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崇殺篇 上

6月16日(木)

《暮蟬悲鳴之時》 · 龍騎士07 · 2.7萬 字

“……北條同學今天也請假嗎?古手同學知道原因嗎?”

老師並沒有用責備的語氣,但梨花低着頭無法回答,看起來很可憐。

老師把梨花叫到講臺上小聲交談。

之前,梨花說沙都於是因爲感冒而休息,但班裏的人都知道那是在說謊。

……因爲,梨花每天都帶着沙都子的那份便當來上學。

“……沙都子她……究竟怎麼了啊。”

“我怎麼知道。”

我冷淡地回答了禮奈……最想知道原因的……不是別人,而是我。

沙都子缺席,到現在已經有四天了。

從第一天開始……我的心情就一直充滿擔憂。

直到上個星期天……大家都還在一起快樂地玩耍……我和沙都子的關係情同親兄妹……大家一直平靜、溫暖地生活着。

……爲什麼,情況會突然產生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越想越覺得……自從大石出現,世界就朝着壞的方向轉變。

回想起來……在大石出現的前夜,我的心裏就產生了難以名狀的不安…………難道,大石藏人……真是御社神的使者嗎……?

“……可惡,這怎麼可能。因爲那傢伙的出現,沙都子成爲了今年受到御社神作崇的人,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接受。”

快樂的時光突然結束……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啊?

……的確,在大石出現的前一天。我從詩音、魅音和禮奈她們那裏聽說了梧史失蹤的事,心裏產生了不祥的預感……難道是因爲這種事……把御社神的使者招來的嗎……?荒唐至極……我決不這麼認爲……我的心裏無數次地重複着這句話。

產生這種煩惱的,並不只有我一個人……魅音和禮奈也一樣。班裏的所有同學也都是這樣。

關於沙都子的事,梨花是知道一些情況的。可是,她不願意說。

……梨花雖然看上去象曬太陽的小貓一樣臃懶恬靜……但讓人很難相信的是,她擁有一旦做出決定,就絕對不會改變的頑固性格。

我急忙轉過頭,看向前方……在校園反方向那裏,有個人無精打采地走着…………啊!!

……或許是這樣……可是,我的心裏佈滿陰霾。

“北條……!”“你沒事吧!?感冒了嗎??”

她的笑容讓我覺得很不安……總感覺氣色不好。

……大家都明白這一點,所以沒人向她問起。

……看到禮奈的樣子,我更加確信了……禮奈也覺得沙都子的樣子不對勁。

學弟們低着頭不說話。

“曠課三天,該不會要罵我一頓吧。哦呵呵呵呵!!”

“……前原學長,可以幫個忙嗎?”

……我知道自己是在睜着眼睛說瞎話…………這並不是什麼無聊的話題,而是某種重要的線索。

“……既然梨花不想回答,在她願意回答之前,我們只有等待。反過來想,不願意說,也許是因爲設有必要說吧。”

沒有買便宜的木棉豆腐,而是買了較貴的嫩豆腐……不是在放學後的傍晚,而是大白天去買…………這些事裏包含着什麼意義,我想不明白。

“…………流言?”

魅音也沒和大家一起鬧,她的臉上露出憂慮的表情。她並沒有因爲看到沙都子而感到放心。

“是的……我想……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儘管老師滿面怒容,但看到沙都子被同學們圍着,精神十足地喫着便當,也感到心中的石頭落地了。

如果只是聽到這句話……和平時的沙都子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我明顯地感覺很奇怪。

“……………我們聽到了一些讓人在意的流言。”

…………不過,梨花卻露出了最開心的笑容。按照沙都子的要求依次打開了便當盒。

‘啊……兩位抱歉……你們出於好意告訴我,我還用質問的口氣……”

“這……這個……也不是沒有道理……”

“……富田,岡村……你們說的流言,應該是和沙都子的事有關吧?”

沙都子的叔父……對了,我好象聽教練說過……沙都子兄妹因爲事故失去雙親,寄養在叔父夫婦家裏……

“不是……看起來並沒有生病或者受傷。”

流言…………關於沙都子的,雖然他們並沒有這樣說,但我想那決不可能毫無關聯。

“是北條!!”

“奇怪?爲什麼。買嫩豆腐有什麼不對嗎?”

“給大家添麻煩了……!哦呵呵呵呵!”

“我是聽奶奶說的……昨天白天,她來我們家店裏買過豆腐。”

“……那傢伙回來,和沙都子不上課,大白天去買豆腐有什麼關係?”

“……該我說了…………這也是流言……聽說回來了。”

梨花不想回答的事,就算我們再怎麼逼問也不會回答。

“又是球被卡住了嗎?這次你們自己想想辦法啊。別老是依賴學長……”

“……沙都子究竟怎麼了?感冒?還是說……患上更嚴重的疾病,或者是受傷了?”

“哦呵呵呵呵!你就是愛瞎操心。只不過是三天而已。圭一你真是愛瞎操心啊。”

“啊,老師,這三天讓您擔心了!!哦呵呵呵呵,正如您看到的,我很精神。”

“啊!!前原學長。你看那裏!!”

“啊……沒什麼的。”

岡村突然大叫起來,指着我的身後。

我急忙衝了過去……想盡早用自己的雙眼,確認沙都子的平安。

“回來了?什麼回來了,誰回來了?”

“現在是喫飯時間了,我餓得要命呢。”

“啊?…………對不起。是的,你沒事就好。”

“……真麻煩,可是不去的話一定會被罵的。”

……的確,現在是午休時間。既然她說肚子餓了,要喫便當。

“你想,北條和古手兩人住在一起,不是什麼有錢人……所以,她們一直都是隻買便宜的木棉豆腐……從來沒買過價錢高的嫩豆腐。”

沙都子回來的事傳到了職員室,老師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真擔心你啊,看到你這麼精神。我就放心了,這三天裏你在做什麼啊?

“……老師真的很擔心呢!喫完便當去職員室一趟,老師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

…………不過,我知道這也許隱藏着重大的線索……就算我不知道,只要把這些話告訴禮奈和魅音她們,也許就會理出頭緒了。

我拍着沙都子的肩,和她一起走向教室……在我身邊的沙都子的狀態總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既然沒有生病,也沒有受傷。我心裏的石頭應該落地了纔對……可是,心中的不安並沒有消除……因爲富田他們還是沉着臉。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啊,沙都子?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三天都沒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啊,是啊。我陪你一起去吧。和說咖喱的壞話那次一樣,一起去職員室捱罵吧。”

“有沒有關係我不知道………或者說……”

“……我和你一起去。”

教室裏同學的反應,和我才見到她時是一樣的。

“那麼……沙都子的情況怎麼樣?看起來有精神嗎?還是大病初癒,戴着口罩,或者拄着柺杖,包着繃帶?”

“……嗯……是啊。”

“……到豆腐店……買過豆腐……?”

“抱歉了!我只是在家做大掃除。長時間沒回去了,家裏到處都是灰塵。”

我對這種拐彎抹角的說法很生氣,但還是儘量剋制,不讓自己的情緒爆發。

“沒錯,大家也許都擔心得要命呢……哦呵呵呵呵,受歡迎的人就是辛苦。”

校舍後面的環境還是那樣陰暗,讓人感到不快。

“沙…………沙都子!!”

“就是那個由於害怕去年御社神的作崇而逃到鎮上的……北條的叔父………那傢伙是個可怕而暴躁的人。”

同學們都這樣問她。

沙都子站了起來,梨花也小跑到她身邊。

“啊!怎麼了,圭一同學。你突然邊跑邊叫,我還以爲出了什麼事呢……”

富田和岡村也表達出自己的擔心。

看到一邊跑向她,一邊大聲呼喊着的我,沙都子喫了一驚。

“是啊,富田家是開豆腐店的。”岡村補充了一句。

我發出了很傻的聲音,這個我自己也知道……這也難怪。因爲…本來我還擔心她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或者受了很嚴重的傷。卻聽到她獨自一人出來買豆腐的事。

看到沙都子象掩飾自己的難爲情一樣撓頭笑着,班裏的同學們也被逗得大笑。

魅音什麼也沒說,只是悶悶不樂地看着天空。

在別人看來……我也是和魅音一樣悶悶不樂的樣子吧。

“………………北條的……叔父。”

沙都子沒有回答,從我身邊走向出入口。

……我究竟是怎麼了……每天都活在不安之中,連氣都喘不過來。

我正在沉思的時候,岡村開口了。

……再次看到沙都子,心中的不安應該完全消除了纔對……

……咚咚咚……有人在拍我的肩膀。是富田和岡村。

我可沒心情陪學弟玩,於是用冷淡的語氣回答了他們。

…………可是,新的不安反而湧上心頭。

“……………”

“…………不過,這樣就放心了吧,禮奈。”

“……啊?沙都子,你說什麼?幹嘛非得請假做大掃除啊?”

