闆說話喔！」

「原來如此！」

菲諾點點頭，對勞爾的說明表示滿意。

「也就是說，這個系統，就和身在魔王城的魔王在各地空中投影出自己的立體影像，向人類宣戰或對魔人訓話時用的系統一樣啊！」

「纔不一樣————！」

勞爾忍不住大吼。身旁的艾莉佩服地發出「哇」的聲音。

「阿瑪達去年纔剛採用利用魔法網路進行的即時視訊會議系統唷！以一個弱小的企業來說，這裏還真不賴呢。」

「呃，這種東西基本上就是我們的專業啊……喂，菲諾，我們店裏的影像，現在就透過那個攝影機即時地傳送給其他分店喔！」

「咦！？」

聽見勞爾的話，正在端詳設置於魔腦旁的魔法網路攝影機的菲諾趕緊退開。

「老、老子的模樣也出現在其他分店的畫面裏了嗎！？」

「你們是幼稚園小朋友嗎————！」

菲諾得意洋洋地挺起嬌小的胸膛，情緒高昂地說：

『呃……』

「……菲諾有時說的話好有道理唷。」

「咦？」

「三、大家都要安靜地聽魔王說話！四、喫東西時要細嚼慢嚥！五、常保精神……」

畫面中的基爾先生髮號施令後，便深吸一口氣……接着高聲喊出：

「……我們公司的老闆很喜歡名言佳句。這段社訓，好像也是老闆仿照某段名言想出來的，只是字詞排列的順序有點怪……不過，根據副店長的說法，因爲沒有任何人敢指正老闆，所以就一直這樣沿用下來……」

菲諾疑惑地問道，而勞爾這才睜大眼睛，恍然大悟地說：

「……是啊，他一直都這樣。」

「哇哈哈，因爲魔王也經常集合所有魔王軍，讓他們朗誦軍規啊！」

「是啊……所以，你不要太調皮搗蛋喔。」

『雷昂，of the er，by the er，for the er——』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時——

「所謂的社訓，就是公司的經營方針啦，菲諾。」

……菲諾忽然開口說道，並將連接線從勞爾的手中拿走。菲諾把魔腦的主機殼打開，「嗯——」地低語。

正中央的視窗……總部的影像中，基爾先生正故意地歪着脖子。

「一、你的東西就是老子的東西！老子的東西還是老子的東西！」

「二、致力於做壞事！」

「咦？沒想到你這個魔人還挺厲害的嘛。」

原本目瞪口呆的勞爾，這時纔回過神來，大聲說道：

聽見勞爾的話，菲諾點點頭，趕緊在一旁站好。

勞爾望向桌子，這才驚覺，原來放在魔腦旁的網路攝影機上的燈根本沒亮，而連接線就從桌邊垂下，沒有連接任何東西……什麼！

『看來好像還有分店沒登入呢……不過，真奇怪，我們公司的規定，應該是在會議開始前五分鐘就應該登入，並且在攝影機前整隊纔是啊。』

『由於時間已經到了，本月的全公司晨間會議現在正式開始。請多多指教。』

「知、知道了……」

「嗯！」

「什麼！喂，你不是正職員工嗎？怎麼連公司的設備都不會用？」

「……喂、喂，會議要開始了喔！！」

「的確，透過讓成員們定期地吟誦方針，讓成員們理解組織整體經營方向，確實是個能幫助組織圓融運作的聰明手段呢……」

「這就是身邊都是『YES　MAN』的最終魔王的悲哀嗎……！」

『好的，各分店的各位同仁，早安。我是店鋪支援課的基爾·布蘭德，今天由我來負責主持會議。』

相對於菲諾，勞爾露出微妙的表情，最後吞吞吐吐地開了口：

又到了每月一次令人憂鬱的時間了……！

基爾先生乾咳了幾聲，接着低頭望向手中寫着會議流程的影印紙。

「「雷昂，of the er，by the er，for the er！」」

「副店長還在暗地裏偷偷幫他取了個『陰險虐待狂四眼田雞』的綽號呢……」

——全公司業績排名，正如其名，就是經營魔法商店·雷昂的雷歐史塔德公司中，所有員工的營業額排名。即時的數字雖然可以透過與收銀臺連線的魔腦確認，但雷歐史塔德公司會在每個月舉辦的全公司晨間會議上，公佈上個月的排名成績，表揚名列前茅的員工。

