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綿流篇 上

6月18日(六)

《暮蟬悲鳴之時》 · 龍騎士07 · 2.1萬 字

因爲今天是星期六的緣故,學校一下子就結束了。

可以像這樣在日頭還高高掛在天上的時候就回家,真的是一件讓人心情愉快的事。

如果是平常的話,現在應該是進行各項社團活動、玩得正熱鬧的時候,只不過因爲梨花她們要進行明天綿流祭的預演,所以社團活動就自然而然地流產了。是嗎?明天就是綿流祭了嗎?

「梨花的狀況如何?練習已經萬全了嗎?」

「……我比去年還要努力!」

一聽到魅音問自己多有自信,梨花就用她纖細的手臂擺出一個用力的姿勢給我們看。

「去年結束之後,我記得你已經全身是汗了對吧?」

「我希望今年會比較像樣!請大家期待我符訓的成果。」

「是啊!嗯,我們都很期待呢!我會替你加油的,梨花!」

「咪~☆」

之前和大家曾經討論過的綿流祭,終於將在明天來臨了——

本來我還認爲在六月舉行祭典似乎在時期上早了一些,不過因爲今年和前幾年不同,夏天來得比較早,所以這下子就和夏日祭典的感覺十分相符了。

「請大家期待明天的到來吧~!呵呵,希望大家有美好的一天!」

「……那麼,我們在此先失禮了~!」

沙都子和梨花充滿精神地揮着手離去。

「這麼說來,我一直沒有問清楚,祭典的會場到底在哪裏呀?在這一帶,有可以舉辦祭典的場所嗎?」

「祭典在古手神社舉行。對了,以前大家一起散步的時候不是曾經去過嗎?就是那個視野很好的地方啦!」

「……啊……我想起來了!這麼說起來,就是在那個高臺上、那間對雛見澤來說似乎顯得氣派過頭的神社嗎?」

「神社本來就是一個相當好的集會場所,像是老人會的卡拉OK還有習字班的課程等等,都常常在那裏舉行。與其說是單純的神社,倒不如說是一個公共設施。」

「原來是這樣啊……這樣我就能夠理解它爲什麼建得這麼氣派了。」

「沒錯,梨花小姐家確實正是代代負責奉祀御社神大人、歷史悠久的古手一族。」

「你是龍宮憐奈對吧?不是禮奈,而是憐奈!所以,憐奈只要一直是憐奈就可以了。」

「不,這還是第一次。」

「女孩子要切換心情是很快的,我想小魅她應該已經不要緊了。」

「最好是胸圍九十公分以上,而且還不怕給人摸的波霸小姐!」

順帶一提,對於要配合的我來說,則有種不知是被迫還是自願當成玩具的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

努力、努力!可不能只有我被看扁!鼓起力量再度上場吧……!

「………………謝謝你!你去幫忙準備祭典一定要加油喔~!」

「只要綁蝴蝶結就可以了是嗎?……嘿咻、嘿咻……!」

「小圭,你有沒有在努力呀?」

或許是因爲教東西給年輕人是一件相當有意思的事,所以有非常多的人都很親切地教給了我很多的東西。

「……那個是梨花吧?喂!梨花~!加油啊——!」

「好了、好了!現在可不是該感動的場合!還有很多呢!」

……到底是我太沒用了呢?還是這些歐吉桑太有力了呢?可惡,如果我再這麼沒用的話,一定會被看扁、說是都市裏的草莓族(注32)的!我一定要加油纔行!

「小圭,辛苦你了!來,這是麥茶。」

「喔,還在努力呢!魅音也要加油!工作完的啤酒會特別好喝喔!」

「好啦,休息結束!接下來要把不用的摺椅送回興小的體育館。牧先生,就麻煩你再選幾個人去幫忙吧!」

「啊!你是……!」

這時候,我發現從對面神社的方向有一些人走了出來。仔細一看,幾名穿着巫女裝扮的女孩正隨着幾位大叔一起按程序進行儀式。

「很好,等着我吧!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不討厭在太陽底下流點汗的。」

祭典的準備至此完全結束,接下來就只有等待明天祭典正式進行了。

「不過,真的很有趣對吧?就像是灰姑娘,在魔法解除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了一樣……」

「咪!圭一也要加油喔~!」

魅音一邊露出欣喜的表情,一邊同時也有一點困惑,表情有點複雜。於是,憐奈就在後面推了一把——

雖然沒有碰到魅音……算了,就算碰到她,說不定也只是妨礙她工作而已……我畢竟不是來玩,而是來幫忙的!

「不要緊的!別看我這樣子,畢竟也是個男人……唔喔?」

我看着魅音充滿精神地揮着手、神清氣爽離去的背影,她似乎已經從昨天那萎靡的狀態中回覆了。

「啊呀!這不是前原小哥嗎?你該不會是來幫忙的吧?」

祭典活動的幫忙

「喔~!明天在祭典裏見羅!」

憐奈看起來很愉快,一直嘻嘻笑個不停……這大概是憐奈所樂見的狀況吧?

……好了,魅音人在哪裏呢?在這麼多人裏頭,要找到她還真是不太容易。

在神社裏……集結了平常的雛見澤難以想像的大羣人馬,有的在拉線,有的在組合棚子的骨架,相當地熱鬧。

「是的,我是前原圭一!我來幫忙了!還請多多指教!」

「這個我不是平常就在做了嗎……?」

「嗯,這樣一定會很有趣!那麼,圭一想要遇到怎麼樣的憐奈呢?」

我靠在狛犬旁邊,正把腳伸出去、發着呆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盛有麥茶的紙杯——

直到剛纔都還十分熱鬧的神社境內,這下子反過來變得十分寂寥,成爲黃昏涼風的過道…………風吹得人非常舒服。

汗水一顆顆流下,多得不得了,這就是幫忙工作的醍醐味啊!

我從來沒想過婦女會的阿姨們所端來的麥茶會是這麼地美味。

當我穿着工作服左右張望的時候,沒想到校長居然向我搭話了——

「那……精於料理、會替我做中午的便當,然後早上會來接我的……」

「小魅也要加油喔~!拜拜~!」

「……如果會造成你們的困擾我就不去了……畢竟我只是因爲有興趣而想看看。」

「哇,這東西來得正好~!多謝了,魅……」

「咦?這不是前原同學嗎?我真是太感動了,你是來幫忙做綿流祭的準備吧?」

有人手嗎?……今天回家之後也沒有其他的事……當然,既然已經在做準備,我也有想看看會是怎麼樣的祭典的好奇心。於是我下定決心開口試着問:

「梨花小姐也相當努力呢!」

聲音確實十分相似,但感覺上氣氛卻有着微妙的不同。仔細看了一下,原來是詩音,她已經沒有再假裝自己是魅音了。

然後朝着她拜了幾拜。

「既然是憐奈的推薦,那也沒有辦法……那麼,你就先回家一趟,換件便於工作的衣服再到神社來吧!啊,如果有條可以擦汗的毛巾,那就更好了。」

「呃……!還、還沒有結束嗎……?」

「這、這個沒有辦法啦……!」

這麼說着,這名看起來年紀大我三倍左右的歐吉桑,居然像扛米袋似的「嘿咻!」一聲就把棚架抱走了。

「梨花大人~感謝感謝……!」

這些在運動會之類的活動中常常出現的棚架,雖然經常見到,但畢竟實際組合這東西還是第一次,所以對我來說算是一個很新鮮的經驗。

「在前年,身爲神主大人的父親亡故之後,她就像這樣一直很努力地接下了祭祀的任務……她這威風凜凜的樣子,真希望神主大人也能看到!」

「那麼,前原同學!最後再麻煩你多幫忙一下羅!」

「所以我才說要兩個人一起搬的嘛!來吧,來吧!」

「小魅家今天也會去幫忙設置攤位嗎?」

「年輕人充滿精神最好丁~!拿去,先戴上手套再說!以前曾經組過棚架嗎?」

在我大聲呼叫後,對方也聽到了我的聲音,梨花立刻回了我一個微笑。

「如果像我這樣的人突然說要參加準備的話,會不會反而妨礙到大家呢?」

歐吉桑們目前已經是處於前夜祭的狀態展開了酒會,在對面的棚架裏熱鬧喧譁着。

「那麼,小哥你就負責綁好棚布內側的繩子,把它固定在骨架上。綁好之後就可以立起支架,所以接下來就是要綁繩子了!」

我和魅音擦身而過——她正在搬運瓦楞紙箱,看來也還在繼續勞動中。從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的樣子看來,辛苦的並不只有我一個。