“只要知道北條不是臥病在牀,就是好事一件了。”

“對不起,圭一,我得去捱罵了。”

“……也好!在這三天裏,梨花每天都帶着你那份便當來呢。今天就好好喫吧。趕快回教室去!好讓大家放心。”

沙都子一邊笑着,一邊大口地喫梨花爲她準備好的便當。

由於不想在教室裏談論此事,我把他們叫到校舍後面。聽完之後,我更加確定那和沙都子有關了。

“……不管是木棉豆腐還是嫩豆腐,都是豆腐吧。也許是偶爾想嚐嚐鮮呢。”

喫飽喝足,和同學們聊夠了之後,沙都子想起自己要去職員室的事。

我也不能硬攔着她。

……沒有幾個學生喜歡來這裏。不過,要避人耳目地談論小道消息的話,沒什麼地方比這裏更合適了。

……是因爲梨花不肯對身爲同伴的自己說實話纔會這麼不高興嗎……還是在爲沙都子的安危感到不安,我也不知道。

“笨蛋,我怎麼樣都無所謂!!說起來,沙都子你怎麼了,連續三天都沒來!我很擔心啊……!”

“北條同學!!”

“不是……應該說……是相反吧。”

“……………”

“好象是買了一塊嫩豆腐……但奶奶說那很奇怪。”

教練說過的話……我逐漸回憶起來了……對啊。叔父夫婦總是欺負沙都子兄妹,心眼很壞……在叔母被精神病人打死之後,由於害怕作崇,他逃到了興宮鎮的情婦家……好象是這樣的。

臉上的不安,讓這句安慰的話語顯得毫無說服力。

“…………這倒不必。圭一你就留在教室裏吧。”

梨花的話語很溫柔,眼神裏卻露出明顯的拒絕之意。

她們肩並肩走出了教室。

目送她們出去之後,班裏的同學們放下心,逐漸散開,回到平常的午休中。

可是,我們卻無法回覆平常的心情。

“……………………………………”

我和魅音,還有禮奈,都用敏感的眼神看着沙都子她們走出教室。

“…………我們是同伴,對吧。大家。”

由於我突然說出奇怪的話,魅音和禮奈都驚訝地回過頭來。

“我不會對同伴隱瞞。所以,我要把剛纔聽到的事告訴大家。”

我把剛纔在校舍後聽富田和岡村說的豆腐店發生的事情和沙都子的叔父回來的事都告訴了她們。我沒有等待她們做出回答,只是單方面地敘述。

“……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所以,禮奈、魅音。你們要是知道什麼的話請告訴我……我可是把我知道的都說了啊。”

我加強語氣,交互地看着魅音和禮奈的眼睛。

禮奈也一直盯着我……她的目光中完全沒有動搖。不用開口,我也知道她什麼也沒隱瞞……於是,我們兩人把目光轉向了魅音。

“…………我可不是要隱瞞什麼纔不說話的。”

魅音忍受不了這種無言的質問……如同心懷內疚般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不過,既然阿圭已經說了……我也不能繼續沉默下去了……”

“小魅你……知道些什麼嗎?”

“……也不是,只是……關於沙都子的叔父回來這件事,我在他回來的當天就知道了,他是在上週的星期日……突然跑回來的。”

“……你爲什麼不和我們說呢?”

“……………沙都子……”

“……我也不是想強迫人!只是覺得氣氛熱烈點比較有意思……”

沙都子的叔父因爲情婦失蹤而回到雛見澤…………接着,把沙都子帶回家,把一切家務活都強行推給她……那些活,一定很辛苦。我認爲大家都知道這些,就省略着問道。

……事到如今,就算梨花不說,我們也大致瞭解情況了。

聽到我的怒吼,魅音嚇了一跳……她目光下垂,很不高興地低下頭。

“……這說明什麼?……從最終的考慮結果看,還是不報告兒童諮詢所爲好?”

沙都子似乎也明白這種心情……所以露出暖昧但很高興的笑容……

“那麼……之後怎麼樣了?”

剛纔在校門口遇到沙都子的時候……她說在家裏大掃除…………想到這,疑問的碎片拼合起來……我那叫做“不安”的拼圖組合完成了。

“哦呵呵呵呵,對不起了!失禮失禮”

“……圭一同學,你發什麼火。嚇到小魅了啊。”

從沙都子掩飾自己害羞的曖昧表情中,我無法讀出什麼……可是、看到她身後的梨花陰沉着臉……我知道,剛纔聽魅音說的那些可怕的話不能一笑置之。

“小、小魅……那是真的嗎?”

“……你明白了?只要沒有確鑿的虐待證據,他們就不會插手……反而可能使情況變得更糟糕……那就是……真的失敗了……”

“我又沒親眼見到……怎麼知道是真是假……”

“…………你是說,在背地裏更加變本加厲地欺負他們,是嗎?”

禮奈極力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聲對梨花說。

知道這麼重要的事,爲什麼不早說!?……我差點就這麼叫出來了,於是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被認爲是最可靠的公共機關都不能指望,聽到這個,我們都感到沮喪。

“謝謝……有這種心意就夠了……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起立~~~~~!”

“圭一同學,我不知道你這樣說有什麼根據。但還是別亂說比較好。”

“呵呵呵,正合我意!沙都子,一起玩吧!”

“……家裏現在只剩下壞叔父和沙都子兩個人……這種氣氛多麼讓人無法忍受,圭一同學你也應該想象得到吧?回雛見澤的原因,也是因爲自己投靠的情婦突然消失……以這種不愉快的原因回來的人,怎麼可能溫柔地對待沙都子呢?”

魅音再次垂下目光……默默地盯着地面。

梨花神情寂寞地目送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就急着趕回家的好友……

“啊……該道歉的是我,我不該用那種逼問的口氣。呼!”

“……找悟史和沙都子詢問還好……連叔父夫妻都問了,那不是很槽嗎……?”

“……情況不同了?……什麼意思?”

魅音讓別人來決定社團活動的遊戲,這好象是第一次吧……我明白,她是在關心沙都子。

終於,所有課程結束,到了放學時間。

“啊!!…………抱……抱……抱歉!!”

……不管這個拼圖上畫了什麼,從遠處看……答案都一目瞭然。

“那……那麼禮奈……你很清楚嗎?”

“………………………”

“…………觀察情況……?那是什麼?”

“……真的,有你們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放心吧,下次活動的時候,我一定會讓大家都掉進陷阱翻不了身的。哦呵呵呵呵。”

……梨花也露出充滿歉意的表情,低下了頭。

儘管語氣很讓人不爽,但沙都子還是爲不能參加社團活動道歉了……她迅速把文具塞進書包裏、眨眼間就從走廊上消失了……真的是眨眼間。

教室裏安靜下來……操場上的喧鬧聲和蟬鳴聲,就象是從遙遠的世界傳來的。

“好的!!難得全體成員都在!!就進行熱鬧的社團活動吧!!”

“……嗯。那時,她經常受他們夫妻吵架波及……象這樣開展社團活動,也是儘量減少她在家時間的一種方法。”

“……叔母那傢伙特別小心眼。可以說是女人特有的陰險吧……據說做了相當過分的事……沙都子到最後幾乎變成一個只會呼吸的破爛人偶了。”

“……………嗯,這個嘛……就是這樣。”

“……現在她被強迫做家務……根本不能留在學校。”

校長搖鈴的聲音傳了過來。老師帶着沙都子和梨花回來了。

“那麼,結果如何?”

“啊……是嗎,接下來呢?”

“大叔我可學過不少東西。在法律上,如果不能認定有暴力行爲或者遺棄,就稱不上虐待。沙都子和悟史儘管經常被欺負,但還沒到在身上留下傷痕的地步,三餐都提供給他們,也有睡覺的地方,對心理造成傷害的言行,也沒有錄音證據……村裏的居民也沒目擊過施暴現場……就算再怎麼壞的人,也不會在別人面前實施暴力吧。”

可是……她緩緩搖了搖頭。

“……是啊,要是有虐待的證據的話,我想是可以報警的……或者,這些不能找當地社會福利委員會的人商量嗎?”

……的確……沙都子沒有被欺負這種事,是不能隨便說的,我必須道歉。

“風險……你指什麼?”

魅音和禮奈想問的,應該也是這個問題……我們誰也沒開口,都在等梨花回答。

被欺負,並且強迫做家務……欺負的內容是關鍵,但沒有具體的證據是很難舉證的……如果有明顯的外傷就可以了……不過就今天所看到的,並沒有發現那種情況。

禮奈清楚而直接地對我發火……明明不知道,就別裝得象親眼見過似的。儘管沒有說出來,但我知道是這個意思。

禮奈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殘酷問題,無論用什麼話進行自我安慰,這都是沙都子身處的現狀。

“……大概是前年冬天吧……曾經向兒童諮詢所報告過,由於涉及到虐待,他們說會立刻想辦法……”

“…………悟史是個非常替妹妹着想的好哥哥……總是袒護着沙都子……爲了讓沙都子少受壞心眼的叔父叔母傷害……他一直扮演着擋箭牌的角色。”

“……別這樣,小魅……不可以強迫別人。”

……悟史他……不在了?

“………………………………”

禮奈也道歉,爲了緩解現場氣氛而開起玩笑,不過,讓人難受的氣氛依然存在…………我們三人都沉默不語……只是低頭看着地面……

“……從常識考慮,這不是很奇怪嗎?雖然需要許多現場證據,但這不就是虐待嗎?不能報警嗎?”