勞爾和艾莉跟着基爾先生吟誦。菲諾慢了半拍才唸完，接着抬頭望着勞爾，感動地大喊：

「……是嗎？」

『好的，各位，立正！稍息！那麼現在請跟着我朗誦。要開始囉！』

「勞爾，線給我一下。」

「對啊！就像老爸獻給邪神的祝詞一樣帥氣！」

「我真是看錯你了，勞爾·崔瑟！」

「欸，這句話我怎麼好像在哪裏聽過！？」

「ㄕㄘˋ　ㄒㄩㄣˋ？」

若是店長服務的客人所購買的商品，就在結賬前掃描店長的條碼，當然菲諾自己服務的時候就掃描自己的條碼。透過這樣的方式，每一筆業績都會被記錄下來，並反映在排名上。

「糟了，這條線鬆掉了！」

『那麼，首先，我們來吟誦社訓。』

「……我每次看見休息室的海報都覺得很好奇，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咦……」

……菲諾一邊說着不知是褒是貶的感想，一邊用閃閃發光、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勞爾的臉。

「勞爾！我們公司的社訓，聽起來超帥的！」

勞爾發現這個致命的錯誤後，便趕緊衝向攝影機。

這名隸屬總部的員工在畫面中簡單地自我介紹，並向大家行禮。

他一把抓起鬆掉的連接線，將接頭在魔腦的插孔前比了比……

菲諾完全被搞混，喃喃自語着。勞爾低頭看着她，忍不住嘆息。

「嘿嘿。」

「……總部的這個人好討厭喔。」

「可是，這種事情都是副店長負責的……」

『——咦？』

聽完勞爾的話，菲諾不禁吞下口水，而艾莉則無奈地輕聲低語。

「菲諾，你爲什麼……」

『……總算登入了啊。下次請早點準備，可以嗎？』

勞爾突然露出嫌惡的表情，菲諾也突然探出身子。

……可惡——勞爾在心中咒罵道。

「老子以前看過放在那裏的使用手冊。」

「這麼說來，我們店裏的晨間會議都省略了這個步驟嘛……哎唷，休息室的牆壁上不是貼着海報嗎？就是那海報上面寫的東西。」

「咦，這要怎麼接啊？」

……順帶一提，每間公司計算員工業績的方式都不同，而在雷昂，則是採取在結賬之前，先讀取店員專屬魔法條碼的形式。

聽見菲諾一派輕鬆地說着，勞爾忍不住大吼。

菲諾挺直背脊，滿臉緊張地注視着攝影機。這時……

「原來如此！『屬於顧客、來自於顧客、爲了客戶而存在的……』啊，咦？顧、顧客……到、到底是什麼意思？」

艾莉生氣地對握着連接線、不知所措的勞爾吼道。

『話說回來，王都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聽見勞爾和艾莉的說明，菲諾一臉認真地頷首。

「……」「業績排名！？」

「原來如此……」

「…………」

假設在菲諾站收銀臺的時候，一名由勞爾接待的客人前來結賬。那麼，拿着魔法讀碼機的菲諾，就必須先掃描貼在收銀臺上的勞爾專屬魔法條碼，再掃描商品條碼。這樣一來，該商品的業績就會歸勞爾所有。

「啊，菲諾，聲音要按着麥克風纔會傳出去，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們的影像，別人是一直都看得到的，所以你不要亂來喔！」

「……意思就是『屬於顧客、來自於顧客、爲了客戶而存在的雷昂』。」

……畫面中基爾先生一邊嘆息一邊說出的話，讓勞爾驚訝得像是熟睡時被史萊姆鑽進了耳朵似的。

菲諾指着放在店長室書櫃裏的厚重檔案，一臉得意相。

『接下來是公佈成績的時間。首先，公佈的是上個月全公司的業績排名。』

『第一名，戴納總店的克洛克·歐伯店長！營業額是7013萬1882G。毛利是681萬3911G。』

聽見艾莉這番極爲誠實的批評，勞爾不由得嘆氣。

「……呃，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啦。」

魔腦的畫面中，基爾先生正眯起眼鏡下的雙眼，用令人厭惡的語調說着。

「老子在休息時間經常向店長借書，一點一點慢慢看喔！！」

「唉，不過，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這段話想要表達的意思，而且之前副店長也說過，與其思考，倒不如用感受的……」