一直到日暮西山、涼風吹來爲止,我們都一直很努力地勞動着。

「年輕人,你儘量喝沒有關係!」

「嗯,居然能夠這麼幹脆地切換,對我來說,也真的是很好配合……」

「咦?……小圭要來幫忙嗎?」

遞麥茶給我的阿姨也一邊捻着手上如同念珠一般的東西,一邊說道:

「啊哈哈哈哈哈!」

不過,來到雛見澤之後,我開始有了強烈的鄉土意識,對於像這種祭典前夕的準備之類的小小交流活動,我也開始有了一些興趣。

「……哦!難怪我總覺得她有什麼地方和一般人的氣質不太相同,果然是出身於高貴的家族啊!」

在校長的催促下,我來到了正在進行棚架組合的地方——

就這樣,黃昏時刻到來,暮蟬那微涼的音色大量傳來。

「綁好了嗎?那要立起來了喔!一、二——三!」

「你就努力別搞到腰痛吧!那麼,大叔我就在這邊先告辭……在去神社之前,我也得先回家換個衣服纔行。」

「呃……啊,您好!我正在想自己能夠幫忙做些什麼呢?」

我把憐奈的頭一把拉了過來,然後撫摸着說:

在我之前住的鎮上也有辦過全鎮的中元舞蹈大會,雖然很想幫忙但我不是很清楚舉辦的時間。或許可以說,我跟地區之間的關係並不深。

因爲看起來像是輕鬆地交給我的東西,所以我也就認爲它應該很輕……好重!

注32 原文的意思爲豆芽菜族,指白白嫩嫩,受不了壓力的族羣。

這時候,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詩、詩音,你~!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碰到你,你無處可逃了!」

「你有這份心真是太好了!那就好好地來流流汗吧!啊哈哈哈!」

「嘿!你可是這裏最年輕的,一定要多流汗纔行!加油、加油!結束之後的啤酒可是特別好喝呢~!」

「不會只有我一個人在做對吧?我相信大家一起動手做,一定能夠很快完成的!」

「如果有這麼有趣的話,我看憐奈也來演一下另一個自己好了!」

回到家快速換了衣服後,我就按照魅音的忠告在脖子上圍了一條擦汗用的毛巾前往神社。

…………咦?這麼說起來,這兒就叫做古手神社……我記得,梨花的全名正是古手梨花不是?旁邊的阿姨立刻解決了我的疑問:

「圭一,那你可要加油了!我聽說像是立棚架還有排摺椅等,都是很粗重的活喔!」

「你~好~,我是詩音!這麼機伶的當然是詩音,而不機伶的則是魅音,可別再搞錯了唷!」

「呃……我還未成年…………」

歐吉桑們也遠眺着梨花的樣子。

「卡車上還有不少棚架,去把它們搬過來吧!因爲很重,要兩個人一起搬喔!」

「咦?梨花的父親已經亡故了嗎?」

這些歐吉桑到底知不知道我尚未成年啊?一直在旁邊「加油、加油!等一下工作完的啤酒會特別好喝喔!」地替我加油。

首先要做出屋頂的部分,然後進到裏頭去,將棚布用繩子綁在骨架上。只不過,光是這樣子的簡單作業,就因爲是在狹小的地方、而且是在頭頂上綁繩子的緣故,竟然意外地耗費體力。但是,我還是覺得很有趣。

「和去年比起來,越來越像個樣子了!」

「嗯,因爲她家有人手嘛!會有很多她的親戚從興宮那邊過來幫忙。」

「啊哈哈哈哈哈!一切都是小圭你自己弄錯的吧?我可是從一開始就只有報上詩音的名號喔~☆」

本來只是一頂癱在地上的棚架,一瞬之間就在我眼前變成了很氣派的四腳棚架……喔喔……!原來是以這樣的形式組合起來的啊!還真是令人感嘆呀!而且,因爲是和大家一起立起一個個的棚架,這樣子的共同作業真的令人感到很快樂。

「那就這麼決定了!去吧,圭一!小魅,你一定要好好使喚他喔!」

「啊,謝謝你……!」

「嗚嗚……你這麼一講,我還真是無話可說……」

「嘻嘻!……沒錯、沒錯!就連姐姐都敵不過的小圭,怎麼可能敵得過我呢?與其說這個,麥茶可是要趁冰涼的時候趕快喝纔好喝唷!請趕快享用吧!」

「……嗯。」

「真是的,你也別再心情不好了啦!這個可是……和好的麥茶唷!」

……既然對方都已經特地拿過來了,那就收下來吧!我收下來後,一口氣灌進喉嚨裏頭……這時,突然……「啊——!」的一陣龐大聲量朝我籠罩了下來,讓我不由得嗆了一下……!

「咳咳咳咳……!這次又是誰了?是真正的魅音嗎?」

這次出現的是真正的魅音本人。啊啊,真是讓人一個頭兩個大……!

「詩、詩音!你爲什麼又跟小圭混在一起了——?」

「和姐姐不同,我可是很懂得注意周遭狀況的人……我只是沒有辦法放着汗流浹背的小圭不管,纔拿麥茶來給他而已……這麼說起來,爲什麼姐姐你拿了兩杯麥茶呢?」

魅音整個臉紅了起來,意圖將兩手所拿的、裝滿麥茶的紙杯藏到身後。

「咦?呃……不…………這個是…………!」

「我想,做事隨隨便便、只要自己好就好的姐姐,應該不可能會快手快腳地把麥茶拿給班上的男孩子吧?所以這兩杯麥茶是怎麼回事呢?」

「這是……呃……這個……那個…………嗯!因爲我的喉嚨很乾……所以這兩杯都是我的……!」

「啊哈哈哈哈哈,果然很像姐姐的作風!一口氣喝乾!喝乾!」

紅着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魅音,就在一旁詩音的鼓譟下依次把拿來的兩杯麥茶全部喝乾了。

「嗚……咳咳咳……!」

「真不愧是姐姐,一口氣就喝乾了!小圭,你也要趕快拍手哇!」

等一下……這突然出現的、令人不敢置信的光景是怎麼回事?……沒想到那個魅音居然會這麼聽話……現在我才發現……真正恐怖的是——詩音。

「…………魅音你……在詩音面前,難道抬不起頭來嗎?」

「我……討厭詩音~!因爲之前的事情,我更討厭她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似乎正瞞着我某種事情。雖然我對於這件事的內容並不見得有很大的興趣,但因爲只有我不知道這件事,讓我感到很在意,於是我向魅音開口問道:

鷹野小姐雖然現出了感到不可思議的疑問臉龐,但是因爲很麻煩,所以我也沒特別加以說明……

「啊哈哈哈!我正是在這麼做呢!喔呀,這不是富竹嗎?好久不見了!」

富竹先生給我的感覺,有點像是表裏如一、相當快活的大哥哥;而鷹野小姐則完全相反,看起來就是一名因爲擁有神祕氣息而極具魅力的女性。

我一開始雖然以爲這兩個人相當相似,但如今她們像這樣站在一起,我也逐漸能夠分辨出她們的個性來了。魅音就是魅音,而詩音則……比魅音所飾演的詩音來得更具有天分,是個恐怖的演員。

「呀——!詩音這個大笨蛋!你在搞什麼啊——!」

「……到底是什麼事情啊?這種過度裝模作樣的態度真的讓人很不舒服耶!」

「富竹叔叔!你這次還是要在完成綿流祭的取材之後就立刻回東京嗎?」

「那真是太好了!到那個時候,可一定要麻煩您大力幫忙。」

鷹野小姐聳聳肩,這樣對我說道。

「您記得我的名字啊,還真是我的榮幸!」

這時,詩音對鷹野小姐他們所說的話突然流進我的耳裏……那危險的內容讓我呆住了。

……我瞄了一下魅音,她的臉就像是在瞪視討厭的傢伙的背影一般,呈現着百無聊賴的表情。

「你指的是御社神的作祟是嗎?」

這麼說完之後,鷹野小姐又再一次輕笑了起來。

「我認爲小圭也有知道這件事的權利……姐姐她只是剝奪了這個權利而已……」

「……那麼,我就先到酒會的棚幕去了!如果你不快點來的話,小圭的份可是會被喫光的唷!」

「那……我就來說一點好了。圭一同學,你知道雛見澤水壩計劃嗎?」

魅音的說話方式似乎隱隱約約地透出焦急的感覺,就像是,想要將我從現場迅速拉開一樣。

女性嘻嘻地笑了起來,其中帶有成熟女性身上纔有的優雅。從她的樣子,會讓我不禁對於到現在還沒辦法將村人的名字一一記起感到實在很不好意思。於是魅音立刻告訴了我:

「作祟……是嗎?……雖然我覺得這件事情還蠻有趣的,不過倒並不是非常相信……」

富竹先生因爲園崎姐妹實在太過相像而感到十分有趣,還照了好幾張相。

我抵抗着拉着我的手的魅音,停下了腳步。

「你居然記得我,真是令我太高興了!我曾經在路上和圭一同學擦肩而過幾次喔!我叫做富竹,是從東京來的自由攝影師。」

他邋遢小腹的旁邊夾了一件夾克,再加上吊帶,算是他打扮的特徵……我似乎也曾經在哪兒見過這張臉。

鷹野小姐開口了。那從頭到尾都是自語自語……

「……那真正謝謝你了……」

是因爲我們這羣人聚在一起聊得很熱鬧,所以才特別顯眼嗎?這一次是一名微胖的歐吉桑對我們開口道。

「希望你的照片能夠早點獲得很棒的大獎……我會爲你祈禱的。」

「嗯,本來我是希望能夠一直留在這兒的,不過沒辦法,就是有大人的理由這種東西啊……」

「相像的不光只有外表喔,你看,我們連內褲都一樣☆」

「嗯,是啊……但雖然是很累沒錯,不過還蠻有趣的。」

「嘻嘻!今天前原同學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應該是做了不習慣的勞力工作累了吧?」

對了,他不就是那個在我被無賴包圍的時候闖進來的刑警嗎?

「……這件事情我可以很容易地想像……因爲我也是在最近纔有了親身的體驗,所以很清楚……」

總之,我已經很瞭解只要園崎姐妹一起出現就會變得吵吵鬧鬧的。

「……說得也是。不過,是不是相信作祟,我覺得你可以把話聽到最後再慢慢思考就好。」

「小圭並沒有錯!作祟這種事可以說都是迷信,不相信是理所當然的。」

突然間,我的手被拉住了。原來是魅音拉住了我。

「小圭,我的肚子餓了。我們到現在正在開酒會的棚架底下去吧!至少喫點小點心也好……好嗎?」

「這就是年輕啊!還真令人羨慕呢!」

「那兩個人以前還更相像,像到連她們的雙親都因爲分不出她們誰是誰而感到十分頭痛呢!」

「我是鷹野,請多指教。來治療的時候一定要記得找我,我會準備好大枝的注射針的。嘻嘻!」

「晚安,很久不見了。」

我被威脅了……不知爲何,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不過,不聽聽看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事情。

鷹野小姐嘻嘻地笑着,長髮隨風飄逸……令人感受到一種知性的美。

「晚安,明天終於就是正式祭典了!今天的準備真是辛苦你們了!」

我注意到空氣不知在什麼時候乾燥了起來。

我點了點頭,催促他們把話說下去。在看了大家一圈之後,富竹先生接着開了口:

「我抱持不強迫人家相信那種事的主義!」

「…………不好意思,我不記得……」

魅音以小跑步跑向神社境內的另一頭、正喝得酒酣耳熱的棚幕。

首先,能夠隨便使喚魅音的傢伙,怎麼看都不會是那一天在Angel Mort裏頭被那些死胖子欺負的人!就算是好了,也只表示那一天的所有贏弱……都出於她的演技!

「哎呀,難道次郎先生不喜歡嗎?……我可是很喜歡那種有夢想的故事喔?正因爲這是個沒有人情味的時代,所以我纔會憧憬那種故事呢!」

「……姐姐,你還沒有告訴小圭這件事嗎?」

「啊哈哈哈!那麼各位,就希望你們有個好年了!也希望園崎家的雙胞胎有個好年。」

即使我無法搞清楚整個狀況,至少也要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我這樣的發言,從結果看來似乎不太合魅音的意。

「啊啊,我知道啦!我馬上就會過去的。」

「啊哈哈哈!你不是很喜歡這種事嗎?」

就在我想要幫因嗆到而咳嗽不止的魅音拍一下背的時候,聽到了「喀嚓!」的一聲快門聲。

「哎呀,大石刑警,晚安啊!您是來確認明天的警備狀況的嗎?」

「詩音!……你剛纔說什麼?」

「晚安!……咦?詩音?你會到這裏來,還真是稀奇呢!」

我感覺到一陣嘲諷般的視線,而有點不知所措……就像是在說,不相信作祟的人才奇怪一樣。

「我看你也越來越喜歡雛見澤了……在這一帶,光是公寓就比東京便宜不少,我看你乾脆就搬到這裏來算了!我可以幫你介紹熟識的不動產中介業者。」

不過,既然引起了我的興趣,現在當然不可能不聽了……

大概是看出我已經有了覺悟,鷹野小姐看了大家一圈,在確認了沒有不同的意見後,開口說道:

「嗯……說得也是。我肚子剛好也有一點餓了……」

「我雖然曾經聽說過,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同卵雙胞胎……真的是非常相像呢!」

「哎呀,這不是富竹叔叔和鷹野小姐嗎~?」

「走啦,小圭!……不要管這些沒營養的話題了!」

詩音的說法似乎是在責備着魅音,讓我感覺到一陣刺痛。

「唷!你就是傳說中的轉學生前原圭一同學吧?今天是來幫忙的嗎?真是令人感動啊!」

「……喂喂喂!是什麼事呀……?既然你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嘛!只有我一個人被排除在外,讓我覺得不太舒服呢……」