“……………………………………”

“……………切,真沒勁……”

“沙都子也有喜歡的遊戲嗎?叫什麼來着……不管它叫什麼了!說來聽聽,說來聽聽!!”

“打過電話之後,區公所的人馬上就來了……接着,他們找悟史還有沙都子詢問情況。順便也去了叔父叔母那裏。”

我再次整理了沙都子現在的狀況。

……大家都失神地望着沒有了沙都子的空座位。

“……………很嚴重吧?”

魅音惡聲惡氣地打破了寂靜,把擺在桌子上的遊戲道具全都收回櫃子裏。

“悟史不在了。”

聽到她提起這個我聽說過,但從來沒見過的男子的名字,我很困惑……於是,魅音對我做出補充說明。

“社會福利委員會的人決定在一段時期之內每週進行家訪。叔父夫婦察覺自己受到監視,就不再做出明顯的虐待行爲……不過一般來說,不可能就這樣算了吧。”

據她所說……那個叔父是因爲其投靠的情婦失蹤了,沒有容身之處纔回到雛見澤的自己家裏。

“因爲那傢伙是個一無是處的寄生蟲……一個人別說做飯了,連掃地都不會。”

“正等着這句話呢!!……這種時候還是盡情開展社團活動是最棒的。”

“……………應該是去年吧?在叔父叔母那裏的時候也是這種情況吧?”

“……爲什麼……要把她帶回自己家呢?”

這一整天我都高興不起來,但即使這樣,上課的內容還是一點一點消化了,今天總算不知不覺地度過了。

聽到我和禮奈輕易地把警察搬出來,魅音有些不屑地說道。

“……怎麼會這樣……這麼說,是爲了做飯和掃地,才把沙都子帶回去的嗎?”

“……沙都子被關在家裏,不僅被欺負,還被強迫做家務……有這種流言吧……”

“……說得輕巧,可你們沒考慮過舉證的風險嗎?”

……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大家能開心地玩……我想,這就是一種安慰。

魅音嘆了口氣,點點頭。

可是,梨花沒有回答…………對於希望得到否定答案的我們來說,這也是讓我們難受的回答。

“喂喂喂!!你不是說真的吧?難得社團成員都聚在一起,你就這麼要走了?臨陣脫逃要懲罰,這是社團規定的第幾條來着?”

被叔父帶回家……這個……不能算是虐待。

我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渾身顫抖,雙拳緊緊捏住。

“說是要聽取雙方的意見,做出綜合的判斷。厲害厲害。”

“……和去年一樣,和住在壞心眼的叔父夫婦家的時候一樣嗎?”

“現在開始上下午的課,班長,叫起立!”

“……也就是說,在找到確鑿的虐待證據之前,不應該報告公共機關,是嗎?”

……可惡……沙都子又不是奴隸!!那傢伙不反省自己缺乏生活自理能力,反而把沙都子軟禁在家裏做家務……他以爲自己是誰啊!

“……不過,這個叔父不是根本不會做家務嗎?……沙都子對他來說象寶物一樣重要,也許並沒有欺負她吧?”

……然後,在那個舉行燒烤大會的星期天……叔父遇到了沙都子……………就把她帶回自己家了。

“……梨花,差不多該和我們說了吧。”

“觀察情況。”

“……我也不知道。在剛纔聽到那些之前,我連沙都子被叔父帶回家過件事都不知道……不過……情況和一年以前不同了。”

……我低頭表示歉意……魅音接受了道歉,恢復心情繼續往下說。

“…………抱……抱歉……”

魅音開心地笑着,從活動室的櫃子裏拿出各種遊戲道具擺在桌子上。

“啊………………抱歉,我不小心就大聲叫起來……”

被強迫做家務,這件事也沒什麼說服力,需要任何人看到都能斷言說是虐待的更有力證據。

……對了……那個叔父扔下沙都子整整一年,跑到鎮上情婦的家裏生活,這就構成剛纔魅音說的虐待定義中的一條——“遺棄”了吧?

“……嗯,這是明顯的遺棄……小魅,你怎麼看?”

“……如果叔父現在也沒出現,也許能認定是遺棄……可是,至少現在是住在一起的吧?雖然之前一直分開居住,不過現在我改變想法,決定住在一起了……如果他這樣說的話,結果肯定又是‘觀察情況’!!”……既然要報告,就必須找出虐待的證據……這也是爲了不重蹈前年的覆轍……必須有更加確鑿的證據。

“……總覺得……好難過……這就是說……在沙都子受到嚴重傷害,留下傷痕之前,我們只能默默地看着,是嗎?”

“……………嗯……”

……我的慎重策略,結果只是觀察情況,意識到這種‘觀察情況”和那些反而讓事態變得更糟的官員一樣……我驚愕了……的確,向公共機關報告,就象魅音說的那樣,是一場賭博。

一旦開始,就決不能輸……可是,沒有籌碼……沒有確鑿證據的話。

必輸無疑……可是,爲了籌集足夠的籌碼,需要花很長時間,這意味着在相當一段時間裏,我們只能對沙都子的苦難視若無睹。

“……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很抱歉……梨花爲什麼能一個人住呢?”

“……………咪。”

梨花是因爲失去了雙親……聽說連親戚也沒有,結果,不得不一個人生活……不過,這樣的生活不會受到任何人的束縛……如果能想出辦法,給沙都子這樣的自由……

“想想看……梨花不是沒有父母也能生活嗎?……沒有監護人的兒童……不是要送進孤兒院那樣的地方嗎?”

“……圭一同學。”

“……我、我可沒有惡意。只是覺得這裏面也許有拯救沙都子的線索才問的……梨花,傷害到你,我道歉。”

梨花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

“……這是因爲,我……成爲了村長家的孩子。”

“我補充一句……村長,公由爺爺是梨花的監護人。這得到了縣長的正式許可。”

“哦……那不是和養女一樣了嗎?”

“和養女不同。就算沒有加入戶籍,也是可以成爲監護人的。”

不知是誰發出了嘆息。

“嗯…………嗯……沒關係的。我也有不對的地方,阿圭那麼認真地考慮,而我卻左一個不行右一個不行……對不起,我錯了。”

“……我們只能等待嗎?”

…………雖然是悲劇……但從沙都子的角度考慮……那是奇蹟,沒錯,是奇蹟……是隻能等待某天發生的,奇蹟。

“差不多就是這樣。因此,梨花才免於被送進孤兒院……孤兒院,其實就是兒童看護所。”

聽到車子的聲音,我讓開了路……可是,車子在我身後停下,喇叭又一次響起。

“…………啊,抱歉。都怪我亂說話,我錯了。”

……不過……也只是來而已。

的。可是村長就沒有這種行爲。”

“大家不是同伴嗎,圭一同學你去救她啊。小魅說她家不行,很無情吧。那麼爲同伴着想的圭一同學給她做個示範吧,那麼大的房子裏不是隻住了三個人嗎?剩下的房間分給沙都子幾間不就可以了嗎?那樣的話沙都子的煩惱就可以完美解決了!怎麼?那樣不就沒問題了嗎?很簡單吧!問題解決,辛苦你了!那麼,今天就可以搬過去了吧?我也可以回家了,啦啦

“……咪。雖然我不明白這麼複雜的事……但就是這樣。”

啦。今天可以去探寶了,很久沒去了呢。昨天之前一直在考慮沙都子的事,根本沒心情玩!今天能找到什麼寶貝呢,哈……!…………你倒是說點什麼啊!?只讓我一個人說?別不吭聲啊,聽到了嗎,前原圭一!!”

“事情可沒那麼簡單!!沙都子可是處在成長期的女孩子啊!照顧一個人,不象領養小貓那麼容易。”

我都讓路了,還不滿意嗎……我不快地回過頭去……從駕駛室探出頭的,是我認識的人。

“那麼,教練怎麼樣!?雖然不大清楚教練的情況,但應該很富裕吧?他自己也說過的!如果父母之外的人也能當監護人的話……教練也有資格!!如果是教練的話……我想一定能夠照顧好沙都子的。”

……象漫畫裏一樣,把叔父打倒,帶着沙都子逃跑?然後跑到遙遠的地方……兩個人一起生活?…………這簡直是胡來。

最應該爲沙都子做點什麼的我們這些同伴,卻什麼也做不到。

“那麼……村長在生活上提供實際的照顧不就行了嗎!那樣的話無論在名義上還是實際上,村長不都能算監護人了嗎!?雖然那個叔父有可能氣得想把她帶回去,但堅決地拒絕他就可以了!!”

“……………教練……?”

……禮奈的堅強……平時根本想象不到……那是隻憑一時口舌之快說出粗暴言語的我根本無法比的。

“……我、我的家,我家……”

“我……我家!?不成不成!!……這種事情……婆婆是不會批准的……!”

本來站着的禮奈坐到椅子上發出的聲音……提醒在場的所有人可以呼吸了。

梨花對低着頭一言不發的魅音說道。

“我說過了!!別把沙都子當成寵物啊!阿圭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只想把沙都子推給別人!慎重點考慮一下照顧一個人的責任啊!你聽教練說過嗎?得到照顧沙都子的保證了嗎!?別想得那麼簡單!!要照顧一個人,就把這個人推給某人,這種短路的想法根本行不通!!阿圭你考慮問題太淺薄了!!”