「沒辦法啊，老爸每次的心情都不一樣嘛。」

……然後就靜止不動了。

獲得艾莉的讚美，菲諾臉上浮現開心的笑容，奮力挺起胸膛。

「七、七千萬GOLD！？」

基爾先生的雙眼透過圓眼鏡不屑地望向勞爾等人，開口說道：

「應該是插進這裏，然後按下這個開關，再從這裏輸入……」

魔腦裏的基爾先生打斷了勞爾的解釋，繼續進行會議。

出現在畫面一隅的少年……和勞爾同期進入公司的艾利克，也就是基爾的部下、店鋪支援課最基層的課員，正將寫着排名的海報攤開，而手持麥克風的基爾先生則大聲公佈了前幾名員工的名字。

「for the er！哇啊啊！」

菲諾一邊像是在確認順序似地喃喃自語着，一邊俐落地把線接好。就在少女按下魔腦按鍵的瞬間，網路攝影機的燈便亮了起來。

「因爲老子以後要當店長啊————！」

「結果這個組織根本沒有固定的方向性嘛————！」

「等一下——！」

菲諾一聽到這個數字，便驚訝得跳了起來，接着抓住勞爾的袖子——

「欸，勞爾！要是有那麼多錢，到底可以喫幾份攤販賣的可麗餅啊！？」

「什麼幾份……要喫可麗餅，把整個攤位買下來都不成問題。」

「把整個攤位買下來！？那就是一輩子都可以喫可麗餅囉！？」

聽見勞爾的回答，菲諾陶醉地眯起眼睛喃喃說道，彷彿口水都快滴下來了。艾莉瞪着眼，在一旁說道：

「以一個弱小企業來說，真是不簡單呢。就連阿瑪達也沒有業績這麼好的員工呢！」

「用一個月的時間換來一輩子的可麗餅……這就是老子總有一天要超越的障礙嗎！」

「……喂。」

菲諾不知何時已經望向畫面裏的排名，帶着誠摯的表情立下新的決心……勞爾低頭看着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工讀生，露出沒轍的表情。

「根本就不可能啊！克洛克店長是打從進公司以來，業績就一直名列前茅的怪物。聽說他擁有好幾位一個人就能消費好幾百萬G的老客戶，而根據副店長的說法，上個月他在戴納公國標到了一個案子，賣出一百多臺魔視給公營住宅呢。」

「可是，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既然真的有人做到了，那麼老子也一定做得到！」

「不可能不可能。比起這個，你還是多學一點社會常識吧。」

「……老、老子知道啦！」

聽見勞爾戲謔地這麼說，菲諾鼓起了腮幫子……就在這段時間裏，基爾先生淡淡地繼續念出業績排行前幾名的員工名字。

『第二名，戴納北店，優特爾·亞普利。營業額1331萬633G，毛利98萬3201G。第三名，戴納總店，帕斯·亞德利比特，營業額938萬7651G，毛利92萬19G……這是之後的名次。業績名列前茅的員工可以獲得獎金，請各分店的同仁們各自努力。那麼，接下來公佈分店的成績……』

「啊，上面有賽雅拉店長的名字耶！」

基爾先生說完後，畫面就轉爲排名表的特寫。菲諾指着畫面的一個地方，興奮地喊道。

「哇，店長是第四名耶！好可惜喔，只差一點點就能被公開表揚了……」

「咦，副店長是第十二名呢。嗯，差不多吧。」

「呃，勞爾在……」

菲諾驚呼。「是啊。」勞爾跟着點點頭。

『那麼，老闆，麻煩您了——』

看着認真思索的艾莉和陶醉地喃喃自語的菲諾，勞爾一臉無奈地說。

「……呃，是無所謂啦。」

「呵呵呵……不過，老子上個月的毛利額比勞爾高，已經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了！老子果然會比勞爾先當上店長！」

「原來老闆是女的！？」

畫面裏的老闆揮着拳，熱切地說：

菲諾詫異地問道，讓人很想在背後替她加上「喀噠」的狀聲詞。她用力地拉住勞爾的衣服——

基爾先生的聲音從魔腦的畫面傳來，打斷了勞爾那番像是藉口似的說詞。

……『第四十七名勞爾·崔瑟，營業額280萬1417G，毛利19萬8226G。』

勞爾低頭望着看起來挺高興的魔王之女，嘆了口氣。畫面中的基爾先生淡淡地開口：

「欸，喂，走開啦！」

『諸位！正如諸位所知，本公司目前正面臨創立以來最重大的危機！已經持續很久的魔界崩壞不景氣，完全沒有恢復的徵兆，而日益嚴重的通貨緊縮更是雪上加霜，使得本公司販售的魔法道具價格一路下滑！』