「喔呀、喔呀,各位好哇!」

「前原同學相信作祟嗎?」

「那還真是嚴格啊!……啊哈哈哈!」

「這位是鷹野三四小姐。小圭你還沒有因爲感冒之類的事到診療所去受她照顧吧?三四小姐在診療所擔任護士。」

就這樣,隨着我們五人愉快地談天說地,我也有了一種自己逐漸融入村中的感覺。透過今天的幫忙,我也記得了許多村人的臉孔……果然,今天來幫忙是個正確的選擇。

「咦?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們好像認識園崎姐妹似的,非常親密地彼此問候。

「……是啊,如果今年會是一個不需要麻煩到警察的綿流祭就好了……」

「今年誰會死掉,然後誰會消失呢?」

「如果你還沒聽說的話,我們可以告訴你……但不要聽這件事,並且和她一起去喫小點心,說不定會是比較聰明的選擇。」

「我記得……的確是發表了一個將整個雛見澤淹沒在水裏的巨大水庫計劃吧?」

今天大家所組裝的棚架明天就會一同立起來,而在其下方會成爲刨冰或炒麪等一個個的小攤位。同時在裏頭,會一一排列着自己幫忙運來的桌子和椅子……這種祭典是由大家親手催生出來的感覺,讓我更期待明天正式的祭典活動了。

富竹先生的全名似乎是富竹次郎呀……不過這種事現在不重要。

「呃……請問……我們曾經在哪兒見過面嗎?」

……即使是在社團活動裏展現帝王風範的魅音,她的形象到了詩音面前也變得蕩然無存。根據魅音平常在社團活動中的形象,實在無法想像出如今她這忙着想要阻止詩音將她的褲子拉下來的慌亂模樣。

「謝謝你!我下次過來的時候,會把今天拍你們的照片也一起帶來的。」

詩音那冷冰冰的語氣和魅音的危險語氣完全相反。

……這名看起來像是攝影師的大叔,感覺上似乎曾經在哪兒見過。

這正是前幾天在Angel Mort,由詩音……不對,是魅音所告訴我的事情。

我稍微被富竹先生和鷹野小姐剛剛所說的「不需要麻煩到警察的綿流祭」這句話給吸引住了。

「………………。」

雖然我還不瞭解詳細的內情……但不管怎麼看,他在雛見澤都似乎是個不太受歡迎的人物。或許也是因爲這樣,直到剛纔爲止的歡樂氣氛稍微有點冷卻了下來。

雖然魅音稍微用力拉了我的手,但一察覺到我表現出興趣並停下腳步之後,就放開了她緊握的手。

途中她還一度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張望,只不過,因爲感覺我並沒有要跟上去,所以她就直接離開了。

「也希望您過個好年,大石刑警!……工作方面還麻煩您大力幫忙了。希望今年會是一個不需要麻煩到各位之手的綿流祭。」

……那是一件不能聽的事情嗎……?就像是默認似的,魅音再次用力地拉着我的手離開——

我轉過頭去,看到一名手上拿着相機、體格相當壯碩的大叔,以及跟在他身後、帶有一點知性微笑的美女。

「你說得沒錯。爲了反對這件事,居民集結起來,以居民運動的方式和國家產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激烈對抗。」

大石刑警在一邊留下了沒有氣質的笑聲一邊打了招呼之後,就回到了在對面等待着的警官們所在之處。

「那你認識我嗎……?」

「走吧、走吧……!」

這件事情我也曾聽說過……利用了大衆媒體、政治力量,以及其他所有能夠動用的力量……魅音很自豪地跟我說了全村共同努力戰鬥的故事。

「……啊咦?你知道得蠻詳細的嘛!沒錯,就是這個樣子,這是一個僅僅只有不到二千人的村落卻能阻擋國家不當施政的勇武傳說。」

「到這裏姐姐應該都跟你說過了吧?像這一類的勇武傳說,正是姐姐所喜歡的事。」

「……是的,這些她都跟我說了。」

「而這些雛見澤的人們高揭旗幟、建立反對同盟事務所的地方,正是這間神社。」

「你看,那處集會所正是殘留下來的遺蹟……在解散之後,雖然只用於老人會的活動,但在當時可以說是最後的堡壘。」

如此說道的鷹野小姐手指的前方,正是在今天的準備中,把東西搬進搬出、好幾次出出入入的集會所建築物。

集會所裏頭有一個鋪着榻榻米的房間,雖然目前爲了明天的祭典擺了相當多的物資和材料等,但我記得在牆壁上,似乎裝飾了許多氣氛和單純社區聚會的照片大不相同的東西……在那裏頭,或許也有一些反對水壩、死守同盟……之類的標語也說不定。

「……一般像這樣子的事務所,如果是放在村長家裏,那還比較容易理解。居然把事務所設置在神社裏,感覺就像是戰國時代武將的本陣了。」

「我想應該就是這樣的心態吧!他們將本陣設置在奉祀雛見澤守護神,也就是御社神大人的神社裏頭,應該也是希望自己必勝吧!」

御社神大人……?

不會錯的,剛纔也曾經說到過御社神大人作祟的事情……這個御社神大人到底是……?

「圭一同學知道御社神的事情嗎?那就是在這間神社裏所奉祖的神明,是爲了守護雛見澤而一直流傳下來的。」

「這個……我不太清楚……」

「這樣啊……那,這部分鷹野小姐比較清楚……換手!」

富竹先生把接下來的敘述讓給了鷹野小姐。

「平心而論的話就是這樣。傳說中,御社神大人乃是雛見澤自古流傳下來的神明,爲了讓這塊神聖的土地不爲俗世所污染,因而一直加以守護着……」

原來如此,那就是典型的守護神了。畢竟所有的地方都會有像這樣的神明存在……

「我認爲御社神的崇拜,可以說是一種選民(注33)思想的表現,所以我正在做這方面的研究。你知道選民思想這個詞嗎?」

「大概知道……好像在社會課裏曾經學過的樣子……」

另一個人消失……?這表示除了作祟而死的一個人之外,還會有另一個犧牲者嗎……?此外,這件事又怎麼能夠成爲證據呢?成爲證明犯人就是雛見澤裏的誰之證據……?

「……咦咦……?」

因爲連我都有這種想法了,那麼信仰心更加深刻的村人們不就更會這麼想了嗎……

……這真是一個悽慘的事件……

「……前任的神主大人啊,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但他是個有點見風轉舵的人。在村裏的水壩反對運動進行得如火加茶的時候,這位神主大人給人一種似乎事不關己的感覺。」

「再怎麼說,因爲他在雛見澤受到大家敵視,所以警察也相當小心地一一做了是否可能遭到他殺的調查。不過最後好像還是被斷定爲意外。」

「有關這些事情……總之,大概聽過了就能夠想像……這些都算是雛見澤的祕史。只要是從以前就在雛見澤的人,大家都知道這些事,只不過大家都不會把它掛在嘴上就是了。」

「怎麼樣?……是不是開始有一點作祟的感覺了呢?」

當詩音看到我把鬼神作祟之說一腳踢開之後,立刻就浮現了笑容。光是看到她的表情,我就覺得詩音實際上也是不相信這種說法的……不過,那跟輕視的感覺不同。那看起來像是已經確定了那並非作祟,而是某種別的東西造成的……

鷹野小姐以一種看起來相當欣喜的表情……說着非常恐怖的事情。

「……哎呀那個……即使是這樣,我還是不覺得這是作祟……不過,我可以瞭解這些相信的人的心情。」

「也有人在私底下傳……御社神大人的作祟,該不會就是水壩計劃抵抗運動中……的暗部。」

「……鷹野小姐是在說,這或許是人類的所作所爲。」

如果像作祟這種非現實的事情並不存在的話……像這樣懷疑是人類的所作所爲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嗯……到底是不是被當成了活祭品這件事先放到一邊,只不過在過去的事件裏,必定是一個人死亡,而後另一個人消失……舉例來說,最一開始的、水壩現場監督被殺害的事件中,在好幾名犯人裏頭的最後一人,就似乎一直沒有遭到逮捕。」

關於這段話,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可以引人發笑的地方,而實際上有在笑的,也只有鷹野小姐而已。

一個人慘死,一個人失蹤……這真是奇妙的魔術啊!