……沙都子被欺負的事……前年就已經發生了。

……我……我說的話深深地刺傷她了嗎?現在可不是哭鼻子的時候啊……想辦法拯救沙都子纔是正事!……我這樣想着的時候,禮奈非常平靜地用冷淡的語調說道。

……如果富田說的沒錯…………應該就是那間了吧……?

“我……我可不是那種意思……!!我也想救沙都子!可是……這個和那個是……”

“……咪,禮奈好可怕。”

怒斥結束,大口喘着氣的禮奈,連呼吸都忘記了的我……臉色鐵青,頭腦中一片空白的魅音,以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梨花。

“……我知道了……也就是說,梨花雖然過着和以前一樣的生活,但在法律上,是附屬於村長家的,對嗎?”

“……壞心眼的叔父和村長同時提出擔任監護人的話……叔父比較有利,是嗎?”

“不……不行不行!在興宮的家也不行!!我爸爸他……絕對不會同意的!!”

……沒錯。那只是偶然。

“………………我們,無能爲力啊。”……讓我很不甘心。

魅音用拳頭擦着眼中流出的淚水,向我道歉。我們都沮喪地低着頭,沒有看對方的眼神。

“……魅音……抱歉。我太沖動了。”

“…………………………”

去年的悲劇中……沙都於是怎麼得救的?要怎麼做才能讓這一切畫上句號?

教室裏的空氣凝固了,我們就象被包在水泥牆裏。

“………………我們,無能爲力啊。”

…………蟬鳴聲彷彿在嘲笑我……在對我說,既然什麼都做不到,也不想做的話,就滾回家去。

……站在這裏本身就不正常……正當我想編謊話矇混過去的時候,看到了坐在副駕駛席上的沙都子。

魅音的這句話,是對我們的致命一擊。

“……是、是誰?”

……我究竟是爲什麼而來的啊。

……我到沙都子家,不是爲了見她……也不是爲了觀察敵情,來看那個壞心眼的叔父。

除了祈禱,懶散地度過每一天,我還想做更多的事…………這種心情驅使我來到這裏。

“這句話,是在和我說嗎?你一邊看着小魅一邊說話,我以爲是對小魅說的。所以,向我道歉讓我覺得很奇怪。”

直走,在田地的盡頭……向右拐。

“………………嗚…………嗚…………嗚…………嗚……’

那本來是沙都子真正的家,並不是叔父夫婦的……可能是由於房子比較氣派,所以被他們霸佔了。

“……啊?等待什麼?”

“……用自行車運那麼多東西,怎麼馱得回去。”

“那麼,你住在興宮的父母怎麼樣!?聽說他們也住着豪宅呢!!鎮上還有許多你家親屬經營的店!不是超有錢的資產家嗎?”

“…………沙……沙都子?”

是從這裏向右拐嗎……有好多房子並排而立……是盡頭那間嗎?

“…………………小魅……?”

……我認爲自己是沙都子的哥哥……所以,至少要比別人更加認真地考慮她的事……而這一切,完全都是出於善意的啊。

我沒有給魅音反擊的餘地……把憋在心中的情緒完全傾泄出來了……就算是逼迫也要讓她點頭……這樣的話,沙都子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了。如果施加壓力就能解決的話……我無論如何也要逼她答應!!

“…………奇蹟。”

“………圭一同學,小魅家不行的話,再去找別的富裕人家怎麼樣?我知道在雛見澤,還有人住着豪宅。”

■去沙都子家……

“我……我可沒那樣想……!……只是,事情沒那麼簡單……!”

……是的……結果,大家都無能爲力。

儘管禮奈沒說話,但她盯着我的眼神暗示了她還沒說夠。

…………是因爲,自己做爲沙都子的哥哥……至少想離她近一些嗎……是不是爲了這個原因,我也不確定。

沙都子下了車,從車廂裏搬出許多購物袋。

……對了,爲那樣的日子畫上休止符的……是根本不知道來歷的。奇怪的癮君子。

不是等待虐待證據之類的小東西。

……只能一邊期盼她受苦的日子儘早結束……一邊默默忍受着。

“你想說是兩碼事!?真是個無情的傢伙!!同伴陷入危險之中了啊!?現在不拯救她,還要怎麼做?你不是杜團裏的社長嗎!?那就趕快救她啊!!同伴陷入危險之中了啊!!現在不出手相救還算同伴嗎,連人都算不上!!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吧!聽到我說的了嗎,魅音?”

“你幹嘛不吭聲?聽到我說的了嗎?你這傢伙!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園崎魅音!!!”

假如……目擊到沙都子被叔父欺負……我能做什麼?

“這可不行……因爲,沙都子的叔父也打算當監護人的。”

“……那麼,沙都子的叔父就算不上監護人。他一直都放着沙都子不管。”

砰嗵。

……因爲,這是束手無策的我們唯一能期待的。

在法律上,監護人不一定是父母……也就是說,監護人的定義就是在實際上負責照顧的人。

…………連寒蟬都嚇得不敢出聲。

……由於是第一次去的地方,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走。迷路了許多

“可是,如果他強調自己是監護人,別人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沙都子被帶回家的這幾天,伙食費不都是她叔父出的嗎?他也可以說自己在負責照顧,而且,就算整整一年放着沙都子不管,開始的兩年的確是有照顧行爲

“這種可能性很高!……而且,監護人是指實際負責照顧的人。和實際上提供了睡覺之處和飲食的叔父相比,只提供名義照顧的村長是毫無勝算的。”

次,也許繞了很長的遠路吧……早知道的話,應該回家一趟,騎自行車來…………問同伴的話……一定會讓她們產生無謂的擔心……所以,我找同學問了沙都子家的地址。

“……對不起,梨花,還有小魅……對圭一就不需要道歉了吧?”

“我……無能爲力……………”

……對奇蹟這個毫無來由的詞,沒人覺得可笑。

現在回想起來,我根本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那樣激動。

“買東西的路上碰巧遇到教練……說要送我回家,我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最糟糕的,六月。

確認了這一點的同時,我的腳步變得沉重起來。

“可惡,可惡,這算什麼啊!我絞盡腦汁考慮詼如何拯救沙都子,你卻一口一個不行!!難道你們認爲沙都子的事沒什麼大不了嗎?不爲同伴擔心嗎?說啊!!”

“這還用問?那樣的豪宅,你自己家不算嗎?”

“你好,前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你家在這附近嗎?”

……好熱,全身冒出不快的汗水。

“有什麼難的!讓家境富裕的傢伙照顧沙都子一段時間,只是這樣而已啊!對了……魅音你們家怎麼樣?你不是炫耀說自己家世顯赫,是什麼御三家嗎!?聽說,你家的房子很大是吧?”

“……等等,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話說回來,監護人究竟是什麼?”

在去年的綿流儀式之夜……那傢伙將壞心眼的叔母打死……不過,那樣做並不是爲了拯救悟史和沙都子。

來這裏的動機……毫無意義………只是因爲魅音扔下的那句

“喂喂喂!!平時總見你派頭十足的樣子,怎麼一到關鍵時候就泄氣了!?搞什麼啊?你打算對沙都子見死不救嗎?”

這樣一來……她的立場就和梨花一樣了……又可以和梨花一起生活了……!

……魅音難過得低下頭,開始抽泣……她緊緊握着雙拳……淚水從緊閉的眼中流出。

看到她的眼神,我明白了……禮奈是在告訴我……我對魅音的傷害有多大。

“魅音,你剛纔說了很有深意的話……你說就算戶籍不同,也可以成爲監護人,是吧……那麼,讓村長或者別人成爲沙都子名義上的監護人不就解決了嗎?”

教練說着,把塞在後座的沙都子的自行車拖出來。

購物的大袋……竟然有四個……裏面塞得滿滿的,一定很沉。

“……這袋子……是7thMART的!?喂喂,騎自行車去不是太遠了嗎!?

再說,自行車也載不了這麼多東西啊!”

仔細一看……袋子裏裝着的是許多酒瓶、下酒菜、還有煙……先不說重量……怎麼裏面都只有這些東西。

“……多虧教練……幫了大忙呢……上坡很費力的。”

沙都子心懷感激地對教練笑笑……可是,她的笑容是那樣不自然,讓看到的人都覺得揪心。

“沙都子……你買的這些東西,不是今天的晚飯吧?”

“…………當然不是,我又不喝酒,也不喜歡這些下酒菜……更不會吸菸……”

……爲了讓沙都子去買這些無聊的東西……?

……就叫她騎自行車去那麼遠的店?這個叔父現在在做什麼啊?讓沙都子一個人去買東西,他現在應該在辛苦地工作吧!?如果不是這樣……沙都子她……有什麼理由爲這些無聊的東西……如此辛苦?