……菲諾臉色蒼白，獨自在那裏打顫。

「哇哈哈哈哈——！勞爾，看來老子的時代來臨了！！只要老子一認真起來，輕輕鬆鬆就變成這樣囉！」

「呵呵，幕後黑手終於要露面了啊……！」

「唔……！」

……不久之後——

下一秒，魔腦就切換到另一個畫面。

老闆發出豪爽的笑聲，同時高高舉起握拳的手。

……艾莉看着兩人的對話，嘆着氣開口說。

「啊，老子雖然不知道毛利的意思，但是知道※橫隔膜是哪個部位唷！！」（譯註：日文中「毛利」與「橫隔膜」發音相近。）

……爲了對抗競爭對手，我們不得不把魔視這種高價位的商品，降到幾乎接近進貨的成本，因此就算努力地推銷，也可能沒有半點利潤。坦白說，即使以10萬G賣出，只能賺到幾百G，也就是幾罐罐裝飲料的價錢，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更遑論促銷商品，甚至可能一開始進貨時就是赤字，毛利根本是負值……

「就算是三十五名，在職員當中，也幾乎是吊車尾……」

菲諾的手指突然停在畫面下方，戰戰兢兢地細聲說道：

「雖然像魔視那種道具，老子還不會處理，可是如果只是接接遊戲軟體的訂單啦、查詢魔法墨水匣或MVD卡帶適不適用之類的事情，現在都難不倒老子了喔！」

勞爾焦急地大聲喊道，但菲諾卻完全不理他，開心地看着排名表。

聽見菲諾得意地這麼說，勞爾不由得面露不悅。

「竟、竟然只跟我差四名！？」

「順帶一提，勞爾·崔瑟雖然賣出了價值280萬G的商品，卻只賺進19萬G。換句話說，如果單看『對公司的貢獻』這一點，身爲工讀生的菲諾還比較優秀呢。」

菲諾一邊說，一邊興奮地握緊拳頭。

「欸，到底是怎樣的龍啊！？巨龍？火龍？還是海怪利維坦！？」

「唔……」

『我希望諸位能重新掌握我們公司的現狀，致力於「逢客必賣」！……因此，有件事情我想跟大家說。』

「你以爲那是在公園喂鴿子的老爺爺啊————！」

「所以，身爲一名店員，我其實並沒有輸給你……」

「通貨緊縮來襲！？」

一股尷尬的氣氛瀰漫在店長室裏，勞爾趕忙反駁：

「啊，老子知道了！某一天，邪惡的祕密組織突然把老爺爺擄走，而爲了救出老爺爺，龍羣就去突襲壞蛋的基地……」

「勞、勞爾，是什麼要襲擊我們公司啊！？老子沒聽到什麼宣戰公告啊……」

「可是，老闆說有重大的危機……欸，那個叫做通貨緊縮的傢伙，也會攻進我們店裏嗎！？趁現在趕快加強防禦，應該能減低損害……」

艾莉淡淡地評論，菲諾則咕嚕地吞了口水。

「這、這只是湊巧而已！只是湊巧！」

「……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騙人的吧！？」

『……「客人就在收銀臺前！」諸位，假日一大早就來開會，辛苦了——！』

「老闆！？」

「爲什麼我一大早就要聽你說這些啊啊啊啊啊！？」

「工、工讀生裏也有很資深、很會賣東西的人啊！！而且還是有很多職員排在我後面，更重要的是，我也只是進公司才兩年的新人罷了……」

『好的，接下來是老闆致詞。』

「她說每年春天都會飛來，那就應該是候龍吧？而會成羣結隊，應該是渡龍吧？」

「可是，我們公司各分店的店員，也只有大約四十個人不是嗎？」

「什……唔，難道對方是個連打倒魔王的店長都無法應付的對手嗎！？通貨緊縮真是可怕……！」

「欸，不是那個意思啦！」

「啊，有老子的名字耶！」

「呵呵，因爲老子上個月很努力呀！」

菲諾高聲說着，打斷了拼命辯解的勞爾。

「龍羣！？」

「例如我們用10G進了一批道具，並用100G賣出，那麼就等於賺了90G對吧？同一個道具，如果用90G賣出，就賺進80G，用50G賣出，就賺進40G。這個賺進來的錢，就叫做毛利……也就是大略的利益。換句話說，菲諾賣出了價值201萬G的道具，並賺進了21萬G唷。」