「嗯……我記得是在旅行的途中,從懸崖上摔落而死亡……沒錯吧?」

爲了抵抗水壩計劃而用盡全力的村人們……據說也使用了各種方法來與之作戰,而在這各式各樣的方法之中……該不會……!

「那個應該是雛見澤水壩建設現場的監督吧?他被殺害了。是在四年前吧,那時候報紙登得很大,你還記得嗎?」

注34 在日文中,「沉」、「靜」、「鎮」等字用於動詞時,其發音皆相同。

「嗯……如果光就這個事件來看,小圭會這樣想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不過,事情並不只是這樣……」

當然,我也有一點意外……畢竟我沒有想到,身爲雛見澤一員的詩音居然會親口說出這件事。

「在準備萬全之下,村人們開始死命抵抗水壩計劃……不過事實上,在這其中,可以說就是那件事給了這個計劃致命的一擊。」

詩音也帶着自嘲地點了點頭。

「因爲事情就是這樣,對吧?既然不是作祟,又不是偶然的話,就只能想成是人的意志在背後運作造成的。」

「於是成了分屍案件……有一陣子很流行吧?」

「是啊……說得沒錯!如果沒有御社神大人作祟一事的話,我想祭典應該沒有辦法聚集到這麼多人才對!畢竟有不少人認爲:沒有信仰心的人可能會受到懲罰,所以一定要來參加御社神大人的祭典纔行!」

……不過,若是這三次的事件或意外事故,每年都只發生在綿流祭那天夜裏……?

與將雛見澤沉入水中的水壩有關的人們,在偶然的情況下被捲入意外事故與殺人事件當中。如果硬要把他們的遭遇解釋成是御社神大人作祟,我覺得那是沒有道理的事。

「隔一年,有個身爲雛見澤居民卻成爲水壩推進派團體一員的男人,在旅行目的地自懸崖上摔下來而死。這個看起來也像是一件意外事故……」

「的、的確……在這四年之間,每年一到綿流祭的夜裏,就會有與水壩相關的人員死亡……不但連續四年,而且還同樣是在祭典的夜裏……?」

「怎麼樣啊?是不是越來越有作祟的感覺了呢?」

「如何?圭一同學你……該不會也開始認爲作祟是真的了吧……?」

……的確,在村中受到仇視的水壩關係者每年依次死亡,真的令人非常不舒服。不過,這些事情應該只是偶然碰在一起罷了……

「而再隔一年,這一次則是……這間神社的神主大人因爲原因不明的病症猝死。」

沒錯,一開始詩音的確有說過——有某個人會死掉,然後有某個人會消失。

「等、請等一下!……這是指什麼呢?是說在每次事件之中,消失的那一個人……就是被當成活祭品拿去祭神了是嗎?」

「……喂、喂……不可能會是……這樣的吧……!」

我總算理解魅音不想要談到這件事情的理由了。

……的確,個別的事件跟意外都是隨處可見的事故,然而這些事全部都發生在奉祀御社神大人的祭典當晚……那的確就不太尋常了!

「所以在當時,有不少年紀較大的村人都說這一定是御社神大人的作祟所爲。」

「他因爲和手下吵架,於是遭人以鶴嘴鋤一陣亂打,不光是雙手雙腳,連頭都被砍下來丟棄。」

大概是因爲富竹先生所說的話聽起來有些尖銳,所以詩音立刻加以補充……而富竹先生因爲對自己的失言感到丟臉,便不停抓頭。

「……這種事……應該單純只是這個人比較會逃而已吧?倒不一定就是他被當成了活祭品……」

所有的關係者依次神祕死亡,可是這一類怪談的固定橋段……不過,這些神祕死亡居然每年都同樣發生在祭典夜裏……這種令人感到些微不適的偶然,要單純地將之視爲偶然而一笑置之,實在有點難……

「從很久以前,雛見澤的人們就認爲自己和一般人類不同,強烈相信自己和一般人乃是不同等級的存在。因此,與下界的交流就被認爲是『污穢』的忌諱而極力避免……也因爲這樣,他們強烈相信下界的人來到村子裏也是一種污穢之事,必定會受到御社神的懲罰,所以不讓任何人接近這裏的樣子……」

如果承認了水壩鬥爭的暗部,那麼,就會對以自傲的語氣向我說出這件事的魅音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我沒有辦法一下子就點頭認同詩音她那看似理所當然的意見……

「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爲的……隔一年,是水壩推進派的領導人……」

「……抱、抱歉…………不過,你所謂的證據……到底……?」

大概是因爲詩音已經對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感到不耐煩,所以她毫無掩飾、一口氣單刀直入地說道:

「其實啊,在雛見澤古老古老的傳說之中,就有一個關於……爲了平息御社神大人的憤怒,而獻上活祭品的做法……」

「身爲抵抗運動象徵之神社的神主大人居然是這種狀況……當時期待他能出面領導的村人自是相當失望,其中甚至有不少人對他感到生氣。」

但是,就如鷹野小姐所言,不是作祟就是人爲,答案只會是這兩者之一。

我的聲音大到讓詩音感到有些困窘。

「既然不是作祟,也不可能是偶然發生……那麼,這一連串的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沒錯。就是突然而然地失去了蹤影。」

不過,這又爲什麼……可以成爲證明犯人就是雛見澤裏的誰之證據呢……?

直到剛纔我都還認爲應該不可能是作祟……但是當我被逼問是不是人類的所作所爲,我又覺得……應該不可能會是這樣纔對。

……選民思想簡單來說,就是認爲自己是優秀的民族,是由神所選出來的、特別的民族,也算是一種民族主義的思想。

……說真的……像這樣每年在同一個日子裏,和水壩計劃有關的人就會身亡的事情……想要一笑置之真的很難。

「……如果能稍微冷靜下來思考,就可以知道是誰看到的,還有是雛見澤裏的誰犯下了案子。因爲除了反對水壩工程就能得到好處的人之外,其他人不是都沒有動機嗎?」

「厭惡外人接近的村子……這種東西好像常在金田一的小說裏出現對吧?這應該就是典型的範例了。」

她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稍稍害臊了起來,與富竹先生相視而笑。

「不隗是小圭,能夠這麼冷靜地判斷。」

「根據文獻的調查,真的是花了三天三夜,讓他慢慢地一點一點沉下去……知道嗎?以前的人真的很喜歡在文字上做文章,我認爲像這裏用的就是『沉下』和『平息』(注34)這兩個字眼。所以,這裏頭也具有『花時間使其慢慢地平息怒氣』的意思……嘻嘻嘻!」

「鷹野小姐並不是雛見澤出身的人,但是卻知道得很詳細。她非常喜歡鄉土歷史、民間傳承一類的事情,這些全都是她自學調查來的。」

……如果御社神人人的作祟是實際存在的話,那也就算了,只能夠認爲是對於水壩計劃的一種天譴。

但……這不過就是一個事件。既然這是由人類犯人所造成的事件,爲什麼要提起這個跟作祟有點不同的事呢……?大概是這個想法浮現在臉上,所以完全被詩音看穿了……

「……爲了村子的名譽,我覺得還是要在這裏做一個補充……這些全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現在已經不會這樣了。」

「……咦……咦咦?」

詩音並沒有做出否定的動作,但是從她臉上冰冷的表情看來,可以很明顯地感到她與鷹野小姐之間的溫度差……即使我對鷹野小姐的理解逐漸加深,並不表示我也能夠增加對她喜好的瞭解。