……我不打算說出自己氣憤的心情,可是……這些也許都寫在臉上了吧。

教練大概也察覺到了,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時,沙都子家的窗戶打開了……一個看着就讓人討厭的男子探出頭來。

健壯的體格,看着就讓人不爽的眼神,顏色和款式的品位都很低俗的襯衫顯示了這個人的性格。

……用不着報上名字我也知道,這傢伙就是那個叔父。

那傢伙對沙都子說的第一句話,本應該是辛苦你了……可是——

“沙都子!!溫酒的瓦斯。你沒關就跑掉了。真是個廢物!!”

“……對……對不起。可是,你叫我趕快去買東西……”

“蠢貨,難得的好酒就被你浪費了!你這蠢貨!”

我把袋子交給沙都子……這時,我注意到她手背上的類似傷痕的東西。

“……那麼,兩位請回去吧。他們喝得爛醉,都不知道會弄出什麼麻煩事呢。”

在我的怒火即將衝破喉嚨的瞬間……我的嘴被緊緊捂住了。

“……都說了是因爲從樓梯上跌下來啦。呵呵呵呵……”

……簡直不可理喻……沙都子可是買了這麼重的東西回來的啊。而且不是晚飯的材料。碰巧遇到教練,現在才能站在這裏……要是沒遇到的話,她現在一定還在艱難地獨自登着自行車……上那個陡坡呢。

再見,明天見,我無法說出這樣的話。

……是的,我和教練無論再怎麼想幫助沙都子……都只能幫到這裏…………無法提供更多幫助的我,感到自己的無力和沒用。

…………沙都子的眼中……流下一行淚水。

“阿鐵,你對她太兇了,好好對她啊,不然她很可憐的。”

儘管離沙都子家門口沒多遠……可是,塑料袋緊緊勒住我的手,勒出鮮紅的血痕。

這傢伙剛纔居然還對沙都子說那種莫名其妙的髒話……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唔……”

屋裏除了叔父,還有幾個狐朋狗友。

這時……粗鄙不堪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了出來。

……喂喂,那傢伙……不對,那些傢伙究竟在幹什麼啊?

“再見,哥哥。”

……晚霞把隱藏的橢圓形傷痕,以及淤腫……清晰地印在我的眼中……脖子上……腳上……以及身上其它地方……!

“……抱歉抱歉……啥?阿椿又聽牌了……?”

“沙都子!!你這傢伙,還不快把小菜端上來嗎!!”

“…………我也是……………如果有幫得到忙的地方……任何時候都可以找我……那個………………加油吧。”

……………可惡…………可惡…………可惡……!

“那些傢伙……在搞什麼啊?打麻將……只顧着玩那種東西,叫沙都子跑那麼遠買東西?”

當然,教練的心裏也是一樣的。可是……隨便露出這種表情的話……

“……圭一,別勉強,還是我來吧。”

滿口污言穢語……把買酒和下酒菜的事椎給沙都子……他們究竟在幹什麼啊?

“……喂,沙都子……這個傷痕是怎麼回事啊……!?”

……沙都子完全沒有小看我的臂力的意思…………嗚唔……嗚唔……

……北條悟史……這個大笨蛋!!現在不是沙都子最難過的時候嗎!?

“教練!這種事用不着管吧!?我決不原諒那傢伙……!”

“啊…………有你這種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實在太感謝你們了,教練,還有圭一。多虧你們,幫我的大忙了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沙都子低着頭連聲道歉……就象受到驚嚇的小動物。

“對待那廢物就是要這樣纔行……住在大哥家的時候就是這副德性了,不兇一點就不會聽話!”

好幾個沉重的袋子從車廂裏卸下,擺在地上。

“剛、剛纔不是說這個吧?我在問你手上的傷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

“……絕對……不會逃跑。我不會象悟史那樣……拋下你自己逃跑!!

受到你們幫忙……還讓你們惹上麻煩事的話就太過意不去了……

至少……我要對她說任何時候都可以幫忙。

……災難只要我一個人承受就可以了…………她的表情彷彿在說這些……讓我很難受。

……我很清楚,自己說的話是多麼可笑……這個傷痕……無論是怎形成的……都根本無須沙都子說明。

把東西提到廚房口的時候,沙都子說這樣就行了,沙都子叔父他們低俗的笑聲……讓我憤怒不已……

心中的熔岩徹底爆發出來……即使無法說話,我依然不住地把熔岩噴射出來……

“……沒事的。現在……我有哥哥……我從哥哥那裏得到了……許多許多的力量……沒事的……一直到明天,都會努力的…………我沒事的………………。所以,好嗎…………今天就說再見吧。”

“…………走吧,前原……留在這裏只會給沙都子添麻煩。”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理解,前原……不過,至少現在……

沒什麼……教練神色暖昧地笑着回答……他滿臉輕鬆,不過我知道……那只是因爲教練是大人,懂得如何不把心情表露在臉上……他的瞳孔中,燃燒着比我更猛烈的怒火。

“………………我決不會逃跑……!”

“…………剛纔,圭一真象我的親哥哥……雖然,我的親哥哥…已經不在家裏了……但我還有圭一這個哥哥。”

絕對不會!!我絕對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灼熱的怒火……躥上我的喉間……使我的身體不住顫抖……彷彿要從眼睛中噴射而出。

……暮蟬的嗚叫聲,使我從激動中清醒過來。

沙都子把我忍受屈辱的表情誤認爲是受不了重量而咬緊牙關……於是對我這樣說。

“……謝謝你,圭一。”

教練用雙手從身後把我的嘴捂得嚴嚴實實,就象抱住我一般。

沙都子臉上掛着陰鬱的笑容……招了招手……就消失在廚房裏。

……教練也聽到了我的話……但還是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教練,哥哥的家有點遠……麻煩你送他回去好嗎?”

“………………沙都子。”

………這是何等沉重……何等污穢的重量。不僅沉重,還讓人感到憤怒……是最無恥的重量。

……我的家在學校的反方向……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沙都子也意識到了。

“……我提這兩個,前原,你去幫她吧。”

因此,我無法說話……只能哼出聲音……可是,哼出聲音,只能哼出聲音,如果不把我心中的熔岩全部吐出來的話……我一定會爆發,炸得粉塵都不剩。

“……教練,麻煩你了。很重吧?”

身體和心靈都受到創傷……受到那樣的折磨……我連發出怒吼都不行嗎?教練?我們就如此無能爲力嗎?無力到連從心底發出怒吼都做不到嗎…………!!!!

“什……什麼啊,這是……”

“……是不小心從樓梯上跌下來的時候撞到的。請別在意。”

只會給沙都子增加無謂的麻煩……所以,儘管明白,他還是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輕鬆地說道。

“…………沒錯……我是你的哥哥……在你難受的時候,我一定會來幫你。哥哥我……一定會救沙都子的。”

“……啊,沒問題.”

教練捅了捅我的後背,把食指貼在嘴邊,提醒我聲音太大了。

“唔唔唔嗯嗯!唔唔唔唔唔!!”

“……騙人的!”

我激動地說出這些話……但教練依然裝作沒聽見……過後想想,教練的反應也許是最妥當的。

好幾個袋子裏裝着日本酒,還有的裝着下酒菜。

接着……她眯起眼睛……開心地笑了。

“……哦,這不是入江醫生嗎!你好!先生要不要進來坐坐?現在打最後一圈了,一起來吧。打千打萬都行。”

……叔父和教練在說什麼,我不太明白。不過,我知道……剛纔那些話裏,根本沒有感謝沙都子的意思。

我知道那不是對我的嘲笑,所以感到憤怒。無視把這些沉重的無聊之物買回來的沙都子,只顧自己享樂說笑的傢伙……讓我發自心底感到憤怒。

“唔哦哦哦哦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別這樣啊,來玩一圈嘛。先生你不是很有錢嗎。啊哈哈哈哈!”

我的怒火躥了上來,刺激着喉嚨……可是……就算從口中宣泄出來……也無濟於事……所以……我咬緊嘴脣,拼命忍受。

到底過了多長時間……我不清楚。

“沙都子,還不去拿小菜來!啤酒也溫了,從冰箱裏拿冰的來。”

“別管那個了,阿鐵快自摸。”“阿椿聽牌了。”

沙都子緩慢而輕微地鞠了一躬。

……有你這種心意……這句話讓我感到悲傷。沙都子自己已經放棄了,認爲我們能幫到的只有這些……這讓我感到很悲傷。

沙都子機械地……揮動着右手。

我的口中不住地哼着。怒火從全身,從眼中傾泄而出。我不斷髮出聲音。

“……好的。謝謝你……你能特意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

……教練拽着我的後衣角……用平時難以想象的力量……把我拖走……我連反抗都做不到……就被帶離沙都子的身邊。

現在要忍耐?爲什麼要忍耐?你自己看看眼前……沙都子怎麼樣了?

身爲哥哥的你,現在不幫助她,還要等到什麼時候?爲什麼逃跑!?爲什麼拋下她?爲什麼要離沙都子而去!你這傢伙……根本不配當沙都子的哥哥!!

“叔父的朋友從鎮上過來……他們在打麻將……叫我準備他們的飯萊。”

“……………啊,哈哈,可真沉啊。”

“……那麼,哥哥,快走吧……我沒事的……你快走吧!”

請忍耐……!拜託了……前原!!”