「七十個人當中的第四十七名……」

「哎呀，而且單論毛利而言，菲諾還比較高呢。」

「咦，怎麼都找不到勞爾的名字啊……」

「渡龍啊……它們的腿肉和小腸都很好喫呢……」

「又沒人在討論燒肉——！」

「……對了，老子從剛纔就一直覺得很好奇，『毛利』是什麼啊？」

聽見老闆突如其來的發問，菲諾輕輕歪着頭。

「於是他就被附近的小孩稱爲『龍爺爺』之類的……」

「……哼，真是的，勞爾什麼都不懂！橫隔膜生喫比烤熟更能品嚐肉本身的美味……」

菲諾突然大喊，然後貼着熒幕發出奸笑。

……『第五十一名菲諾·布拉德史東，營業額201萬191G，毛利21萬11G。』

「不要把老爺爺捲進危險的事件裏————！」

「這、這就是我們公司的最終魔王啊……」

不過，隨着少女用手指貼着畫面，順著名次慢慢往下滑，她的表情也逐漸變得驚訝。

『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一座每到春天都會有龍羣飛來的湖泊。』

聽見艾莉的指摘，勞爾比較着兩個數字，忍不住張口結舌。菲諾的視線從畫面裏的排名表抬了起來，驕傲地挺起胸膛。

「那、那只是湊巧而已啦！湊巧！我平常都保持在三十五名左右，算是中等，只是上個月業績特別差而已啦！」

「所謂的老闆，不就是這間公司的最終魔王嗎？」

「咦……」

「什麼幕後黑手……」

畫面中的老闆一邊沉重地點頭，一邊繼續說：

「……可是，渡龍不是肉食性的嗎？隨着羣體的大小當然也有不同，但飼料費可不是開玩笑的呢。最後，老人一定會傾家蕩產，對龍羣說：『龍兒們啊，這是最後一份飼料了……』然後投湖自盡……」

「……唉，與其花一個小時仔細解釋，賣出一臺魔視，還不如迅速查詢，提供客人墨水匣資訊要來得賺錢呀。」

老闆說着，同時豎起手指，將身體往前傾。

……艾莉半眯着眼，看着勞爾，冷靜地開了口：

「以上行爲有損害健康之虞，除了魔人之外請勿模仿————！」

『每年冬天一接近，這些龍就會爲了尋求食物，而飛向位於數千公里之外的南方島嶼，等春天來臨，它們就又會回到湖邊。然而，自從某一年起，一位住在湖畔的老人開始喂龍喫東西……請問諸位覺得，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老闆不理會少年的苦戰，透過畫面睥睨着員工們，說出了答案。

菲諾指着勞爾的成績，露出微妙的表情僵在那兒。

「地位比打倒老爸的賽雅拉店長還要高的人……到底多麼有氣量呢？就讓老子好好見識一下吧……！」

「欸，你根本不懂意思，就在那邊誇耀自己贏了喔！？」

「……所謂的毛利，就是銷售額減掉成本所得的金額唷。」

「……喂，請你們專心聽老闆說話啦。」

「蔻伊爾·雷歐史塔德——是在短短十年之內，便將原本位於戴納公國一隅的小鎮上的小雜貨店，發展成爲遍佈全大陸的連鎖店——雖然還很弱小——而且獨掌大權的老闆。」

「你看，在這裏！在勞爾的後五名。你們看！」

「賺進了21萬G……哇，老子賺的錢，比老子的薪水還多耶！？」

『自從老人開始餵食後，即使冬天即將來臨，龍羣也不再試圖飛向南方了。也就是說，由於它們什麼都不做就能得到食物，因此學會了偷懶。所以，在餵食的老人死去之後，變胖的龍羣就再也飛不起來……結果全部滅亡了。』