「原來如此。所以爲了對付從下界而來、污穢的水壩計劃,自然就會把本陣放在有雛見澤守護神的神社裏頭了,對吧?」

「我不太瞭解你用消失這兩個字的意思……那是表示失蹤了嗎?」

「比方說,今天祭典的準備也是如此。雖然說祭典的舉行因爲與水壩之間的戰爭而荒廢,但這也不代表一直到幾年前的綿流祭就有如此熱鬧的景象呢。」

「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啦!我只是單純對這些知識具有好奇心……就和小孩子喜歡聽恐怖故事是一樣的程度而已。」

既然不是作祟,也不可能是偶然發生……然而每年卻都有人死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呃……這件事情我不太曉得……」

「……年長一輩的人將這幾年之間所發生的事件全部歸因於御社神的作祟,而盲從地相信……而年輕一輩的人也一樣,雖然一開始不把它當成一回事,但如今誰也不敢隨便拿來開玩笑了。」

「另外,還有一件有趣的事……不,就是因爲有這項共通點,所以纔會被叫做作祟…………事實上,這些事件或是意外事故,每年必定發生在綿流祭的夜裏……」

……也就是說,祭祖御社神大人的這座神社,就是視雛見澤爲神聖之地,並且迴避與下界交流的古老傳說的象徵。

被鷹野小姐如此逼到死角,我也只能苦笑。

……正當我還在思考這個該不會的時候,詩音居然一下子就把它說了出來。

「是的。就是把人用竹蓆捲起來,然後把他活生生地放到無底沼澤之中,使之隨着時間慢慢沉下去。」

「聽說那時懸崖下河川的水正在漲高,所以說不定只是被衝到河川下游的湖裏,然後在哪兒被砂土所掩埋……」

「這種心情找可以瞭解……就拿我來說,即使一開始我也認爲絕對不可能有什麼作祟之事,不過像這樣把事情全部排列起來,就會漸漸有……這該不會是真的吧……的感覺。」

……只不過,我一想到這件事就……我偷偷瞄了詩音一眼。

這麼說完後,鷹野小姐又很愉快地微笑起來……我心想,原來她是討厭笨蛋的那種人啊。

……這一次是意外事故嗎?……雖然這是最像作祟的事件,但因爲是意外,所以也不一定是作祟。

「還有後續呢!再隔一年,也就是去年。這一次呢……則發現了之前因意外事故而亡的水壩推進派領導者,他的弟媳遭人殺害的屍體。當然,犯人被逮捕了。」

「因爲……在事件之中……必定是一個人死亡,然後另一個人消失……」

「完全正確!我喜歡直覺敏銳的人。嘻嘻!」

「當時摔落的,似乎還有他的太太……只不過就算警察非常努力地加以搜索,卻依然沒有發現太太的屍體……」

「……如果是人類所爲,那就一定會認爲雛見澤裏的誰是犯人了對吧?目前,身爲警官的大石刑警就是這麼認爲的。」

「雖然是那樣沒錯……」

「咦?……如、如果使用消去法,確實會是這樣……可是,那、又會是誰……?」

詩音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做着像是在表演讓物品消失的魔術一般的動作。

「活、活祭……」

鷹野小姐就像是出謎題一般,帶着惡作劇的笑容說道。

「關於這件事……警察或許不知道,但是雛見澤的人知道……因爲有雛見澤的人犯罪的證據。」

雖然正因爲認爲自己屬於優秀的民族而養成了互助的精神,但同時也排斥了自己以外的民族……在這裏沒行辦法完整地加以說明,但是在世界大戰前的許多國家還有許多宗教裏,都可以見到這樣的思想。當然,在這個日本也是一樣。

既然是分屍案的犯人,當然不願意被逮捕,所以努力潛逃隱藏自己的行蹤;至於在山洪爆發的河川中溺斃而無法發現屍體的狀況,也是到處都可以聽到的事……不過這些人是因爲可憐的事故而行蹤不明,果然跟被當成活祭品是兩碼子事……

大概是發現到我已經完全被這些話題唬住了,富竹現身開口幫我說話……然而,他說出口的雖然並不是作祟,卻也是十分恐怖的事情——

「該不會就是……御社神大人的作祟吧?」

可是……如果御社神人人的作祟(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實際上不存在的話……那犯人恐怕就是雛見澤的某個人了!

……和過去的事件相同,如果分開來聽,個別事件的消息不明並不會造成令人不舒服的想像。

「在接下來的隔年,神主病死的時候就很明顯了……因爲他的太太在留下遺書之後,就投水自殺了。而在神主身亡當日的晚上,在自宅裏所發現的遺書中,內容大致上就是『我將要以一死來平息御社神大人的憤怒……』之類的話……」

……就因爲這件事……所以就認爲是爲了平息神明的憤怒,而有了活祭品的存在……是嗎?

「無論如何,事情的真相還在黑暗之中。不過,這位太太投水自殺的沼澤,就是剛纔鷹野小姐所提到的那處、獻上活祭品將之沉入其中的無底沼澤。警察雖然也曾到沼澤去搜查,但也只找到了幾件遺物,並沒有發現屍體。因此警察也懷疑會不會是僞裝自殺,據說到現在也都還在搜索當中。」

「………………」

……和每年有人死亡相同,每年也都有人失蹤。

要說這些失蹤的人全都是被以極爲高明的方法綁架,然後再將他們慢慢地沉入無底沼澤也實在是……這樣說得過去嗎?

和鬼神作祟一樣,這同樣是令人難以相信的事情。

「而再隔一年……是什麼啊?啊,是水壩推進派的弟弟一家吧?其中的太太被殺了……而在這個事件中,同樣也有一個人消失。」

「消失的是……叫做北菜悟史的學生,他是一名和我同年的男孩子,同時也是遭到殺害的主婦的侄子。」

就像是爲了填補富竹先生有點含混的說法一樣,詩音接下去說道……她的語氣略顯強硬,混雜了一些感情的色彩在裏頭。

就像是……與這位失蹤的男孩子相當熟識的感覺。

「嗯,總之就是這樣的感覺,一定是有一個人死掉,然後有另外一個人忽然消失。知道嗎?在這四年之間,每年都是一樣的狀況。」

……不管是不是忽然發生……就只有必定會有一個人消失這種情況是共通的事實。

「呃……那也就是說……第一個人的死亡乃是御社神大人的作祟,而第二個人的失蹤則是村人把他當成了活祭品……意思是這樣嗎……?」

「小圭,沒有作祟這種事啦!……應該是什麼人以御社神大人作祟爲名,而將第一個人殺害,而後再綁架第二個人,將之作爲活祭品,重現了村裏自古以來的傳承。這是由人所爲的事件!」

「可是詩音,這樣一來……不就表示村子裏頭有人就是犯人了嗎?」

「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我也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你知道嗎?沒想到在這個昭和時代(注35),居然還有這種以古代陋習爲名而堂堂殺人的行爲。」

……雖然這件事和現在的話題沒有關係……不過我想,詩音似乎並不是非常喜歡雛見澤。

魅音會很快樂地說着雛見澤的事情,以及與之有關的英勇傳說,所以纔會從不管怎麼解釋都很難對雛見澤有好印象的御社神作祟之話題逃開。不光只是因爲會讓我留下不好的印象而不想說,那個樣子根本就是連讓我聽到都不願意。

在鬼之淵村所舉行的儀式,最具特徵之處就在於犧牲者是花了三天三夜的漫長時間緩緩沉入水中這點。

「鷹野小姐,你開玩笑也開得太過分了……你看,圭一同學已經完全相信了啦!」

「一定會的!反正我們這羣人老是會搞得熱熱鬧鬧、極其顯眼,一定很簡單就能找到。那麼,今天就這樣,我先走了。」

一邊玩弄着對知識的好奇心這樣的詞彙,一邊浮現着如同刀刃尖端一般尖銳的笑容的這名叫做鷹野的女性……不禁令人感到有些不太舒服……這或許是我對於具備自己所無法理解之感性的人所產生的畏懼也說不定。

「明天到底誰會死掉,然後誰會消失呢……?」

是啊……我完全忘了。

原本至今一直牢牢地上着和式大鎖的地方,今年不知爲何,卻換成了低廉的洋式鎖頭。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我想那個人應該有辦法處理纔是。

「嘻,真是抱歉!壞習慣好像又跑出來了……」

「謝謝你這麼認真地聽我說話。前原同學是個很好的聽衆,和你說話相當地愉快。」

那麼,從幕府束年經過明治時代,隨着無數傳統儀式的喪失,這些物品不知道是亦於同時散失,仰或是被葬送在黑暗之中呢?