麻將!?叫朋友來打麻將?……自己忙着玩……讓沙都子大老遠的買那麼多酒……回來以後還怪她放着瓦斯不管!?這算怎麼回事啊,這算怎麼回事啊,這究竟算怎麼回事啊!!

“……啊,不了。我只是碰巧遇到沙都子,送她一程,現在要回去了。”

“真的太感謝兩位了……明天見……能在學校再見面就好了。”

“……啊……?”

“前原也幫把手吧。你是男孩子啊,去拿那個重的。”

我的憤怒,當然不會傳到他那裏……叔父根本不看我一眼,對教練大聲說道。

“…………笨蛋,別小看我……”

“……沒什麼,能幫到這種小忙是我的榮幸……以後有什麼要幫忙的請和我說。”

哪國的字典上寫着……對購物回來的女孩……要說那種話!?

教練先鑽進車裏,在狹窄的路上調頭,然後打開副駕駛席一側的車門。

“…………我很理解前原你的心情……不……應該說,比前原你自己更理解。”

“………………………………………”

“……不過,現在請忍耐……你的想法已經傳達給她了……所以……請忍耐……否則……”

“……我知道了………………抱歉。剛纔的事,謝謝你。”

…………我乖乖地坐到副駕駛席上。

……車子平緩地加速,沙都子的家,在倒視鏡中緩緩消失。

…………轉過一個大彎,就再也看不到那間房子了。

我向教練說了自己家的位置,他對如此遠的距離喫了一驚。

“你家離這裏那麼遠啊?那不是在學校的反方向嗎?”

……我沒有回答。就算問我去沙都子家的理由,我也答不上來。

“教練也沒有再多問。因爲他什麼都知道了。

在一段時間裏……我們兩人保持着沉默,傾聽着路邊的石子飛起的聲音。

…………和去年的情況不同,我想起了禮奈說過的話。

那時,悟史也在……悟史總是保護着沙都子……所以,沙都子受到的傷害並不大。

“………………可是現在,悟史不在了。”

“…………是啊。很殘酷吧。但這就是理實。”

教練很清楚我話中的意思。

“……雖然這件事很讓人悲傷……很殘酷…………但我們的決心、努力和力量……都是有限的。”

……雖然聽起來象是找藉口,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和教練都想幫助沙都子。

聽到教練說他有社會歷練,我意識到了我和身爲大人的他所處的不同立場…………也許可以問問他。

“…………這種事情,教練你也一樣……”

教練沒有回答……我不知道他爲什麼不回答。

“……………………………………”

就算我再怎麼說自己是哥哥,再怎麼說自己不會拋下沙都子不管……我也沒有辦法做更多的事。

“……………這個……………嗯……”

…………這傢伙……是不可能在現在這種最需要他的時候回來的……沒人保護沙都子。就連她的親哥哥悟史,也沒有保護她。

“……………………我們換個話題吧……受到保護之後,就要被送到兒童福利設施去……這樣一來,她就要在那裏生活,也就是說……要搬家……由於學區改變了,所以要轉學。”

結果……存下的錢……沒有用在沙都子的生日禮物上。

咣!!我猛敲着眼前的儀表盤。

“…………悟史他……究竟跑到哪裏去了?”

……………悟史那傢伙…………偏偏選在那一天離家出走……!!

“爲了自己逃跑而拼命攢錢……這麼胡來啊!?可是……也不能把沙都子留下啊!?要離家出走的話……應該帶上沙都子一起走啊!?”

……大人特有的,難以理解而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讓我感到很困惑。

……教練依然保持冷靜……沒有對越來越激動的我火上澆油……而是等着我自然冷靜下來。

“沙都子知道這些情況,就更不希望受保護了。”

“沙都子本人……不希望?爲什麼……?”

“…………只能說是離家出走吧。”

總之……意思就是說,沙都子希望住在那個家裏,這是沒辦法的事。

“…………什麼?”

“……………在沙都子的生日那天……!?”

我想起了幾天以前,沙都子在我家喫晚飯的情景……在說起悟史的時候,她並沒有感到傷心。

……夢想着,希望和歸來的哥哥一起開始新生活,而一直等待着。

這個問題教練也不可能回答得出來……總之,悟史逃跑了……扔下沙都子,逃出了雛見澤。

在聽了一會車輪攆過石子的聲音之後,教練對我說道。

“……啊,教練,你熟悉法律嗎?”

…………另外,叫什麼御社神大人的傢伙。我想問問……悟史的失蹤,其實不是離家出走……而是受到了你的作祟“鬼隱”吧?

“……這麼說……沙都子認爲……責任在於去報告的自己?”

“……那就是爲了讓悟史能夠安心回家而努力的結果……讓人感動的努力啊。”

………………悟史…………你這個大混蛋……

雖然對別人的死感到高興是不好的……但對於沙都子兄妹來說……生日也就在那幾天了。

但也只能到此爲止,到廚房門口爲止。

“……悟史失蹤後,警方展開了許多調查。發現悟史存下的錢都在當天被本人取走。他很可能以這些存款做爲路資,跑到東京去了。”

“……悟史一定會回來的……希望在那之前,我能看到不再是累贅的自己。”

“……………沙都子她……也許不希望那樣。受虐待者本人不希望避難的話,立場就很薄弱。”

“……兒童諮詢所,有不需要法院許可和當事人同意就能實施緊急措施的強力權限……如果被虐待是公然的事實,那麼就算沙都子否認,她也會被強制保護起來吧……只不過……對沙都子來說,這意味着自己輸了。”

“當然,有社會歷練的我能提供許多幫助。同樣,有的事情只有你能幫忙……我們應該一起做好這件事…………這就是我想說的。”

“……我也是希望沙都子幸福的人……不過,作爲一個進入社會的人,我白天都要工作……能用來照顧沙都於的時間很少……可是你不一樣……在同一個學校生活,年紀也與沙都子和悟史差不多。”

…………這些話是不是不好理解……?教練又問了一句。我搖了搖頭。

“只是略懂一二而已,怎麼了?”

壞心眼的叔父逃到鎮裏,兄妹兩人可以一起生活了…………應該在沙都子的生日上爲這種事情高興纔對。

“……我想你是知道的,悟史一直保護着沙都子……沙都子也一直依靠着悟史……或者應該說,一直向悟史撒嬌。”

“因爲在那個家裏等待悟史歸來,是她的生存理由………………被哥哥拋棄,幾乎要崩潰的少女……會找到什麼樣的生存理由……請你從沙都子的價值觀爲她考慮,而不是你的。”

……結果,教練的回答……還是觀察情況。

悟史以前一直從叔父叔母手中保護沙都子,這個我早就知道了。不過,這是做哥哥的義務,沒必要特意拿出來說吧……

“………悟史那傢伙,是什麼時候逃跑的?”

“……我想,如果和沙都子說起報告的事,她會非常反感,逞強說沒那個必要。就算瞞着沙都子去報告……她也會對福利機構的人說自己沒受到虐待吧。”

“那次……………………據說是沙都子自己報告的……可是,結果卻是

“這……這不是什麼輸贏的問題!!沙都子在事實上……!”

“…………………所以,她肯認你這個哥哥,我很高興。”

量,悟史就不會回來……她產生了這種極端想法……我是這麼認爲的。”

………………捨棄雛見澤而逃跑,就會受到御社神的作崇,記得有人這樣說過。

“你聽說了吧……前年福利機構的人來過沙都子家。”

我忍住想知道答案的焦急心情,一直等待教練的回答。

“……什麼?”

那時,我只是認爲那是多麼甜蜜的兄妹之愛。現在回想起來,我才知道…………那是在忍受着何等的悲痛之下所表現出的豁達。

和我們討論過的一樣,是什麼也解決不了的答案……

“……是的,結果只是觀察情況……使沙都子受到更多無端的欺負。”

“……………………………………”

“…………也許你會認爲自己的能力有限……可是,即使這樣,你也比我更有能力向沙都子伸出握手……所以,拜託了……連我的那份一起,好好幫助沙都子吧。”

……爲了讓悟史能夠安心回家……爲了不讓他看到笨拙的自己……

可是,教練沒有回答。他並不是裝作沒聽見……應該說,是想回答,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述。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不會原諒你。

“……所以,她不想依靠任何人,而是想獨力通過考驗,沒有這種力

因爲自己是哥哥的累贅……所以被拋棄了……哥哥沒有帶自己一起走……被和自己關係最好的哥哥背叛。沙都子的內心是什麼樣的感受……

……我想起了自己和魅音就沙都子的問題發生爭論的事。孩子的議論,只得出觀察情況的結論,大人的意見又是什麼呢?

…………可是,不管等到什麼時候,哥哥都不會回來。甚至不和她聯繫。

欺負轉向暗處,沙都子受到更多欺負,也明顯給袒護她的悟史增加了負擔。”

魅音的話又一次在我的腦中響起……我們……無能爲力啊……

“好象叫兒童福利法吧……作爲確保兒童安全的緊急措施,有強制讓親子分開的做法。”

沙都子被叔父當成奴隸使喚,受到暴力對待,這是很明顯的啊!?……可是,爲什麼……

我簡略地把在學校裏的談話告訴了他……想起自己胡亂發泄情緒,對魅音惡語相向,我的心中就隱隱作痛。

她和梨花一起生活着,向什麼都會做的梨花學習着。

“……………………那麼,這個悟史什麼時候回來?”