勞爾懊悔得說不出話來，面前的菲諾則滿面笑容地大聲說着。

被菲諾一激，勞爾震驚得雙肩顫抖。竟、竟然輸給一個連敬語都不會用，而且不要說關於商品的知識了，就連常識都極度缺乏的新人工讀生……！

畫面中的老闆將雙手放在背後，用威嚴十足的語氣繼續說道：

聽着工讀生後輩們接二連三地拋出亂七八糟的答案，勞爾拼命吐槽。

菲諾聞言立刻跳了起來，趕緊抱住勞爾。

在勞爾面前高聲笑了一陣之後，菲諾突然歪起頭。

聽完少女的說明後，菲諾激動地大喊。艾莉半眯起眼望向勞爾。

「哇，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呢。」

用一句謎樣名言問候衆人的，是留着一頭深黃色俐落短髮，年齡不詳的女性。

「全、全部滅亡！？」

菲諾驚訝地大叫。

老闆伸出手，豎起手指，指向畫面。

『聽好了，諸位就是野生的龍！自己的飼料……也就是自己的薪水，並不是什麼都不做就能得到，而是必須自己去賺——諸位要抱持這樣的氣概去工作！「sale or die」！要是學會了偷懶，最後就會迎向滅亡！』

「『野生的龍』……！」

菲諾反思着老闆的話，藍色眼睛閃閃發亮，激動地吶喊。

「哇啊！好棒！好帥！名爲老闆的人好會說話喔！就連魔王的演講，都沒辦法如此撼動人心喔！！」

「……不，我想這應該也是她現學現賣的……」

「老子決定了！」

正當勞爾眯着眼喃喃說着的時候，菲諾打斷了他，揚起充滿希望的臉龐。

「勞爾，老子要當野生的龍！老子要賣更多、更多東西，用自己的手賺取自己的薪水！」

菲諾握緊小小的拳頭，帶着決心如此宣言。

畫面裏的老闆心滿意足地頷首，接着拍了一下手。

『——那麼，就如同那句著名的諺語：「要是沒有毛利，靠自己創造不就好了！」在這個通貨緊縮的時代中，爲了確實地保有毛利，本公司決定未來將更致力於發展自有品牌商品！因此，今天一早，應該就會有十四項新產品送至各分店，請諸位從今天開始推廣！』

「欸，真的假的啊……」

勞爾明顯地露出嫌惡的表情，但身邊的菲諾卻滿臉問號。

「致油屁牌商品……？」

「……自有品牌商品啦。」

勞爾訂正了菲諾念出的單字，接着一邊嘆息一邊說明：

「就是我們公司自己企劃製作的原創商品啦。賣場最角落的花車裏，不是擺滿了印有我們公司商標的魔法燈嗎？」

「「「王都店！？」」」

「您、您好，感謝您的惠顧。這裏是魔法商店·雷昂王都店……」

勞爾回過頭去，只見一份影印資料被推向勞爾眼前。艾莉拿着搖晃的紙張，很快地說：

「勞爾，你剛剛好帥喔！」

剛走出店長室的勞爾等人互相對望了一眼……然後勞爾趕忙跑過去，接起電話。

「……總算順利結束了，太好了。」

在忍不住喃喃自語的勞爾身旁，艾莉聳聳肩說道。

「呃，不過，因爲店長和副店長雙雙因爲感染了魔物流感而請假，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我也只能照實說，請總部允許我們不要報告……」

彷彿像是回應勞爾的祈禱似地，菲諾拿着板夾跑了回來。

……魔腦的喇叭傳出基爾先生的聲音，打斷了勞爾。

「咦，你是說那個看起來不但超廉價，還經常有客人來退貨，並且抱怨『粗製濫造』啦、『不會亮』啦、『黏黏的』啦、『包裝內側有謎樣的指紋』等等的燈嗎？」

忽然間，有人拍了拍少年的肩頭。

「勞爾！找到了！」

勞爾嚥下唾液，開了口：

『此外，爲了擴大販售自有品牌商品，在本月的員工·分店排名中，自有品牌商品的銷售額可享有以五倍計算的特別待遇！爲了公司，同時也爲了個人的成績，希望諸位能夠優先推銷自有品牌商品！我的話就到此爲止！』

『啊，那個，本店的店長因爲罹患了魔物流感，所以今天缺席……』

「「瞭解！」」

「謝啦，菲諾！」

『那個，因此，今天的報告就……』

「謝謝啦，『滿貫王』。都是託你的福，我才得救了。」

從菲諾手中接過板夾後，勞爾立刻翻閱上面的資料。魔法冰箱的型錄影本、魔法空調安裝工程費用一覽表、下一檔的傳單、看起來像客服記錄的筆記、商店會傳來的清掃活動通知……咦？最重要的資料根本不在這兒！