詩音和我兩個人分別向富竹先生他們道別。

以及獻上活祭品的儀式,這種與現在這個昭和時代完全不相襯的怪異習俗。

這些魅音不想讓我聽到的話題,我也很難一下就點頭說有趣,只能曖昧地回應着。

在背後,還可以聽到富竹先生的明朗聲音,說道:我們明天的祭典裏再見了~!

「是的!我們會拿出精神來的!」

在鬼隱的夜宴中所使用的「祭具」,以及在活祭品的儀式中所使用的「祭具」,我相信一定都在人所不知道的地方受到奉祀,這點絕對不會錯。這些東西目前一定並未散失,而仍實際存在於這個雛見澤,存在於今天的這個瞬間。

根據我的想像,會不會是使用原木等組成巨大的筏舟,再於其上設置處刑臺,然後用繩子將犧牲者吊在上頭,配合時間一點一點地把犧牲者沉入沼澤中。而這樣的儀式因爲要進行三天三夜,所以需要相當的人數和勞力來進行,我認爲這就是這種大規模的處刑。

終於,明天就是綿流祭了……

此外……還有模仿作祟、由雛見澤裏的什麼人所犯下的罪行,其繼續犯案的可能性……

「……呃,我想先解開你的一個誤會,我可不是想要當偵探唷!說實話,我對犯人到底是誰根本就沒有興趣。」

將雛見澤裏的一切化爲村人無法察覺的死角,這樣的夜晚即將來臨。

「總之,我是完全不覺得有哪裏有趣啦……明天就是綿流祭了,我既不希望有誰會死掉,也不希望有什麼人消失……」

……既然每個讓人隱約感到不安的話題都跟我沒有直接的關係,那我也就沒有必要奉陪他們到搞壞魅音的心情……我應該要讓魅音拉着我的手,一起離開那裏的。

「我剛纔所說的,只不過是狀況證據罷了。如果真的知道具體的犯人姓名,那我早就告訴警察了。」

「啊,好的。只不過,我覺得就算我這樣跟她說,她的心情應該也不會變好……但我還是會告訴她的。」

我不知道應該要高興,還是該感到困擾……最後只有苦笑着搔搔頭。

「對我來說,我只是對自古流傳下來的殘酷習俗還有古老的故事感興趣而已,只不過是出自於對知識的好奇心而感到有趣。所以在這一連串的事件中,比起找出犯人是誰,能確定『事件存在本身代表了古老風俗還根深蒂固地殘存於此地』的證據反而更讓我覺得有趣……。」

「還真是不好意思,圭一同學。可以麻煩你跟魅音說一聲『借走圭一同學這麼久,真是抱歉呢!』嗎?」

「鷹野小姐她啊,只要看到很天真的小孩就會想要玩弄一下,這真是個不好的癖好!因爲圭一同學一直聽得很認真,她一時就得意忘形啦!」

鷹野小姐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稍稍吐出了舌頭,從她這個樣子看來,先前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復存在。

「……明天……是嗎?」

「……真是的,次郎你老是這樣!」

「剛纔她所說的話,從頭到尾都只是虛構的,如果剛纔的話題讓圭一同學對雛見澤原本的良好印象造成傷害的話,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富竹先生和鷹野小姐兩人肩並着肩嘻嘻笑了起來……我想,他們應該是一對吧?這兩個人還真是有個性呢!

這個時候,突然,我聽到許多人拍手應和的聲音……看來大家喝酒喝到興頭上了……

如果去年的事件不是最後一起的話,那麼在明天祭典後的晚上……也會有誰死掉、有誰消失嗎……?

「喂、喂!你們今天就累了的話,該如何是好唷!真正的重頭戲可是在明天,知道嗎?明天才是最後的最後,大家一定要拿出熱情、直到深夜爲止……知道了嗎?」

祭典即將到來

我向經過的大人問起,說是有見到她和親戚一邊聊着天一邊走回家的樣子……

……我覺得又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鷹野小姐你也應該道個歉啦!說聲『讓你受到驚嚇真是不好意思!』之類的……」

看起來就像是滿心期待着明天或許會發生的事件一般……

對於她這段令人意外、對犯人並沒有興趣的意見,富竹先生也只能苦笑。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如果雛見澤裏的某個人就是犯人的話,那犯人又會是誰呢?」

「哇哈哈!很好!年輕還是最好的!」

「我纔不要!前原同學不是也覺得這個話題很有趣嗎?嘻嘻嘻!」

「……那麼,各位……你們都認爲犯人就是雛見澤裏的某個人嗎……?」

在古代的鬼之淵村中,御社神的發怒(作祟)是比什麼都來得恐怖的事情。

「各位辛苦了!明天終於就是綿流祭了!今天大家就早點睡,好好儲備體力吧!」

<關於獻上活祭品的儀式>

這還真是中肯的意見……那麼鷹野小姐呢?她也和詩音一樣,只能苦笑。

<關於儀式使用的祭具>

鷹野小姐一邊以優雅的動作搔着頭髮……一邊以小小的聲音如此說道,同時浮現出一個薄薄的微笑。

再一次道別之後,我便迅速離開。

可以說激怒御社神大人的條件就等同於鬼之淵村裏的禁忌(taboo)吧?當觸犯這個禁忌的行爲廣爲發生的時候,人們就會聲稱御杜神大人「生氣了」。我們可以認爲前面所說」獻上活祭品的儀式」之所以會流行起來,就是爲了平撫御杜神大人的這種憤怒。

「很好的聽衆……這……」

也因此,與其將犧牲者放在那邊一下子就沉下去,還不如讓他慢慢地下沉(平息)來得更好,所以纔會在這一點上花了許多功夫。

只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做的話,那麼在這樣的儀式中所使用的「祭具」,就應該要被尊爲神聖之物來崇拜纔是,我認爲這些東西即使被奉祀在什麼地方也不奇怪。

看來,鷹野小姐這個人是隻要對方有所回應,就會一直講個不停的人。於是,對此相當瞭解的富竹先生便催促着我可以離開了。

不過……詩音在某些地方是不同的。她把作祟的話題一腳踢開,並不是爲了要拂去我對雛見澤的不好印象,而是因爲她強烈確信犯人就是雛見澤裏的人……我認爲,這種肯定感和雛見澤的村人們所具有的強力連帶感意識是稍微有差距的。