“……轉…………轉學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那樣可以讓她受到保護的話。”

悟史離開了家……這是御社神的作祟還是失蹤,我不知道……總之,他現在不在沙都子身邊……在沙都子最需要保護的時候,他不在這裏。

“從某一天開始,再也沒回來。同伴是這麼說的。難道連一封信都不留給妹妹沙都子,就離家出走……?”

……沙都子一定在等待着悟史歸來…………一直等待着這個總不回家的哥哥歸來。

“考驗……?……又不是奇怪的宗教!!”

“……………聽說是御社神的作崇之類的原因……不過我只能說……他離家出走了。”

叔母不是在幾天前死了嗎?苦日子也快到頭了啊!……那不是到了憧憬新生活的時期嗎?

…………聽教練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沙都子沒有抱怨過一句自己很辛苦……我還以爲她是受到威脅纔不敢說的。

“悟史一直很努力地打工……當時沙都子想要一個很大的布娃娃……那東西好象很貴呢,所以悟史爲了她,打了好幾份工。真是個爲妹妹着想的哥哥啊。大家都說,他大概是想給在叔父夫婦的欺凌下,過着悲慘生活的妹妹送上珍貴的生日禮物。”

“東京!?他去那裏做什麼?”

“……我和大家商量,討論過是不是要報告兒童諮詢所。”

對悟史的憤怒使我的血氣湧上頭頂……我的心裏充滿了不甘和氣憤……沙都子一直以來十分尊敬的哥哥,無情地背叛了她…………這種行爲我決不原諒。

“……爲什麼?”

“……沙都子她……大概認爲忍受虐待是一種考驗。”

“……………………………………………”

“我………………討厭這樣。”

對沙都子來說,如今的狀況,是一年之前的情景的再現……不過,這次悟史不在。

教練靜靜地點點頭。

“……………請你明白。被留下來的沙都子,也是這麼想的。”

“去年綿流儀式的夜裏,叔母被精神不正常的人殺死……幾天之後…………他在沙都子生日那天逃跑了。”

所以,在她本人想通之前……只能觀望。

“……這也許給她造成了心理陰影……使她覺得因爲自己太依賴哥哥,哥哥纔會討厭自己。”

“不過……沙都子是個很堅強的人……當然,這也是靠朋友們的支持……才能重拾昔日的笑顏。”

“……他現在爲什麼不在啊!?這個時候的沙都子是最需要保護的啊!”

“緊急措施……?那麼……是不是可以馬上把沙都子從叔父那裏救出來?”

……畢竟,沙都子的性格特徵就是愛逞強,不服輸,這些不難想象。

“沙都子纔不是什麼累贅呢!!她……比我生活能力強,一般的活都會做!也許和禮奈、魅音和梨花她們比起來是差了許多……但比許多人能幹得多。”

“…………………他現在,到底在哪裏,究竟在做什麼啊?”

…………那麼,原來如此……悟史離家出走。失蹤的事,即使是御社神的作崇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這麼說來……也算是自作自受吧……真可笑。

期待着得到珍貴禮物的沙都子……究竟什麼時候纔會意識到這個殘酷的現實呢。

……對,悟史不同……身爲親哥哥的悟史,比我們更有資格站在保護她的立場上……現實殘酷得讓人痛心……我和悟史之間,有絕對無法逾越的差距。

“我……如果覺察到沙都子處在危險之中……就會二話不說地去報告……也許那會讓沙都子不高興……會讓她恨我……但我相信,那最終關係到沙都子的幸福。”

教練認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在教練眼中,我和沙都子都是牙還沒長齊的小鬼,他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爲什麼你要這麼努力……”

……教練……或者說一般的大人,是不會明白的。所以,我把自己相信的教條,以及世界觀都告訴了他。

“沙都子是我的同伴……而且,我是沙都子的哥哥……這種理由還不夠嗎?”

我用鐵一般不屈不撓的眼神,貫穿了教練那露出稍許動搖之色的瞳孔。

“……………………………不是,怎麼會不夠呢。”

……沉默了一會之後,教練終於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們不是發過誓的嗎?”

“……這個……………抱歉……你說什麼?”

“絕對不讓沙都子哭泣。”

在燒烤大會那天晚上,我們發過誓……雖然沒過多考慮就發誓……

但總之是發過誓了。

……發誓絕對不讓沙都子哭泣。

教練苦笑着,爲自己沒有馬上想起來而道歉…………他的苦笑……

不知爲什麼……從可以依靠的拯救沙都子的力量這個意義上,讓我懷疑他的熱情比我更低。

嘰,輕踩剎車,讓我的身體向前傾。

“………………難道說,前原的家就是那棟?哈哈,前原邸就是前原的家啊。”

……不知不覺,就快到我家了。

■6月16日0;星期四1;夜

比我運動神經好的沙都子,是很容易做到的吧。

沒錯。不必和父母說什麼,只要偷偷讓她住進來就可以了。

……對了,早飯和晚飯……早飯可以忍一忍……象星期天可以一覺睡到中午,只喫兩餐也沒問題。

等等,圭一!出現了一點問題……!!沙都子不去學校的話,午飯怎麼解決?…………我要冷靜點啊!把我的便當留下不就可以了嗎。我不帶便當上學,叫同伴們多做一些分給我就行了……好的,沒事了……還有什麼問題和盲點嗎?

若是在平時,淋浴可以將當天發生的所有不快的事沖洗得一乾二淨……可是,今天卻做不到。

了!啊,真是麻煩啊,不對不對,要把一個人藏起來,這些事情當然要解決!!啊,可惡可惡可惡!!

依靠父母生活的我也許不該這麼說……我只要象這樣盤腿坐好,飯菜就出現在眼前……我一直都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是把我生出來的父母要負的責任。

……廁所……?

可是,剛纔我在教練面前明白地宣告過……一旦沙都子有危險……

……這種時候,就覺得看不慣別人浪費的母親特別嘮叨。

從浴室出來,衣物籃裏整齊地擺放着新的貼身衣物…………平時不大留意的母親的關懷,今天讓我感到如此喜悅。

……也許還會扯到沙都子洗衣服用的洗衣劑等費用問題。

…………不過,先等等,前原圭一。報告就能解決問題嗎……?

……這時,我不禁抓起頭來。

……假如,向公共機關、兒童諮詢所報告後……還是象前年一樣觀察情況怎麼辦……?

只在一樓有廁所。用廁所而不被家人發覺是不可能的。

能夠躲進櫥櫃裏。

……一旦出現緊急情況……就由我去報告吧、通過電話……………如果知道是我報告的,以沙都子的性格來看,也許會抱怨我……可是,我相信那是正確的判斷。

我跪在黑暗的櫥櫃裏……把臉埋在雙膝之間,雙手不停地抓着頭。

和平時一樣的樸素飯菜,在今晚卻有着不同尋常的意義。

啊……可是,不僅僅是伙食費的問題……洗澡、洗衣等等,都是生活所不可缺少的要素。

報告公共機關說到底只是辦法中的一個,把一切都寄託在這個辦法上面是危險的……更重要的是……必須保證沙都子的安全……

“…………小孩的能力,是如此微薄嗎……”

……可是,早飯和晚飯……就不得不依靠母親了。必須說服母親,這比說服他們借出房間更有必要0;雖然說服他們借出房間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1;

……前年決定觀察情況,狀況暫時得到改善……可是,叔母認爲那樣讓她丟臉,把欺負轉爲暗中進行……結果,欺凌變得更加陰險。

……剛纔都沒想過,讓她悄悄住進來,其實是必要條件。

…………我的儲錢罐裏,只有區區一兩萬曰圓。

問題了。

……也許是怕別人覺得自己是在炫耀,纔沒有承認………………其實,我

“起來了嗎?剛纔一直叫你下來喫飯呢。”

要怎麼說服他們?……再冷靜點啊,前原圭一……你也明白那樣是不行的吧?就算他們肯認真聽你說,也一定會報警的。

回到家,我用淋浴沖走討厭的汗水。

我將依靠自己的判斷行動。

……………………我想起今天和同伴們的爭執。

……白天我必須去學校,所以無法留在家裏……我已經不算小了,所以父母應該會尊重我的隱私,不會趁我不在家的時候闖進我的房間。0;……我是這麼想的。1;……只要待在我的房間裏……就不會有問題了吧……即使父母來了,也可以利用二樓的地利。事先聽到他們接近的腳步聲,利用他們走上樓梯0;……推測應該是幾秒吧。1;這段時間的空檔,應該

可是,改造得越精密……沙都子躲藏的時間就越少,因爲發出聲音而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高。

之前因爲被發現而被訓斥過,不過,我的房間,只要能順利地從窗戶

現在,擺在眼前的是父親、母親和我三個人的飯菜……再增加一份飯菜,是多麼困難的事……

走到一樓的屋檐或者雨棚,就可以從外面進入。

讓沙都子住進我們家,是在公共機關做出觀察情況的判斷時採取的策略……也就是說,是在沙都子的叔父繼續擔任監護人的情況下。

即使得到他們同情,可前原家有什麼理由全面承擔這件事呢?