「等一下，那該怎麼辦呢？你能報告嗎？」

「也只能拼了不是嗎！？」

「……但是，就算可以用五倍計算，我們也不能隨便賣出那種東西啊。」

——『拜札，全公司晨間會議就拜託你了。』

……聽見菲諾毫不留情的批評，勞爾不禁眯起眼。

菲諾和艾莉從店長室飛奔而出的同時，勞爾拿起筆，開始在筆記本上振筆疾書。

「當、當然不行啊！！」

「店長——！」

聽見基爾先生淡淡的催促，勞爾伸出顫抖的手，按下麥克風的開關。

臉頰泛紅的菲諾抬頭看着勞爾，激動地大聲說——

三人互相交換一個下定決心的眼神。

——艾莉推開店長室的門，鬆了一口氣似地喃喃說道。

『喔，這樣啊。』

勞爾從口袋裏拿出筆記本和筆，同時大聲說道。

勞爾突然想起店長的留言，不禁咬牙切齒。也就是說，今天的報告是由副店長進行……所以資料應該在副店長手上纔對！

……有『陰險虐待狂四眼田雞』之稱的基爾先生正接連不斷地展開攻擊，而被當成箭靶的年輕職員則手足無措。勞爾彷彿看見自己一般，胃痛了起來……可惡，我太天真了，看來基爾先生是無法接受「因爲負責人不在，就可以不用報告」這件事。

「什麼……！」

再次出現在畫面裏的基爾先生一邊調整眼鏡，一邊說道——

『接下來輪到王都店。』

勞爾一邊聽着透過魔腦畫面進行的對話，一邊緊緊握住拳頭。接下來就輪到王都店了……雖然沒有資料，但也只能想辦法了。賽雅拉店長總是爲了我們而努力，怎麼能因爲這種事害她評價降低呢！

勞爾等人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轉了過去，只見被分成好幾格的畫面邊緣，有一名其他分店的年輕職員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是、是的！」

勞爾安心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得救似地大喊：

「那、那個……」

「你說了一大堆艱澀的單字和數字，跟真的店長一樣呢！」

勞爾忍不住大喊，而聽見勞爾的聲音，艾莉與菲諾也跟着喊道。

聽見基爾先生口中說出的單字，勞爾等人頓時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們怎麼能讓王都店和賽雅拉店長被那種傢伙看不起呢！」

——勞爾注視着魔腦畫面，下定決心。

「『滿貫王』……」

「今天因爲本店的店長與副店長都請病假，因此由我來代替他們報告——」

勞爾瞥了一眼艾莉遞給他的資料，不禁瞠目結舌……這時——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逼近，緊張的情緒也跟着升高。勞爾把政策實施要點整理在筆記本上，同時感到焦急萬分。

「勞爾·崔瑟……」「勞爾……」

勞爾慌張不已，身旁的艾莉焦急地高聲說：

「勞爾·崔瑟，你有聽說什麼嗎？」

『負責人不在，並不能當作藉口。沒有確立好代理制度是分店的責任；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有店長一個人知道要實施什麼政策，不是也很奇怪嗎？』

「……希望今天早上新進的商品，品質可以好一點。」

聽見艾莉的問題，勞爾死命地搖頭，過了一會兒，他才怯怯地開口：

魔腦畫面中的老闆不理會勞爾他們，繼續高聲說：

「不，一切都多虧『滿貫王』幫我找到的資料……」

『不行。』

『是，目前都還好。』

……忽然間，收銀臺的方向傳來一陣魔法電話的鈴聲。

勞爾咬緊牙關，轉過頭去，立刻給予她們指示。

『咦！？』「咦？！」

……我記得，上個月我們店裏實施的是魔視區的改裝工程。將原本以廠牌順序排列的方式，改爲以規格順序排列，讓顧客能更輕鬆地比較產品；另外，也改變了貨架的高度，以及擺放型錄的位置……顧客們的反應很好，營業額應該比去年高才對。

「真是的……我還以爲完蛋了呢。」

「副、副店長的抽屜亂七八糟的，找起來好累人呢。這件事一定要跟店長說，請她去唸副店長一下才行！？」

『好的，謝謝戴納北店。』

「我們公司的自有品牌商品，因爲要壓低成本，有時會請聽都沒聽過的國外廠商製作，所以品質真的很糟糕……不但經常有客人抱怨，副店長也常咕噥着：『我不想再賣那種東西了……我不想再被客人罵了……』事實上，我們店裏也在店長的指示下，故意把它擺在賣場裏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旁的勞爾深深地嘆息。