「拜拜,小圭!……要是能在明天的祭典裏擦身而過的話就好了!」

我不禁對自己這廉價的好奇心感到可悲……

詩音和鷹野小姐並沒有回答。

綿流祭,就要到了。

……在我要離開的時候,被鷹野小姐叫住——

我並不這麼認爲。

只不過,因爲那個地方在集會所裏頭,所以同時也是一直會有人出出入入的地方……

不過,我現在的心情……與其說是因爲讓魅音等而感到不好意思,還不如說是從鷹野小姐和詩音那兒所聽到的恐怖故事在我心中留下了更爲深刻的印象。

或許是讀到了我顯現在臉上的表情,詩音聳了一下肩膀,做了個受不了的表情:

不過,這陣令人不適的沉默所代表的意義只有一個……

光是從調查到的傳聞來看,僅有包括「打開地獄之釜」、「鬼會滿出來」、「來自地獄的瘴氣滿溢而出,讓村人無處可逃,最後窒息而死……」等說法。這些會讓人回想起村子全滅的可怕神罰,與其他衆多宗教關於末日(地獄)的表現也大致雷同。而爲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就必須遵從教義……這一點也很容易就可以想像。

而關於這些「祭具」受到奉祀釣所在,我也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

……問這樣子的問題當然有些失禮,但實際上我也期待着他們無法回答……我所問的問題,也只不過是對他們所提出來的——雛見澤裏的某個人正是犯人之單純「假設」提出反論罷了。

我們可以推測出,比起將犧牲者沉入水底「殺害」,他們更重視「沉下(平息)」這個行爲。

「這樣子嗎?那我就回魅音那裏去了,讓她等那麼久得跟她道歉……」

但我是不會放棄的!

「那麼今天的故事,你覺得有趣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鷹野小姐果然是個令人頭痛的人啊!」

鷹野小姐和富竹先生……他們就這樣在說話間互相吐槽,把直到剛纔的緊張氣氛全部一掃而空。

對了,魅音會不會一直在等我啊?……我再不回去的話……

關於這個問題,詩音和鷹野小姐也依然無法回答。

「圭一同學,你已經可以走了啦!鷹野小姐只是在逗你而已……」

雖然現在說這個已經太晚,但我果然後悔了!

只不過,目前能夠確認的「祭具」,幾乎都屬於裝飾的物品,尚未見到任何一樣在鬼之淵村暗部司掌的儀式中所使用的東西。

前者只要心理有所準備就可以;然而對後者來說,不光是要勞心勞力,還必須做預演排練以及各式各樣的準備。

「我看小圭你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姐姐可是很會嫉妒的,如果你再不過去的話,她一定會鬧彆扭的。因爲我們兩個碰面好像會吵起來的樣子,我就直接回去了。」

當我來到魅音等待着的棚幕時……已經不見魅音的蹤影了。

詩音看穿了我的意圖,也只能對我小小的壞心眼苦笑。

……被稱爲御社神大人作祟的一連串神祕死亡事件,到現在還沒有結束。

如果因爲一時的得意忘形就開始說這種誇張的話題,那這個鷹野小姐還真是一個會造成他人麻煩的人……而與其相異的富竹先生,看起來則是極其普通的正常人——現在正因瞭解這兩位女性的話會對我造成什麼樣的印象,而正在圓着場。

獻上活祭品的儀式中最簡單的溺死型,只要將犧牲者沉入神聖沼澤的鬼之淵沼就能完成。

注35 西元一九二六年到一九八九年。

和祭典有關的人分站兩種立場:享受樂趣的人,以及提供樂趣的人。

畢竟我讓她等了那麼久……我想她大概是生氣回去了吧……!

<關於御杜神大人的作祟>

「既然這樣,下次還要再聽我說嗎?像是雛見澤的故事跟童話之類的,我還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喔!當然,其中恐怖的也不少,我會盡量挑一些我所特選的告訴你的!」

很可惜的是,關於其實際執行方法,在目前所知的文獻上都沒有記載。

用於古代宗教儀式的儀式道具,即稱爲「祭具」。其中的一部分,直到今日也依然奉祀在古手神杜,以及所謂御三家的倉庫之中。

我纔不是什麼很好的聽衆呢!……只是因爲令人喫驚的話題一直跑出來,讓我完全說不出話來而已。

然而,關於御社神的發怒以及最終到底會發生什麼樣的神罰(作祟),其記述卻少之又少。

我之前原本認爲相像到會讓人認錯的詩音……在聽到她這麼講之後,我強烈地意識到,她和魅音真的是具有完全不同的個性。

當大多數的一般參加者天真地享受祭典的樂趣之時,他們則必須持續維持着緊張……這是爲了什麼呢?

「……還好啦……這個……還蠻有意思的……」

「……說得也是。」

連續四年發生的神祕死亡事件,通稱爲「御社神大人的作祟」……在接下來的第五年,也就是明天,是否也會發生呢?

「這種事情還需要問嗎?當然是因爲在一切結束之後的啤酒特別好喝羅!」

「哇哈哈哈哈哈!」

在這種時候,如同體育系一般的幹勁是最重要的!要將辛苦的工作視爲一種樂趣加以享受,同時努力準備纔行!

「啊,人來了……!」

大石走了進來,於是大家立刻整肅精神站了起來。

這裏是位於興宮警察署內的刑事部門,當身爲領導者的大石刑警出現的時候,年輕的警察們立刻停止說話,恢復了緊張感。

「好了、好了!各位都辛苦了!啊,一切照常就可以了。」

「「「您辛苦了!」」」

即使是平常習慣擺出威嚴的前輩們,在最資深的大石面前也不能夠逾矩。他們以如同以前的應援團員一般的感覺先行了一個禮。

大石藏人,興宮警察署的知名刑警。

他不但幾乎無視內規這種東西,而且也沒有特別努力工作,就只是個每天悠哉悠哉、不負責任地等待退休的壯年刑警。雖然一般對他的印象只是個喜歡低級話題的下流歐吉桑,但是知道他年輕歲月的同事們,至今仍然一直傳誦他的活躍以及英勇傳說。

外表看起來或許不怎麼勇猛不凡,然而一旦有事,卻是能夠率領興宮警察署刑事警察們的有力刑警。

那是因爲了解他的人可以從他的身上感受到某種威嚴,而那種威嚴比一起進來的課長更勝一層。

當然,課長也有與其年歲相符的威嚴,然而對於大石所擁有的無數武勇傳說卻連一步也無法趕上。說到這件事,課長自己也相當理解,因此也能夠感覺到他對大石有着一定的尊敬。

「大石,謝謝你了。各位,關於明天綿流祭的準備,真的是辛苦了。」

「「「您辛苦了!」」」

全員直立着、豎直耳朵傾聽課長的訓示,其表情更進一步地因爲緊張而繃緊。

「大家一定要盡力警戒,千萬不能像去年一樣,讓這種意圖造成連續事件、唯恐天下不亂的犯人再度出現。請全員一定要更加繃緊神經,爲抑止犯罪發生之任務全力以赴。」

「「「是!」」」

「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當然是最好的!……不過各位,最好還是做一定會發生事件的考量。能夠加以抑止是最好的,不過我想大概也沒有辦法抑止。今年一定又會有什麼人死掉,然後有什麼人會消失,絕對不會錯的!……嗯呵呵呵呵!」

「「「喔喔————!」」」

「大石刑警,這樣子我很爲難的!請你一定要更認真地辦事纔行……」

看見大石帶了點不懷好意的笑容,除了課長以外的所有人也只能苦笑。

「取重要的事情是,不是隻要祭典之夜過了就好……而是不管在明天的夜裏發生什麼事情,都一定要迅速而徹底地應對。大家有打起精神準備好了嗎?給我夾緊屁股!一定要把什麼御社神大人作祟的假面具拆下來,現出它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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