“……………嗯,抱歉。”

……洗澡倒沒問題。可以趁父母不在的時候去。可是,廁所問題就很難解決了……肚子痛的時候,如果父母在一樓晃來晃去……就毫無辦法

一直待在這狹窄的空間裏,我的背逐慚痛起來。

僅僅是這樣,就惹得父母很不高興地罵了我。

把那些全取出來,應該有一筆不小的金額。

……基本上,被子都放在外面。我想不出父母打開櫥櫃的理由……即使這樣,也有可能毫無理由地打開櫥櫃。

……儘管聲音不大,但考慮到不希望被父母察覺,這還是讓我感到不安。

……這時,我突然想去廁所。

……可是,在知道了這種理所當然並非絕對的時候……我體會到了把這種理所當然和別人分享是多麼困難的事……

由於心煩意亂,我沒了食慾,草草喫完飯回到自己的房間。

一個人的伙食費……大概要花多少錢呢?

我打開櫥櫃……嘎吱。無法安靜地打開。

……試試看吧……我拿着裝烤魚的碟子站起來。

……我漸漸感到喘不過氣來……終於放棄了,爬出櫥櫃。

我拼命地抓頭,把頭後仰,希望自己能變得冷靜一些。

可是,如果我把沙都子藏在自己家,她就必須忍受這種疼痛。

喂喂……平常打開的時候不總是靜悄悄的嗎?怎麼現在突然變成這樣!這房子偷工減料啊!?整個房子都有問題嗎?還是說蠟不夠,塗上蠟就可以了!?

午飯總有辦法解決吧……同伴每個人都多準備一點飯菜就沒問題了。大家都那麼熟,總有辦法的。

…………………哦……換個角度思考……以前根本沒想過的大膽策略就浮現在腦中了。

……能借給沙都子用的房間有好幾間……客房除了偶爾讓有業務關係的人留宿外,基本上是一個空房間……父親放置物品的房間也有許多間,只要好好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了。

“你怎麼了?圭一。坐下喫飯。”

本來還有許多壓歲錢的……但都被父母沒收,拿去定期存款了……

……不過,這值得考慮……一定可以用魔術或者瞄準視線死角的手法騙過他們的眼睛。0;……即使今天想不出來,明天也許能想出……!1;

不是叔母的陰險那種東西……而是更加直接的,拳腳交加的暴行……這些,只要看看在沙都子身上發現的多處淤青,就很容易推斷出來。

在那種情況下如果公開地讓她住進來,叔父一定會馬上闖進來帶走沙都子吧。由於叔父是合法的監護人,父母一定會很乾脆地把沙都子交給他。所以……住進我們家的事必須保密!0;關於保密……這個雖然要有父母的協助才能放心……不過……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着……要騙過敵人,必須先騙過己方……1;

……我不甘心……我的心意不亞於任何人……在這點上,我並不比教練差……可是。

……不過,這個應該很好解決,爲了讓它不發出聲音,稍加改造就沒

……一直生活在這既黑暗又狹窄……而且讓人窒息的地方。

我在的時候,她只要躲在我的房間裏不出聲就可以了…………問題是白天的時候。

至於晚飯……就以食慾增加爲理由,每天都用大碗喫飯…………然後,設法把一部分飯菜分紿沙都子。

好吧……與其把希望寄託在說服父母這件事上……不如摸索如何讓她悄悄住進來的策略。

家也算富有吧。

至於伙食費的問題……也許遠比還是孩子的我所考慮的嚴重而實際。

這種理所當然的排泄行爲……實在是致命的問題。

我走上二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對着桌子,抱手沉思。

……逞強的沙都子不承認自己受到虐待……打算繼續忍受……這種行爲,在沙都子看來……是對一直保護自己、後來逃跑了的悟史的贖罪行爲。

……是的……儘管我很不甘心,很悲傷……可是,憑我一個人的決心……是拯救不了任何人的。

“……撤得滿地都是的話很髒的。喫飯就好好坐在飯桌前喫。”

……我們之前一直認爲,只要公共機關能順利介入,事情就可以解決…………可是,聽了教練的話……我想事情沒那麼簡單。

……只有伙食費是不行的。我需要更多的錢。0;喂喂,前原圭一,你什麼時候開始接受金錢萬能這種說法了!?就算有了錢……父母不同意的話還不是沒用嗎!長期照顧一個女孩子……這種事!1;

現在該站在沙都子的立場上考慮了。

……既然沙都子本人是這樣想的……事態就不會那麼簡單。

結果,我也只能觀察情況嗎……即使這樣,我也與同伴們以及教練不同。

……比如,現在父母上樓梯了。趕快躲起來!

“……啊,好的,馬上就來。”

看來得準備便攜溺器0;說白了也就是夜壺……沙都子應該不喜歡吧。1;讓她在我的房間裏解決……可是,糞便和尿很臭的,氣味很重。鼻子靈敏的話,大概不用進屋就能聞到異臭了吧。

“啊,這個……我想換換心情……可以到自己的房間裏喫嗎。”

……………想想吧,前原圭一。既然把飯菜變成四個人的份量是難以做到的事……只要把三人份的飯菜分給四個人喫不就可以了嗎?

可是,我還是認爲這樣也比生活在叔父的虐待下要好得多。

要把飯菜拿給沙都子,又要讓父母不起疑心,看來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總之……假設躲藏成功,鑽進櫥櫃試試吧。

今年又是叔父………………雖然今天才見過他,但感覺比起陰險的手段,直接的暴力更符合這個男子的言行。

如果這麼做的話……就必須叫禮奈和魅音也承擔,當然,不會光靠她們。禮奈不就罵過我了嗎,說我只會把事情推給別人……我需要她們的幫助…不過,基本上還是要靠我一個人救她,我一定會做到的……!

……越考慮問題越多……越考慮破綻越大……越煩惱……越體會到自己的無力。

……喂喂……我不就是想拿盤烤魚出去嗎……至於這樣嗎!?

………可惡……別想得太天真了,前原圭一……就算以多麼悲壯的決心去報告……只要救不了沙都子,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當然,我考慮的事情都和沙都子有關。

既然要瞞過叔父,就必須讓沙都子不去上學……雖然這會讓她感到很寂寞,但一段時間之內還是不去學校爲好。0;沙都子那個年級的課程,我都可以教……在學校裏,我指導學弟學妹學習的時間多過我自己學習的時間。1;

有必要做些改造,讓父母即使打開櫥櫃也發現不了。

我感到很丟臉、自己竟然要靠禮奈的提醒才意識到這一點……沒錯,我家很大,和雛見澤的貧苦人家比起來……我家要大得多。房間也有空着的。我從不認爲自己家富裕……但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是貧苦人家……

我享受着這小小的溫暖關懷的時刻,沙都於也許正被叔父那毫不客氣的惡毒言語傷害着。

每個月……幾萬日圓……是要花的吧……?這筆錢由我來出,他們就不會有什麼意見了吧?

這時,敲門聲再次響起,母親探頭進來。

……可是,同時也讓我想到沙都子正在受苦。

我看了看鐘表……現在竟然已經到夜裏三點半了……時間過得飛快,快得讓人難以置信。

確認了時間之後,強烈的睡意向我襲來,就像故意和時間配合一樣。

我屈服於這股難以抵抗的力量……倒在被子上。

……可惡,我還不能睡……我要是浪費時間的話,不就和選擇了觀察情況的魅音她們以及教練一樣了嗎……

我……必須比任何人都更爭分奪秒地煩惱、思考……必須想出拯救沙都子的辦法……

……有什麼好辦法嗎……有什麼好辦法嗎……我的自言自語,如同陀螺一般旋轉着……漸漸把我的意識吞沒了……

直到意識消失的那一瞬間……也要思考。

……雖然我今天晚上想出來的辦法有許多不足之處……但這個方案並不算差……明天就向大家提出這個大膽的策略吧……也許魅音能幫上什麼忙,弄不好敏銳的禮奈還能提出什麼出人意料的好提議呢。

…………而最重要的。

……是大家齊心協力……再次確定拯救沙都子的方法。

………………………………屈服於睡意的我,實在丟臉。

……對不起,沙都子。

我的意識陷入了睡眠的泥沼中……

即使掙扎在泥沼中,我依然要爲沙都於想辦法,可是,這隻會妨礙熟睡,絕對不可能給我什麼好點子……

爲什麼我,不對,我們會如此無力呢……

拯救沙都子的心情絕對沒有一絲邪念。這是誰都會點頭承認的社會正義。

……我只是想做正確的事。可是,連天上的神明都不對我做出回應。

爲什麼!?究竟是怎麼丁!!

即使如此煩惱,我的處境也遠比沙都子優越得多。叔父隨時都可能把叫起來,對她拳腳相加,沙都子現在一定害怕得蜷成一團。

啊,我該怎麼辦!!要怎麼做纔好!!!!

……………………………………………

如果做不到,至少……請告訴我拯救沙都子的妙法吧。

即使在睡眠中等待……上天的啓示也沒有降臨……

……你是存在的吧,神明…………拜託你……救救沙都子吧……

可恨、可恨、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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