『哎呀，露米克斯店那邊怎麼啦？』

『……那麼，接下來是各分店報告時間。請各分店報告上個月施行的政策以及結果。呃……』

『是。爲了配合圖書之都戴納的年度盛大祭典！——戴納書展，本店開始促銷魔法相機……』

『那、那是……可、可是店長是突然生病的，我並沒有從店長那裏聽到任何消息……』

『——時間到。接下來請戴納北店報告。』

「……！？」「勞爾，你有辦法報告嗎？」

「「店長！？」」

「菲諾、『滿貫王』！請你們立刻去把店長的板夾找來！我想應該在收銀臺的抽屜裏！」

*　*　*

基爾先生看了看手中的會議流程，繼續說：

『今天要報告的是露米克斯店、戴納北店和王都店。』

另一家店的年輕職員和熒幕前的勞爾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

聽見勞爾的道謝，艾莉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她移開視線，粗魯地說：

『——勞爾？』

『——老闆，謝謝您。』

向總部報告，需要的是具體的數字。事實上沒有數字、模糊不清的報告，基爾先生根本不可能接受。以店長的個性，她一定早就準備好資料了……菲諾、艾莉，拜託你們了！

年輕職員聽見基爾的關心，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接着提出要求。

基爾先生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的要求，接着拿起眼鏡。

聽見菲諾的稱讚，勞爾難爲情地搔搔頭，接着望向艾莉。

『——對不起，我剛纔在睡覺……你們好像有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嗎？』

「沒、沒有啊……」

『不論什麼理由，我都要請您依照預定計劃進行報告……好吧，如果您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站出來，那麼我們就不得不以「指導部下不力」和「資訊共享不確實」爲由，大幅降低這間分店和店長的評價了。』

勞爾突然想起一件事，接着爲自己犯下的重大錯誤懊悔不已。

勞爾身旁的艾莉和菲諾一起露出不安的表情。

聽見職員的話，基爾先生乾脆地點點頭。

「……」

魔法電話另一頭的賽雅拉店長，用比平常稍微沙啞一些的聲音問道：

「勞爾·崔瑟！爲了以防萬一，我也找了副店長的抽屜，這是不是用得着？」

『最近魔物流感真的很流行呢，總部也有好幾位同仁請假了……你們那邊應該也很辛苦吧？其他的店員們都沒事嗎？』

『呃、這個……』

『——以上，報告完畢。』

「啊啊啊啊啊，這麼說來，負責魔視的並不是店長，而是副店長啊……！」

『——原來是這樣啊。』

聽完勞爾的說明後，賽雅拉店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魔物流感氾濫，我早就應該料想到拜札也有可能同時病倒啊……勞爾，給你添了麻煩，真的很抱歉。』

或許是因爲發高燒的關係吧，聽店長的道歉聲音，感覺好像非常不舒服。勞爾不由自主地搖搖頭，高聲說道：

「不，沒有想到這一點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店長也生病了……再說，這裏的事情都順利解決了呀！」

『……謝謝你，勞爾。』

彷彿帶着微笑的吐息聲，從話筒傳入勞爾耳中。

……不久，賽雅拉店長輕輕地繼續說：

『——勞爾，我現在正式拜託你，在我和拜札不在的這段期間，請你代理店長的職務。』

「……什麼，由我代理店長！？」

「勞爾要當店長！？」

勞爾下意識地重複一次，有着魔人特有靈敏聽覺的菲諾一聽見店長的話，也瞪大了雙眼。

勞爾趕忙激動地說：

「可、可是，這麼重要的任務，我……」

『——呵呵，勞爾沒問題的。』

店長沉穩的聲音鑽入耳中，讓勞爾覺得耳朵癢癢的。

『——我桌子旁邊的架子上有一本店長職務手冊，請你快速地瀏覽一遍……話雖如此，由於今天是星期日，基本上只要專心接待客人就沒問題了。其他瑣碎的工作，可以留到晚點再處理也沒關係，菲諾和艾莉就請你多照顧囉。』

「可、可是……」

「勞爾要當店長……好好喔……」

菲諾含着指頭，用欣羨的眼神望着勞爾。

勞爾嚥下口水，像是試圖壓抑顫抖的身體，接着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正當勞爾手足無措的時候，話筒另一頭的店長用溫柔的語調說：

『——勞爾，現在在場的大家能仰賴的就只有你……店裏就交給你了，勞爾代理店長。』

店長的話裏充滿強烈的期待與信賴，讓勞爾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